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联盟大厦，外交部的办公区，此刻正是一片忙碌。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如此。
随着企业、学院、军团三方代表在曙光城齐聚，越来越多嗅到薅羊毛机会的中小聚居地向联盟派来使者。
这其中当然有带着诚意而来的人，但假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头铁伪装成正常聚居地过来薅羊毛的掠夺者。
不久前就出现过一例。
注册在两百公里外废弃城区的幸存者聚居地，实际上却是一座贩卖人口和腰子的掠夺者农场。
自由邦的行商瞅准了曙光城使者众多的商机，买通了那座掠夺者农场的主管人员，架设了一部用于收发信号的伪装电台，将那座聚居地包装成了一只善良的小白兔，并以此骗过外交部的信号定位检测以及回电验证等等程序，获得该地基地的代理授权。
那个行商在赌，赌联盟抽不出那么多精力，到现场逐一确认幸存者聚居地申请。
而这样一来，他便能以外交人员的身份拿到在联盟的“外交豁免权”，并代表一座千人规模的幸存者社区从各方势力的手中攫取好处。
不得不说，他很准确地判断了联盟外事部门的工作能力。
联盟的外交部确实没有能力去线下考察聚居地的情况，然而联盟还存在着“玩家”这么一个特殊的群体。
很明显，他低估了玩家们对探索新地图和新聚居地的热情。
当天便有几个玩家跳伞到了那片区域，并在发现当地实际情况与任务描述存在差异之后，立刻通过官网线下提交了报告。
虽然当地远远超出联盟的执法范围，警卫队不会因此而出动，但半官方性质的流民之家会根据玩家反馈情报，颁布掠夺者营地清剿任务，并对解救人质进行悬赏。
到此为止，外交部的工作结束，再然后就是联盟各兵团的活儿了。
据说，接下后续任务的是白银兵团，整场战斗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攻下掠夺者营地的玩家在据点中发现了那台与联盟外交部进行验证交互的无线电台，并将其和战斗中抓获的俘虏一起带回了曙光城。
人证物证俱在，最终那名来自自由邦的行商被以诈骗罪的罪名批准逮捕，并且成了继辛迪森之后的第二个遭到联盟逮捕的自由邦行商。
面对铁证如山的证据，即使是在联盟参与黏共体会议的自由邦外长诺雷格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闷亏。
而自从那次事件之后，联盟外交部便加强了对来自河谷行省之外地区幸存者聚居地的审核程序，各部门的工作量也是翻了一倍不止。
如往常一样，联盟的外交部长程言，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这时候，他的副手带着一封信件走了进来，将信封抵在了他的桌上。
程言停下手中的笔瞧了一眼，挑起眉毛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这是？”
“来自西岚帝国的抗议。”
看着面露诧异表情的程言，副外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放在那封信的旁边。
“……起因是这份报纸。”
程言没有去看拆那封信，而是直接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只见头条的照片正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张。
“……地精观察报？”
副外长点了下头。
“是的……不过和头条没关系，而是和第2页的新闻有关，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瞧瞧。”
留下这句话，程言立刻翻到第二页。
和《幸存者日报》不同，《地精观察报》属于非官方性质的民办“娱乐报纸”，而且还是避难所居民办的。
辛迪森一案之后，联盟代表会议投票通过了媒体资质审查法案，并由行业委员会制定了详细的监管细则，不过也仅仅只是要求时事新闻不得捏造以及带有主观倾向，评论新闻必须援引来源可靠的新闻而已。
虽然有人向管理者建议，由联盟当局来审核媒体的资质，但管理者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点头，而是和以前一样奉行“专家办事、大众监督”的准则，将管理权交给由业内专家组成的行业委员会，监督权则交给了代表联盟公众意见和声音的代表会。
换而言之，联盟外事部门在程序上并不能对这家报社做什么，就算想做些什么也得通过代表会或者管理者……
食指按了按眉心，程言看向站在一旁的副手，用不确定地口吻问道。
“他们是在抗议我们收留了月族人难民？”
副外长叹了口气说道。
“不是……他们抗议的是我们用‘难民’称呼那些月族人，然后说了一些关于驮日神牛的寓言。说实话，我其实没听太懂，总之他们要求我们用罪民或者罪人之类带有贬义的词汇称呼那些人，然后看在帝国的份上将他们驱逐出去。”
程言忍俊不禁地动了动嘴角。
“好吧，又一个大角鹿神。”
副外长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告诉那家伙，我们尊重他们的信仰，但也请他们尊重我们是无神论者……不过那个人的态度很强硬，甚至威胁我们，要在黏菌研究共同体会议上和我们做对到底。”
程言错愕地看着他。
“这……和黏菌有什么关系？”
副外长耸了下肩膀，低声抱怨了句。
“鬼知道……妈的，我感觉是威兰特人在背后搞鬼，我就知道那帮大鼻子把这些脑瘫拉进黏共体没安好心！”
“不能这么说，婆罗行省也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任何进步的声音都是值得鼓励的……哪怕一部分幸存者势力进步的不那么明显。”
程言咳嗽了一声，看着副手继续问道。
“现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他们提出的诉求就这些吗？”
副外长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如实说道。
“他们还要召见管理者。”
程言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召见？？”
这帮家伙是没有睡醒吗？
副外长神色不悦地说道。
“是……他们认为我们有错在先。”
程言的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这是那个加拉瓦公爵提出来的？”
副外长：“我不确定，向我们传递书面诉求的是他身边的随从，一个叫尼扬的家伙。”
程言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如果谁都能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见管理者一面，我们的管理者不用干别的事情了……我明天下午正好有空，我来会会西岚帝国的大使好了。”
西岚帝国已经不能算是中小型幸存者势力，好歹也占据一整个战前时代的行政区划。
即便对方的诉求听起来离谱——甚至于无理取闹了些，但程言觉得还是有听一下的必要的。
或许这其中存在什么误会。
就如管理者总说的那样，误会是因为缺乏交流，许多问题都是能通过沟通解决的。
黏菌研究共同体正是遵循这一原则的成立的组织。
如果废土上的各方幸存者势力能搁置那些由来已久的争议，在关乎人类共同命运的议题上展开合作，至少在部分问题上展开合作，这片土地便有希望迎来新的纪元。
看在人类文明未来的份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位远道而来的大使当面谈谈……
……
翌日，程言召见了加拉瓦公爵，并将会面的地点定在了联盟大厦的2号会议厅。
板着拉长的脸，加拉瓦公爵走进了会议厅。
他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环顾了环形的会议桌一眼，却见坐在会议桌前的只是个外长，那眉宇间的神色顿时带上了一丝傲慢和懈怠的表情。
在黏共体会议上，与他同席会晤的好歹也是联盟的管理者。
一个外长算什么玩意儿。
也配和他坐一桌？
不过考虑到外交礼节，加拉瓦公爵还是耐着性子走到会议桌前坐下，食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们的管理者呢？让他来和我谈。”
面对这个一上来便拿出咄咄逼人态度的加拉瓦公爵，程言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们管理者最近行程表安排紧张，很难在短期内安排与您进行单独会面。不过他嘱咐过我，务必尽到东道主的礼仪，照顾好外宾情绪，由我来倾听您的烦恼也是一样——”
“这不是烦恼，”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加拉瓦公爵眯着眼睛，用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说道，“我再说一遍，你们在试图挑起帝国的怒火。”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程言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决定暂且先不计较他的粗鲁，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我正是为解决问题而来……那么首先我想了解的是，你们和那些月族人的矛盾是什么？”
说着，他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拿起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下，会议室中便响起了加拉瓦公爵愤怒的抗议声。
“他们是罪民！”
“理由？”
“驮日神牛——”
“够了，加拉瓦先生，你知道我们不想听那个！”
忍无可忍的程言，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家伙的废话。
看着表情错愕的加拉瓦公爵，他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
“我们想了解你们的恩怨来自哪里，比如……他们是杀了你们什么人，或者以前犯下了偷窃、抢劫、人口贩卖类似的罪行。你可以将这当成是听证会，我们会同时听取你们两方的意见，争取促成一个令你们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如果能帮助你们和解是最好……你认为呢？”
加拉瓦公爵愣愣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奇怪的珍奇异兽。
……和解？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血管中流淌着高贵血液的他，为什么要和那些低贱的家伙和解，那些家伙只配亲吻他的脚趾。
帝国没有将他们斩首，而是将他们圈养在窝棚里已经足够仁慈了。
倒是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从婆罗行省恬不知耻地逃走，还巧舌如簧地为自己肮脏的血脉开脱，装成可怜的无辜者。
这让其他地方的幸存者怎么看帝国！
见他半天没动静，程言严肃地提醒了一声。
“加拉瓦公爵先生？”
加拉瓦公爵忽然冷静了下来，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就在程言以为他终于打算好好沟通了的时候，他却将右腿放在了左腿的膝盖上，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那不重要。”
程言错愕地看着他，愣住了好一会儿。
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陛下说他们是罪民，他们便是，那既是陛下的旨意，也是驮日神牛的旨意，我需要和你们解释什么？”
加拉瓦公爵微微抬头，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联盟外长，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关你们的事儿！”
确认这家伙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这么想的。
程言定了定神，左右看了一眼做会议记录的秘书，随后放下手中钢笔，并顺手合上了笔记本。
已经没有做这件事的必要了。
见到他的动作，其他做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也是一样，纷纷合上了桌上的笔记。
看来不只是他们觉得，连外长先生都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加拉瓦微微皱眉，拿不定主意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情况与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从会议桌旁起身之前，程言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地看着他，郑重地重新问了一遍。
“那么……加拉瓦公爵，我想再听一次你的诉求。”
加拉瓦皱起眉头。
“……什么诉求。”
程言：“关于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样。”
加拉瓦毫不犹豫道。
“立刻将那些罪民驱逐出去！并在报纸上向西岚帝国道歉！”
他是做出了一些让步的。
让联盟的皇帝向自己道歉似乎有些不现实，不过在报纸上道歉应该是可以的。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给了足够的台阶。
程言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
看到他这家伙点头，加拉瓦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这样沟通顺畅多了，我们从一开始就该这样。”
没想到联盟比想象中的好说话。
他只是稍微强硬地施压，这些家伙就服软了。
看来他还是高看了这些人，下次或许可以更强硬一点儿。
“我也是这么认为，从一开始我们就该用这种通俗易懂的方式交流，”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得意的加拉瓦公爵，程言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这关我们什么事儿？”
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加拉瓦目瞪口呆地瞪着他。
“你说什么？”
看着一脸错愕的加拉瓦公爵，程言不再迟疑，从会议桌前起身，顺手将一字未动的笔记本夹在了胳膊肘下。
“你都说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让我们少管闲事儿。”
“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加拉瓦：“？？？”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张了张嘴，刚想怒斥，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该怎么反驳。
没有理会这家伙脸上错愕的表情，程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等，等一下——”
加拉瓦公爵站了起来，伸手想要阻止，却没有人理会他。
眼看着外长都走了，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也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转眼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傻眼地站在会议桌前。
看着那扇摇摇晃晃半敞开着的门，加拉瓦收回了颤抖的拳头，面对这空荡荡的会议室愤怒地咆哮了一声。
“你们……会后悔的！”
那声怒吼在会议室中回荡，却无人搭理他，甚至都没人听见。
在桌上找不到可以摔的东西，加拉瓦公爵狠狠地一拳捶在桌上，又不解气地用鞋尖朝着桌子腿踢了一脚。
忍着脚趾的疼痛，他将怒火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等着吧。
这份屈辱——
他定将百倍奉还！
……
会议结束之后，冷静下来的程言接着去了管理者办公室，找到楚光主动报告了他和西岚帝国大使会面时的状况，并对自己工作上的失误做了检讨。
“……抱歉，管理者先生，我把这件事情搞砸了。”
看完了手中的会议记录，楚光在听完他的陈述之后，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
“不必自责，你只是做了职责范围内的事情，至少在我看来你并没有搞砸什么。”
非要说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该搭理那家伙。
比如他自己，在黏共体相关议程的座谈会上，就不怎么搭理那个说话没什么营养的废物。
原本以为会受到管理者批评，程言愣了下，迟疑了片刻说道。
“可是……您说过，要尽可能通过沟通解决问题。”
楚光耐心地说道。
“我确实这么说过，所以我们会和能听懂人话的一切生物沟通，哪怕是黏菌，但实在听不懂人话也没办法，我们必须换一种沟通的方式。你得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是能沟通的。而且这是他们拒绝了和我们的对话，不是你拒绝了他们。”
程言闻言沉思良久，恭敬说道。
“属下明白了！”
看着他似乎真明白了的样子，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西岚帝国的情况他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那些人本质上不过是威兰特人的跟屁虫，他们和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一样，对解决变种黏菌的威胁并没有太迫切的兴趣，只是希望藉此从联盟以及其他对黏菌感兴趣的古老幸存者势力手中换取其他领域的好处。
这其实没什么，毕竟黏共体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很明显，军团许诺了西岚帝国一些好处，无论是军事上的支持还是经济上的利益。
因此无论联盟是否得罪他们，他们都会和军团站在一起。
这种已经站完队的附庸，是没有拉拢价值的，就算谈不拢也无妨。
至于他们所谓的威胁，楚光更没当回事儿了。
连军团都没敢提军事威胁的话茬，更别说这些跟屁虫了，他并不认为这些家伙真的有将报复付诸行动的勇气。
无论是哪种形式的报复。
将会议记录随手放在一边，楚光看着程言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程言点了点头，立刻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做决定，驼峰王国提出希望我们能在银月湾设立一个大使馆。”
楚光疑惑问道。
“我们不是很早以前就在他们那儿设立了使馆吗？”
在联盟境外，使馆既是联盟与其他势力展开交流的对话渠道，也是玩家们的存档点。
尤其对于没有设立军事基地的势力，使馆几乎是除了玩家自营存档点之外，唯一的官方存档点。
“是这样的，但驼峰王国的大使说……我们在银月湾活跃的人比在骆驼城多的多，他希望我们看在那些联盟公民的份上至少为那些人设立一个解决纠纷的办事处。不过我感觉……真正促使他们提出这个诉求的原因，可能和西岚帝国最近在银月湾一带的军事活动有关。”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眉头皱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了挂在办公室墙上的那张地图。
沉吟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这个可以安排。”
忽略掌控在火炬教会手中的海涯行省，银月湾是距离联盟最近的出海口，无论是战略意义还是经济意义都至关重要。
联盟虽然不直接控制这座港口，但在该地区的经济利益可一点儿也不弱于在雄狮王国或者蜜獾王国的利益。
为了避免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搞小动作，他还是适当地做出一些表示比较好。
“是。”大概猜到了楚光的意思，程言心领神会地点了下，领命转身而去。
目送着这位外长离开，楚光重新看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
只见一条铁路线沿着卓巴尔山脉的边缘，穿过骷髅兵团曾经战斗过的战场，直达山脉的咽喉佩特拉要塞。
很快这条铁路将穿过那里，进入富饶的4号绿洲以及银月湾的港口，与通往百越海峡的海上航路相连。
起初驼峰王国对联盟的铁路是心怀戒备的，担心巨石城的事情在4号绿洲重演。
然而来自西南方向的军事压力，让驼峰王国的贵族和商人不得不向联盟靠拢，寻求更紧密的合作，以换取安全上的保护。
楚光其实并不是很讨厌这根从西南方向伸过来的搅屎棍。
这根搅屎棍虽然令人讨厌，但相较于实质上的害处，更多给他的是啼笑皆非的滑稽，甚至比不上北边的那群老鼠。
况且这些家伙是给联盟送来了一些礼物的。
而且是看得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