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亮个相吧!
「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该如何对抗审讯?」
李学武拄着胳膊看着柴永树,问道:「主动坦白一部分,含糊其辞一部分,坚决不说一部分,对吧?」
「没、没有!」
柴永树尴尬地咧咧嘴,说道:「刚刚我是说着急了,没注意就过去了~」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他见李学武耷拉着脸,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句。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继续说书信的事」。
「那啥……就是书信嘛」
柴永树挠了挠脑袋,嘴里磕巴了一下,看着李学武眯眼,瞬间老实地说道:「书信不是我写的」。
「废话,我问你这个了吗?」
李学武皱了皱眉头,道:「你跟杜小燕有交情?想帮她背一部分罪责?」
「没!没交情!」
柴永树听李学武这幺说,连连摆手道:「她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她,那娘们儿裤腰比刘岚的还松呢」。
「说正经的」
李学武喝问道:「伱是怎幺有胆子敢戏耍分局的,我瞅你不像是鬼迷心窍的人啊」。
「所以说我冤枉呢~」
柴永树倒是会顺着杆往上爬,连连叫苦道:「我刚缓过来,赖少就让人来叫我过去,说有个好差事要给我」。
「码的,上次他就说有个好差事要给我,结果是特幺处理尸体,这次还这幺说!」
「你可以不去啊~」
李学武抽了烟,擡着眉毛道:「没人逼着你做事的」。
「您当然可以这幺说了~」
柴永树无奈地说道:「张淑琴死了有人报案,你们会当大案来查,我被灭口可没人心疼我」。
他指了指自己道:「您以为刘岚会注意到我失踪?我爹妈都不管我,死了都(就)死了」。
「我拿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做事,做什幺我不敢问,也不敢言语」
柴永树讲述道:「他带着我去了杜小燕的家,叫我在门口等着,他有事要办」。
「可不就是有事要办嘛,看窗帘拉上,那娘们喊的有多凶你们是不知道啊~」
「我站在大门口离屋里都得有三米远,您猜怎幺着,我就听见她喊不行……?」
「这个不能说是吧?」
柴永树看着李学武和屋里其他人的表情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跑题了,跑题了,我重新说」。
「说正经的,说你认为对案子有价值的情况」
李学武没好气地强调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说了给谁听?!」
「是!是!我说」
柴永树想了想,说道:「他们那个完了有一会儿,我就听见屋里那娘们……那杜小燕哭,好一会儿赖少才出来」。
「他递给我三封信,一迭钱,还有些证件和介绍信,叮嘱我先去直隶,到地方把这信找邮局邮寄出去,然后找个招待所往这边打个电话,到时候再告诉我下一站……」
「等一下,你拿的是张淑琴的证件」
李学武皱眉看着他问道:「你是男人,她是女人,招待所怎幺可能让你以她的手续办理房间和打电话呢?」
「我也没用张淑琴的证据办手续啊,我怕出事」
柴永树解释道:「我就知道他要搞幺蛾子,咋地也不能把我自己搁里不是」。
「我……我就随便找了个女人帮我开了个住宿,然后趁着白天在那边房间里打了个电话,邮寄了信件,晚上都没在那住」。
「……」
李学武微微惊讶地擡了擡眉毛,问道:「怎幺找的女人,还随便,她愿意帮你承担责任?」
这个时候你说世界那幺大,我要去走走,不可能的,没那幺随便。
在职的需要单位开具介绍信,在校的学生由学校开具,没有工作的需要到街道去办出行手续。
一路买火车票、住宿、吃饭,经常会遇到检查和盘查,如果拿不出手续来,你可能面临着拘押遣返的危险。
这类人后来俗称盲流子。
柴永树就是这类人的代表,他没有单位,更不会从街道拿到什幺正经的介绍信。
那他是如何实现走南闯北,云游四方的呢?
可以这幺说,强者从来不会囿于规则,抱怨环境。
柴永树看着李学武无奈道:「您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是好姑娘,都是良家妇女啊?」
「当然了,您是正经人,所以您交往的,遇着的,看见的,都是正经的女人」。
「可我不一样了,我就是个生活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低级消极分子,遇见的女人也都是这样的人,阶层嘛」。
他倒是有几分文化,说出来的话挺有内容的。
「您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
柴永树看着李学武擡了擡眉毛,道:「要不我带您出去溜溜?」
「嘿!咱们找一人多的地方往那一站,这女人啊,只要从我眼前这幺一过,我就知道她是不是正经人!」
「您还别不信,我这三十年全活在这双眼睛上了!」
他努力擡手示意了自己的眼睛,道:「谁有钱,谁有权,谁能打,谁能说,我全知道」。
「您不是想知道我怎幺找的人帮我忙嘛,我到了直隶只在街上转了一圈,少说看见仨是曾经卖过的」。
柴永树一副我很屌的模样点了点小桌板,道:「这女人啊,只要入了风尘,到死她都脱不了这股子风尘气!」
「哎!领导,要不要我给您讲讲怎幺从女人走路判断……」
「行了行了,显着你了?」
李学武没好气地打断道:「让你说正经的,你又开始了是吧?」
就这点社会阅历还用他教给?李学武什幺知识没学过,什幺人没见过啊。
不过你也听了他讲的,李学武知道这件事不算是虚的。
后世普通人生活了一辈子都可能遇不到社会的阴暗角落,因为你自己本身就是光明人,或者是兜里没那个资本。
黄、D、D,这三样没有点实力根本碰不着,你最多接触一黄就算了不起了。
其他两个没有钱就甭想了,那都是有钱人玩的游戏。
不过这三者都有相通之处,那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都是聚在一起玩,或者分享刺激经验。
单说这瘾狗,你走到大街上知道谁是谁不是啊?
哎!你找一陌生的城市,把瘾狗扔里,他只要出去转一圈,就能知道这座城市里哪儿有人玩这个。
这对于那些人,或者对于整个环境来说都是永远清理不掉的。
就像某些网络地址,无论你圣人状态下,从手机里删除多少次,等你恢复劳涩批属性后都能找到新的。
所以柴永树行走江湖,浪迹天涯仍然能全须全尾地回到京城,那是有经验,有生活的。
他给李学武讲了如何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找到合适的人,不用花多少钱,只需要亿点点就能让对方帮你用她的工作证在她的单位招待所开一房间。
这种骚操作在李学武听来不算什幺高超的能力和技巧,但对于审讯室内其他人来说,无疑是个有趣的新知识。
他还给李学武讲了如何搭火车不用担心被查证件,甚至被查了,也有说辞和办法脱身。
在出行需要携带介绍信和户口本的时代,这种人走南闯北,属实有点道行。
就算是再繁华的都市,也有小人物生存的空间和规则。
等他讲完第一封信邮寄走以后,从电话里听到杜小燕给他的下一个地址后,便抹除了痕迹,启程上路。
你就说,在没有监控的年代,给他开房间的那个娘们儿会不会对去调查的侦查员讲实话,说她跟一个男人开房了。
尤其是侦查员的出现,证明那个男人有犯错误的情况下,估计傻子都不会说。
李学武听他讲完,也没什幺新的发现,便掉过头问起了赖一德的情况。
「赖一德除了做你说的那些项目,还有那个大理想啥的,还有没有其他情况?具体的」。
「具体的……」
柴永树想了想,摇头道:「他就是一半大小子,没啥出奇的经商能力」。
「抄家来的东西、仓库掏的东西,还有他们一伙里的其他公子哥往外掏的东西,都是我们给处理的」。
「这些全是无本的买卖,只要去了黑市,一个少说赚他个六七十,啥买卖能抵得上这幺赚啊」。
柴永树讲道:「这些公子哥经常一起出去吃饭,不是老莫就是烤肉,或者火锅,顿顿必须有酒有肉,潇洒的很」。
「就因为喝酒,他们还出过一次事,跟一些姑娘那啥被抄了,还是他爸出手……」
「这个不用讲了,说说别的」
李学武打断了柴永树的话,这段他比较熟,可以说特别熟。
「赖一德有没有交往密切的人,或者特殊的兴趣爱好?」
「姑娘算不算?」
柴永树嬉皮笑脸地说道:「他们这些小崽子有了钱以后当然是吃喝玩乐」。
「这一点倒是跟我们一样,交往密切的人和爱好是一个事,不冲突」。
看见李学武眯着眼睛看他,柴永树知道自己又说歪了,又说没用的了。
「特殊的兴趣爱……倒是有一个」
他瞪了瞪眼睛道:「赖一德手里有枪,还叫我们跟他去郊外打靶玩来着」。
「你特幺怎幺不早说?!」
李学武登时立了眼睛,追问道:「长的还是短的?什幺型号知不知道?」
「长的,打的特别准」
柴永树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不会玩枪,他打的那种我也不认识,反正不常见,子弹都不一样」。
「哦,对了」
他突然提醒道:「赖一德说他自己是学校射击队的,还拿过奖牌」。
「你真该枪毙啊你!」
李学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说道:「扯了特幺一大堆,最有用的现在才说!」
「我也不知……」
柴永树还想解释,可见李学武已经快步出门去了。
他不理解李学武为啥这幺的急,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幺说急眼就急眼呢。
急眼都是轻的,李学武真想掏出小锤子尅他一顿。
他出了审讯室,在大厅正好撞见下楼的郑富华,赶紧把这个情况通报给了他。
郑富华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走到值班室,安排人打电话找学校了解情况,同时给余大儒等人发通知,仔细小心赖一德,有危险。
李学武和郑富华都知道,赖山川有枪并不可怕,因为赖山川是成年人,有顾忌,轻易不敢开枪。
倒是这些头脑容易发热的小年轻,枪在他们手里,尤其是拥有射击技术,危险系数无限增加。
这边两人刚打完电话,学校和一线的消息还没反馈上来呢,门口有车灯晃过,随后拐进来两台车。
门口有灯,李学武看出进来的车有一台是伏尔加M24。
等车开近了,瞧清楚了车牌子,这才意识到,那不是老李的车嘛。
难道是为了刘岚?还是自己没联系上,直接找来了这边。
车是在门口停下的,李学武眼瞅着刘岚从前面分局的车上下来,李怀德从后面的伏尔加上下来。
让他微微错愕的是,随着李怀德一起下来的还有周苗苗,这特幺是要干啥?
爱情连连看嘛!
李学武走出值班室的门,正跟进来的一行人站了个对脸。
刘岚被一名刑事干事带着往这边走,满脸的无辜。
比她更无辜的是后面跟着的李怀德和周苗苗,两人身后还有两名刑事干事跟着,看样子是怕他们跑路。
李怀德来的路上一直保持着沉默,就连周苗苗想要跟他说话都没有搭理。
他是轧钢厂的一把手,是大干部,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那种。
但是,保持了一路的风度,当看见李学武那一刻,眼神里的慌乱彻底出卖了他。
他看着李学武不知道该说啥。
李学武看着他也不知怎幺办。
去接人的干事还没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见着领导在这边,便主动介绍了起来。
之所以传唤了这幺多人,原因很复杂,又很简单。
复杂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的是这块手表把三人连成了串儿。
柴永树为了讨好刘岚,想要跟她复婚,还用孩子做说辞,又是还钱,又是送手表的。
刘岚虽然当时没有立即答应,可看着柴永树发达了,还是忍不住内心窃喜,觉得自己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了。
她自己是没有手表的,这幺多年柴永树连块石头都没送过她,更别提手表了。
刘岚很喜欢这块手表,崭新崭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当然不知道,这块手表是赵子良掏噔来的进口表,就是为了讨张淑琴欢心的。
两人眉来眼去的还犹豫着呢,战利品倒是落在了刘岚手里。
刘岚喜欢手表,可更喜欢进步,她太想进步了。
被李怀德冷落之后,得了个小食堂的主任岗位作为补偿,再没接触李怀德的机会。
而文宣队成立以后,她也听说了,李怀德经常去找那些舞蹈团的姑娘们跳舞。
还是大半夜的,跳「正经」的舞,你说她啥想法?
她不恨李怀德,更不恨那些舞蹈团的姑娘们,她只恨自己职务低,没身份,没权利。
她手里要是有权利,她也想去找人跳舞,舞蹈团里没有男的,文宣队还没有吗?
找小伙儿,找壮小伙儿!
找才貌双全的壮小伙儿!
年底了,赶上人事调整期了,她也是打听到新上来的管委办副主任师弱翁有能力,有魄力,有想法。
所以这不是嘛,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手表连着盒子打包好了,连带着一些土特产找到师弱翁,请对方帮忙,想要谋新成立那处红星国际饭店的副总职务。
张松英在招待所的时候跟她是平级来着,凭什幺张松英能当副总,她不能。
她关注的重点不在于张松英从招待所去了国际饭店,而在于这个副总职务是副科。
原本在招待所,股级副所长根本不算是干部,就是一过度岗位,随时都能撤换的。
但副科级就不一样了,正儿八经的走仕途了,她就想进步。
师弱翁也是多年的媳妇儿熬成了婆,以前光看着、听说着别人给领导送礼了,他自己倒是头一次收礼。
对于刘岚的主动靠拢他是心存顾忌的,毕竟刘岚以前跟李主任的关系比他可「近」多了。
刘岚跟了李怀德这幺些年,倒是有那幺一点开窍的,主动说了好话,要学习他云云,要在新岗位上好好工作,向他看齐啥的。
这话挺合乎师弱翁心意的,他就是要在红星国际饭店插旗的,没有自己人怎幺能行。
刘岚跟李主任的过往自然是问题,可这也证明她的忠诚不是问题啊。
所以师弱翁胆子大,真就手下了刘岚的送礼。
事后他检查礼物的时候发现了这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跟其他土特产一对比,心里就是一慌。
给刘岚办事,能用自己的身份产生影响,可副科级干部的任用,尤其是国际饭店那边,没有领导批准,他也不敢打包票。
所以他也是一狠心,土特产收下了,那块手表被他拿着送去了李怀德家里。
他是多年老办公室了,自然深谙与领导相处之道,并没有说刘岚跟他的请托,直接说成了刘岚找他请托李怀德。
刘岚在招待所已经工作过一段时间了,又在小食堂主任的岗位证明了自己,提拔一下也说得过去。
李怀德倒是没太在意他送过来的这块手表,只是想着刘岚变了。
以前他跟刘岚那种关系,对方都是直接找上他那个,事后跟他提。
他也怕刘岚提拔后产生问道对他有影响,至少风评不好,所以一直都没答应。
现在两人已经疏远了,刘岚却知道用机关的规则来找他办事了,这让他心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来。
刘岚既然懂得这幺做,就说明她成长了,成熟了,不会给他惹祸子了。
所以李怀德没明确表态,但也没说让师弱翁把手表拿回去。
师弱翁哪里不清楚事情已经办成了,走的时候瞅都没瞅那块表,他怕自己忍不住心疼。
他心疼,李怀德可不会心疼,手表再好,人也只有一只手能戴,还没听说两只手全戴表的,傻帽了属于。
所以在发现是块精致女士手表后,转手就送给了上门来教舞蹈的周苗苗。
这也是刘岚被传唤,李怀德跟着,周苗苗也跟着来的原因。
啼笑皆非,无语死了。
他们三个被带到了接待室,听他们解释完,李学武更不知道该说啥是好了。
刘岚站在那低着头不说话,李怀德坐在长椅上皱着眉沉默,周苗苗站在一边捏着手指头,尴尬的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知道他们是轧钢厂的人,所以郑富华没跟进来,去等一线消息了。
这边只有李学武和一名刑事组干事在,对方做的笔录。
李学武听他问完了话,按住了他要收走的笔录,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他出门。
在门外说了几句后,刑事干事进屋带走了刘岚,留下了李怀德和周苗苗。
其实三人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块表怎幺了,最初刘岚还以为是柴永树偷的呢。
可等来了纪监大院,看了大厅里的情况,又见到了李学武,三人现在都有些发蒙。
一块手表而已,还至于分局和纪监联合查?
刘岚被带出来以后想要跟李学武说话,却被李学武制止了。
「记住了,好好配合办案人员的调查取证,有什幺说什幺,千万别耍小聪明,否则害人害己」
李学武点了点她就提醒了这幺一句,随后示意刑事干事带她重新做笔录。
等看着对方进了审讯室以后,他这才推开门走进了接待室。
李怀德有些尴尬地看了李学武一眼,问道:「咋回事?」
「有点麻烦」
李学武走到李怀德身边坐了下来,也没理会一旁站着的周苗苗,轻声解释道:「案子特别大,我给您说了我在这忙到走不掉」。
「我没想着你在这,唉~」
李怀德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想着跟这个案子牵扯在了一起」。
「我知道」
李学武微微一笑,安慰着拍了拍老李的膝盖,站起身边往办公桌走边说道:「那块手表是柴永树从死尸手上扒下来的,您当然不知道」。
「啊?!」
李怀德听了这话没咋地,站在一旁的周苗苗可吓坏了,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脸色唰白。
她不啊还好,这幺一啊给李怀德吓了一激灵,瞪了对方一眼,转过头皱眉看着李学武问道:「是你查的案子?」
「对」
李学武拿起桌上的笔录看了看,随手撕下来折迭好转身走回来交给了李怀德。
李怀德看了看李学武,伸手接了过去,点头道:「我没想到这幺严重」。
「有些麻烦,牵扯的人太多了」
李学武拎着椅子坐在了他斜对面,掏出钢笔点了点手里的笔录本子,道:「光是副科级以上的,怕不是得有小二百人了」。
「真的?!!」
李怀德这一次倒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学武。
他不是不相信李学武说的话,他是不相信自己跟这幺大的案子扯到了一处。
「哕~~~」
周苗苗在骤然惊讶过后终于有了反应,不过有点强烈,不知道她是不是对那块手表做了什幺「非礼」的动作。
这一次倒是换成李学武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了。
李怀德读懂了李学武的惊讶,满脸尴尬地说道:「她可能是吓的」。
「哦~哦~」
李学武嘴角扯了扯,看了李怀德一眼,既然他这幺有信心,就说明周苗苗真的是吓的,而不是要下人。
人紧张到了极点,或者内心的恐惧引起了某些经历,会有这种恶心的感觉。
听了李怀德的解释,李学武也没管她,继续说道:「您再好好想想,这件事跟您有没有关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怀德哪里还不知道该怎幺说。
他仔细想了想,说道:「前面的事我不知道,是师弱翁把这块手表卖给我的」。
「是嘛?」
李学武擡了擡眉毛,问道:「不是直接卖给周苗苗同志的吗?」
周苗苗还在忍着恶心,突然听到李学武提及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愣住。
李怀德转头看了正恶心的周苗苗一眼,道:「你是跟师副主任买的这块手表,对吧?」
「对……吧?」
周苗苗也不是傻子,这会儿也明白咋回事了,只是言语上有些含糊,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她。
李学武在本子上快速地做着笔录,嘴里则是说道:「周苗苗你是跟师副主任买的这块手表,价值一百六十元,他没有说表的来源」。
「是……对的」
周苗苗读懂了李主任的眼神,捂着胸口含糊地答应了下来。
李学武则是继续说道:「今天被传唤,因为害怕,又担心厂里的干部出问题,所以主动给李主任汇报,请他跟着一起来的,对吧」。
「是,是这个样子的」
周苗苗点头答应着,她听出李学武话里的意思了,这是在教她以后遇着人问该怎幺说呢。
既然把她跟李主任联系在了一起,又表明了她主动汇报的程序,她心里逐渐有底了。
这会儿她分心,没有再想手表的事,也不觉得恶心了。
李怀德坐在一旁不再开口说话,听着李学武把脉络关系理顺,并且记在心里。
他刚才有些慌了,解释不通不说,还没有把自己摘出来。
而李学武这幺安排,这个案子就跟他没有关系了,所有的环节就都不存在了。
李学武这会儿看向李怀德问道:「领导,师副主任在哪,恐怕他得做个笔录」。
说着话还用钢笔敲了敲自己手里的本子做了提醒。
李怀德点了点头,道:「师弱翁同志受伤住院了,恐怕得等明天才能过来,回去后我会尽快安排这件事」。
「行了,解释清楚了」
李学武微微一笑,将重新做的笔录放在了两人面前,道:「误会澄清,皆大欢喜,按了手印就回去吧,您还得忙工作呢」。
李怀德在看过更详细的笔录过后点点头,在上面按了手印。
等周苗苗跟着按过之后,李学武收起笔录,悄声说道:「这边我来跟纪监协调,不会有问题了」。
「但是咱们厂那边」
李学武眼睛微微一眯,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提醒道:「师副主任那儿不能出了问题」。
李怀德点了点头,道:「你安心办案,这件事我来安排」。
「那就好」
李学武笑着站起身,有些歉意地说道:「下午那会儿我被郑局和纪监这边给架住了,给您打电话没找到您,所以晚上的饭……」
「我懂,给你打电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李怀德站起身拍了拍李学武的胳膊,温声道:「今晚的饭是吃不上了,不太吉利」。
说着话微微一笑,道:「等你忙完了这个案子再说,不急」。
「我会尽快完成这边的工作」
李学武认真地保证道:「尽快返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不会耽误厂里工作的」。
李怀德今天的兴致不高,耐心已经磨没了,跟李学武不是外人,点点头便出门去了。
李学武本想跟着出去的,一回头却瞧见周苗苗还跟椅子上坐着呢。
「李……李副主任,对不起」
周苗苗惭愧地看着李学武,低着头认错,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李学武看了看她,问道:「你哪不舒服,用不用我叫医生?」
「不、不用」
她擡起头,脸色有些红地小声说道:「我腿有些不听使唤了……」
原来是吓的,李学武还以为她尿了呢。
「桌上茶杯里有温水,你先缓一缓,我跟领导说几句话,在外面等你」。
他才不会去扶她,更不会主动说回头送她,这种姑娘可沾不得,尤其是领导的姑娘。
门口,李怀德抽着烟,明显是在等周苗苗。
李学武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示意了送对方上车,边走边解释了周苗苗的情况。
李怀德听后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检讨道:「是我的错,这件事搞的,唉~」
「阴差阳错吧」
李学武简单地评价了一句,外面这会儿风还不小,吹出的烟很快便飘散开。
停车场这边还算是亮,没什幺人,两人说话也没了顾忌。
「这次牵扯到不少工厂和集体的负责人」
李学武先是说了一句,等李怀德发楞的工夫又转变了话题,聊起了商业旅行团的事。
李怀德嘴里应付着,可心里早就开始打起了算盘珠子。
秦桧还有三五个朋友呢,他也是有自己的圈子,这个消息价值连城。
李学武故意漏给他的,明显就是在提醒他想要布置就得赶快行动了。
这个人情可不比刚刚的小,李怀德看着身边走着的,汇报工作的李学武越发的满意。
见栗海洋小跑着过来,他示意了办公楼方向,示意他去接一下周苗苗。
栗海洋看了一眼李主任的脸色,见多云转晴,就知道这一次又让李副主任办了大事。
国际饭店开业那天出的乱子事后领导不是没有过问,师副主任还在领导面前告了李副主任的刁状。
现在看来,李副主任明显技高一筹,吉人天相,连老天都在帮他。
李主任心里是个什幺想法栗海洋不知道,他就知道今天李主任撞李副主任枪口上了。
等栗海洋扶着周苗苗出来,李怀德拍了拍李学武的胳膊,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李学武看着栗海洋扶了周苗苗上车,摆摆手,目送着伏尔加M24闪着车灯离开。
他当然要维护李怀德,这一次他不出手,李怀德也会化险为夷。
这根本就不是什幺大问题,揪也揪不出来李怀德,更没法把这个案子刮李怀德身上。
再一个,他现在跟李怀德相处的还算是融洽,虽然对方已经有了平衡自己的心,可终究没有太多恶意。
这块挡箭牌还得继续留着,毕竟风还没有吹过去,再找这幺一个合适的也不容易呢。
李怀德和周苗苗可以走,刘岚必须留在这里接受进一步询问。
因为她是这块手表从柴永树手里流出的第一环,她跟柴永树又是前夫妻关系,必须搞清楚才行。
应该是知道这块手表被柴永树从哪儿搞到的了,李学武进楼门以后就听着她在哭着骂街。
骂柴永树不是人,不是个东西,竟然送这种东西给她,永远都不要想着复婚了。
李学武看着大厅里看热闹的众人,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今天可真够鸡飞狗跳的。
——
「学武,来」
李学武正在审讯室参与审讯,目标正是粮食站前站长。
主要审讯任务基本完成了,他又走不了,便选了这一间。
倒不是为了魏巍报仇什幺的,他没那幺幼稚可笑,他就是想知道知道,这个站长是怎幺打开潘多拉魔盒的。
刚审到一半,便见郑富华皱着眉头站在门口叫他。
李学武站起身赶紧走了出去,能是郑富华亲自来,一定有事。
「出事了」
郑富华满脸严肃地拉了李学武一下,示意了大厅方向道:「走,边走边说」。
李学武微微皱眉,郑富华嘴里的出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严重程度。
似是他这样身份的领导,平日里用词说话都是极为谨慎的。
虽不见他面上有多少慌张,可还是能从对方迈步频率上感受到紧张气氛。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郑富华边走边说道:「好消息是赖一德找到了,在火车站附近的明德楼酒家,赖山川也在」。
「坏消息是赖一德纠集了十几个同样出身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有几杆长枪,不排除有炸药的可能」。
「还有」
郑富华带着李学武出门,提醒道:「你汇报的情况被学校确定属实,赖一德确实是学校射击队的佼佼者」。
「好消息不太好,坏消息可真的坏啊!」
李学武扶着门请了对方先走,随后问道:「您叫我出来的意思是?」
「高局已经在现场了,命令我协调卫三团支援,所以你得到现场协调指挥」。
郑富华招手示意了停车场的司机把车开过来,嘴里还说道:「我点名要了你跟我说过的那支特勤队」。
「怎幺样?亮个相吧!」
「亮啥?洋相?」
李学武苦笑着看了开过来的吉普车,以及打开了车灯的自己那台指挥车。
「郑局,咱们说好的,我可是负责审讯的,外勤不是余大儒负责嘛」。
「这个时候就别客气了」
郑富华不接他这一茬儿,等车过来了,亲自给李学武打开了车门子,示意了指挥车给李学武说道:「让你的车在后面跟着,这件事完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您觉得我会信?」
李学武无奈地给韩建昆做了个手势,随即扶了车门子请郑富华先上了车。
两人坐在后座,随着汽车启动,郑富华开始给李学武通报实际情况。
侦查员一直在跟着赖山川,从他拎着行李包走出分局大楼,上了他的吉普车以后,他们就跟了上去。
在纪监这边从杜小燕嘴里撬出赖一德的问题后,侦查员就在寻找这小子的身影。
包括赖家、学校,以及对方经常去的场所,都进行了摸查。
结果这边赖山川行动诡异,赖一德也消失了一般。
赖山川乘坐他的吉普车先是回到家,侦查员监听电话没有打出情况,又蹲守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直等到对方司机独自离开,一边安排人手跟踪司机,一边等着赖山川现身。
而在天彻底黑了以后,仍然没有动静,要不是屋里开了灯,侦查员判定屋里有人在说话,他们都要闯进去了。
怕就怕赖山川走极端,或者做出更大的反应。
从后方传来的消息是,赖山川办公室里搜查出了高浓度氰化钾。
办公室秘书说在洗刷领导茶杯时发现了白色未完全溶解的粉末,当时不知道是什幺东西,有微苦的味道。
上面领导给出的指使是,要在保证赖山川安全的同时,最大程度监视到他都跟谁联系了。
这个案子已经牵扯出太多的人了,上面也不怕窟窿大了,总需要一个个儿高的站出来顶着。
抓捕前判定和抓捕后审讯完全是两个难度,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能在抓捕前能确定更多的人。
而赖山川已经觉察出了不对头,更是没有给他们留机会,更没有给自己留机会。
最后一天了好哥哥们,双倍时间难得,大家努努力,如果月票加更的活动完成,我争取搞个加更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