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伤不在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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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广,你要包庇?」
「石齐江,你要栽赃?」
随着两道声音落下,早就准备好的府兵齐齐擡步,刀鞘撞在甲上,将包围圈压得更紧。
照野宗弟子拔剑而出,山门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代表着关联着山门运势的大阵已开。
双方以看台为中心对峙,刀鞘和剑鞘挨得很近,近到谁手指一抖,今天这场收徒大典就能变成丧事。
夹在中间的百姓才是最难受的,没人再管什么拜师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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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边关与京都,一府之地,摧城境就是最顶尖的那波。
人数稀少加上都是大人物要面子,故而两位摧城境剑拔弩张的局面,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过了。
石齐江官威浩荡:「本府判断得没错,照野宗这些年来翅膀确实硬了。」
他继续说:
「今日不过覆核名册,查一名通缉凶徒,陆宗主先是阻拦府兵,后又当众反问本府栽赃,是不是再过几年不管,府城衙门也得听你的?」
陆广板着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
石齐江笑了笑,「刚才抓了现行,陆宗主,你还冤枉?」
陆广袖中手指握紧,山门石阶两侧的灯火晃了一下。
沈归站在人群边缘,扫了一眼山道上的石灯。
石齐江也看见了那些灯,他眼底的笑意深了点。
「陆宗主,本府今日来,是给照野宗留脸。」
「带府兵围山,叫留脸?」陆广问。
「当然。」
石齐江道,「若本府真不给脸,来的就不是府兵,是刑部文,是承天府的旨意,到时候这几盏护山破灯还能不能挂在山道上,都不好说。」
照野宗几名长老脸色变了。
有人想开口,被陆广擡手压下。
石齐江盯着他,继续道:「照野宗受朝廷册封,教化妖徒,本是好事,北阳府也给了你们许多年脸面,山下村镇的妖案,许多都是府衙替你们遮过去的。」
「如今灯火渐暗,名册混乱,妖徒失管,陆宗主若是坐在本人的位置,会如何做?」
陆广眼角绷紧。
石齐江声音更慢:「这些年,你很少下山吧?外头都说陆宗主喜静,老成持重,可本府听到的风声不太一样。」
他看了一眼陆广挽起的袖口,「莫不是身体不便?」
「休要欺人太甚!」照野宗的一名长老脸色一下炸了。
陆广没有回头,只说:「退后。」
话语落,忽有狂风大作。
以两名摧城境为中心,泛起外人瞧不见元气对撞。
陆广脚下石板出现几条细纹。
石齐江脚边尘土往外推开。
案桌上的纸张一页页掀起,又被压下去,空气开始扭曲,站得近的府兵脸色发白,脚步直退。
两人还在说话。
也还在交手。
「陆某人讲不来弯弯绕绕,府尊大人说了这么多。」陆广问,「到底要什么?」
石齐江道:「照野宗迁出府城百里,以后山门名册由府衙覆核,妖徒过籍,由府衙盖印后再入山。」
「不可能。」
「陆宗主别急着拒。」
「没什么好谈。」
「那本府便换句话。」
石齐江又道,「你是想照野宗移宗,还是灭宗?」
这句话落下,山门前终于乱了。
有人惊叫,有人往后挤,有个孩子被踩了一脚,哭声刚出来,就被他娘死死捂住嘴。
癞疙宝本来藏在案桌下,这会儿双手死死抱住桌腿,整个蛙都在风中飘荡,惨得很。
他嘴里狂喊:「别打了!别打了!……」
胡照影站在远处,尾巴紧紧贴着衣袍。
胡砚山的手按住他肩膀,力道比刚才更重。
「听我的,别动。」胡砚山道。
胡照影紧张道:「族叔,这两位真要打?」
胡砚山没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两个摧城境若在山门前动手,府兵会死,弟子会死,今天来拜师的少年和妖族,也会死一大片。
台上。
陆广盯着石齐江,袖中那枚鬼面令牌忽然发冷。
冷意顺着掌心往腕骨钻,像在替他把那口血压回去,也像在催他做出某些决断。
石齐江不急,没有直接动手,依旧保持着元气碾压。
他知道陆广有伤,知道得不算清楚,却足够用了。
一个伤了根的摧城境,在后山躲了这么多年,今日当众被逼到台前,能撑几息?
十息。
二十息。
一百息?
石齐江轻声道:「陆宗主,身体若不便,就别硬撑了,给你一条体面路,今日交出犯案之妖,暂停收徒,三日内呈上移宗章程,本府还能替你向朝廷写一句,陆广守礼。」
山道上的石灯又晃了一下。
这次不止一盏。
从山门到半山腰,十几盏灯接连颤动,火苗一低,又擡起来。
照野宗弟子看见后,脸上终于有了藏不住的慌乱,山门灯的强弱一直代表着照野宗气运。
「宗主……」
陆广胸口闷得厉害,后背却开始弯下,喉咙里那口血已经到了齿间。
「石齐江。」
「嗯?」
「你读读得不错。」
陆广道:「可惜,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照野宗不退!今日只要老夫不死,必将此事告到承天府去!」
「找死。」石齐江加了一分力。
两人之间那层劲猛地往外一压。
案桌裂开。
纸张炸散。
离得近的府兵被震得倒飞,照野宗弟子那边也是脚下不稳,纷纷摔倒。
陆广身形晃了一下,一口血再也压不住喷在石阶上。
山门前彻底炸开。
「宗主!」
「陆宗主吐血了!」
声音乱成一片。
陆广一手撑住桌案,才没让自己跪下,捂着嘴巴的指缝间已是鲜血淋漓。
石齐江走到陆广身前,居高临下。
眼下这一幕他早有推算,所以并无半点意外,下一步就是逼着陆广让步,然后再让寻烬司添一些油,那么公然内讧就成了明察秋毫。
「陆宗主。」石齐江说,「移宗,还是灭宗?」
陆广擡起头,嘴角还有血。
他想回骂。
想说照野宗十代人点下来的灯,不是你石齐江一句话能搬的。
可话还没出口,陆广耳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很近。
声音仿佛是从身体内响起的!
那语气很平,也很清晰。
「你伤不在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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