第615章 反正你也用不上
医务室。
蒋雪洲瞪圆了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脸涨的通红，死死盯着某个狗叫着的家伙。
为了给这家伙打造一具更厉害的身体，她可是把三分之一的g分存款都用掉了！
结果这家伙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却不是“抱着她的大腿感恩戴德，哭着喊着要用下半生来报答蒋雪洲小姐的恩情”，而是一句莫名其妙的“盖亚”。
她听不懂他在叫唤什么，但看那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嫌弃自己的杰作。
一想到这，她的拳头更硬了，额头都快爆起了青筋。
此刻，站在冷冻休眠舱旁边的夜十对于蒋雪洲的心理活动尚且一无所知，正盯着镜子中的身体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为了治好他的“半身不遂”，某个学院的d级研究员先是打算给他换个脊椎，后来发现光是换个脊椎没用，他的全身器官基本已经衰竭，于是又给他换了个仿生学心脏、肾脏、消化器官。
其实到此为止，他已经能从“ icu”上下来了，然而那位精益求精的d级研究员对自己的作品还不满意。
虽然能动是能动了，但身体的协调性还有所欠缺。
于是乎，为了不影响日常生活，她又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给他的小脑装了个内置运动强化插件的仿生学芯片。
仿生学芯片都安排上了，不装点武器也太浪费那多余的算力，于是她又灵机一动，给仿生学芯片上装了个武器控制插件，接着又咬咬牙剁手用g分订购了一套高功率电容和安装在手部的高功率电流发生器。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好东西。
小汪她都没舍得给装上去。
搭配上仿生学芯片的算力，他不但能用双手操纵诡谲多变的电流，近距离发射足以击穿空气的电弧，还能将手臂当成磁轨弹射威力媲美常规步枪弹的电磁弹丸！
这种装置消耗的能量显然不是生物电流能供应的。
于是她又给他在腰部内置了一块可用生物电流缓慢补充、也可外接充气接口到固态氢电池。
如此一来，即便完全徒手，不使用任何武器，他也能拥有“小汪”一半的战斗力了。
唯一的缺陷也只有防御力这块。
毕竟即便经过了如此多的改装，到目前为止这家伙的身体仍然能算是人的范畴。
然而某位天才的d级研究员能容忍自己的杰作存在缺陷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纠结，已经格局打开的蒋雪洲毫不犹豫的再一次剁手，将他几乎全身的骨骼都换成了更强的钛合金，关节装上了电驱动的马达，部分器官周围的血肉更是用能够吸收动能伤害的聚合物质代替了。
如此一来，就算他再像之前那天晚上那样胡来，也不必担心被整的高位截瘫了。
对了，原来的皮肤摸起来太粗糙，干脆也换成仿生学皮肤好了。
由于高一点会比较有安全感，她又擅作主张给他的身高增加了3厘米，不多不少凑个178刚好。
然后换着换着……
就成了现在这样。
夜十感觉自己就好像整个变成了仿生人，而且还是按照某个npc个人喜好定制的那款。
除了那张“充满少年感帅气”的脸还属于自己之外，这个身体已经不剩下多少原来的零件了。
其实这本来也没什么。
游戏角色嘛，又不是现实中的身体，换个皮肤玩玩也没什么不好。
真正让他崩溃的是，他一睁眼便惊悚地发现，自己的小兄弟给整不见了！
整个消化系统和排泄器官都集成在了后面那一个眼，干湿分离储存在了两个不同的区间。
好家伙。
他和垃圾君一样了！
“节哀，兄弟。”
“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你也用不上。”
“+1”
“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老白、方长、狂风等等一众狐朋狗友们都还在憋着笑，玖玖已经很没品地捂着肚子蹲在了墙角。
看着脸涨红成猴子屁股的蒋雪洲，夜十想到她这些天一直在帮自己修复身体，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挑剔，苦着脸说道。
“……谢谢！”
蒋雪洲啧了一声，冷着脸道。
“这么勉强就不必了。”
夜十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我倒没有勉强的意思，我太谢谢您了，只是……为什么……没有那个。”
“啥？”
蒋雪洲看着他，不满地抱起了双臂，“什么没有那个，能装的都给你装上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夜十心虚地看着她。
“不不不……还有一个吧，你可能是忘了，就是那个，那个……啊啊啊！我焯啊！”
平时骚话说的太多，文雅的表达一个都想不出来，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口，难受地捂住了脸。
蒋雪洲一头雾水地盯着他，两撇眉毛皱了又皱，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家伙在说什么蠢话。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大声说出来啊！
“总之……不管你满不满意，能给你装上的我都装上了。毕竟你是为了救我才那么做的，要是让你就这么牺牲了，你的父母和妹妹会伤心的吧？”
瞥了一眼面朝墙角肩膀抽动、蹲在地上不住抹着眼角的玖玖，蒋雪洲的嘴角舒展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让那悲伤的眼泪变成激动的泪水……
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眼圈黑的像涂了煤灰似的，一会儿可要好好补个觉。
“你说啥呢，我那是为了……呜呜——”
夜十刚想反驳自己主要是为了保住那架飞机才出的手，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嘴便被一只从旁边伸来的大手捂住了。
熟练地逮住了那小子闲不住的嘴巴，方长看向蒋雪洲轻轻咳嗽了声，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咳，我兄弟小时候脑子被驴踢了，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还请多担待。我替他和你说声谢谢，这家伙心中其实激动坏了，等过段时间指不定得有多得瑟，只是不太好意思表达。”
“唔——！（我特么哪里得瑟了！）”
夜十还在用眼神抗议着，蹲在墙角笑够了的玖玖则是眼睛闪闪发亮地朝着方长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
“不客气，不客气，倒是我之前拖后腿……给你们添麻烦了。”不擅长应对这郑重的道谢，蒋雪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方长礼貌地继续替夜十说道。
“哪里的事情，我们也有不擅长的领域，以后互相麻烦的机会还多着。另外，这家伙虽然说话不经大脑，但人其实还是不错的……以后就拜托你了。”
“嗯！”蒋雪洲信心十足地点了下头，满面红光地说道，“包在我身上好了！”
零件的更换和维护对她来说不过小事一桩，她肯定不会修好了就不管了的。
被捂着嘴的夜十又忍不住嚷嚷了几声。
他总感觉自己被卖了。
以他对方长的了解，这家伙绝逼又在心里琢磨着从彷徨沼泽走私高科技装备的主意！
听着医务室里的骚动，站在门口的楚光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放心地转身走去了舰长室的方向。
看着弦窗外恢复晴朗的大地和浮在一片纯净云海上的朝阳，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心情不错地笑了笑。
“年轻真好。”
这时候，小柒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主人也很年轻哦。”
楚光哈哈笑了笑。
“那是自然！对了，时间差不多也到了，通知舰组人员即刻启程，我们该回家了！”
小柒干劲十足的回了一声。
“收到！”
正午十二点，钢铁之心号拉响了汽笛，空勤人员忙碌的绑好了甲板上的东西，接着缓缓收起了挂在吊舱的锚链。
虽然联盟与火炬教会之间的战争并没有结束，但针对锦河市地区的军事行动已经正式落下了帷幕，之后在该地区的工作将以建设为主。
在解决完浪潮之后，联盟会继续南下，直到将火炬教会彻底的从这片土地上清除。
届时奇点城将作为曙光城到前线的后勤运输枢纽，一条总长将近800公里的钢轨铁路已经从清泉市出发。
由于联盟的铁路施工人员大多都在落霞行省修建横穿雄狮王国与蜜獾王国直达比斯特镇的西部线路，因此这条铁路的施工人员主要是来自巨石城的工人，总人数将近3000。
根据巨石城工程师的评估意见，在kv系列外骨骼与物流卡车的支持下，施工速度预计平均在每天10~15公里之间，情况乐观的话6月份就能完成全部工期。
第一兵团旗下的第二千人队会负责保障这些工人的安全，与此同时将会有一千余等级在10~15级之间的玩家被任务系统引导到这片区域，参与铁路沿线的巡逻与对沿途异种巢穴、掠夺者营地的清剿。
联盟建立的秩序将沿着不断延伸的铁路向更远的方向传播。
虽然根据财政部等各部门的评估，这项工程的预算怕不是个小数目，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笔投资绝对是值得的。
而且由这笔基建订单催生的钢材需求，也有助于帮助黎明城工业区的钢铁厂完成从军用到基建领域的转型，以及帮助巨石城的工业区走出不久前破产的阴霾。
这将是继曙光城和巨石城改善住房项目之后，联盟规划的又一大基建项目。
至于由此而产生的财政赤字，楚光一点儿也不担心。
这不才刚年初吗？
哪有刚开年就为赤字而发愁的。
年底还早着呢！
……
理想城。
康茂集团大厦。
从数千公里之外赶回理想城的日蚀，向康乐完整的汇报了寒霜担任奇点城的代理城主一事的始末。
耐心听完了日蚀的汇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康乐忽然哈哈笑出了声来。
“寒霜那家伙真是这么说的？”
日蚀点了下头。
“它是这么说的。”
对于那家伙擅作主张插手地区事务一事，日蚀是持反对意见的。
毕竟奇点城距离企业太远了，明摆着是个负担，以康茂集团以及企业代表的身份担任代理城主，它看不出来有任何好处。
就算有好处，也是联盟的。
见康乐的心情出乎意料的不错，日蚀不由怀疑自己的价值判断系统出了故障，于是不解问道。
“您觉得这样好吗？”
“有什么问题吗？由ai来管理聚居地，我认为这是一种进步的尝试，就算稍微激进了点儿，不成熟了点儿，也是值得鼓励的。”
从办公桌前起身，康乐走到了落地窗前。
望着窗外无限繁荣的城市，他微微眯起了双眼，视线略微有些出神。
“……可惜我们在理想城做不了类似的事情，仅仅是让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就让我们费尽了苦心。”
老实说，他是有些羡慕那位管理者的。
他的一切决议都能在联盟畅通无阻的执行，然而他的一些想法即便在集团内部都存在着不小的阻力。
更别说在理事会上。
日蚀不解地看着他。
“但理事会最终还是通过了该决议。”
康乐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是的，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你应该能注意到，理事会并不是真正的反对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他们反对的仅仅只是我们一家独大，在他们看来这甚至是比赋予仿生人公民权更危险的事情。”
他很了解那些家伙。
因为康茂集团自己也是这样的存在。
他们旗下的子公司会去废土上拍摄那些穿着矿工外骨骼、端着g9突击步枪的掠夺者，在理事会上举证有坏蛋正在用他们的技术作恶，以此向长戈集团施压，限制那些军火贩子的业务范围。
这既不是因为他们是什么和平主义者，也不是因为担心企业的技术外泄，仅仅是为了防止长戈集团在理想城一家独大，让五大集团变成一大集团，以至于所有人都被那群军火贩子们牵着鼻子走。
至于削弱掠夺者势力的力量，增加废土上文明势力的武装，降低势力范围内的地区冲突烈度，延续企业在关键技术上的优势等等这一切……都只是他们在博弈中顺带产生的利益罢了。
后来其他集团在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的相关议题上让步，也根本不是因为他们之前顾虑的风险突然消失了，而是他们从利益的交换和博弈中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能够将他们所期望的均衡继续维持下去。
康乐是认同理事会现有博弈机制的，这有助于企业在寻求整体利益时找到“相对意义上的最优解”。
完全禁止军火出口会影响企业的经济效益，甚至长期削弱企业的武备，但完全解除限制又是自找麻烦。
所以他们设置了一份白名单，规定什么东西能卖给谁，每件东西能卖多少，这份白名单就是博弈的产物。
然而问题在于，这需要花费的时间太多了！
事到如今，现有的博弈机制已经成为了一种阻碍。
为了利益的平衡，理事会在决策上愈发保守，对于新事物的态度也从鼓励变成了阻碍。
理想城正在从向上的螺旋朝着向下的螺旋过渡。
即便这一趋势暂时没有从直观的数据上反映出来，但作为理事会一员的他已经嗅到了这样的苗头。
一句话概括便是。
他们的效率太低了！
从军团到火炬教会的威胁都是如此。
如果不是他们的盟友在第一时间派出了部队，火炬教会散播的瘟疫恐怕已经让锦川行省沦陷……而事实上根据前线反馈的消息，火炬教会的生物士兵一度登上了钢铁之心号。
因为理事会慢吞吞的反应，他们险些失去了在中部地区的利益，而那群一百五十年前就该下地狱的疯子差一点儿就得逞了！
“我一直致力于推动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但其他集团一直忌惮着我们的扩张，所以我们想要往前走上哪怕一步都会无比的困难……理想城并不是没有孕育新技术的能力，我们的学者并不逊色于学院，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
停顿了片刻，康乐背对着日蚀继续说道。
“……但就像学院嘲笑我们那样，我们在原地已经磨蹭了太久，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个世纪前的繁荣和今天的繁荣其实没有任何区别，过去的生产方法现在仍然在用。我有理由相信，就算再循环一个世纪也是一样。开拓者号只是昙花一现的奇迹，而令人悲伤的是0号避难所的传说已经随风逝去，现在连牵着我们往前走的梦都结束了。”
“我们的公民并不缺乏冒险和开拓精神，开拓者号就是最好的证明，它不是理事会的产物，即便最后给它擦屁股的是理事会……不过这恰好说明了问题的所在，理想城的公民是不畏惧为理想而牺牲的，阻碍我们进步的不是我们自身的保守，而是理事会的规则天然制造了保守的氛围，它限制住了我们的进步。”
日蚀不理解地看着他。
“那您所期望的是什么呢？”
“我期望一场激进的变革，让理想城飞升到新的维度，就像过去我们从旧时代迈入繁荣纪元一样。技术的契机其实已经出现，唯一的阻挠是理事会……”
原本正绘声绘色的说着，康乐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咳嗽一声打住了话头。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我打算先从理论的部分开始一点一点的实验……比如奇点城是个不错的社会学实验场。”
“我很期待寒霜的成果，如果它取得的成果足够惊人，我们可以小范围地在云间行省推广，然后让这股新风吹进我们的城邦。”
他并不打算完全说出心中的设想。
毕竟任何工具都称不上绝对的可靠，哪怕理论上绝不会背叛主人的ai也是一样。
潦草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康乐转身看向了日蚀。
“奇点城的情况我已经了解，理事会那边我会替寒霜去解释，你搭乘最近的航班尽快回去吧。那家伙一个人呆在那儿我不放心，为了避免把事情搞砸，你得多盯着它一点。”
“遵命。”日蚀微微晗首，转身走向了门外。
它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只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寒霜的ai核心是这位大人亲自设计的，和流水线上诞生的自己不同，并不是由模板生成的系统。
一般而言， ai或多或少都会继承一些设计者本人的特质，就像孩子会继承父母的部分特质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寒霜对于康乐先生而言应该是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既然如此，他对它又有何不放心呢？
按下了电梯的按钮，日蚀看着渐渐合拢的门缝摇了摇头。
人类……
真是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