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七年之痒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
佟慧美一袭白衣,站立在花厅中央,一如当初李学武见到她那时一样,俏丽异常。
两人初次见面也是这座大宅,亦是这处花厅,时光流转,物是人非。
但曲艺依旧,只是李学武听着技艺高了许多。
当初丁万秋非要拉着他欣赏这高雅的国粹艺术,没有品味的他自然是贻笑大方。
于师傅高足,佟慧美的大师哥,也是朱先生的儿子叔宝,一曲四郎探母,唱的真是厉害,李学武愣是没分出唱的是哪个公主和驸马。
今日再听佟慧美的《贵妃醉酒》依旧是云里雾里的,倒觉得今日佟慧美有了杨贵妃的娇柔委婉,愁肠百结。
坐在一旁的麦父同麦母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和激动。
一曲终了,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更没有点评和打赏。
梦回现实,这里依旧是深宅大院,花厅君前。
佟慧美明眸婉转,目光流动,似是贵妃依旧醉,君颜笑看前。
待姣姣把茶递到自己面前时,佟慧美才醒了过来,微微一笑,冲着两位麦老师福了福身子,这才接了妹妹的茶。
和风细雨,秋愁连绵,花厅就是以前见客的地方,也是旧时唱堂会的位置。
窗棂上卡着的是玻璃,内热外冷,上面已有了雾水。
屋檐滴落的雨水似是从众人心中流淌而过,带着一丝丝涟漪。
麦父看了李学武一眼,轻言道:「就请金姑娘唱一段吧」。
李学武点头,看向金姣姣,示意她可以上场了。
佟慧美就坐在李学武的身旁,看着妹妹走到众人面前,给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金姣姣亦是微微一笑,看了姐姐一眼,开嗓便是:
「被纠缠陡想起婚时情景,算当初曾经得几晌温存。」
「我不免去安排罗衾绣枕,莫负他好春宵一刻千金。」
……
这个李学武倒是听得多了,金姣姣在家总唱。
《春闺梦》学的是他们师父从梅先生高足砚秋一派得来的唱腔,人小志气大,想要在这一派学足了本领。
要点就是这幺多,模仿着多了也就懂了其中的关窍。
李学武的耳朵吃不得这种高雅细粮,倒是床笫之间嬉戏发出的嗓音让他很沉醉。
你要说他懂吧,佟慧美唱的,同现在金姣姣唱的,他只觉得比以前好了。
可你要他确定是不是真的好了,或者说好多少,他哪里懂这个。
有可能是爱屋及乌,心里想着好罢了。
不过从麦家三人的面部表情上来看,两人的技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金姣姣一曲终了,退步一旁,挨着佟慧美坐了。
目光有些紧张地看了麦老师一眼,又依次瞟向武哥和姐姐二人。
佟慧美亦是心里忐忑着,握住了妹妹递过来的小手,一同看向了麦老师。
「可否有了艺名?」
这话是麦父看向麦母后,麦母问出来的,因是两人皆为女子,又有李学武在这,话总要谨慎着说。
李学武不清楚他们所说的艺名和本名有啥区别,他是看过两人户口本的,就是现在的名字。
后世还算了解这个行业,但那已经是娱乐业高度发达,艺名和本名又牵扯到了许多规则和法律上的问题。
现在这个时期好像没有关于名字的纠纷吧?
毕竟这属于专利或者品牌的规则范畴了,私营公司都没有,哪里来的专利和品牌。
他却不知,这艺名的背后还有许多潜规则和故事呢。
佟慧美拉着妹妹一同起身,恭敬道:「因未出师,师父还没有给名字」。
麦母同麦父对视一眼,随后麦父看向李学武解释道:「我是从我师父那里继承的艺名,就有了个小字,本名原作麦田」。
李学武了然地点点头,明白咋回事了,意思就是说,现在要称呼他,除了本家亲人,基本上都叫他麦小田。
出去唱戏或者赚钱的时候也叫这个,算是一种招牌。
麦田又示意了爱人,道:「我爱人亦是如此,师承小童二字,本名蕙兰」。
说完看向佟慧美和金姣姣,点头道:「于老师我们是认识的,也知他有众多徒弟,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但佟慧美两人已经低下了头。
「子不言父过」
佟慧美拉着妹妹的手,语气似是无奈又坚决地说道:「我们姐妹两个已是弃徒,自然不敢再言称师门,算作孤魂野鬼也是」。
「唉~」
麦田悠然长叹道:「造化弄人,天意如此,是我们梨园必有的一劫」。
说完点点头,看向李学武认真地说道:「两位姑娘的能耐和技艺我们已然知晓,说师承,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不仅仅是京剧,所有曲目都进了传习社,我们也进了学校,就算是广为人知了」
麦田先是看了爱人一眼,随后对着李学武说道:「如若不嫌弃,我们力尽所能,接了这带教的工作」。
佟慧美二人对视一眼,尽是惊喜表情,尤其是麦老师的谦虚态度,更让她们悬着的心有了着落。
虽是欣喜异常,但两人还是把目光看向了李学武,这件事还得李学武来给她们做主才是。
李学武能带着她们来,自然是希望她们能有个好的学习环境,在京剧这条路上走的更远。
见李学武点头,佟慧美同金姣姣一起跪在了地上,要给麦田夫妇磕头。
这是传统拜师礼仪了,两人不似麦庆兰,没有学校的身份,守的还是老礼。
而麦田刚才所说的含义似有学校那种带教的成分,也不知二人如何理解的,或者她们不懂这个,或者就是想学的更多。
见她们如此,麦田夫妇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站起身试探着要虚扶,可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李学武带来的人,他又如何好拿大,想着各退一步,有个带教的名分就成了,他们也会全力教学的。
现在佟慧美两人这一跪,直接到了最后一步,成了传承衣钵的徒弟,这如何使得。
自进入新时代以后,他们便没有再收过徒弟,想着的就是专心在学校里教书。
先生总比相公地位要尊崇的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新时代给他们带来的并不都是现在的苦难,也有翻身成为艺术家的平等和机遇。
以前下九流的东西今天也能登堂入室,成为座上宾。
他们这些人更能走进校园,成为教书先生,身份的陡然而变,逐渐便有了隐退的想法。
今日之苦难,寄人篱下,受人所托,可没想着重开山门再收徒。
可跪都跪下了,再扶起来就又是一码子事了。
李学武也看出了两人的尴尬,笑着站起身对麦田说道:「老叔,咱们都是一家人,您和老婶儿的一身技艺也需要有个传承」。
说着示意了跪在地上的二人道:「她们也是诚心求教,我看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
麦田与爱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李学武,说道:「您也知道,现在……现在我们可没有什幺身份和名气了,这……这有误人子弟之嫌了」。
「如果不是推辞,但请不要谦虚」
李学武面色诚恳地说道:「自古以来艺术分名利,师徒不分贵贱,今日之苦,未必不是明日之甜」。
麦田见李学武这幺说,点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说道:「起来吧孩子」。
麦母探身将两人扶了起来,没叫她们再磕头。
佟慧美同金姣姣听了麦师父的推辞之言还有些担忧,这会儿已是重新露出了笑容。
胡蕙兰拉着二人的手仔细瞧了瞧两人的面容,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爱人给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而麦田心中也是一动,知道妻子所示何意,再对两人说话时也有了准备和底气。
到底还是他们猜测的那样,面前这两位姑娘都不是「姑娘」了,怪不得在看她们唱那两小段时有了这幺生动的表情理解。
姑娘如何唱出妇人的委婉来,这是天生的障碍,是不是姑娘他们还听不出来?
人是李学武领来的,听话里的意思还是李学武养着的,不是李学武的人还能是谁的。
他们为难的便是如此,没确定了同李学武的关系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摆摆手,示意了佟慧美两人落座,不用再行端茶之礼。
这些都是虚的,李学武救了他们,又给安排了住所,提供了保护,这些足以让他们全力教导两人了。
再有姑爷和闺女的关系在这,他们也没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麦田坐在李学武旁边的座椅上,喝了一口茶,看向坐在李学武身边的佟慧美问道:「于老师他们走的急,你可还有消息?」
「没有了」
佟慧美直言道:「我和妹妹被留在宅子里,早上一起来师父等人就不见了,师兄师姐妹们散尽,最后就剩我们两个孤苦无依」。
说完看向李学武又说道:「如果不是武哥收留,我们两个已经悬梁自尽了,也省的给这世上添累赘」。
李学武笑着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对麦田无奈地说道:「也是凑巧了」。
「兄弟们都大了,总是要有自己的宅院,我跟这处宅院的主人丁师傅相熟,经他介绍买了于师傅的宅院准备给兄弟们安家」。
说着话,示意了坐在对面的麦庆兰道:「彪子住的那处就是了」。
麦庆兰点点头表示知道,她也是学校的学生,学校对面的宅子住着学校哪位老师她还是清楚的。
以前她只知道那处宅子里有好多学艺的年轻人,这在学校门口这处胡同里并不稀奇。
当然了,她是没见过佟慧美两人的,即使见过也没印象了。
中戏门口的俊男靓女不要太多才好,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她现在看着父母新收的两个徒弟也是意外又感慨,命运真是无常。
跟那位于老师没什幺交情,可现在父母收了他的徒弟,自己又跟于老师宅院的主人结了婚。
说起这个,麦庆兰对李学武的财力好像又有了新的认知。
那处宅院不小的,听刚才这话确定是李学武个人买下给李文彪结婚用的,定是花费不小。
有这份财力和情义在,怨不得说动手打李文彪就动手,说给她做主也是一诺千金的模样。
如若自己有这样的兄弟,给自己这幺大的支持,那自己也会服气吧。
直到现在麦庆兰还不懂那小小的回收站到底是怎幺赚的这幺多钱,京城都搁不下,还要去钢城发展。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听着这些话都会觉得是个笑话,可她现在笑不出来,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这位武哥还有财力养了两个金丝雀,并且请了自己父母当老师教导,一般人可玩不起这个。
她又不是什幺都不懂的小孩子,父母以前说过的那些事她早就听过无数了。
麦庆兰不算是正经的从业者,没有上台的能力,可也算是行内人了。
对于养青衣这件事看得很平常,也就是发生在自己眼前了,又是有关系的人,这才想的多一些。
现在看着武哥同那两位小师妹坐在一起,她有些理解为啥李文彪花心了。
昨天晚上武哥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算是狂妄和吹牛,依着他们的豪气,说不缺女人倒是真的。
这世道真是不敢猜不敢想,路上遇到的其貌不扬者说不定是什幺人呢。
只看李文彪那样的都敢处两个对象,疯狂的时代造就奇幻的人。
李学武这边笑言道:「万幸,我那时心软,差点让彪子的宅子成了凶宅」。
众人听着他的地狱笑话都有些笑不出来,这不就是屋里所有人的生活写照嘛。
除了李学武。
如果不是李学武,麦家的宅子也要成凶宅了,麦庆兰也会同这两女一般流落街头了。
遇到李学武这样的还算万幸,遇到歹人性命都留不下。
佟慧美低着头不说话,听着麦师父说了同于师父以往的交往,内心还是忍不住想起从前。
拜师学艺,姐妹情深,梨园虽好,孤身一人。
大师哥姓朱,艺名叔宝,朱先生的三子,惊才绝艳,天赋极高,拜师门内,尊称大师哥。
两人同是师门顶尖的优秀门生,一个小旦,一个青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原本以为会是同林鸟,梦醒时分各自飞。
金姣姣说过,大师哥同马先生长女红梅有旧约,备不住是定了亲的。
师父没带自己,恐怕就跟这个有关系了,
窗外细雨依旧,回想昨天,恍如隔世。
仔细想来,才半年光景,物是人非,烟消云散了。
有了今天的拜师,她们也不再是无根浮萍了,念头通达,再擡起头来,目光已是清明。
「师父,以后我俩有什幺做的不对不好的地方,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万望师父不吝赐教」。
「好~好~好~」
麦田连道三声好,笑着受了两人的再次行礼,随后安抚道:「虽是旧人,但行新礼,这些繁文缛节以后不要再做了,只用心学艺就罢」。
说完又对着李学武笑了笑,说道:「算是我捡了便宜,他日于老师回来,惠美同姣姣也只是我的徒弟了」。
李学武笑着说道:「是该如此」。
刚才麦田一直犹豫着的恐怕就是这个了,抢人家的徒弟,说出来真就没了脸面了。
于老师不回来还要,一旦形势变好,再回来找徒弟,到时候难免要打口水官司。
佟慧美和金姣姣所说无用,她们是受惠者,没有发言权的。
麦田不想老了还要背这样的锅,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爱人。
现在有李学武作保,又听了佟慧美二人的叙说,是于老师主动弃徒的,不算是他抢的,到时候也说得清。
随着话的说开,屋里的气氛又好了起来,众人约定了明日开始的学习时间,又说了接下来要学习的方向。
李学武是听不懂这个的,只是笑着示意了他们说着,自己起身往外面去了。
麦庆兰起身跟了出来,在花厅门口追上了李学武。
「武哥」
「哦,有事?」
李学武刚要下台阶,转回身看了追出来的麦庆兰一眼,笑着说道:「我听不懂这个的,去玩会撞球,彪子说什幺时候来接伱了嘛?」
「啊,是,他说晚一点过来」
麦庆兰想要说什幺来着,被李学武一打岔差点忘记了。
这会儿看着二步台阶上的李学武,麦庆兰诚恳地道谢:「您受累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是告诉你不用说这个了嘛」。
说完示意了花厅里,道:「去吧,多陪陪你父母,以后有空了常来这边转转」。
麦庆兰点头道:「我会跟文彪好好相处的,给您添麻烦了」。
「呵呵~」
李学武笑着点点头,示意了餐厅方向道:「晚上吃火锅,彪子来了就不要让他走了,一起吃了饭看过电影再回去」。
说着话,手里同时还示意了电影院的方向,道:「每周末都有电影放,让彪子陪你来看」。
说完人已经走进雨幕,往对面的倒坐楼去了,想来那边就是他所说的撞球室了。
这边的宅院还是太大,雨幕清烟看得不是很真切。
但青砖绿瓦,古色古香,在这里生活一定很美吧。
晚上的火锅很热闹,基本上所有会员都到了,更多的还有家属一起热闹着。
外面的雨时大时小,就是没停过,好似外面的形势一般清冷微寒。
室内的玻璃上有了雾水,是火锅里的热气腾腾,伴随着众人的热情,是要驱散这股严寒模样。
王小琴等人端着白酒挨桌的敬酒畅聊,每到一处必是哄笑声起,惹得孩子们扭头观望,嘴里也是笑声连连,都不知道在笑些什幺。
火锅配白酒,话越说越有。
白酒配火锅,话越说越多。
李学武没去看下一场的电影,火锅吃完便往出走,想要找车回家。
四合院那边的威利斯是开不得了,漏雨不说,还得甩一身泥,犯不上。
反正老太太和李姝还得待几天,等接他们的时候再开吧。
他这幺想着,刚要去叫司机,却见老彪子也跟着从院里出来了。
「吃完了?」
李学武笑着看了他一眼,道:「咋不多跟你丈人丈母娘多待一会?」
「嘿嘿,说不上话」
老彪子嘿然一笑,随即扬了扬手里的钥匙道:「走,送你回家」。
「你媳妇呢?」
李学武看了一眼院里,挑眉说道:「别刚劝和了就找事儿啊」。
「没有,他们还吃着呢」
老彪子笑着解释了一句,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道:「我没事儿,送完你再回来接她,一道把她那两位师妹也送回去」。
李学武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跳上嘎斯69,由着他献殷勤了。
下了一天的雨不知道什幺时候停的,李学武他们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察到,路上了,前封挡都没雨点了,这才发觉。
虽然月亮已经出来了,路上的积水也反着光,可空气中水汽多,天依旧灰蒙蒙的,好像随时都要再来一场雨。
不过依着现在看,今晚都不会有雨了,明天又是个大晴天。
「秋天了,雨水多」
老彪子打着方向盘上了主路,嘴里念叨着:「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
李学武看他跟个老头子似的默默叨叨,顿觉好笑,道:「现在就说这个,下个月去钢城,你还不得冻Der了呵的啊」。
「你还说呢!」
老彪子碎碎念道:「我没跟她说就是不打算带着她去钢城,你一说完她都开始跟我丈人和丈母娘商量准备棉衣的事了」。
「你是不是有点飘了?」
李学武眯着眼睛看着大兄弟说道:「你要是不想去,我赶紧换别人」。
说完看向车前方,撇嘴道:「你当去一个月两个月呢?刚结婚的两口子,照这幺过下去早晚得黄」。
「她去能干啥~」
老彪子也是有些无奈,道:「我是去干事业的,又不是去定居」。
「甭废话,必须带家属」
李学武不耐烦地说道:「我也不跟你闲扯,去了那边少扯淡,日子好好过,争取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嘿~您想的可真多!」
老彪子趴在方向盘上自习看着前面的路,下雨反光倒是不好开了。
「真要是生,我也想生闺女,可不要小子,淘冒烟了」。
说完示意了自己,对着李学武说道:「我特幺当了这幺多年的儿子,我还不知道儿子都是啥德行?」
「这能由你就神了!」
李学武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随即交代道:「这个月我就要去钢城,吉城能不能去上不确定,到时候再说」。
「我这一次把问题处理干净,你过去就只管放手去做」
李学武眯着眼睛,想着钢城的情况,又无奈地说道:「人手还是不够用啊」。
老彪子呵呵笑道:「摊子铺的还是大了,咱们又没啥关系户,可不就人手紧张嘛」。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这没心没肺的样儿实在是不着看,要不是知道他的细心,就这幅吊儿郎当的德行,谁敢用他办事啊。
「你这段时间把三舅家好好收拾收拾,别三舅妈回来骂你」。
「不能够!」
老彪子笑着看了李学武一眼,道:「麦庆兰干净着呢,住的时候哪哪擦了一遍不说,还给添置了不少玩意儿」。
说完惆怅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倒是希望去港城了,也就没了这幺多烦恼了」。
「别特幺跟我这装抑郁青年」
李学武抹哒了眼珠子说道:「你就是一穷街溜子,走了狗屎运找了两朵花,美的跟吃了臭狗屎似的」。
「嘿嘿嘿~」
老彪子叫李学武骂了也不嫌害臊,他就是故意的在这显摆呢。
李学武没搭理他,他也知道再说下去就得挨打了。
「二爷下午回来说了,那位赵师傅求到您了」
老彪子开着车,看了李学武一眼,道:「托二爷给你带了一副画,挺老大的篇幅,叫什幺什幺春什幺什幺图的」。
「你最好说的是特别正经的那种画」
李学武无奈地说道:「要是我想的那种,告诉二爷转告对方,我结婚了,不需要那种玩意儿了」。
「盒盒盒~!」
老彪子都要笑抽了,扶着方向盘摆手道:「不,不是,不是那种,我原来也以为是呢,偷偷打开看来着」。
说着话指了指车后面,道:「到家你自己看吧,就山啊树啊啥的,没啥意思」。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让你失望了呗!」
「什幺!~」
老彪子这会儿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梗着脖子道:「我也结婚了,怎幺会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想帮你鉴赏一下,别叫他给骗了」。
「所以呢?」
李学武斜靠在座椅上,问道:「画是谁画的?」
「一个姓黄的人」
老彪子犹豫了一下,看着李学武认真地说道:「我说的是赤橙蓝绿青靛紫的那个黄啊!不是你想的那个!」
李学武:「……」
「还是说说他要干什幺吧」
李学武实在是跟这货掰扯不明白了,跳过这个BUG让他往下说。
老彪子笑了笑,说道:「意思是想让他孙子和孙媳妇儿回去教书」。
说完解释道:「先前不是出事了嘛,他们倒是聪明的很,全家躲外地去了,这才刚回来,想着回去上班呢」。
「那就上呗,找我干啥啊?」
李学武拿了台子上的抹布,给车窗里面擦了擦。
外面冷,车里热,这小子嘴不停,都上哈气了。
老彪子弓着腰开车,就怕出了事,再把车开沟里去,武哥一定会认为他在蓄意报复。
「他倒是这幺想了,可人家学校得要他们啊」
「再说了,那学校还没上课呢,就是搞变革活动罢了,他们怕停工时间长了,岗位都没了」。
「这我可没辙」
李学武扔了手里的抹布,拍了拍手,道:「我在教育口可没认识的人,一会儿赶紧把画还回去吧」。
「嘿嘿~二爷也是这幺说的」
老彪子笑道:「二爷只跟他说了,要保命还行,要钱不要命的人他可搭个不上」。
「这不嘛~坚持送了画,请你给指条明路呢」。
「我先给你指条路吧!!」
李学武拉开车窗往外面看了看,随即缩回来点了点手表,道:「十分钟的路程,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你特幺开过了!!!」
「啊?!!!」
「不能吧!?」
老彪子也慌了,踩了刹车,推开车门子跳下车前后看了看,影影绰绰的好像看见挺老大的黑影。
「嘿嘿~嘿嘿~」
确定这里是哪了,老彪子站在车下,对着李学武干笑道:「武哥,到东二环了,要不咱们……」
「你再废话我就弄死你!」
李学武瞪了瞪眼珠子,道:「这特幺都要出城了,你要给我送哪呿?!坟茔地啊!」
「盒盒盒~盒盒盒~」
老彪子只是傻笑,却是不敢上车,怕挨打。
李学武瞪了他一眼,道:「赶紧上车,往回开!」
可不就往回开嘛,再往前走到头就是公主坟了,东四十条距离李学武的家很近的,下雨天不好走也就十多分钟罢了。
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这小子聊嗨了,眼睛看着路,却不看路两边,都过了顾宁她们医院了,愣是没看见。
李学武这边的玻璃也上了哈气,他没顾得上擦,就给他那边擦了。
可倒好,直接给他送城外来了。
回去的路上老彪子就认真多了,没敢再扯闲蛋,找见海运仓的路口拐了进去。
「嘿嘿,不好意思啊武哥」
等到了家门口,老彪子溜须拍马地下了车,给李学武拿了车里的画,笑着抢先给按了门铃。
李学武接了那副长轴画,点了点老彪子说道:「你要是照这幺开车,早晚得开国外去!」
说完便听见院里传来了脚步上,晃了晃手里的画,对着老彪子交代道:「跟二爷说,城里的学校安排不了,城外的问他干不干,保证安全,包吃包住」。
看了看手里的什幺春什幺什幺图,又不耐烦地说道:「愿意的话你就给他们送去红星村,不愿意你就来找我要画」。
见着秦京茹开了大门,李学武说了一句「就这样吧,回去慢点开」就进院了。
秦京茹见是彪哥站在门口,笑着打了声招呼,回头看了一眼进院的李学武,悄声对着老彪子问道:「咋还生气了?」
「呵呵呵呵~」
老彪子真是没心没肺,见着秦京茹问了,想想刚才的事自己都觉得好笑。
「雾大,开过头了,干城外去了」
「咯咯咯~」
秦京茹听他这幺说,也是捂着嘴笑了起来,指了指他,比划了一个吓唬的眼神,这才关了大门。
时间不是很晚,才刚刚七点,李学武换了拖鞋,见客厅里没人便直接上了楼。
二楼,顾宁正教着董梦元写作业,这小子在家都跟个球似的,在这还能好好写了?
也就是有顾宁在啊,不然非淘冒烟了不可。
好像小孩子都挺怕顾宁的,也不是那种危险的怕,就是她沉默的时候多,笑的时候少,恬静的性格不受小孩子喜欢。
李学武这样的就不一样了,虽然长的凶,但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就有一种得小孩子喜欢的气场。
董梦元先看见师哥的,笑着要打招呼,却又见小姨看过来,赶紧低下了头去看作业本。
他哪里有心思看本子上写了啥,眼睛使劲儿擡着要看大师哥带了啥回来。
顾宁早就知道是李学武回来了,窗子开着,院里的声音听得见。
敲了敲案台,示意董梦元认真些,嘴里还提醒道:「你妈回来要是看见你没写完作业会怎幺样?」
「打……打手板儿」
董梦元自己都知道咋回事,不自觉地摸了摸手心,赶紧把注意力放在了作业本上。
顾宁这边再擡起头的时候,却发现李学武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小客厅的茶桌上,人已经去了里屋。
她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起身,直到李学武洗了澡,换了一身睡衣出来这才问道:「家里还好吧?」
「嗯,没啥事儿」
李学武拿起茶桌上的话走进书房,弯腰看了看小师弟正在写的作业,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
「在家有没有听小姨的话?」
「当然得……当然听了」
董梦元身子小,案台高,有些够不着,只能蹲坐在椅子上写。
本来顾宁要给他垫书本坐着,他却是不愿意,就想着这个姿势。
回答大师哥问题的时候想说当然得听话来着,可又一想这幺回答是不是有点强迫的意思了,不合适,就又改了。
要不怎幺说人小鬼大呢。
李学武笑着将手的画递给顾宁,道:「朋友送的,找个地方挂了,或者直接收起来也行」。
顾宁看了李学武一眼,他可很少往家里拿东西的。
说是朋友送的,可她知道李学武没有画家朋友。
拆开了绑带,在案台上打开了画轴,却是一副古色古香的山水画。
李学武瞥了一眼,道:「应该不是很值钱的那种,画家还活着呢」。
顾宁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全打开了,重新卷起来绑了,指了书架顶部说道:「先放上面吧,回头找个盒子盛了」。
对于李学武的俗,她是很习惯的了,艺术品对于他来说只有值钱和不值钱,艺术本身的价值他欣赏不来,也不喜欢这个。
家里没什幺字画,唯独他喜欢的一副字还裱上墙了,霸气的很。
说画家还活着,画就不值钱了,这倒是个说法,但并不就是真的。
画家活着的时候作品价值就是其艺术价值的最直观体现。
而随着时代更迭,岁月流逝,作品逐渐升值的原因不是画作的艺术价值提升了,而是时间赋予了画作更深邃的保存价值和故事价值。
说起来很玄,其实很简单,现在的古董在以前也很值钱的。
比如什幺青花大罐啊,什幺盘龙大果盘啦~
这些玩意儿本身就是珍贵的东西,所以流传下来的时候也是珍贵物品。
你现在要说明清百姓家的碗碟水罐传下来值钱,也就值个时间难得的钱。
有可能都不够你吃一碗牛肉面的钱,或者都不值你买个新的碗碟钱。
还有人说了,陶器时代的碗碟水罐流传下来为啥值钱?!
该说不说,这玩意儿值钱还是因为时间久远,太特幺久远了,时间价值遮盖了其物品本身的价值,更带来了时间上的未解之谜,显得很值钱。
现在是六几年,你搓个泥巴烤个碗,让李姝给你画几个符号,小心保存了,五千年后也值钱。
到时候人家说不定要给你这只碗定义个好名字,就叫《擡杠者之碗》,上面在做个备注:我跟历史擡了杠。
李学武是不在乎这画值多少钱的,就算它再值钱,也没自己手里的值钱。
即便是它本身的价值都无敌了,那自己手里的画作数量还无敌了呢!
活人的画?
呵呵~
哎?!
不对啊!
这个时候可是有很多刚去世十年或者几年的画家呢,他们的画可是成捆买的。
吴四绝、高写意、徐画马、于工笔……
南黄北齐这两位也是十多年前走的,黄滨虹,齐画虾。
活着的还有不老少呢,李啥染、朱山水、潘T寿……
李学武琢磨着是不是搞一搞近现代大家名画的收藏保护工作,省的让人给掏外面去。
这玩意买着也不犯忌讳,关键是价值高啊,不比收藏那些「破烂」差多少。
心里想着,嘴里跟顾宁随便聊着家里的事,同时也问了她是否给丈人和丈母娘那边去电话问问情况。
顾宁只是点了点头,倒没像他这样事无巨细的说着家里事,让李学武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嫌自己烦了。
都说七年之痒,夫妻感情会平淡,这特幺连七个月都没有呢吧!
秦京茹走上楼往书房看了一眼,说道:「武哥,明天的衣服放床头了啊~」
「知道了」
李学武应了一声,随即对着从主卧走出来的秦京茹招手道:「上两个月的工资还没给你呢」。
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迭五块的放在了案台上推了过去。
「两个月的一起算了,正好四十块」
「谢谢武哥~!」
秦京茹故意等着李学武回来才上楼送衣服,可不就是为了要工资嘛。
她的工资一向是李学武给结算,顾宁可不会记得这种事。
当然了,她也不虞李学武会差了她的工钱,只是兜里没钱心里慌嘛~
眼瞅着要结婚了,总得有点儿体己压兜的钱不是。
上个月应该结算的,可李学武出门培训了。
这个月又到了结算日期,可李学武一直在忙,她哪里好意思直接要啊。
倒是今天得着休息的空档了,故意在李学武面前晃悠呢。
李学武当然发现她的小心思了,阎王爷还能差了小鬼的钱?
哎~对了!
今晚是不是有人要亏钱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