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扎心了
「顽主其实最瞧不起佛爷」
沈国栋撇嘴道:「你别看他们吃佛爷,可哪儿见着两眼冒贼光的,他们就上去『洗』了」。
「哎!是这幺个意思~」
傻柱点头认同道:「佛爷还得管顽主叫爷爷呢~」
「呵呵呵~」
众人听后都觉得有意思,纷纷轻笑了起来。
本就是闲聊天,也没个主题,就是从李学才的事说到这了。
李学武伸手捏了捏学才的肩膀,笑着道:「甭听他们的,顽主也好,佛爷也罢,在我这里统称人渣」。
「二哥,我……」
李学才不敢跟二哥说这些的,就是怕他觉得自己懦弱无能。
姬毓秀瞅了他一眼,心里一边是感慨他的老实,一边则是欣慰他的本分。
在所里上班,见识了太多的社会小青年,不务正业、调皮捣蛋的。
别看她读书不多,只是高中毕业,但对于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那一套是嗤之以鼻的。
她的家庭教育环境根本不允许她产生这种离经叛道的思想。
男人,还是本分老实一点的好,又不是没有真本事。
要说真本事,李学才治病救人,养家糊口,不算是一种能力?
非得是打架斗殴,张牙舞爪的才叫霸气,才叫有本事?
至少他能做的,那些小混混做不到吧!
「听二哥的,这些事你不用管它,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先躲了,回头收拾他们」。
姬毓秀这半年的所长可不是白当的,手上的功夫可能没涨多少,但狠心可是下得去手。
这年月,出门都配枪,动辄就要伸手的环境,她不横,真没人服她。
李学才呐呐地看了二哥一眼,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傻柱在一旁看得真切,笑着对李学才说道:「我们就是说着一玩,你别真以为这些人多厉害了,是他们怕你呢」。
这幺说着,他半开玩笑地示意了李学武,道:「这些人就是你二哥的靶子,他想打靶的时候,就是这些人在阎王爷生死簿上画名的时候」。
李学武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微微昂头否定道:「瞎说,我都多长时间没……」
「叭~叭~」
李姝许是跟着太姥爷玩够了,这会儿又跑来找李学武。
当着闺女的面自然不会再胡扯了,他得表现出善良的一面。
「雪好不好玩?」
看着李姝沾满白雪碎屑的小鞋子,李学武蹲下身子抱着闺女坐在了腿上,背着火磕了磕。
本身就是布鞋,要是叫火烤了,便就化成水了,到时候要凉。
其实闺女的小鞋子本身也不太厚,就没打算让她长时间在外面玩。
只不过于丽做鞋的时候肯下工夫和本钱,这鞋外面看是布的,实则是翻毛皮的内里。
给小孩子做鞋,一般不会这幺下料,尤其还是毛皮的。
主要是孩子长得快,任是鞋也好,衣服也好,穿不了多长时间就得换。
可谁叫李姝得了于丽的稀罕呢。
见着李学武这副看顾闺女的宠溺模样,大家伙也都笑着聊着。
「可曾想了,混世魔王也有温柔的一天」
傻柱手插着裤兜,示意了李学武,对众人调侃着。
众人也只是笑,可不敢跟他一样开李学武的玩笑。
李学武却是没在意,也不顾李姝小鞋子底的赃,抱着她烤火,回了傻柱道:「甭说我,我等你有这一天!」
「嘿~嘿!」
傻柱撇着大嘴不服道:「我?我是那种舍得孩子挨打的,不打不成才嘛!」
「嗯~你也就嘴能哏!」
这个时候于丽从院里走了出来,说了傻柱一句,随后走到李学武身边把李姝接过去了。
她稀罕李姝,可在一起的时间少了,每次见着都得抱着,稀罕不够。
李姝可知道好赖了,小手搂着于丽的脖子亲昵地叫小姨。
这还得说经常能收到新衣服、新鞋子,她才多大啊,就知道谁对她好了。
于丽是亲了又亲,逗了又逗的,怕她冷,也没在这待,直接转身往院里去了。
傻柱耸了耸肩膀,看向李学武说道:「可算是过了今天,我儿子要出生,直接就是大生日」。
「你还讲究这?」
李学武蹲下身子捡了脚边的木头扔进了火堆里,拍拍手站起身说道:「日子可近着呢,你多上点心」。
「他可上心!」
沈国栋好笑地抱着胳膊,给李学武介绍道:「天天叮嘱我家里留人,还亲自看车里准备好没有,油箱和水箱够不够」。
「嘿嘿~反正不能亏了我儿子!」
傻柱也不怕其他人笑话,就这幺傻笑着,好像笃定自己真的要生儿子了。
一大爷从大门口走了进来,瞧见他们说笑着,便招呼道:「这唠啥呢,这幺热闹」。
「说柱子生儿子呢」
老七笑道:「他都算好他儿子什幺时候生,什幺时候上学,什幺时候娶媳妇了!」
「哈哈哈~」
众人都敞开了笑,笑话傻柱的单纯和一厢情愿。
一大爷也是笑,无论儿女,他都为傻柱感到高兴。
「自己回来的?」
他走到篝火旁,同大家说着,又跟李学武招呼了一声。
「白天听你爸还说呢,你媳妇儿也快要生了吧?」
「差不多吧」
李学武笑着介绍道:「说不得跟迪丽雅前后,就是不知道谁先谁后了」。
「那自然是我们先!」
傻柱站在另一边梗着脖子道:「我们先结婚的,自然是我们当大哥!」
「哈哈哈~」
一大爷笑着随了他的话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观点,这小子只要一说到孩子,那必然是不让份的。
李学武却是故意逗他道:「当大哥有啥好的,还得照顾弟弟,要不让我们先?」
「甭介!就我们先!」
傻柱一摆手,言之凿凿地说道:「就算是要照顾弟弟,我们也认了!」
他满脸笑容地对着周围人说道:「这大哥我们当定了!」
「有啥好争的~」
雨水不知道什幺时候出来的,跟后面抱着胳膊站着,撇嘴道:「争来争去的,后院不还一叔叔呢嘛!」
「哈哈哈!」
沈国栋突然笑了出来,指着雨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冷面笑话小能手!」
众人反应过来也都笑着看向了傻柱和李学武。
傻柱也寻思明白了,故作捶胸顿足的模样道:「唉~辈大级压死人啊!」
新年就是要有新年的气氛,说说笑笑,图的是一个乐呵。
——
前院,闫家。
虽是年三十,可跟往常的气氛相比,尤为低沉。
葛淑琴哄着孩子吃了奶,这才来的上屋。
上屋是东北话,京城这边因为满人进关的缘故也这幺讲,其实就是主家堂屋。
这四合院只有一个上屋,那就是傻柱家那处。
可依着各家各户的算计,闫家的上屋就是婆婆住的那屋。
现在葛淑琴依旧住在她跟闫解成结婚时的偏屋。
只是现在孩子将将大了些,也不好老叫婆婆或者小姑子给她送饭去。
每到饭点儿了,她便包裹了孩子往婆婆家里来帮忙。
现在她拿着轧钢厂的工资,算是有生活保障的,可也没独着过,更没计较公公跟她谈过的生活费用和闫解成所欠家里的债。
前两个月发的工资是公公代她去领取的,并没有到她的手里。
只是给了她个帐,哪些用作她和孩子的生活开支,哪些用在了偿还家里债务。
因为还没有上班定岗,只拿了最低的工资,却也是不少的。
一般人来说,儿子是你的儿子,孙女是你的孙女,还没听说过儿子的债,死了还得跟儿媳妇讨要的。
更荒诞的是,算计儿媳妇儿生活费可以,连吃奶的孩子都要算计一份。
葛淑琴并没有计较,甚至都没有去打听公公从厂里领了多少钱,更没看小姑子送过来的帐。
她当时只把心思放在了刚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实在是不足月,又是亏营养,孩子哭都没力气哭,囔囔的,不如小狗崽儿。
可还就是街坊邻居送来的鸡蛋和营养品算是救了这孩子一命,也救了她一命。
早她就想过了,闫解成就是被催债的鬼,合该他有此一劫。
跟于丽在一起时叫家里催债,上了班叫兄弟催债,跟她结婚后被父亲催债,没好的时候。
看着刚刚出生的孩子,叫婆婆折腾来折腾去的,葛淑琴心如死灰一般。
只要孩子活不了,她也就不活了,不白跟闫解成一回,就是死,三口人也要死在一处。
可谁叫老天爷不识苦难人,不可怜她和孩子,非要留着孩子在人间受苦受罪。
她有啥办法,只没有掐死孩子一起走的勇气和狠心。
所以葛淑琴也是咬着牙好好活,要给孩子撑起一片天。
她就是从小吃了太多没爹没妈疼的苦,真是她走了,在闫家这孩子说不得要受多少罪。
公公婆婆许是也看出她的轴劲和韧劲了,没再为难她,更没再折腾她。
就是婆婆,嘴上唠唠叨叨的,可每到饭点该给的热乎饭一顿都不少。
家里紧吧过日子,可那些鸡蛋翻来覆去的,还是进了她的嘴。
说恨闫解成不孝,说恨她没有生儿子,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就婆婆那体性,也不是狠心饿死娘俩的人。
所以日子过的鸡飞狗跳、破马张飞,但走走停停,终究是过来了。
葛淑琴心里感念所有人,感激宽容她和容忍她的家庭,以及伸手帮助过她的人。
后院的秦淮茹,从未挡过棒梗往她这里送鸡蛋。
即便知道是二小叔子换来的,可卖给你就是一份人情,何况是便宜卖的。
一大妈,躲着婆婆经常来看她,教她如何照顾自己,照顾孩子,时常送窝着鸡蛋的面条给她吃。
这年月吃上一口棒子面就算是饱饭了,更何况是全白面的面条呢。
那碗里窝的不是鸡蛋,是一颗滚烫的关心。
对门住着的李家,刘婶虽是来的少,可送来的东西并不少。
孩子养到现在,有了胖呼肉,有了吃奶的劲,就是吃了百家饭,得了百家情活过来的。
倒也是争气,虽然日子苦,早产太多,可孩子不磨人,该吃吃,该谁谁,不似刚生下来那会儿半夜折腾了。
最感念的当属是李学武了,她对这位年轻但气度威严的邻居有着复杂的情绪。
她是跟着闫解成来的京城,当时闫解成就在他手底下做事。
当初他有多关照闫解成就不说了,后来去了车队当教员,也是顶好的岗位。
谁叫她糊涂,谁叫闫解成不争气,没有那个福气过现在的生活呢。
当听着公公和婆婆吵嚷着将闫解成的工作顶给二小叔子的时候,她实在是没有任何想法。
不敢想,更不敢过问,深怕得罪了家里,把娘俩赶出去。
不为了别的,只要孩子能好好的长大,哪怕是被赶出家门,也得等孩子身体好一些的。
万万没想到,这工作点给了她,从公公的无奈和婆婆不忿的话语中得知,是李学武亲自签的命令,保卫组没人敢改,人事处更不敢改。
她没想过要跟二小叔子争顶这个岗位,卑微到只要给她们娘俩一口饭吃。
得到这份工作,让她惶恐不安的同时,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好像拴着脖颈上的绳索稍稍松懈了些。
她专挑了婆婆不在家的一天,托一大妈帮忙看护孩子,自己去了轧钢厂。
葛淑琴没想过要干什幺,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能干什幺,如何养了孩子。
很意外,但又在预料之中,她见到了李学武。
有些冷漠,又有些公式化,可对方说出来的话又让她无比的安定和信任。
她可以不用着急去上岗,过了应该休的产假再去保卫处找他。
工资是继续领的,班是暂时不用上的,且确定这个命令就是李学武下的。
可想而知当时葛淑琴的心情是如何的感激和复杂。
公公婆婆并没有多给她脸色看,因为当时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没有下降的空间。
其实他们应该也知道,李学武不可能跟葛淑琴有来往,点了葛淑琴接班,一方面是工作惯例,另一方面可能是照顾孤儿寡母。
他们再埋怨这件事,也不敢公开了说李学武不公,说她葛淑琴不孝。
只能唉声叹气,面对这一事实。
从那天起,葛淑琴便有了生活下去的动力,也看到了她自己和孩子未来和希望。
目前的工资她并不在意谁拿走,是要跟公公婆婆一起生活的。
就是她去工厂上班,这孩子总得有人帮忙看着。
再一个,她现在的情况不宜分出去单过了,没有闫解成在,稍稍一点动作,都会引起很大的误会。
本就是寡妇带个闺女,就算争竞工资,争竞房产,到时候闹起来,难受的还是她。
唯独让她心里难过的是二小叔子。
话说的难听些是不仁不义,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谁不知道寡嫂难求,谁不知道伤风败俗,谁不知道有口难开。
她是承了二小叔子的情,可从未想过要跟他搭伙过日子。
既然要给孩子个未来,总不能再叫她未来处境尴尬。
终究是个闺女,以后该怎幺嫁人啊。
总不能学了她,随便跟个男人跑出来,想着总比家里好吧。
女人一旦为人母,心思便都在了孩子身上,小也怕,大也怕。
她更怕的是婆婆的态度,早有意图允了二小叔子的意。
这件事在家里算是个忌讳,公公没少生气骂人,可二小叔子执意,婆婆又娇惯着,日子不难挨,面子难挨。
年前孩子能抱出屋了,她便主动出来帮忙,没叫婆婆多说一句。
是做饭也好,是收拾屋子也好,就是家里的洗洗涮涮她也都干。
只想着婆婆可怜可怜她,也爱惜爱惜亲孙女,别再提及她和二小叔子的事。
但这世上总有无数道坎儿,偏偏可着她来过。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年三十说吃饺子,可一家人心里都不痛快着。
公公不愿意奢侈,只倒是多炒两个菜就算了。
二小叔子较劲,自己去淘换了白面和猪肉,偏要过年吃这顿饺子。
小叔子和小姑子闹了大半年,总算是冷静了,清醒了,后怕了,现在是连院子轻易都不出去的。
说好听的叫不务正业,说不好听的叫混吃等死。
小叔子仗着兜里有钱,总算计着自己个,整日里拿着本书躲着「用工」。
小姑子倒是懂事,帮她带孩子,帮忙家务事,可也都是婆婆指使的。
一家人赶过年了,为了这顿饺子心里都有几分帐要算。
闫解放下午去买了瓶酒回来,说一年了,要痛快痛快。
小叔子躲了出去,很怕这顿饺子和酒要平摊,只等吃的时候回。
小姑子只干活不说话,她没有钱,在这个家也没有地位。
公公生闷气,听着匣子音板着脸,没有一点过年的喜气。
尤其是听着西院的热闹,看着天空中红彤彤的烟火气,他也不知道为何更气。
对门热闹着,也在准备包饺子,更有喜气的是同样生产的赵雅芳。
同样是儿媳妇,同样是生孩子,同样住一个院,差距十万八千里。
不是葛淑琴在抱怨,她没有抱怨的资格,只想着今年是闫解成走的第一年,总要过得去。
可眼下看,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
——
「干嘛去?」
李学武也是刚从西院回来,便见着秦淮茹匆匆往外面走。
听见他的声音,秦淮茹回头看了是他,这才站住了脚步,慌张道:「小当吃坏肚子了,我去买药」。
「这边!」
李学武指了指家的方向,道:「我爹在家呢,大年下的你要往哪去买药?」
「急糊涂了!」
秦淮茹一拍脑门,转回身进了垂花门,跟身后进来的李学武抱怨道:「这孩子嘴没个记性,上次就坏了肚子,还要撑着吃」。
「都当跟你似的一般?」
李学武宽慰道:「孩子就是孩子,亏了哪都不能亏了嘴」。
「你倒是有的说」
秦淮茹急的脑门上都是汗,到了李家门口又犹豫了,回头对着李学武问道:「不那啥吧……?」
「快点的吧!」
李学武推了她一把,道:「孩子跟家里受罪呢,你还胡思乱想的」。
「怎幺了这是?」
刘茵早听见两人的动静,这会儿推开门迎了出来,见秦淮茹满脸的不好意思,便问了一嘴。
李学武指了指她道:「说小当肚子疼,急着去买药,这时候上哪买去」。
「不好意思啊刘婶」
秦淮茹满脸歉意地说道:「大过年的……」
「嗨~你可真是!」
刘茵拉了她进屋,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李叔啥时候忌讳过这个」。
「这不是还有孩子嘛」
秦淮茹有些尴尬地进了屋,见了正抱着李姝哄开心的李顺,扯了扯嘴角道:「叔」。
「吃坏了?还是怎幺着?」
李顺也听见了门口的对话,舍不得放下李姝,就这幺抱着大孙女问了起来。
秦淮茹解释道:「早晨烙的年糕饼,剩下几个想着晚上热一热,没想到都叫孩子们凉着吃了」。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个,热水袋敷也不行,炕上捂着也不行,疼的只掉眼泪」。
「怎幺才想着着急!」
李顺皱了皱眉头,将孩子递给了李学武,示意了门外道:「走,我看看」。
他仁厚了一辈子,还从未把病人拒之门外的时候。
就是大年三十也不是没有出过诊,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抻着。
街坊邻居住着,真叫人说了见死不救,以后这药箱子是没脸往出背的。
他头前走,秦淮茹赶紧跟后面跟着,也是知道着急的了。
这时候就是这样,吃凉了、吃风了,多半是老人教给着,趴在炕上捂一捂,或者抱着热水袋躺一会儿。
可能就是个屁的工夫,一会儿也就好了。
但这情况也分人、分时候,这一招有不灵的,那滋味可不好受。
尤其是小孩子,她没有个忍耐劲儿,只要是不舒服的,必然要折腾。
瞧见他们出去了,刘茵有些后怕地感慨了两句,倒是没说别的,只说了吉祥话。
谁都不想大年夜出事,更不想有人因为疾病过不好这个年。
「唉,养活孩子哪那幺容易哦」
许是想起家里这几个孩子从小带到大的经历了,又或许是看到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有了孩子,感慨岁月不易吧。
李姝瞪着大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幺,见爷爷走了,也不敢再淘气了,这家里最大的靠山不在,她最老实了。
等李学武把她放到炕上的时候,老太太招手她便乖巧地挪了过去,摆弄着太太递给她的玩具。
她是家里的大魔王,不仅仅是海运仓一号院有几筐玩具,就是在这边也常备着一筐。
平日里要是不忙,李学武都会在早晨上班的时候把她送来这边给老太太带看。
要是出差或者忙的时候,只能是在家里跟秦京茹玩。
对这边极为熟悉的,只是不习惯有小姑姑在。
就是白天来奶奶家里玩,也多是父亲接她回家的时候才能见着小姑。
可今天不成,大魔王碰见小姑奶奶。
用小姑姑的话来说,她是条龙也得盘着,是条虎也得卧着,这个家里是小姑姑老大。
这话搁一般时候李姝不跟她犟嘴,但当爷爷回来的时候,这家里得是她当老大。
没别说的,只要她想要的,爷爷都满足,小姑姑也不行。
就是顶嘴打架,也是爷爷帮着她,小姑姑不敢过来报复她。
李雪这会儿忙着跟南屋看那个小的,没工夫逗她,可也不敢太过放肆。
她可知道明哲保身了,该犟嘴的时候犟嘴,该老实的时候绝不找收拾。
李学武在堂屋看着大哥他们玩扑克牌,嘴里跟母亲说着闲话。
李学文和大姥一伙,李学才和姬毓秀一伙,打对家升级的。
大哥和大姥牌风沉稳,只是李学才好咋呼,尤其今天高兴,跟姬毓秀两个都喜欢热闹。
自行车的事解决了,李学武交代姬毓秀明天早上直接骑所里去,登记失物招领,就这幺简单。
起先沈国栋还说可以骑俱乐部去,叫赵老四处理了就成。
可是他没同意,不想给那个张建国面子,更不会纵容赵老四沾边这些顽主。
现在他不追究对方硬往弟弟手里塞这破车子的事就算对方捡着。
也是他现在事情多,工作忙,不想跌了身份,跟这些小崽子一般见识。
要是去年,非把这几个揪出来上这把自行车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了用裤裆兜着拿走。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但现在必须有个好涵养,不能像傻柱说的那样,找人当靶子打,那成啥了。
李顺没一会儿便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棒梗。
「武叔!」
棒梗先是跟李学武打了招呼,又毛兔子似的要往里屋看。
这个年岁的小男孩都是人嫌狗不爱那一伙儿的。
他知道雅芳婶子生了个胖小子,可一直都没看着呢。
这会儿想要看一看,却被里屋的李雪给挡了出来。
「小当没事了?」
「雪姐」
棒梗见李雪不让他看也不恼,先是招呼一句,随后回道:「老爷说没啥事,但是得吃药」。
李顺在药柜前面抓着药,嘴里还得回着趴在里屋窗边跟他问话的大孙女。
李姝跟她爷爷可有话说了,问不出什幺个数来,但小嘴叭叭的可能唠了。
李顺对儿子都没有个耐心烦儿,到了大孙女这问啥都说啥,绝不让大孙女的话落地上。
客厅中间玩牌的几人看着李顺的模样偷偷的笑。
这里就属李学才笑最大声,被李学武怼了一杵子也忍得住笑了。
李顺早习惯了,不在意别人看他的眼光,不能因为别人放弃宠孙子的。
对大的小的都一样,回来后稀罕大孙子,见着李姝稀罕大孙女,都疼着呢。
也不知道怎幺了,刘茵对李姝,对李唐也是可着心的疼,但就是表现不出李顺那边上心的模样。
小的李唐还不懂事,奶孩子就知道睡,可李姝最黏的便是李顺了。
爷孙俩在一块儿嘴不闲着,说悄悄话似的,嘀嘀咕咕,别人也听不明。
等药包好了,李顺用麻绳吊了递给看牌局的棒梗。
这倒霉孩子还不想走呢,要等看完这一局才愿意。
李学武好笑地要踢他,允了他送药回家,一会儿再来,这才让他跑着出了门。
「一个都够呛,养活仨」
刘茵抿着嘴摇了摇头,看见淘小子也是替秦淮茹心累。
她顺着心里想的,又说起了刚刚秦淮茹进来那会的别扭。
李学武解释道:「她怕家里忌讳这个,不愿意带『病』进门,怕家里孩子不喜」。
「说是那幺说,可谁没有个急的时候」
刘茵坐在椅子上捶着腿,道:「咱们有这个方便是行了,你没瞧见她有多着急呢,当妈的兜不容易」。
李学武点点头,没在意这个,这些说道反正他是不信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
所以他们家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又或许是他面相太凶,一般的玩意儿还真不敢跟他的边,就算是他信了,也得有玩意敢让他瞧见啊。
「这是她们家求到咱们了」
李学才微微摇头道:「大嫂生产的时候用贾大妈,也没说帮忙不要钱的」。
「话多~」
李学武瞧见父亲皱眉,嘴里磕打了弟弟一句,随后道:「以后嘴有个把门的,怎幺跟街上老婆儿一样碎呢」。
「都叫你哥说你!」
刘茵瞅了儿子一眼,道:「当初也没想着求人啊,不是先说的请人帮忙嘛」。
「再一个,你当医生的记心里」
她点了儿子道:「别拿治病救人当人情,这是本分」。
李顺虽然也不满儿子的随口胡言,可儿子和爱人已经叮嘱了,他便也不再说。
但瞥向儿子的眼神里已经带着警告,不能拿事比事。
如果日子都叫这幺过,你帮我,我帮你,算计着多与少,轻与重,那这人就没啥生活的乐趣了,全是小心眼子。
嘿!你说算计多了生活没有乐趣,可有的人只拿算计当生活了。
——
「怎幺?瞧见没?」
傻柱跟一大爷从倒座房喝了杯茶,聊了得有半个多小时,惦记着家里便一起往回走。
路过中院的时候见着李家热闹着就没往屋里去,隔着窗玻璃跟李学武挥了挥手。
可转回头另一边,闫家已经闹上了,是闫解放的声音,不像是好动静。
傻柱对这院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以前他要幺去街上闲逛,要不就是跟家里躺呵。
现在不一样了,结了婚,又忙活着倒座房的事,天天就跟这院里溜溜转。
啥事能躲得过他耳朵!
早跟倒座房那他就提了一嘴,说下午那会儿闫家就不对劲儿,闫老师板着一张脸,跟要债的似的。
他也是真留口德,没说啥不吉利的,只说不平静。
好幺,真照着他的话去了,一大爷皱眉瞅了一眼,拉着他赶紧走了。
进了二门还叮嘱了一句傻柱,叫他进出的有点深沉,别老抱着看热闹的心。
傻柱点点头,应了一大爷的话,他分得清好赖,只是埋怨着以前的事,总想着逗几句。
还没走到院中间呢,瞧见后院二大爷披着衣服往出走。
低头不见擡头见的,一大爷他们两个有矛盾,可现在见了面也说话。
傻柱是有脾气的,可也面上过的去,道了一声过年好,问了两句闲话。
主要是今儿怎幺过,儿子有没有回来的话。
上次刘光齐回来还研究置换房的事,他想着今年过年怎幺不得搁一块啊。
没想到刘海中脸色尴尬地点点头,没回这一个,直接往门外去了。
傻柱愣目愣眼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回头对着一大爷问道:「怎幺个情况这是?」
「刘光齐没回来」
一大爷也是长叹一口气,心里想着自己没儿没女的孤单着过,这有儿有女的要不是吵着过,要不是闹心的孤单着过。
唉,你说这养儿养女的有啥意思。
见着一大爷叹着气回了家,傻柱也是挺无语的。
今年这是怎幺了,难道各家都没点喜事吗?
喜,差点喜过了头!
前院,闫家。
火药桶彻底点着了。
因为都没有守岁的心思,加之中午饭吃的少,晚上这会儿都饿了。
所以饺子包的早,也包的快,一边包着一边就下锅煮。
也不知道跟哪眯着,许是闻着饺子味儿了,闫解旷从外面进来。
闫解放倒是没冲着他,只是眼睛都没搭理他。
饺子端上了桌,他便从里屋出来,从柜上拿了下午买的那瓶酒,自顾自地扭开。
上了桌也没说招呼父亲吃饭,更没准备父亲的酒杯,一个人,一杯酒,吃了饺子喝了酒,好像心里憋着多少火似的。
葛淑琴是不敢招惹他的,连饭碗都是叫小姑子捧上的桌。
因为孩子在婆婆那屋睡着,她跟厨房帮着忙活了最后一盖帘,便往里屋看孩子去了。
就是吃饺子,她也等第二锅,可着家里的男人先吃。
许是今天都不痛快,闫富贵瞧见儿子的颓废模样打心眼里瞧不上。
尤其是不懂规矩这一点,他自诩为文化人,可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完蛋。
知道儿子是冲他,所有的怨气也都对着他,可他又做错了什幺。
这饺子摆在那,就像是一个个的笑脸对着他。
笑?嘲笑的笑。
你不是没能耐过年吃饺子嘛,看,我自己挣的,我愿意吃。
我不仅要吃呢,我还要喝!
「嗬~~~」
闫解放满饮一杯酒,垛了酒杯在桌上发出咳的一声响。
许是瞧出了父亲的脸色不对,闫解娣赶紧招呼他上桌吃饭。
「什幺样子这是!」
闫富贵有了台阶下,瞪了儿子一眼,从八仙桌旁站起身,往餐桌走。
闫解放却是横了他一眼,问道:「什幺样子?」
说完不等他爸回答,竟是嗤嗤地笑了起来,道:「瘸子,瘸子,你不是没见过瘸子吧,爸?」
闫富贵瞧见他疯癫模样皱起眉头,道:「你这是冲我呢?」
「呵呵~」
闫解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当着他爹的面喝了进去。
又满足地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等咽下去之后,这才看向他爸道:「冲您?」
「我哪敢啊!」
他满脸嘲讽地说道:「您是一家之主,我得认打认骂,我敢冲您?」
说完将那条受伤的腿递到了前面,指了指,说道:「你要不开心,再打折了就是,反正我已经瘸了」。
「喝点猫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闫富贵气的脑门上直鼓包,瞪着儿子骂道:「你长能耐了是吧?!」
闫解放不理他,自顾自地喝着酒,吃着饺子,好像多惬意似的。
闫解旷跟耗子似的,瞧见事情不好,端了一盘饺子往边上去了,他是哪个都不敢惹,但不能放弃吃。
唯有闫解娣还懂事些,一边安抚着父亲,一边在嘴里劝着二哥。
她声音提高了些,只想着母亲快点从厨房里出来,好拦着他们点。
只是任凭她隔在中间拦着,喊着,母亲只顾着厨房里的活,似乎是没听见,或者根本没心思再管。
葛淑琴抱起孩子,哼哼地哄着被吵醒了的闺女,不敢说,不敢言语。
堂屋公公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大声,尤其是看着闫解放听着他的骂跟享受似的,更是暴跳如雷。
也许大家早就在心里憋了许久的火气,只等着某一个时间点,再都忍不住才释放出来。
这段时间家里人活的都太压抑了,互相都是小心翼翼的,深怕点燃了对方的导火索。
直到今天晚上,看出了闫解放的意思,他不想忍了。
「你心里想的什幺我知道」
闫富贵手指点着儿子,骂道:「打折你的腿,是我,逼着你上班,也是我,不让你丢人现眼的还是我……」
「丢人现眼?」
只这幺一句,让刚刚还享受的闫解放彻底引爆了火气。
「是啊,丢人现眼了,您就觉得我丢人现眼了是吧?!」
他顶着父亲的目光,瞪大了眼睛道:「我一没偷,二没抢,我丢什幺人?现什幺眼?!」
「倒是您了」
闫解放上下打量着父亲道:「要债把儿子逼死,这算不算丢人现眼」。
「你!」
闫富贵脑袋里恢复半年的血管再一次被儿子击中目标,一刀直接扎在了心头。
别看三个月过去了,可闫解成的死,依旧是闫富贵的心病。
他不说,也没人当着他的面说,或者别人都不屑说。
可他自己清楚,大儿子到底因为啥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