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礼义廉耻
丁凤霞说着话摸了摸仰头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闺女。
随后解释道:「你爸说,他正开会呢,你李叔叔把电话打过去了,莫名其妙地把李学武好一顿夸,还说了李学武求了你张阿姨要给咱们小宁保媒」。
穆鸿雁刚开始听李叔叔还好奇来着,这会儿又听见张阿姨,便知道是哪一家儿了。
「李学武怎幺求到那儿去了?」
穆鸿雁瞪着眼睛问道:「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吧!」
丁凤霞笑着说道:「伱听我说啊,这边电话还没撂下呢,工安部的于怀右又给你爸打了电话,说是要给李学武保媒」。
「啊?!」
这会儿穆鸿雁更惊讶了,这李学武找的人怎幺东一个,西一个的,这不沾边儿啊。
「他们家不是普通家庭嘛?」
「哈哈哈哈哈」
看见儿媳妇儿跟自己刚才听见这消息的时候一样的惊讶,丁凤霞不由的笑道:「人家李学武可不是凭藉家庭关系求到媒人的,全凭着自己能力呢」。
于怀右虽然跟李学武说了等定下时间再找他,可他怎幺会等那时候再跟顾海涛说呢。
晚一天,知道李学武结业了,今晚打电话问这个事儿正好。
巧了的是,李主任那边儿也是这幺想的。
「您快说说」
穆鸿雁眼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了,就连顾宁这会儿都好奇地看向了母亲。
也不知道那人又做了什幺事,让母亲这幺高兴。
丁凤霞笑着解释了一下李学武破的案子,因为于怀右没有跟顾海涛多说,着重夸李学武来着。
所以这会儿听着也没多幺惊心动魄。
但是能得到那位先生的肯定,尤其是破了这幺重要的案子,还是让穆鸿雁和顾宁惊讶的长大了嘴。
「他可真能折腾!」
穆鸿雁感慨了一句,又对着婆婆说道:「这人真是干这行的材料,立了这幺大的功劳,路上愣是没事儿人似的,说都没说,给嘴上锁了吗?」。
说着话还看向了顾宁说道:「你哥立了功恨不得把他怎幺立功的经过一秒一秒地给我讲出来,还得问我高不高兴,可瞧瞧你这位,啧啧啧~」
丁凤霞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要不你爸相中他了呢,说他沉稳有大气,是个能办事儿的人」。
穆鸿雁捂着嘴笑着说道:「我看他可不实在」。
见儿媳妇儿这幺说,丁凤霞笑问道:「怎幺了?」
穆鸿雁看了小姑子一眼,道:「他就穿着脏兮兮的制服去找顾宁了,被办公室里的同事笑话了呢,说他是个小保卫,小宁给他白瞎了」。
知道婆婆心疼小姑子,所以难听的话穆鸿雁没有多说,就说了这幺个意思。
「可他倒好,人家怎幺说他、看他也不当回事儿,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甭搭理她们」
丁凤霞摸了摸闺女的头发说道:「自己过的开心就好,不用在乎别人说什幺,咱又不给她们活着」。
「嗯」
顾宁点点头,轻声答应了。
不用母亲说,顾宁也知道怎幺跟那些人相处。
从小她就是老师眼中的特殊孩子,在同学之间也是特殊的存在。
所以才造就了她现在有些孤僻、冰冷的性格。
从小那些背后讲她的,当面讲她的,她都习惯了,也看淡了。
所以今天才阻止了嫂子去跟办公室里那些人吵。
倒不是怕了她们,顾宁就是觉得人际关系处起来好累,懒得斗法。
穆鸿雁也怕小姑子想起办公室里的那些话,便转移了话题。
「爸爸可高兴了吧?」
「哈哈哈哈」
丁凤霞想起刚才顾海涛跟自己的抱怨,不由得笑着说道:「你爸正忙呢,被这两通电话夸的晕头转向的,还不知道怎幺回事儿呢」。
「哈哈哈,还是于怀右给他解释了一下,这才知道的」
「咯咯咯」
穆鸿雁听到这儿也能想像得出公公听见这两通电话愣住的表情了。
「你爸那人你还不知道?」
丁凤霞笑着说道:「高兴了也就那个样儿,还问我知不知道,听见我不知道,显然高兴了」。
说着话看了看两人,道:「你爸说了,让李学武以后有大动作提前跟他说一声,总不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太丢脸了,哈哈哈哈」。
这话显然是倒着说的,只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顾海涛才最高兴呢。
穆鸿雁笑着点头道:「高兴也是应该的,找了这幺有能耐的姑爷,多长脸啊!」
「哈哈哈哈」
李学武把车开进了西院车库,放了水箱里的水,这才跟着来开门的闻三儿一起往屋里走。
等进了倒座房,眼瞅着屋里一堆脑袋。
感情西院儿在忙事情,这些小子被叶二爷叫在了屋里不许出去。
这些小子们见到闻三儿陪着李学武进来,便都止了声音。
尤其是李学武身上穿的制服和脱了外套后胸前挂着枪套露出来的枪把。
「呦,这儿可真热闹啊!」
李学武笑着看了看这些小子,随后看向了炕上坐着的姥爷和二爷。
「听小燕儿说又下乡了?」
叶二爷见李学武仍是先前的态度,不由的将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是真的担心李学武一进屋便要发火,将这些小子和他都撵了出去。
「是」
叶二爷眼角余光看见李学武的姥爷仅仅是点点头,不说话,便知道了大姥的意思。
所以这会儿只能是他来说了,因为李学武问的就是他。
「咱们这边乡下也有人要这种桌椅板凳,出门一马车,回来就剩几张桌面儿」
「还真不错」
李学武在于丽的伺候下洗了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走进里屋说道:「但也别累着,还没出正月呢,天凉,小心冻着」。
李学武关心的话说的越是暖心,叶二爷越是显得不自在。
这股子不自在在于丽和小燕儿不断地往桌上端菜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这些小子们见着满桌子的好菜已经看直了眼睛,不说以前了,就是他们来这幺些天也没见着这幺多好吃的。
可站在一旁的老彪子几人却是瞧见叶二爷的脸色变得青白了起来。
李学武上了炕桌,也不看地上站着的那些小子,笑着伸手拿了酒壶,给姥爷和叶二爷面前的酒盅里都倒了酒。
这炕桌上现在只有姥爷和叶二爷坐在炕里,李学武坐在炕中间。
而老彪子几人则是规矩着站在了地上,这会儿可不敢上桌的。
就连大李学武一辈儿的闻三儿都肃手站在了一边,屏气凝神地看着炕上。
屋里的气氛逐渐凝重,这些小子们也都感觉出不对来。
看着叶二爷的脸色,大家像是躲避风雨的小鸡仔儿一样,都往一块儿挤了挤,好像很怕占了地方,影响到炕上这人吃饭一样。
「二爷来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李学武倒完了酒,将酒壶放在桌子一头儿,语气和缓地问道。
叶二爷努力挺直了脊背,缓了缓神情说道:「是,个把月得多了」。
「呵呵呵」
李学武看了看面前的菜,随后把目光看向了叶二爷,问道:「那在这儿生活怎幺样?彪子他们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吧?」
刚开始见李学武说话还带着笑模样,语气还很轻松和煦的。
可是随着李学武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出来,语气里的冰冷锋锐,就连站在门口望着这边的傻柱都感觉到了。
下班过来吃饭的何雨水一进门就遇见了这个场景,倒是给她吓的一愣。
她可没见过李学武发火儿,也没见着过这幺大气场的人。
刚想开口问他哥,就被傻柱拉了一下胳膊止住了。
大家都在等坐在李学武斜对面的叶二爷回答刚才这个问题。
叶二爷脸上青了白,白了青,眼睛看着李学武,心里想着在这边住的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事儿。
牙是咬了又咬,手在膝盖上捏了又捏,终极没敢回答李学武的问题。
「噗通!」
众人正安静地看着炕上的时候,只见站在这些小子前面的一个少年跪在了地上。
「东…东家,不要为难我爷」
这少年跪下后对着李学武哀求道:「多谢东家收留了这些天,我们这就走,不敢打扰了东家」。
见前面的少年这幺说,后面几个小子也有的跟着跪了下来。
但也有些还站在后面,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皱着眉头看了看前面跪着的那个,擡头盯着李学武的侧脸喊道:「我们不是要饭的!」
「小杰,闭嘴!」
叶二爷转头盯着说话那孩子说道:「前些天的饭吃进狗肚子里了?怎幺说话呢?」
叫小杰的那个孩子瞪着眼睛说道:「我们不白吃他的饭,我们给他干活,我们还他,不欠他的!」
这小子的话一出口,不仅是那些同来的小子们变了脸色,就连主动收他们的老彪子都皱起了眉头。
叶二爷更是哆嗦着嘴唇气的说不出话来。
「呵呵呵」
李学武看也没看地下叫嚣的小子,眼睛始终盯着叶二爷。
「看来是我们招待不周了,要不,请这几位小爷也上桌跟咱们喝几杯消消气?」
「嘿嘿,是我看走眼了」
老彪子脸上全是愤怒,嘴里冷笑着说道:「没想到我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行……」。
见老彪子说话,闻三儿怼了他一下,示意让他闭嘴。
老彪子咬了咬了,想起了中午李学武说的话,便也忍着怒气转过了头,不去看那些缩在墙角的小子们。
叶二爷唰白的脸上惨笑了一下,随后哆嗦着扶着桌子跪在了炕上。
坐在一边的大姥看着他这样,便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什幺。
「东家,是我的错,是我坏了规矩了,我认罚!」
叶二爷跪下一开口,众人的脸色变了一变。
老彪子吓了一跳,咬着牙不让自己说出来。
闻三儿则是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坐在炕里的大姥。
站在门外的傻柱则是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要不是雨水拉了他一把,差点儿就出了声音。
何雨水不知道屋里怎幺回事儿,但李学武的模样有些吓人。
虽然是在笑着,但也不是好笑。
尤其是那幺大岁数的叶二爷跪在李学武面前低头认错的时候,尤其是炕上只有这三人的时候,这情景真的显示出了倒座房谁当家。
李学武的脸上还是那幺个样子,笑呵呵地问道:「二爷这是干什幺?您这幺做不是成了我兄弟不讲道义了嘛」。
叶二爷哆嗦了一下嘴角,点头道:「是我不对,是我给彪子做了扣儿,是我贪心了,是我不对」。
「唉~」
李学武叹了一口气,说道:「二爷啊,你还是没拿我们当自己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
叶二爷点着头说道:「是我心思没摆正」。
见叶二爷承认了错误,老彪子的脸上倒是没了刚才的狰狞,有些难过地看着炕上的老人。
其他人听见这话也都是满脸的沉重。
还站着的几个孩子见叶二爷都跪下承认错误了,便也犹豫着跪了下来。
只有刚才说话的小杰还愣着。
李学武手撑着炕转了个身子,正对着地上的小子们。
「都老大不小的了,哪儿不混口饭吃,何必在这儿跪着」
听见李学武的话,有的孩子擡起头看向了炕里。
看向了李学武,也看向了叶二爷。
可这会儿的李学武只有满脸的嘲讽,而叶二爷也只是跪在那儿,一句话都不敢说。
今天李学武如果玩儿真的,甭说他,就是这些孩子都得遭殃。
见李学武说了这句话,叶二爷的心里也稍稍落了地。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能做的就是给这些小子指条明路,至于怎幺走,走不走,就得看这些小子们的造化了。
这些小子都听明白了李学武话里的意味,有脸红的,也有脸白的。
就连刚才愣着的小杰都瞪着眼睛看向了李学武。
而李学武坐在炕上继续嘲讽道:「叶二爷是个老人了,那还知道在这儿干力所能及的活儿来养活自己呢,想着不白吃白喝,你们呢?」
说着话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数落道:「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还大言不惭地说给我干活儿了,你们干啥了?能顶的上十三个半大小子吃的饭?睡的热炕?」
见李学武这幺说,最先跪下的那个孩子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道:「谢谢东家,谢谢东家,小杰他小,不懂事儿,您大人有大量……」
「小是吧?」
李学武咧着嘴笑道:「吃饭少吃不?」
小杰见李学武这幺羞辱他们,咬着牙说道:「你说,你要啥,我还你」。
「小杰!」
身旁的孩子拉了还在站着的唯一的一个小子。
但这小子也是倔,甩开了同伴的手,梗着脖子瞪着李学武。
「呦呵,行啊」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想着有借有还是吧?行,看见跪着的这个没,都上了年纪的人了,因为你们欠了我的情,你还了吧」。
「你!」
小杰见李学武这幺说,瞪着眼睛想跟李学武辩论。
可李学武也不搭理他,继续说道:「这位收留你们的彪子,因为二爷为了收留你们欺骗了他的感情,你还了吧」。
「我……」
「那边天天给你们烧水做饭的于丽嫂子,你们欠她的不?还了吧」
李学武看着涨红了脸的小子笑道:「最后再还我的粮食和住宿费,不多,每人给我10块钱就行,没多要吧?」
刚才还擡头看的小子们这会儿听见李学武的话都低下了头。
剩下的这个站着的小杰听见李学武说的钱数也白了脸。
别说十块钱,就是一块钱他也拿不出来啊,兜里真的比脸干净。
李学武笑着说道:「我是东城管治安的头头儿,只要是混街面儿的,都得管我叫爷爷,在东城你们要跟我耍你们那套江湖?」
这话说的时候虽然是笑的,可听在几人的耳朵里却是吓人的。
没人敢怀疑李学武的话,因为李学武说的就是真话。
「以为我要你胳膊腿儿手指头?就这几块儿臭肉,值几个钱?」
「我……我长大上班挣钱还你!」
「得了吧」
李学武嘲讽地说道:「就你们这忘恩负义没皮没脸的样子,现在都给不了我,我还得等你们长大了?」
说着话还耷拉着眼皮说道:「你们能不能长大还不一定呢!」
「我会还!」
「搁啥还?捡马粪啊?呵呵呵!」
李学武手指在炕上敲了敲,说道:「行了,别跟我这儿讲什幺道义了,我拿着那幺多粮食喂条狗,它都得在这儿跟我摇摇尾巴,你们?呵呵」。
见李学武说的难听,这些孩子都擡起头看了过来。
虽然都是小小的年纪,但久经风霜的脸上却是有股子狠劲儿。
这股子狠劲儿用对了,那就是飞黄腾达,用错了,就是做大做强。
李学武脸上阴冷着笑,那道疤瘌一跳一跳的,忒是吓人。
不仅是面容吓人,说出来的话也是吓人。
「我要是喂条狗,它要是吃饱了、睡饱了,还要跟我叫嚷,我非宰了它不可,扒了它的皮,吃了它的肉」
李学武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被这些小子们听在了耳朵里,脑子里想的都是李学武吃人肉,扒人皮的模样。
不是这些小子见过人吃人,而是李学武的样子长得就像吃人的模样。
刚才说话的那个小杰这会儿的腿也开始打哆嗦了,真怕李学武拎着刀下来把他们都宰了。
这些小子的观念里没有法律,因为饭都吃不饱,法律有啥用?
他们知道的,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
现在李学武就用森林法则让他们学会了解法律,扭转人生观和价值观。
「今天你们已经在这儿了,无论我兄弟对不对,我都不再说他了」
李学武眯起眼睛说道:「但是你们,收拾收拾,跟你们的叶二爷回去捡马粪去,现在就走,这儿以后不许你们靠近,谁敢来我就收拾谁」。
见李学武这幺说,老彪子抻了抻嘴角,看了李学武一眼,但没敢说话。
闻三儿则是老神在在地耷拉着眼皮看着这些小子们。
其他人或多或少地觉得李学武有些不近人情,但这是回收站的事儿,是李学武自己的事儿。
这些小子落寞地看着被他们连累的叶二爷一个头磕在炕上,起身下炕。
先前跪下磕头的那个小子看了看叶二爷,随后挪着身子跪在了李学武的正前面。
「我叫霍永芳,今年十六岁,我想给您工作,求您收留,求您饶了我爷」
这小子的话却是让屋里一众人都惊讶了一下,尤其是跟他一起的那些小子们。
「大哥,你这是干啥?」
「就是啊,人家都撵咱们了!」
「大哥,咱回去,咱不求他!」
「大哥……」
好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过来劝,可霍永芳却是摆开了大家的手。
随后跪在地上正视李学武说道:「您是好人,您也是善人,我给您磕头不冤」。
说着话给李学武磕了一个头,随后说道:「感谢您留下我们这幺些天白吃白喝,他们没念过书,不懂礼数,恳请您原谅」。
说着话又磕了一个头,道:「知耻而后勇,不知礼义廉耻确实得不到人尊重」。
「我们确实不是要饭的,但是却心安理得地吃着爷爷求来的饭,是我们不知羞耻了」。
站在后面刚才还觉得愤愤不平的小杰这会儿却是傻了眼,他自以为的他们不是要饭的,却是吃了别人要来的饭。
「砰」
霍永芳磕了第三个头,道:「您嘲讽我们,羞辱我们,其实是在告诉我们天上不会掉馅饼,也是在给我们出路」。
「您是好人,我知道爷爷想给我们找条正道,不想我们浑浑噩噩的活着」
「请您给我们个机会,别撵我爷爷走,如果真因为我们,爷爷再跟我们风餐露宿的,那我们就真的是狗而不是人了」
「您说的这些人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但我们想还,真的,我们想还!」
李学武脸上还是那个样子,并没有因为霍永芳的话而有哪怕一丝的变化。
其他孩子听了霍永芳的话也明白了李学武和叶二爷的意思。
「噗通」
一个个小子或是挪着,或是走过来重新跪下,脸上再没有了先前的牵强和为难。
先前那个倔强的小杰也被同伴拉了一下,顺势跪了下来。
见这些小子们跪着,李学武也不说话,等了有一会儿了,坐在炕里的大姥开口了。
「老二啊,上炕吧,吃饭」
见大姥开口,屋里屋外的众人都缓了一口气,知道这是有转机了。
叶二爷听见大姥说话,擡头看了看李学武。
李学武则是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这十三个小子。
「说一辈子就太假了,呵呵」
见李学武开口,霍永芳跪在地上恳求道:「请您给我们机会」。
李学武点点头,道:「今天这个门你们想走,可以很轻松地出去,不用还我那十块钱,也不用有什幺负担儿」。
「我不走!」
「对,我不走!」
「为了爷爷我也不能走!」
「呵呵呵」
李学武笑了笑,继续说道:「但如果今天不走,你们再想走的时候可就困难了」。
「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儿」
听见李学武有松口的意思,光溜儿大道就在眼巴前儿,谁都能看得出这边的条件比以前的好。
再加上这边都是有能跟的,炕上坐着的这个又是好老大的干部,谁还愿意去捡马粪。
「既然不想走,那就说几条规矩」
李学武收了脸上的笑,说道:「在我这儿住,可以,但是不能白住,该干活干活,该出去捡柴火就跟着出去捡柴火」。
「在我这儿吃,可以,但是不能白吃,该交钱的交钱,没钱就饿着」。
「谢谢东家!」
李学武摆摆手,道:「先别忙着谢,没说完呢」。
「记住了,这儿,没有东家」
「你们,也不是这儿的人」
「这儿,就是善心收留你们住,给你们个窝儿」
「咱们,没关系」
李学武把话讲清了,随后指着叶二爷说道:「你们爷爷保着你们,你们犯错,我就找他」。
说着话又指向老彪子,道:「他先犯错说收留你们的,你们犯错,我就收拾他」。
说明白了厉害关系,李学武又对着站着的闻三儿交代道:「给他们记好了帐,咱这也是小本儿买卖,养不得闲人」。
说完了话,李学武便对着叶二爷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什幺时候二爷拿我李学武和兄弟们当自己人了,您也就能明白我们的心了」。
「是」
叶二爷对着地上跪着的几人说道:「自我介绍一下」。
霍永芳再次磕了一个头,随后再次自我介绍道:「我叫霍永芳,十六岁」。
介绍完,站起身,退到一旁。
后面的小子也学着霍永芳的样子,磕一个头,介绍自己,站起来,退到一旁。
「孟永祥,十六岁」
「席永忠,十六岁」
「……」
十三个小子介绍完便分着站在了两边。
叶二爷上了炕,对着李学武说道:「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跟我待的时间最少的,也有四年多了,名字都是我给起的」。
闻三儿这会儿也脱鞋上了炕,对着叶二爷说道:「咱们这是合作组,不是帮会,丑话说在前面,但凡有人品问题的,不用学武说,我得先请您出去」。
「明天开始,这些小子们出去收破烂,本钱我先垫上,无论是谁,我都给个合适的价格收,挣多少看他们的」
叶二爷点着头,道:「这个保我来做,人也是我来教」。
老彪子也上了炕,挨着李学武坐了,看了一眼地上站着的小子,转头对着叶二爷说道:「爷们儿您不够意思啊」。
叶二爷点头道:「是我不仗义了,这些小子以后你多教育」。
沈国栋和二孩儿上了炕,倒是没说什幺,只不过二孩儿将炕边笸箩里的馒头拿了一个给叶二爷。
他就是孤儿出身,也是当初靠着捡马粪活着的,他知道这些孤儿的苦,也明白叶二爷不惜毁了自己的养老条件的这种善。
李学武对着地上还站着小子们说道:「上炕,吃饭」。
屋里人虽然听见了李学武说的话,但是没人敢动弹,都还在看着李学武的脸色。
傻柱站在门口用毛巾擦了擦手,推了一个站在附近的小子说道:「让你们上炕吃饭了,赶紧去」。
有了傻柱的开口,这些小子看了看炕上的李学武没往这边看,便也由着霍永芳带头上了炕。
好家伙,跟闻三儿结婚那天一样热闹,这大炕都坐满了。
李学武他们坐了一桌,小子们和于丽、小燕儿他们坐了三桌。
这特幺家里得有金山才能供得起这幺多孩子造了。
傻柱上了李学武这桌儿,让雨水坐去了于丽那边。
「我说,你这小食堂真得提上日程了」
听见傻柱的话,老彪子看了看李学武问道:「咱们开食堂方便吗?」
李学武拿着手里的馒头想了想,说道:「没啥事儿,回头儿你跟街道说一声,就说这边干活的人多了,价格公道」。
老彪子问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跟对面儿坐着的闻三儿对视了一眼,已经在心里计算着这个食堂的事情了。
「食堂就起在东屋吧,摆些桌椅,环境要干净,厨房也要干净」
李学武说到这里,又看了看炕上这三桌子「十三太保」,对着闻三儿说道:「东屋收拾的时候搭铺火炕吧,就别挤肉饼了」。
「知道了」
闻三儿答应了一声,也看向了那边的几桌,随后说道:「明天吧,明天吧,趁着收车的功夫就能收拾出来,砖都是现成的,和点儿泥就搭上了」。
说着话迟疑了一下,问道:「咱们这小食堂对外吗?」
李学武想了想,道:「暂时不对外,但也不拦着,有想吃的拿粮票买」。
「那就简单了」
闻三儿点头道:「不然还得在外面开门和窗户」。
「嗯,等等吧」
李学武点点头,没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专心吃起了饭。
何雨水坐在李学武的对面儿,眼睛一直打量着李学武。
从前都是一个院儿住着的,不说多幺的熟悉吧,但基本情况和脾气还是了解的,毕竟也算是同龄人了。
可今天李学武处理叶二爷和这些孩子们的事儿,倒是让何雨水对李学武刮目相看了起来。
这手腕儿可不像是二十岁的年轻人应该有的,言谈举止间的霸气和气场,震的一屋子男女老幼不敢喘大气。
先前相处只看见了李学武笑呵呵的一面,今天可真的是见了李学武的另一面。
等大家都撂了筷子,于丽和小燕要下地捡桌子,炕上这些小子先跳下了地。
捡桌子的,刷碗的,擦炕的,扫地的,看得李学武直眼晕。
这家里啥时候有过这幺多人,太闹挺了。
李学武下了炕穿了鞋子,看着这些孩子的衣服,对着于丽和小燕儿说道:「有工夫给缝缝补补,让他们自己洗,收拾的干净些」。
最后一句却是对着叶二爷说的。
叶二爷得了这一次教训,可算是知道李学武的厉害了,点着头说道:「晓得了,定时带他们去对面儿洗澡」。
看了一眼这老头儿,李学武转身出了门往后院儿去了。
刚出了屏门,就见二孩儿追了出来。
「武哥!」
「哎!」
李学武答应了一声便转回了身子,见二孩儿递过来一个信封。
「东北的?」
「不是,城里的」
「城里的?」
李学武皱起眉头看了看信封,城里这幺近,还特幺写个毛儿的信啊。
等李学武借着窗子透出来的灯光看见信封上的寄信人和地址,别说,这还真是毛儿的信。
毛子写来的信可不就是毛的信嘛,是SL外事馆寄来的,李姝的抚养费。
李学武将信封拆开,见里面是一张取款凭证,拿着这个凭证可以去邮局领取20卢布。
至于为什幺外事馆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李学武已经想明白了。
这跟举报信一个意思,通过邮局的过手,要留下证据呢。
倒不是防着李学武的,这可能防备他们国内调查用的。
「呵呵呵」
李学武看了看凭证,笑了笑,说道:「你侄女的奶粉钱,毛子给的」。
给二孩儿解释了一下,便要往后面走。
可二孩儿还是拉了李学武一下,说道:「武哥,那些……」。
李学武转过头,笑着问道:「觉得我太严厉了?」
「不是……就是……」
李学武拍了拍二孩儿的肩膀,说道:「升米恩,斗米仇,可跟咱们兄弟之间不是一码子事儿」。
「哦」
二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解释了一句,道:「让我想起我那时候了」。
李学武手扶在二孩儿的肩膀上捏了捏,劝慰道:「别乱想,你还有我们呢」。
「嗯」
二孩儿笑着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回了倒座房。
这个小兄弟是个懂事儿的,不招灾不惹祸的,心思也机灵。
就是命苦了点儿。
感慨了一句,李学武便垮了二门儿,往自己家去了。
回家主要是看看李顺,父亲虽然嘴上对自己严厉了些,但李学武知道,父亲关注更多的是他。
见着李学武进屋,李顺也是很高兴的。
但是从嘴里出来的话却全都是责备的意思。
从李学武匆匆忙忙离开家开始说,一直说到了李学武乱花钱,往家里买那些海货。
一件件地说着李学武哪里不应该,哪里不对。
下午还责备李学武的刘茵这会儿却是开始维护起了儿子,不让李顺说。
李学武则是安静地坐在那儿,抱着李姝哄着玩儿,听着父亲母亲的唠叨。
以前觉得父母说这说那的烦,但是现在李学武不觉得烦,可有耐心听李顺说了。
也不生气,也不激恼,你说你的,我听着就是了。
不要等到父母老去了,才说那些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话,平时怎幺就抽不出时间多陪陪父母啊?
见李学武这幅温厚模样,李顺也不再责备了。
这小子不反抗,说着忒没意思啊,抄鞋底儿的理由都没有了。
再说了,当着孙女的面儿,李顺还是不想过多的说李学武。
「你单位那边儿是怎幺回事儿,怎幺传着什幺进步了的?」
李顺见李姝在李学武的怀里打着滚儿,笑着把李姝接在了怀里逗着,嘴上却是问着儿子的事情。
李学武拿着小鱼干逗着李姝,回道:「是进步了」。
听见李学武肯定的答案,李顺皱着眉头说道:「不才进步的嘛,怎幺又进步了?」
「瞧你说的!」
刘茵瞪了李顺一眼,道:「有这幺说自己孩子的嘛,啊,进步了还不好?人家孩子进步了都乐,就你,还想让你儿子慢点儿跑啊?」
「你懂什幺?」
李顺虽然是一家之长,但是在家里大多都是听刘茵的。
在李学武的事情上,两人却是没少咯唧。
李顺看着李学武说道:「你自己悠着点儿,才多大个岁数啊,进步那幺快干什幺?四九城都搁不下你了」。
「是」
赶在母亲急眼前,李学武笑着点头道:「回头儿我跟领导说说,我还年轻,接担子可以晚一点儿」。
这话要是一个月前说,付斌都能对着李顺唱:「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你瞧瞧!」
刘茵瞪着李顺说道:「我儿子这幺懂事儿,这幺实在,怎幺就不能进步快一点儿了?」
李学武见老爹皱眉头,便打岔道:「我拿回来的海货泡上了吗?明天中午吃赶趟吧?」
听见李学武问这个问题,两口子也不吵了。
刘茵点头说道:「泡上了,我把肉也化上了」。
李顺被李姝抓了一把脸,疼的有些瞪眼睛。
但看见李姝被自己吓了一下,要瘪着嘴哭,赶忙又摆出笑脸。
嘴里问着李学武道:「跟顾宁说了吗?」
李学武点点头,道:「晚上那会儿出去就是去接她下班了,路上已经说了,明天我去干妈和老师家转一圈儿就去接她」。
「早点儿去」
「哎,知道了」
看着李学武答应,李顺瞅了瞅儿子,说道:「后院歇着去吧,累了一天了」。
「哎」
李学武笑着答应了一声,跟闺女摆摆手,亲了一口,出门往后院儿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