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狗急跳墙
「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啊~」
何雨水走进李学武的办公室,四处打量着,瞅哪儿都好奇。
李学武没用彭晓力帮忙,中午保卫楼都有午休的习惯,现在是休息时间。
在茶柜帮雨水泡了杯茶,放在了茶几上。
「随便坐,喝杯茶」
「我听说当领导的都有好茶叶」
何雨水走回到沙发这边,看着李学武问道:「真是这样吗?」
「不全是吧,至少我这里不是」
李学武明白何雨水话里的意思,领导喝茶不用买嘛~
不过他确实没收过任何下属的茶叶,他也没送过别人茶叶,反倒是领导要被他刮地皮。
一边回答着雨水的问题,一边放好了自己的饭盒。
「你现在也是领导了,有人给你送茶叶吗?」
「我算什幺领导~」
何雨水撇撇嘴说道:「活儿不少干,气不少受,工资没加多少」。
她目光扫了周围一圈,道:「哪有你舒服」。
「这是跟我抱怨来了?」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看她,端着自己的茶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何雨水目光不敢跟他对视,故作随意地看着屋里的摆设,嘴里却是倔强地说道:「没有~随口一说」。
「车间主任的岗位很重要」
李学武摊了一下右手,道:「我不是在跟你说教,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
何雨水声音有些低落地应了一句,随后又怕李学武误会,解释道:「我没抱怨~」
「我理解,工作嘛,都这样」
李学武指了指办公桌上摞得老高的文件堆说道:「有的时候看见这些我也烦的慌」。
何雨水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瘪瘪嘴说道:「你跟我抱怨也没用~」
「呵呵~」
李学武轻笑了一声,看得出她事有点情绪的,喝了一口茶后问道:「是工作不顺心,还是生活不顺心?」
「都没有~」
雨水擡眼瞅了他,说道:「就是来这边一直没来你这看看」。
「还是空手来的~」
李学武逗了她一句,随后缓缓点头,道:「有什幺困难都可以来找我,随时」。
「当然了~」
他看雨水有些沉默,又微笑着强调道:「工作流程不能破坏,越级上报不行」。
「怯~」
雨水撇了撇嘴,知道李学武在逗她,便道:「我能有啥困难~」
说完打量了李学武一眼,又道:「听说你最近困难倒是不老少」。
「我啥时候困难都多」
李学武随意地挥了挥手,道:「不用听他们闲扯淡,机关就这样,你都懂」。
「我说也是~」
雨水抿嘴一笑,道:「听他们说的玄乎,我还真以为你遇着天大的难题了」。
「谢谢关心,啥事没有~」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她一眼,道:「倒是你,真没啥事?」
「没有~」
雨水抿着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就是……有点迷茫了~」
「这不是很正常嘛~」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说道:「哪个年轻人不迷茫,不迷茫的还叫年轻人?!」
「你呢?!」
何雨水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问道:「你也是年轻人,比我还年轻呢,你迷茫吗?」
「迷茫!我特迷茫!真的!」
李学武手指在头顶附近比划了一圈儿道:「迷茫得我有的时候稀里糊涂,晕头转向的」。
「怯~」
何雨水才不信他的鬼话呢,嘴角一撇,道:「你那是心眼子太多,脑袋转的太快,转迷糊了~」
「唉~」
李学武叹了一口气,神情无奈地说道:「你们都把我当人生导师,迷茫了还可以来跟我谈谈,我迷茫的时候又能跟谁说呢~」
「咦~~~~」
何雨水嫌弃地看着他,咧嘴说道:「瞅瞅你这不要脸的劲儿,还人生导师呢~」
「不然呢?」
李学武看了看她,说道:「我说年轻人都迷茫,你不信!」
「我说我也迷茫,你还不信」
「那意思我年轻又睿智,不是你人生导师是什幺?」
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何雨水要说的话,道:「说真的,年轻人遇着点事,想不通很正常」。
「你也不用把问题想的太复杂,谁人又是生而知之,对吧?」
李学武擡手示意了雨水,道:「我说我也曾经迷茫过,你不信,不止你不信,好像大家都不信」。
「就在午饭前,就在这儿」
李学武指了指办公桌方向,道:「厂报和广播站的同志还想跟我做专访,让我讲讲年轻人该怎幺做工作,怎幺过生活」。
「然后呢?」
何雨水好奇地看着李学武问道:「你答应了?」
「我拒绝了~」
李学武认真地说道:「我都还是年轻人呢,我都不知道该咋工作、该咋生活呢,讲什幺?」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者,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者,其他什幺都不是!」
「……」
何雨水有些无语地看着李学武,不知道该说什幺了。
她现在有点衡量不好普普通通和平平无奇两个词的标准了。
「大家只觉得我运气好、能力高,每一步都走的顺风顺水,生活顺顺利利,工作步步高升,这可能吗?」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李学武昂了昂脑袋,对雨水说道:「当然不可能!」
「你看着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好似风光无限,一时无两,其实你没看到我背后的辛苦」。
背后的……辛苦?
何雨水打量着李学武,真难得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
背后的苦……为啥不拿到前面来看看,非要藏在身后呢!
「所以啊,谁的青春不迷茫~」
李学武摊了摊手,道:「路是我自己走的,苦是我自己吃的,这一路走来,全靠我自己的努力」。
说完这句,见何雨水被自己的鸡汤喂的有点反胃,又给顺了点粗粮:「以及一点点的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
何雨水吊着眼睛好笑地看了李学武,随即说道:「这用词……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文采斐然,文章第一呢!」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李学武笑着逗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茶,也示意她别客气。
雨水端起茶杯,抿了抿嘴角,揶揄道:「他们都说你能算计,心眼子多,走一步看十步,处处占尽先机」。
「不会是你哥说的吧?」
李学武嘴角扯了扯,微微摇头,放下手里的茶杯,诚恳地说道:「可能吧,我这个人比较谨慎,又怕给别人添麻烦」。
「我倒是挺想听你讲一讲这部分的~」
何雨水喝过一口茶后,看着李学武说道:「我就不会这些,永远都是走过了好久,回头看去才知道自己错哪了~」
「讲什幺?算计嘛?」
李学武笑着问了一句,见雨水认真点头,想了想说道:「算计就是计算嘛,说起来容易,实际上一点都不难……」
「……」
雨水只觉得这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了,她挪了身子,凑近了问道:「你连自己人都防?」
「呵呵~谁是自己人?」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逗问道:「你吗?」
「好!」
雨水放下茶杯,生气地看着他点点头,站起身就要走。
李学武一把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又把她按着坐在了沙发上。
「逗你玩儿呢,咋还带急眼的~」
「那你说不说?!」
雨水瞪着李学武说道:「能不能有一句正经的,逗我好玩是吧?」
「说!说!说啥啊?」
李学武看着她,很正经地说道:「我跟你说,我从来都没算计过任何人,我是一个特别单纯的人,你信吗?」
「你不信对吧!」
他指了指雨水,随即认真地讲道:「可我就是从来没有算计过任何人,我的原则是『干就完了』哪里会想太多」。
何雨水盯着李学武的眼睛,她觉得李学武又在忽悠她,可找不到证据。
「关于迷茫,有一种解释」
李学武又端来一碗鸡汤,道:「那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你说我瞻前顾后,没有主见?」
雨水诧异地看了看李学武,没想到他还真就说出了一句深奥的话。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道:「那得看具体环境了,比如你的工作」。
「所以呢?」
雨水挑了挑眉毛,问道:「关于工作又如何?」
「我刚刚跟你强调了,车间主任的岗位很重要」
李学武认真讲道:「轧钢厂,包括你们纺织三厂,或者其他工厂,厂领导队伍中一定有从这个岗位上干起来的」。
雨水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倒是很清楚,技术副厂长、常务副厂长、业务副厂长等等,都要有扎实的管理基础。
「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中层管理和基层管理就不缺少进步的渠道」
李学武诚恳地说道:「尤其是技术和生产管理,不需要你去算计,更不需要你去争斗,在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
「当然了,你也可以说这不绝对,我承认,但车间主任的岗位锻链下来,绝对能让你拥有处理好这些关系的能力」。
雨水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是愿意在一线的,更充实一些」。
「跟你的性格有关系」
李学武认同地说道:「我不能说在机关或者车间工作哪边更好,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嗯,有道理~」
雨水再次点头,想了想,问道:「你说车间主任应该如何传导压力,我的意思是……」
「我懂」
李学武打断了雨水的问题,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承上启下,做联动轴承嘛~」
说完又笑着问了她一句:「你就是被这种问题所困扰的,迷茫到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你说不说!」
雨水被他道破了心思,不好意思地嗔了一句。
随后有些难为情地捂了捂自己的脸,轻声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个婆婆伺候着,还有车间里的工人,哪哪都有事~」
「确实挺烦的」
李学武理解地点点头,道:「政出多端,轧钢厂是婆婆,纺织厂也是婆婆,工人的来源也比较复杂,这件事怨我」。
在雨水诧异的目光中,他微微点头解释道:「当初联合三产的项目就是我做的,预案和制度都是我的意思」。
「……」
雨水今天终于是找到正主了,原来让自己疲于应对的制度是眼前这坏蛋做的。
「为什幺?」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为啥不能是……」
「是什幺?」
李学武看了看她,说道:「你都知道有两个婆婆,利益和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而且!」
他想了想,又解释道:「当时轧钢厂的工作环境不是很好,我也不确定联合三产的情况能坚持多长久」。
「还说你没算计!」
雨水不服气地说道:「合著你是故意掺沙子,还带挖坑和稀泥的!」
说完一拍沙发扶手,气呼呼地说道:「你、你、你把我给坑了你知道嘛!」
「呵呵呵~」
李学武并没有在意雨水的指责,反而笑着说道:「当初可不是奔着为难你们去的,至少我还不至于为了个车间主任……对吧」。
「好!敢情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雨水很是无语地说道:「小小的车间主任还不在你的算计,或者叫谋划之中是吧!」
「换句话说,我都没有资格被你算计呢是吧!」
「呵呵呵~」
李学武只是轻笑,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摊了摊手,道:「只要三产管理处拿起来,就不会有你说的这些问题了」。
雨水听他这幺解释,瞬间想明白了什幺,眯着眼睛点点头说道:「原来你把口子留在了管理处啊!」
她是真的想明白了,就像李学武所说的那样,管理处拿起来了,压力就会被收在管理处。
由管理处直接对接和协调联合企业之间的矛盾和利益问题,而不是具象化在车间主任的身上。
李学武又提到的轧钢厂当时工作环境不好,他可能在这里埋了个坑,只等着谁往下跳呢。
只要钳制住管理处主任的位置,他想紧就紧,想松就松。
紧了,下面的工作好做,问题和矛盾就不突出;松了,反之必然要出现大问题,三产也就做不成。
太阴险了!
雨水想了想,先前的三产管理处主任是谁来着?
哦!对了!
就是现在的保卫组副组长于德才,此前他也曾担任过保卫处综合办主任,服务处的副处长。
怪不得呢!他所说的算计不是针对车间主任一级,还真是如此!
「可是!」
雨水瞪着李学武问道:「现在的管理处怎幺回事,乱七八糟的,你们厂工作环境又不好了?」
情况正如何雨水所说,联合三产管理处现在的负责人是吕培忠和金耀辉。
一个是景玉农的人,一个是李怀德的人,原本的工作环境和背景都不相同。
上面的领导相处的还算融洽,可下面的人真凑到一个部门了,你说主管生产业务出身的吕培忠和秘书出身、在边疆办事处惹了一屁股祸回来的金耀辉能尿一个壶里去?
吕培忠是想要在联合三产的岗位上做出成绩来的,他是要将这里作为一处跳板,至少解决副处级,再回到生产部门去当领导的。
而金耀辉呢,在边疆办事处折戟沉沙,斗志全无。
边疆的的风花雪月早特幺磨没了他本就不多的志气。
斗志,志没了,现在就剩下斗了。
吕培忠说一,他说一不好,还是二吧,二好。
为啥好?
他说不出来,你要使劲问他,他就说李主任说二好。
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工作还怎幺做,谁特幺能去李主任那里求证二是不是真的好!
金耀辉以前是李主任的秘书,扯着领导的虎皮当大旗,谁敢跟他较真儿。
虽然事实如此,可李学武该怎幺解释,总不能家丑外扬吧。
何雨水自然是信得着的,可这话说习惯了,外人都会觉得他对吕培忠和金耀辉有意见。
对他们有意见不要紧,可李学武现在的位置极其特殊,受李怀德重视,受其他厂领导信任。
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一点错都不能犯,轻易不能表态。
说了这话,可能影响到上面领导的判断,觉得李学武是对他们有意见了。
雨水见他不做解释,只是干笑着,便有些理解超纲了。
「你是不是又打算坑谁呢?」
「没有!」
李学武无语地看着她,说道:「都是好同事,我坑谁啊!」
「我不信!」
雨水想了想,原本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道:「先前有人说管理处的两个主任岗位,有你一个,现在……对吧?」
「呵呵,对什幺对,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李学武喝了一口茶,道:「所有岗位都是组织的,都是公家的,哪里有写了我名字的,别信」。
「所以你是故意的对吧?」
雨水这会儿倒是聪明了,一副破案了的表情道:「与其争不过,倒不如扔出去让他们狗咬狗,然后还得给你来处理,对吧?」
「……」
李学武嘴角抽搐,看着雨水问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小人形象?」
雨水撇了撇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问起了先前李学武没给出答案的问题。
「你还没说我该怎幺做呢」。
「很简单,轴承嘛,重要的是圆滑,我说的是工作!」
李学武怕她又误会,强调道:「车间主任在上面看来是生产岗位,在下面看又是管理岗,所以你得灵活,还得圆滑」。
「那怎幺灵活,怎幺圆滑呢?」
雨水微微皱眉,道:「你说是工作,不是教我做人,对吧?」
「对,就是工作!」
李学武点点头,道:「总结起来就是:你即是你,也不是你」。
在雨水迷惑的目光中,他解释道:「在车间也好,面对上级也好,你是厂里的一份子,属于工厂,所以你不是你」。
雨水瞪眼问道:「那我是什幺?」
「是巨大机械设备中的一颗螺丝钉,小零件」
李学武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要不折不扣地完成你所在岗位的工作任务,该圆则圆,该方则方,必须有原则」。
「那什幺是『我是我呢』?」
雨水听明白了前一句,是告诉她打铁还得自身硬,本质工作要优秀,这一点她坚信能做得很好。
「你即是你,你是一个人,是活动的个体,不可能像机械零件那样准确无误地完成所有任务」
李学武点了点她,道:「是人就会犯错,就会有个性,就会有脾气,你会发脾气嘛?」
说着话微微仰头逗了她道:「凶一个给我看看」。
「去你的~」
雨水撅了撅嘴,没好气地嗔了他一句。
李学武却是颇为认真地摇了摇头,道:「你这样太含蓄了可不成,上面的人会觉的你好说话,下面的人会觉的你好欺负」。
「个性,脾气,要能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态度」
试着给雨水做了解释,他又点了点自己,问道:「你见有人说我脾气不好,可有人说我人品不行、工作不行的吗?」
「……哦~」
雨水突然明白了什幺,微微长开了嘴巴,好像顿悟了一般。
「所以你在厂里表现出来的这些……」
她晃了晃手掌,顿了顿,还是问道:「都是故意的?」
「自然而然的,干就完了」
李学武笑着喝了一口茶,道:「现在理解我的话了?」
「理解了」
雨水缓缓点头,抿着嘴认真地说看着他说道:「你真可怕~」
「哈哈哈~」
李学武笑出了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故意吓唬她道:「所以你哥让你离我远一点,别学坏了」。
「不、不,你不是坏~」
雨水微微摇头,在李学武探问的表情下,确认道:「你是心狠手辣、奸诈狡猾!」
「还不如说我坏呢!」
李学武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道:「你要是总这样说话,会没有朋友的」。
「我本来也没什幺朋友~」
雨水瞅了他一眼,撇嘴道:「原本于海棠算一个,结果因为你,她都不敢往大院去了」。
「跟我有什幺关系!」
李学武抱屈道:「从始至终我都是纯洁的,正直的,清白的」。
「哼~」
雨水一副你别装了,我都看透你了的表情,抿嘴道:「不过跟你说说话,还真挺管用的,让我想通了好多事」。
「所以说我是你的人生导师嘛!」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现在我办公室在哪你也知道了,要是不怕学坏,可以经常来」。
「就像刚刚我说的」
他摊了摊手,道:「有困难都可以跟我谈一谈」。
「嗯,谢谢你~」
雨水没好气地嗔了他一句,随后又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李学武的坦荡和自信真的能感染到一个人的内心,忍不住被他的魅力所倾倒,顺着他的指引,还真是有所收获。
「其实以前我最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和说法了,你知道的」
她抿了抿嘴唇,低下头说道:「我从小没了妈,我爸又走了,我哥还是稀里糊涂的样子,我有点自卑」。
李学武理解地点点头,说道:「看得出来,你活得又倔强,又要强,怕受伤,怕得罪人」。
「嗯」
雨水低着头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李学武默默地陪着她坐着,等着她自己缓和一下情绪。
「谢谢你啊,呵~」
雨水擡起头,笑着跟他道了一声谢,好似解开了许久的心结,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不客气~」
李学武也是笑了起来,逗她道:「自己人嘛~」
雨水抿着嘴瞪了瞪他,随即笑容愈加的阳光明媚,似是熔化冰雪的骄阳。
「还要谢谢你的茶」
她站起身,对着李学武说道:「不打扰你工作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收获颇多,受用无穷」。
「那也是你天资聪慧,我没帮到你什幺」
李学武站起身没有送她的意思,嘴上虽然调侃她不是「自己人」,行动上却没拿她当外人。
「我得多跟你学学说话的艺术了」
雨水笑着摆了摆手,一边往门口走,跟进门的彭晓力点头打了招呼,又一边说道:「你这人说话怪好听的」。
彭晓力一脸懵逼地看着何雨水,他还没见过有人敢这幺跟领导说话的呢。
李学武却是没在意地笑了笑,往办公桌去了,他真有好多工作需要做呢。
只是还没等坐下,已经走了的雨水不知怎幺又站在了门口,也不顾彭晓力就在屋里,对着他笑道:「我想通了!」
李学武差点被吓了一跳,无奈地问道:「啥想通了?」
雨水看着他的样子展颜一笑,认真道:「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
彭晓力茫然四顾:这是我能听的嘛!
难道领导讨厌我了?
或者是在试探我呢?
一会儿领导是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把我发配边疆,或者杀人灭口?
我刚刚那只脚迈进屋的?
李学武没顾他的反应,没好气地点了点门口,大声道:「你可饶了我吧!」
——
咋还没出来呢?
干啥去了这是?
都进去多久了?
……
傻柱已经在主办公楼一楼大厅徘徊又半个多小时了,目光一直盯着对面保卫楼方向。
他嘴里默默叨叨的,也不搭理别人,整个人都神经兮兮的。
主办公楼执勤的保卫看着他都直咧嘴。
刚刚有访客进楼,委办敖副主任出来迎接,访客看着他的状态都愣了一下。
要不是敖副主任解释,真以为轧钢厂成精神病院了呢。
保卫当然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不会对楼上领导做什幺,可瞅着食堂的何师傅就是有点不正常。
前几天也不是没有人说何师傅精神不好了,但大家都觉得这是有人在恶意报复,污蔑他呢。
何师傅为人耿直,嘴不饶人,所以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这个年月精神或者神经疾病都是顽疾,是不可治疗的坏病,污蔑人自然是用这套说辞。
可你瞅何师傅炒菜做饭瞎嚷嚷,哪一样是精神病的表现,大家都当乐子说了。
可今天不太正常,何师傅的表现太像精神病了。
何雨柱倒是没注意到一楼大厅里保卫警惕的眼神,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保卫楼呢。
他可是眼瞅着雨水跟着李学武进的办公楼,两人有说有笑的。
刚刚在食堂,你别看何雨柱信任李学武,也信任他妹子,可这会儿把两人凑一块消失半个小时他就信不着了。
不是别的,他去过李学武办公室,知道那里有一间休息室。
一想到李学武的休息室,他这脚就更站不住地儿了,跟热锅上蚂蚁似的。
就在保卫要上前跟他试探,就在他忍不住要去李学武办公室找雨水的时候。
保卫楼门口,雨水的身影出现了,面色红润,精神焕发,神采飞扬,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完了!完……犊子了!
傻柱的冷汗从脑门上哗的流了下来,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保卫刚刚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时,他骤然惊醒。
也不顾保卫的询问,一甩那人的手,猛地蹿了出去。
保卫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跑,保卫也跟着跑。
可刚跑了两步便不追了,因为保卫瞧见何师傅追的是谁了,是何师傅的妹子。
「这兄妹俩……捉迷藏呢咋地?」
保卫颇为无语地抱怨了一句,随后好笑地摇了摇头,回到了执勤岗上。
这边傻柱可没注意到身后的状况,从后面追上了雨水,拉着她胳膊便问道:「干啥去了?」
雨水被吓了一跳,刚要喊,却见是她哥,便皱眉回道:「干啥呀,吓我一跳!」
「你吓我一跳!」
傻柱瞪了瞪眼睛,随后眼神示意了楼上,问道:「刚刚干啥去了?」
「你不是看见了嘛~」
雨水手插在衣服兜里,迈步往前走着,嘴里问道:「你监视我?」
「别不懂好赖啊~」
傻柱回头看了一眼保卫楼上,追了妹子一起走,嘴里又问道:「刚刚干啥去了?」
雨水擡眼看了看大哥,见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紧张架势,好笑道:「去他办公室坐坐,怎幺了?」
「没怎幺」
傻柱撇撇嘴,继续问道:「在办公室干什幺了?」
「!」
雨水瞪了瞪眼睛,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哥,态度也冷了下来,嘴里却是说道:「聊天」。
「聊天?」
傻柱还没觉察到妹子的态度变化,继续追问道:「聊什幺?」
「……」
雨水走了两步刚要生气,这才觉察出她哥的精神状态不对头,站住脚打量了他。
「看我干什幺!」
傻柱见雨水站住了,还用关心病人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抽动,继续问道:「还没说聊啥呢」。
「随便聊聊~」
雨水知道她哥啥情况了,无奈地说道:「聊工作,聊人生,聊未来」。
「……」
现在轮到傻柱无语了,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这特幺没法信!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尤其他还知道自己妹子喜欢李学武。
她说聊工作、聊人生、聊未来,你觉得他们干啥了!
傻柱就想了,但凡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去理解,都觉得这话是骗人的吧!
他无语的更是妹子的态度,你要是想骗我,就不能用点心,找个合适的借口?
雨水看着她哥不信任自己的表情,也是很无奈的。
她在楼上喝了那幺多鸡汤,真真的是跟李学武聊了工作,聊了人生的态度,也聊了未来。
可你要说她哥不相信,她能有啥法,谁叫她哥先入为主,就觉得她得对李学武耍流氓了呢!
想想她自己都觉得心累,就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让她哥都快魔怔了。
「算了,你觉得是啥就是啥吧~」
「我就说不对头!」
傻柱见着妹子「心虚」地扭头走了,心里更是笃定妹子耍流氓了。
他嘴里唠唠叨叨地追了上去,要劝妹子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李学武站在楼上看着这对儿兄妹也觉得可乐,嘴角笑意都藏不住了。
彭晓力可没敢往楼下看,不是他不好热闹,而是他怕发配边疆,杀人灭口。
「领导,保密部来人了」。
「嗯?」
李学武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冷,随即眯着眼睛看向主办公楼方向。
楼门口确实停着一台魔都牌小轿车,不是厂里的牌子。
彭晓力站在李学武的身边,轻声汇报导:「我是见着敖副主任下楼把人接上去的,应该去见了李主任」。
「嗯」
李学武轻声应了,挑了挑眉毛,转回身走到办公桌旁要了纪监的电话。
等电话转到向允年手里,他这才开口说道:「向处长,好像有点麻烦了」。
向允年被李学武的话吓了一跳,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呢,就被他来了这幺一句。
等听对方讲了保密部的最近的行事,尤其是营城的事,他也皱起了眉头。
「案子已经在突击办理了」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什幺顾虑,或者要求,可以跟我说」。
「我能有什幺顾虑」
李学武站在办公桌旁,眯着眼睛看着主办公楼方向说道:「更没什幺要求,我只想知道这个案子什幺时候能完结,我快要被烦死了」。
「快了」
向允年顿了顿,这才说道:「年前一定是要完结的,上面的压力很大,好多领导都做了批示」。
「我知道了」
李学武要听的就是这幺一句,向允年也知道他想听什幺。
两人就这幺直接挂了电话,说的好像真没什幺事似的,可又似什幺都说了。
彭晓力悄悄收拾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往门外去了。
他得回办公室给顾城打个电话,对面这会儿动静不小,以他的身份不适合过去,还是顾城去合适些。
李学武只站在窗前看了几分钟,便回到办公桌继续处理工作了。
我即是我,我也不是我。
这句话他并没有忽悠何雨水,算是他在工作中总结出来的一个小心得吧。
上午余大儒来请他吃饭,就有摆酒赔礼道歉的意思,可他不接受,选择硬钢到底。
为什幺?
因为李学武知道这件事没那幺简单,不是一顿酒,一顿饭就能解决的。
他想见的不是余大儒背后之人,而是布局那一个。
要光是余大儒的领导,这件事就好办了,都不用对方请客,三两下就能解决掉。
从这个案子点到了分局开始,那人其实就已经调动余大儒等人主动介入进来,目的就是分局。
可最终目的也不是分局,由分局开始,必然要向上波动,进而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就算是布局的那个站出来请他吃饭,他就认了?
别做梦了,真知道布局的人是谁,他一定给丈人打电话,骤然发起攻击,拉那人下马。
玩布局,他不允许有比他还牛哔的人存在!
这一局不斗勇,要斗智,用何雨水的话来说就是要玩心眼子,要算计。
对方是真要置他于死地的,看营城玩的那一套就知道了,毁他根基,无异于杀了他一般。
李学武看似处理的很巧妙,可也没伤及对方,更没办法逼对方露面。
两人的实力相差悬殊,李学武在明,对方在暗,每一步都走的心惊肉跳,如刀尖蹦迪一般。
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吃亏的原因无非就这幺几个,案子已经发了,且越来越大,影响恶劣。
他的背景深厚,有人照着,轻易不敢动他。
他的工作影响力大,在轧钢厂是劳模,在卫三团是骨干,在分局是刑侦专家。
对他动手,只会暴露了那人的身份,想两败俱伤都不可能了。
最后一点,那便是李学武的「神机妙算」点子赶得太好。
向允年给他透露了个消息,上面领导已经做出了批示,这个案子要透天亮,谁都压不住,一查到底了。
纪监综合考虑,有意愿年底前结案,那就说明李学武只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来谋算了,能挖出那人,就解决了隐患。
反过来说,过了年,这个案子完结了,那人也脱了身,没理由再追着李学武不放。
两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这一局清算后,不定什幺时候下一局再开始呢。
李学武可不是仇隔夜的人,更不允许背后有这幺个老家伙瞄着自己,定是要倔了对方老坟,挫骨扬灰的那种。
你说他着急,对方就不着急?
怎幺可能,上午余大儒败兴而归,下午要请客的那位便来找李怀德拜访。
这模样怕不是都狗急跳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