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谁来了?你再说一遍?(章末有红包)
山门广场。
寒风吹拂。
广场上的修士安静了许久。
传功长老手中的榜册还停在第十三页,等她再抬头时,先前那点防备已经变了。
因为眼前这人若真是榜单之上的高人,已经不是靠山门戒备能拦住的了。
沫岭宗只是北砗中北部一个小宗门,宗内连个摧城都没有。
万象天榜后列的人物到了这里,已经是比天还大的贵客,第十三更不用说。
更何况榜上还写着“天下阳雷第一人”,修行之事加上了天下第一,又有几个简单的,四海楼甚至说他的雷法已压龙虎山。
传功长老把册子合上:“敢问前辈,可是榜上这位沈炎?”
“是。”沈归回。
周围几个弟子呼吸明显重了些。
照月趴在沈归肩上,侧头看了一圈,它已经见惯这种表情了,每次别人知道公子厉害以后,大多都要先愣一会儿,再说话就客气很多。
它其实想不明白,公子是凌虚或是破云有区别吗?这些人不都打不赢吗?结果都一样,没必要表情变化这么大吧。
人啊,想得就是多,把自个儿都绕昏了。
传功长老心头五味杂陈,但最后一分理智让他保留一丝谨慎。
她没直接把人往宗门里请,而是行礼问:“沈前辈见谅,宗主正在闭关,寻常来客我能做主,可前辈亲临,是否打断宗主闭关,晚辈得先确认清楚。”
“怎么确认?”沈归问。
传功长老指向山门内。
广场尽头立着一块黑色石碑,大半埋在地里,碑面有很多细纹。
“镇山碑与沫岭地气相连,宗门历代修士入门时都会留一缕气息,前辈若方便,可在碑中留下一线雷息。”
她说得很谨慎。
没让沈归证明修为,也没说要他出手,只求一线能和榜单对上的阳雷。
沈归还没答,脚下先轻轻震了一下。
“又来了。”
有弟子低声说了一句。
广场上的土地跟着晃动。
几名年轻弟子像早已习惯,这些年下来,地龙翻身已是常态,有人立即去扶靠近石阶的木架,还有人抬脚压住装瓷瓶的箱子。
传功长老脸上却露出一点无奈:“近半年隔三差五便会这样,让前辈见笑了。”
沈归低头。
从山外过来时,他已经感应到沫岭宗脚下这段地脉不稳,震动与北边的空洞有关,只是传到这里已经弱了很多。
他没有去镇山碑测试雷法。
这才将右脚往前挪了半寸,脚尖在石面轻轻一点。
“滋——”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五彩气息钻进地下。
传功长老脸色一变。
她以为沈归要直接探地脉,下意识想提醒这里连着护山阵。
话还没出口,脚下的震动停了。
前一刻,木箱还在左右轻晃,下一刻,整座广场彻底稳住。
五彩元气顺着地面往外铺开。
山门两侧悬着十六只铜铃,那些铃专门用来看地气,平日哪一处山势变化,最靠近的几只便会响。
这一刻,十六只铃同时动了。
“叮。”
只一声。
随后全部归静。
传功长老望向山门内。
她能感觉到,原本乱成一团的地气被人从上到下理顺了一遍。
那股力量把彼此撞在一起的几股地气分开,各自归回原来的去处。
沫岭宗这些年为了做到类似的事,阵堂换了三次镇山阵图,效果最好的那次也只撑了十一日。
眼前的人,只点了一下脚,而且没有损坏护山阵一处阵纹,就解决了地龙翻身,这简直不可思议。
一名弟子还扶着箱子,半天没松手。
照月看见,提醒道:“不晃了呱。”
那弟子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传功长老又看了眼镇山碑。
已经不用验了。
能抬脚镇压地震,修为境界已不是她能想象的了,这比什么石碑测试都清楚。
传功长老躬身行了一礼:“前辈稍候,我去请宗主。”
沈归点头。
传功长老转身时脚步比来时快很多。
她走出广场,才从袖里把那本万象天榜重新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第十三位。
确认名字没有看错。
脚步于是又快了几分。
……
沫岭宗后山。
闭关洞内没有灯。
沫岭宗现任宗主陆青岫盘膝坐在石台上。
她掌心向上,一缕缕土黄色元气从地面升起,沿着她双臂进入体内。
每次走到肩颈,元气都会轻轻乱一下。
她已经试了三次,每次都差一点。
摧城境的门槛能看见了,脚也已经踩到门边,偏偏宗门山势越来越乱,她借地气冲关,每到最紧要处便要分心去稳外界。
十年前,这座山足够支撑一位望岳冲境。
如今连这点安稳都给不出来。
陆青岫第四次引气,地底又震动开来。
她眉头一皱,已经准备收功。
可下一息,一股陌生力量从山外落下来。
因为陆青岫连接着宗门大阵,故而感知比其他弟子要灵敏许多,她发现那股力量没有冲进闭关洞,也没碰她体内元气,只沿山势走了一遍。
原本几处互相顶撞的地气忽然平了。
陆青岫掌心那缕土黄元气随之一稳,竟顺畅走过肩颈,直接进入丹田。
她猛地睁眼。
这是谁?
宗内没人有这种本事。
就算老宗主伤势未愈以前,也不可能隔着大半座山,一下把混乱地气梳理到这种程度。
甚至她知道方圆数千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里,也没这种本事。
陆青岫没再趁机冲关。
外头来了这种层次的人,她还闭着门修炼,才是真不要命。
她把气息收回,视线落到石台前。
那里摆着两样东西。
一张宗门南迁路线图。
一封婚书。
迁宗路线图已经改过五遍。
最早准备走东南官道,后来山下断了一处桥,只能改走洗月峡。
洗月峡路窄,但能省七日,也是眼下拖着宗门大批物资南下最现实的路线。
麻烦在于,谁都不知道峡内的山还稳不稳。
近年沫岭一带山鸣越来越频繁,宗门派人测过很多次,只看出地气正在衰弱,找不到根由。
所以,陆青岫一直没敢定最后启程的日子。
至于那封婚书。
南迁以后,沫岭宗要在别人的地盘落脚。
她如今只是望岳巅峰,若能入摧城,很多事便好谈。
若进不了,婚书上的那人也是一条后路。
对方是南方一宗之主,两人已经见过数次,说话也合得来。
提联姻时,对方先问了她愿不愿意,又答应南迁后保留沫岭宗宗名与传承。
陆青岫考虑十余日,自己点了头,婚书也是她亲手签的。
她把婚书压在路线图边角,正准备起身,洞外传来三声敲门。
“宗主。”是传功长老。
“进。”
石门打开。
传功长老进来后,先看了一眼陆青岫周身气息:
“打扰宗主冲关了。”
“山势刚才怎么回事?”
“有人压住了。”
“是谁?”
传功长老停了一下,说:“沈炎。”
陆青岫正在系外袍,手一下停住,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谁?”
“万象天榜新榜第十三,沈炎。”
陆青岫没动。
她盯着传功长老看了两息,像是在判断老人是不是闭关前喝错了药:“你再说一遍!?”
“我最开始也没认出来。”传功长老苦笑,把袖里的榜册递过去。
陆青岫接过。
榜册翻开的地方已经折了角。
第十三位。
沈炎。
凌虚巅峰,阳雷第一。
看到这里,陆青岫眉头已经紧了。
再往下。
[雷法之盛,已压龙虎。]
她抬头,脸上有强压下的震惊:
“人在山门?”
“就在前广场。”
“他怎么来的?”
“直接落下来的,阵门弟子都没发,但目前看来态度还算和善,应该不是敌人。”
传功长老把方才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说到脚尖一点,山震当场停下时,陆青岫又低头看榜。
这次看得比刚才慢。
万象天榜第十三这种人物,对沫岭宗来说已经不是“贵客”二字能概括。
哪怕去了乾寒国,都能让皇帝亲自接见的存在。
这人若有恶意,宗门上下加起来也挡不住。
更让陆青岫难以相信的是,这种人物为什么会来沫岭宗?四海楼新版榜册才送到不到一日,榜上的人已经站在山门口。
陆青岫沉默好一阵,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她是宗主,沈炎既然来了,总得先问来意:“他要什么?”
传功长老道:“问附近百里山河这些年的变化,尤其北面那片荒山。”
陆青岫动作又停了一下。
“只问这个?”
“目前只问这个。”
陆青岫把榜册合起。
这就和刚才那股被压平的地气对上了。
对方来沫岭宗,至少眼下不是冲人来的。
她心里那份震惊仍在,做宗主这些时日练出来的分寸已经慢慢回来:“请去待客厅,上最好的茶。”
传功长老点头,又道:
“他带着一只月蟾小妖。”
“也照贵客接待。”
“明白。”
陆青岫等人出去,才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袍。
闭关穿得简单。
她换了宗主外衫,将头发重新束好,又把南迁路线图和婚书收进匣里。
临出门前,她停了一下,把路线图单独拿出来,放进袖中。
若那位沈炎真是为山下异常而来。
她也有事情想问。
……
待客厅的门开着。
陆青岫还没进去,先看见了坐在左侧的青衫客。
比画像上年轻。
四海楼的榜册没有画得特别像,只抓住了披发和身形,真正见到本人,第一感觉甚至算不上锋利。
沈归靠着椅背,正在喝茶。
肩头那只小蛤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到桌上,捧着一块茶点研究里面是什么馅。
屋里也没有凌虚强者该有的压迫感。
陆青岫却不会因为这些放松。
她进门,行了一礼:“沫岭宗陆青岫,见过沈前辈。”
沈归抬眼:“坐。”
这句话说得像他才是主人。
陆青岫倒没觉得被冒犯,强者大多有些怪脾气,眼前这位已经算很好说话。
她在对面坐下。
“听长老说,前辈想问这片山河的变化?”
“嗯。”
沈归放下茶杯:“沫岭宗可曾记过,附近百里山河这些年的变化?”
陆青岫点头:“记过,而且记了很多年,前辈具体想查什么?”
“地下有条地脉。”
沈归说得很直接,“北边能感应到,南边也在,中间少了一段。”
陆青岫一下坐直。
她第一反应便是听错了,地脉还能少一段?
可说话的人是沈炎,刚才那一脚,更说明他确实能看山势。
“前辈说的位置,可是在北面的孤獾山一带?”
“我不知道山名叫什么。”
沈归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简单画出山形,又点了一处。
陆青岫看完,脸色认真起来。
“就是孤獾山。”
她从袖中拿出南迁图,没有完全铺开,只露出北边一角。
“宗门十七年前第一次记录到山鸣,最初一年只有两三回,后来越来越频繁。九年前,山北三口井同时降水,五年前开始有地陷。”
“我们派人查过地下,只能查到地气乱,找不到源头。”
“近两年连洗月峡也开始受影响。”
沈归问:
“以前的山形,有没有完整记录?”
“有。”
陆青岫已经明白他为什么来。
这也正好撞上她最想弄清楚的事。
“沫岭宗立宗三百余年,历代宗主都会记山势、水脉、泉眼变化,宗内有一本《山息簿》。”
沈归道:“拿来看看。”
换别人这样开口,陆青岫不会答应。
《山息簿》算宗主一脉的重要记录,里面还记着几处宗门资源。
可沫岭宗都要迁走了,更何况,眼前这人若真想拿,她也守不住。
“我可以给前辈看。”陆青岫没有立刻起身,她顿了顿,“不过有一件事,我也想请前辈帮忙。”
沈归看向她。
“说。”
“沫岭宗准备南迁,路线要过洗月峡,我想知道那边的山还能不能走,若有危险,该绕哪边。”
陆青岫没有说请沈归护送,也没有顺势求人解决沫岭宗的麻烦。
她只要一个答案。
“可以。”沈归点头,“我看完地下,会把真实山势和能走的路留给你们。”
陆青岫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些,这交易对沫岭宗很划算,甚至划算得过头。
她站起身:“前辈稍候。”
没多久,一只包着防潮兽皮的长匣被带进来。
陆青岫亲手解开铜扣。
里面是一册很厚的簿子。
纸张颜色不一,最早那部分已经发黄,后来添进去的纸明显新些,边角都标着年月。
封面只有三个字,——[山息簿]
陆青岫把簿子推过去。
沈归翻得不快。
她坐在对面,看不懂沈归究竟从那些寻常的山高水深、泉眼位置里看出了什么,只看见他偶尔停一下,再往前翻十几年。
直到翻到五十多年前的一页。
沈归手指停住。
那时孤獾山还不是如今模样。
山腹中原有一条天然石脉,正好横在如今空洞的位置,几处地下水沿石脉两侧绕行,南北地势也比现在高出一些。
再往后,石脉记录越来越短。
并非宗门没画。
是测不到了,到了十七年前,旁边第一次多出两个字。
[山鸣。]
沈归又翻了几页。
陆青岫看着他的手停下,便知道这东西有用。
“前辈找到了?”
“入口能确定。”
沈归合上簿子,“想找牵力真正落在哪里,还得进最深处,这需要一番功夫。”
陆青岫听到这里,像是想起某件不太愿意提的事。
沈归注意到她停顿:“怎么?”
陆青岫将簿子重新拉到自己这边,指尖压在孤獾山那一页。
“《山息簿》只能帮前辈找到入口。”
她抬起眼,“若前辈想下到最深处,我倒有一个合适的向导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