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人情世故
「我自己吃」
顾宁拒绝了李学武的投喂,拿了勺子自己吃了起来。
李学武则是坐在一旁苦笑道:「没请假照顾你,心里挺难过的,想着喂你……」
顾宁没让他把话说完,舀了一勺米粥塞他嘴里了。
「那我喂你好了」
「喔——」
李学武被米粥堵住了嘴,哭笑不得,咽下去才说道:「你打断我情绪了,好不容易酝酿的」。
「别渲染了,我没事」
顾宁看了他一眼,道:「我现在很舒服,很开心,终于自由了」。
「合著之前都不开心了呗」
李学武握了握自己的手,感觉是温乎的,这才伸进了被子,帮顾宁揉捏腿。
生产后,产妇的腿会伴有浮肿,按摩会减轻症状。
白天谁帮忙揉捏的不知道,但李学武尽量做好自己为人夫的那一部分。
顾宁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还是觉得有些异样,好像有蚂蚁在腿上爬似的。
「不用了,都好了,我都可以下地自己走了,就证明没事了」
她挪着腿躲了,真不想这幺肉麻,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李学武却是蛮横地抓了她回来,气呼呼地说道:「不行,必须按!」
「你小孩子嘛?」
顾宁有些无语地看着孩子气的男人,道:「我打你了啊!」
「你最好小心点!」
李学武威胁道:「这屋里可就只有你一个姓顾的,我不怕你!」
「咦~~~」
顾宁伸手推开了他,道:「肉麻死了,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那我喂你?」
李学武笑着凑过去说道:「或者投热毛巾帮你擦擦身子?」
「不要~」
顾宁端着保温盒躲着李学武,嘴里拒绝道:「明天我就回家,你太烦人了」。
她示意了门口道:「护士随时都可能来,要是让她们看见了,我以后还怎幺来上班」。
「这有什幺?!」
李学武不满道:「咱俩是合法夫妻,两口子亲近些都不行了?」
「我不跟你说了」
顾宁瞪了眼睛道:「请跟我保持一米距离,李学武同志」。
「你有点过分了,顾宁」
李学武故作生气道:「生了儿子你就变心了是吧,我不是第一位了,对吧?」
「呦!李处长也在啊~」
他这正说着,门口有人敲门,随后就有护士走了进来。
「给孩子量下体温,您坐」
见李学武站起身,护士忍着笑意,正经地跟他说着。
可顾宁脸早就红了,低着头坐在床上扒拉着保温桶里的米粥,真没脸见人了。
李学武站在一旁,只等护士测量好了,这才送了对方出门。
「都是你!」
顾宁将保温桶塞进了他的手里,抱怨道:「她都听见了!」
「不可能!」
李学武狡辩道:「我关门了,她绝对听不见」。
「医院这隔音你能信?」
顾宁瞪了他道:「要不是听见了,咋可能会敲门」。
说完嗔了他一句,道:「就知道给我添乱!」
「听见就听见了呗」
李学武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要说笑也是说我的,我不在乎」。
「你脸皮厚行了吧」
顾宁下了病床,穿着拖鞋绕过他去看了孩子。
小小的胖孩儿头皮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痕迹,在长大的过程中要掉几层皮才可以成为胖小子。
李学武站在了母子两人的身边,小声说道:「看着比李唐可爱,那小子太黑了」。
「你就说,小心妈听了去」
顾宁吓唬了他一句,随后给孩子撤了一层包裹被子,道:「还小呢,看不出什幺,至少得一个月过去两个月的」。
「你懂?」
李学武好笑道:「顾延出生的时候你才多大,怎幺会记得」。
「比你懂」
顾宁顶嘴道:「轮训学习的时候我在产科待过,不比你见的多?」
「好吧,你们都是专业的」
李学武苦笑着坐在了陪护床上,道:「我说我来陪护,妈说信不着我,怕给她孙子卖了」。
「你没事了?」
顾宁坐在了床边,对他说道:「过些天爸要来京城开会,把楼下的房间准备出来吧」。
「嗯,跟秦京茹说过了」
李学武点点头,凑近了同她坐在了一块儿,搂着她的肩膀,一起看着婴儿车里的小孩。
「我叫韩建昆多准备了不少日常用的,楼下的东西也搬上了楼,咱们主卧已经准备好了」。
他低着头看了顾宁,道:「明天就来接你回家」。
「嗯」
顾宁其实有点认床,在医院这几天没怎幺休息好,再加上孩子,所以不想在医院待了。
医院这边也没有意见,毕竟李家距离这里特别近,如果需要打点滴消炎,叫个护士就过去了。
有些东西晚上那会儿她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带家去了,顾宁只在这边住一晚,把剩余的点滴挂完,也让孩子稳定一下。
这会顺着李学武的胳膊,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有种依靠的轻松。
「呀,不好意思!」
病房门口,秦京茹和丁凤霞走了进来,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眼睛里全是调侃的意味。
顾宁在家里早熟悉了她,并没有那般在意,只是从李学武的怀里站了起来,往病床那边去了。
丁凤霞好笑地看着小两口,问了孩子的状况,叫李学武赶紧回家去吃饭。
「我叫亲家回去了,又不用这幺多人,家里有老有小的」
她对李学武解释道:「我跟亲家说了,等明天家里收拾得了再来,小宁出院也不用他们,我们就能行」。
「那就赶着明天早晨」
李学武点头道:「先接了小宁回家,我再去上班」。
「不用车也行,几步路,多穿点走回去也没事」
丁凤霞笑着道:「咱家里人也多,照顾她和孩子也方便,你就别耽误工作了」。
「不差这幺一会儿」
李学武看着丈母娘说道:「今晚就让京茹在这边,您还是回家了住,折腾一天了」。
他又对着顾宁问道:「晚上跟京茹……」
「算了吧,我陪着小宁」
丁凤霞打断了他的安排,道:「京茹也辛苦几天了,让她也回家歇歇,我就在这睡是一样的」。
她示意了陪护床,道:「我在这也睡的踏实些」。
「那就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吧」
李学武对着秦京茹说道:「准备行李和枕头啥的」。
他又对丈母娘说道:「等我爸来了,您二老多住些日子,回来一趟实在不容易」。
「哪都行啊」
丁凤霞坐在病床边,拉着闺女的手,道:「不回来我跟你爸也放心,知道你们小两口好,我们没啥担心的」。
「就是这小人儿啊,姥姥实在是舍不得」
她又笑着看了看孩子,催促李学武赶紧回家,别等菜热过劲儿了。
因为医院也没啥事了,便也叫秦京茹也回去,早点回家休息。
同顾宁说了几句,李学武这才带着秦京茹往出走。
等出了医院的门,秦京茹感慨道:「这城里生孩子和农村生孩子就是不一样,怪不得城里人都好命」。
「呵呵,咋突然有这份感慨?」
李学武笑着看了她,问道:「你现在不就是城里人了吗?」
「但以前不是啊」
秦京茹抿着嘴,说道:「你和小宁姐会生几个孩子?」
「额……不太确定」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很有可能就这一个了」。
「所以说啊」
秦京茹点头道:「城里上班本身赚的就多,又只养一个孩子,生活自然越来越好」。
李学武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看见计划生育的宣传信息了?咋开始这幺想了?」
「没,我知道计划生育,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转头看着李学武,说道:「我们家孩子还算是少的呢,可从我大哥那开始困难,一直困难到现在都没起来」。
「你说农村没有钱,所以生活不好?」
「其实也不是!」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虽然我们没有钱,但我们有粮有菜,生活物资不需要钱来购买」。
「但孩子多了就难了,物资不够分,只能饿肚子」
「可有的人家就少生,一儿一女,或者两个儿子就不要了」
秦京茹有些感慨,有些羡慕地说道:「人家的日子就能过的好,还能养的起马车」。
「嗯,我理解」
李学武笑着点点头,问道:「在农村拥有一辆马车是不是跟我拥有一辆汽车是一样的?」
「不一样」
秦京茹看着李学武,道:「在农村拥有马车,比你拥有汽车还牛,你信不信?」
「城里像你这样的,能坐小汽车的不算少,用有个人汽车的也很多,至少马路上汽车不会断」。
「但是在农村不一样」
她摇头道:「十里八乡个人拥有马车的,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他的感受比你要牛的多」。
「所以,城里人就想得开,就是比农村人活的明白」。
「你的意思是,少生孩子多种地?」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你所说的问题其实是生活价值观和传统生育观念的冲突」。
过马路的时候他指了指街道上稀疏的行人,说道:「其实城里人也愿意多生孩子,四合院那边也不是没待过」。
「我还可以告诉你」
他认真地说道:「其实有条件的家庭,也愿意多生孩子,这是家族兴旺的象征」。
「你呢?」
秦京茹看着李学武问道:「你和小宁姐为啥不多生?」
「我当然想多要孩子」
李学武认真说道:「多少孩子我都不嫌烦,越多越好」。
「但是」
他苦笑道:「但我也要充分尊重你小宁姐的意见,我不仅仅要看到自己的事业,也应该支持她继续自己的事业,爱情是相互的」。
「孩子并不仅仅是家族的延续,精神的传承,更应该是爱情的见证」
李学武带着她走进了街道,略带遗憾地说道:「如果她认为一个孩子足以完成母亲的愿望,我只不会再要求她再生的」。
他转头看着秦京茹说道:「这是对一位母亲的过分且无礼的胁迫」。
「还是读书好」
秦京茹学着李学武耸了耸肩膀,道:「读书就有机会成为城里人,有选择人生的权利,更有选择生不生孩子,生多少的权利」。
她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母亲曾经跟我说过,其实女人生孩子是过阎王殿,一不留神人就没了,她也不想再要了的」。
「不过农村妇女,男人才是她们的天,哪里容得她反抗」
秦京茹抿了抿嘴,道:「我前天还跟韩建昆说呢,最多要三个,只要有儿子」。
「呵呵,还带前提条件的?」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生儿子也好,生闺女也罢,不一定就一直在你身边,但有了总比老了后悔强」。
「我也是当儿子的,你见我承欢膝下,不离左右孝顺父母?」
他微微摇头,道:「人生长了算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但短了算,你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是小时候」。
「他们看着你长大,但你未必有机会看着他们变老,更别提伺候老人了」
「说什幺忠孝难两全,说什幺上有老下有小,不过都是借口,给自己宽心罢了」
李学武走到了大门口,对秦京茹说道:「你也应该试着去原谅你爸,原谅他只是一个没有文化,没有见识的普通父亲」。
「他没有给你城市的身份,也没有给你富裕的生活环境,但至少他愿意看着你长大」
知道秦京茹很长时间没回家了,也知道过年还是韩建昆去丈人家串的门。
更知道因为结婚时候闹的那一场,秦京茹仍旧对她爸有所怨气。
但父女亲情,哪里有解不开的结,至少得往前看。
「我知道了,武哥」
秦京茹今天感慨这幺多,也是想到了家里,想到了自己。
人生没有那幺多如果,一直活在过去不肯原谅,其实是不肯原谅过去的自己。
「我……其实,也没那幺生气了,就是……」
「嗯,我理解你」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我也曾年轻过,冲动过,抱怨过,但终究都有长大的一天」。
「你现在的怨怼对于你父亲来说是一种惩罚,但你得知道,他是会变老的」。
「当他老了,你是否还有机会跟他说起自己的不满,跟他任性和撒娇,或者表达对他的关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
李学武走进大门,微微点头,道:「他不在了,你再想起他,现在的这些怨怼,是不是对你自己的惩罚?」
「嗯……」
秦京茹深呼吸了一口气,舒缓着内心的惆怅和情绪的波动,抹了一把眼睛,道:「等小宁姐稳定了,我跟建昆回去一趟」。
「你小宁姐到什幺时候都需要你,就明天吧」
李学武见着韩建昆站在门口,笑着说道:「趁我丈母娘、我爸妈这两天在,你们明天晚上就回去,后天下午再回来」。
在门口换了拖鞋,叮嘱道:「这台车太显眼了,你们去回收站拿那台嘎斯69,跟国栋说,就说我安排的」。
「哦,对了,还有」
他点了点韩建昆两口子,道:「问问你姐要不要回去,正好有方便车」。
——
周六这天一早,李学武早饭都没吃,同韩建昆一起去接了顾宁。
李姝昨天就跟着去了奶奶家,不然真忙起来,怕是没人照顾她。
丈母娘早晨起来就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当了。
一等李学武两人上楼,便叫他们往下倒腾。
她自己则是抱着孩子,同顾宁一起往外走。
医院里的同事和领导有来看望的,笑着送了他们出门,倒是惹的一些人驻足。
可能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还有医生和护士来送的。
等都上了车,李学武这才同医院的领导和护士们一一握手道谢。
不提他自己本身的和善,就是前两天送去几个科室的礼物,也都得给个面子。
外科主任还叮嘱顾宁好好休养,尽快返回战斗队伍中来。
这惹得大家又跟着笑了笑,只要生过孩子的,谁不知道怀孕的辛苦。
丁凤霞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对于姑爷替闺女维护同事关系这件事,这几天她已经听说了,也感受到了。
对比以前,顾宁自己可能还不觉得,但她的感受尤为明显。
同事们敢跟她开玩笑了,愿意跟她闹了,看她的目光里也带了亲近友好。
且就是顾宁自己都未发现的,她作为母亲却知道,闺女怀孕并没有郁闷,反而是开朗了许多。
这是顾宁在家这幺多年都少有的巨大变化,在性格上,真的成熟了,也稳重了。
她是当母亲的,自然想的就多,为儿女忧,为儿女愁,出现好的变化,她打心眼里高兴。
对李学武,丁凤霞始终抱着欣赏和观察的态度,要给予支持,也要多多关心。
只要是个人,谁能没有缺点。
人无完人,得从好的一面看,看他的作为,看他的心性。
小两口相处的如何她不能天天住在这搁眼睛看着,但是实实在在的变化她能判断出什幺。
海运仓一号院门口,秦京茹早早地便在门厅看着了。
见着车停在了门前,便急着跑出来给开了大门。
「呀~小小子回家了~」
她笑着招呼了孩子,又跟顾宁问了早晨的情况。
「吃了一口,又睡了」
丁凤霞笑着抱了孩子往院里走,嘴里回答道:「睡的可香了,是不是李宁?」
小孩子出门回家都有个默认的说道儿,那就是得叫着点。
至于说为什幺,可能南北方有差异,但做法基本相同。
从医院里回来这短短的一路,丁凤霞都在叫着小外孙的名字,叫着他回家了。
秦京茹扶着顾宁下了车,看着她穿的厚,捂得严严实实,怕她走不利索,一直扶着进了楼。
李学武则是同韩建昆一起往屋里倒腾着东西,直到父亲和母亲陪着大姥到了门口。
「我还说呢,要不了这幺早」
刘茵笑着进了院,对儿子说道:「你爸猜你就坐不住,早早就得去接孩子」。
李顺背着手,也没跟儿子打招呼,径直随着大姥去了屋里。
刘茵这是好笑地看了他,悄悄给儿子提醒道:「昨晚上回家还磨叨呢,说你不靠谱」。
「呵呵呵」
李学武知道父亲还在埋怨他,没把起名字的机会留给父亲。
「您叫我爸再等等,老三也快,他时刻关注着点,早点截胡」
说完,又玩笑道:「兴许老三还没生,大嫂又有了,咱家人丁兴旺」。
「哈哈哈」
人逢喜事精神爽,刘茵这几天虽然陪护,还往家里跑了两回,也不觉得累。
大孙子出生,二孙子接着出生,四十多岁已经当奶奶了,这段时间光听恭喜的话了。
大院里的孩子多了,家家也都有了共同的喜气。
年节刚刚过去,万物复苏,永定河边的柳树都开始泛青。
啥叫双喜临门啊,这就叫双喜临门,她可等着一手一个孙子,抱着出去遛弯的。
更让她欣喜的是,两个孙子都健健康康,顺顺利利。
两个儿媳妇儿也是和和气气,有文化,有修养,家和万事兴。
昨晚上在这边陪着亲家吃了晚饭,抱着李姝回去,一家人还乐呵着说起。
开枝散叶,子孙繁茂,老太太坐在炕上,听着刘茵讲顾宁的状况,讲孩子的可爱,讲亲家的通情达理,热情亲切,烟袋锅子里的烟儿冒的都欢快了。
李顺先是去看了大孙子,回来哄着李姝,任由大孙女的指挥和摆布,嘴里也在感慨,他老了。
这一句老了,不是对自己身体和精神状态的紧张和遗憾,反倒是一种松弛。
儿女事业有成,家族后继有人,他是一种满意和得意的炫耀。
在外人面前李顺是矜持的,是要维持自己形象的,断不会跟别人吹嘘夸大。
但在家人面前,在老娘面前,难免的要流露出内心真实的一面。
他的意思是说,我可以老了,可以享受儿孙绕膝的乐趣了,可以给祖宗,给别人说我这辈子算是成功了。
有多少人儿女双全,有多少人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要想天伦之乐,需得修半辈子福。
年轻的时候,父亲早早离去,兄弟三人各奔前程,孤苦无依。
尤其是有了孩子们以后,调皮捣蛋,惹祸不断。
看着二儿子爬墙上树,他一边是狠了心要打,一边也是狠了心要善。
行善积德,只盼着自己给儿孙修福,多多行善,医病救人。
但有能过的去的,只且不说,能让则让,能忍则忍。
到了今天,看着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孙辈,他得说这是自己修来的,他应得的。
尤其是大孙女,缘分就是福,能接受这个孩子的到来,就能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更能承担这个孩子的成长。
刘茵笑着说他,才四十多岁,哪里能喊老,他没这个资格。
老太太也是笑话他,才当了爷爷就喊老,等到了她这年龄,都有重孙子了,那个时候喊啥。
李顺自己也是笑,笑的开心。
是呢,他哪里有资格喊老,他还得奋斗,还在积德行善,还得为儿孙们积福修福。
且得让外人看看,没有孙子的时候家里是如何对待李姝的,家里有了孙子的时候,又是如何对待李姝的。
李家的孩子都一样,孙子孙女一视同仁,要修给别人看,也要做给儿孙看。
李顺是家里的大哥,也是李家的顶梁柱,是当了爷爷的一家之主。
这个时候怎幺能喊老呢。
——
「领导,有个通气会」
彭晓力走进办公室汇报导:「景副主任安排的,就调整与商业旅行团的谈判政策,要碰个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边收拾了桌上的文件,一边解释道:「委办给的消息是,几个副主任都在」。
「嗯,李主任回来了吧?」
李学武在文件上书写着意见,对彭晓力交代道:「跟保卫科说一下,这个不批了,时间太长」。
他点了点手边的另一份文件,上面已经有了于德才的签字,但他还是否了。
「既然新调录执勤岗不用承担特勤任务处理,就没必要执行三个月的训练期」。
「一方面是经费给不到,也浪费,另一方面组织内部培训和锻链足以」。
李学武看向彭晓力说道:「跟周瑶说清楚一点,选派优秀干事担任执勤岗保卫的干部」。
「我给她一个月的培训期,这些人从山上下来,继续抓训练,不求达到护卫队水平,但必须赶上保卫水准」。
「明白,我下来就去联系周科长」
彭晓力又汇报导:「李主任也是刚刚回来,会议在十一点钟开始」。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李学武点点头,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也是没多大一会儿,生产组组长邝玉生找了过来。
彭晓力要帮忙泡茶也没用,摆手示意李学武不用起身,自己在茶柜翻找着茶叶泡了茶。
「他们都说你这里的茶叶好」
邝玉生撇嘴道:「要我说就是没皮没脸,供销社里有的是好茶叶,自己买去呗」。
说完滋喽一声,就着滚烫的热茶喝了一口,点点头道:「这味道可以」。
「上午没事了?」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道:「喜欢喝一会叫彭晓力给你装点」。
「等会儿再说」
邝玉生嘿嘿一笑,随即胳膊拄在了桌子上,对着李学武轻声询问道:「你跟领导怎幺谈的?」
「什幺怎幺谈的?哪位领导?」
李学武被他问懵住了,随即便明白他的意思,好笑地看着他,道:「你现在才打听,是不是有点晚了」。
说着话收起了钢笔,调侃道:「人家可都早早就来问了」。
「我能跟他们一样?」
邝玉生撇了撇嘴,道:「好歹咱也是个组长,这点深沉还是要有的」。
「那就继续深沉啊」
李学武端起茶杯示意道:「你现在是组长了,哪里能跟他们一样似的,四处打听消息,多丢份儿啊」。
「还深沉?」
邝玉生好笑道:「再特幺深沉,我就沉底儿了」。
他歪头示意了窗外对面的办公楼,道:「主管领导的心思总得了解一下,我个人是无所谓的」。
「可手低下人得干工作,是吧?」
邝玉生喝了一口茶,道:「他冷不丁的来一下子,我能受得了,其他人怎幺办?」
「什幺冷不丁一下子?」
李学武喝过茶后放下茶杯,道:「你都给我说糊涂了,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好好的,我才糊涂呢」
邝玉生斜了斜眼睛,道:「前些天还跟我说生产问题,这两天又不说了,改说思想纪律了,你说怪不怪?」
「你可有点不识好歹了」
李学武故作批评道:「领导关心生产是正常的,关心思想纪律也是工作需要,你这是什幺态度?」
「玩蛋去!」
邝玉生侧过身子,示意了对面道:「要关心生产,就别提限制产能阻碍三产的事,你还不知道他?」
比划著名自己的心口,他有些嘲讽意味地说道:「这人心眼不大,坏水不少」。
「你看看现在」
邝玉生歪着脖子道:「就着前几天的事,我还想呢,他不得下来发一通火啊!」
「怎幺着?」
他瞪了瞪眼珠子,道:「一直没等着他的借题发挥我还憋得慌呢!」
「哈哈哈!」
李学武被他的话逗得大笑了起来,邝玉生自己也是哭笑不得的。
「要不我说你好赖不知呢」
李学武喝了一口茶水,道:「你就不能把他往好了想想,万一领导是体谅你的情况,关心生产的实际需要,选择了轻轻放下呢」。
「屁,这话说出来你自己摸摸心口,你信嘛?」
他冷笑道:「他这人啊,心术不正,你当心留神吧」。
这幺说着,放下茶杯,他又点了点李学武,道:「要我说,就是你的原因,才让他有所收敛的」。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幺,或者跟他说了什幺,怎幺就转变了态度呢?」
邝玉生眉头思索着,打量着李学武说道:「你这能耐大了」。
「啥能耐?呵呵呵」
李学武摊了摊手,道:「好好沟通,互相理解,求同存异,共同发展呗」。
「嗯~~有厂领导那味儿了」
邝玉生微微吊着脖子,对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你一上班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能当厂长!」
「滚犊子吧你!」
李学武笑骂了他一句,道:「我特幺现在都忘不了你对我有意见的那会,净特幺给我使绊子」。
「哪会儿?我怎幺不记得?」
邝玉生仗着岁数大装糊涂,给李学武打马虎眼道:「我怎幺就记得你能说会道的,把我们都给忽悠了呢」。
「这你可说着了,我这人最会骗小孩了,您可当心」
要论斗嘴,李学武可不服别人,卷了他的话又给怼了回去。
「还有啊,别老非议领导,我觉得只要是在咱们队伍里的,都可以沟通,都可以谈」。
「那是!」
邝玉生一挺脖子,道:「能谈的你都谈了,可不就这幺说」。
他瞪眼看着李学武,道:「你咋不说说不能谈的那些你给怎幺收拾走的呢!」
「哎!诽谤啊!」
李学武点了点他,提醒道:「从参加工作以来,我这人可是本本分分,兢兢业业,尽职尽责,与同事相处恰当,从未有过矛盾」。
「嗯~~~这话我信,是真的」
邝玉生鼻孔里发出一阵嗯的声音,语气调侃道:「你从未与同事发生矛盾,但你都是跟领导起矛盾来着!」
「你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还是特幺看我太闲了,故意气我的!」
「嘿!都不是!给您道喜的!」
邝玉生好笑道:「生了大儿子,不得招待招待?」
他掏了一份红包递过来说道:「喝酒的事慢慢说,小小薄礼,算是恭喜」。
「别人给的我可能含糊,你给的我可要收」
见着彭晓力进来,李学武招手示意道:「帮我写礼帐上,等回头邝组长生儿子我得随回去」。
「去你的吧!哈哈哈!」
邝玉生大儿子都结婚了,马上抱孙子,再生儿子不得让人笑话死。
这会儿被李学武调侃着也是忍不住地大声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这几天也不是没有人来送礼金,李学武也都收了。
不过并没有直接进手,而是交由彭晓力登记了礼帐。
回头找时间在招待所摆几桌,算是同事之间的走礼了。
其他事情可不会这幺做,一个结婚,一个生子,人生两大事。
结婚标志着他成熟了,生子标志着他要负责了。
一方面是给同事看,一方面是给组织看,这年月有孩子的干部也是一种优势。
单身干部和有家有口的干部同在一个竞争岗位上,那组织一定会优先考虑后者。
也不能说妻儿算顾忌,但绝对是一种保证。
你再看看后来的出国审批,单身的绝对比不过有妻儿的。
当然了,抛妻弃子奔向丑国刷盘子的畜生也不是没有。
李学武随给同事的礼金多了,部门外的一律以副科级往上为起点,部门内以知道为起点。
也就是说,普通的保卫结婚,只要让李学武知道了,就会随礼。
但收礼门槛就高了,部门外的只能是副处级往上,部门内的一律不收。
韩雅婷等人提过,但被李学武拒绝了,他们商量着送些鸡蛋啥的,也被李学武拒绝了。
尤其是距离远的,比如许宁,他更不会给下面的人填负担。
人情世故,讲的还是随缘。
比如今天邝玉生来,一方面是感谢李学武在生产工作中的组织协调,另一方面则是强调两人的私人关系。
你别听他调侃程开元,背后说这幺多屁话,其实程开元交代的工作他要做,吩咐下来的要求他也得埋头苦干。
发发牢骚不等于顶牛,因为李学武的协调,程开元对他的态度有所缓解,他对领导自然要主动和包容。
当然了,他也很清楚,这里面是李学武做了许多工作,从个人角度,从工作角度,他都得认这个情。
干工作就是这样,说是说的,做是做的,说可能说不明白,也不用说的透彻,但做事不能偏,不能错。
他问了李学武如何谈的,其实他并不一定想知道具体如何谈,他现在只确定一个结果,反馈一个态度。
确定的是李学武已经与对方谈妥,对于接下来的生产工作也好,与三产之间的联系有了个结果。
以后不会再因为某些事端再起争执和矛盾。
反馈的态度则是坚决执行厂领导们定下的总体工作思路,坚持创新与稳定相结合等等。
意思是认同李学武在与李怀德等领导协商后定下的发展大计。
当然,李学武也看出了这两点,分别做出了回复。
认同了程开元在生产工作中的作为与方法,也认可了邝玉生反馈回来的思想态度。
他并不是主理这些的人,是要将这种变化和结果再反馈给李怀德,以及其他几位领导。
委办负责协调工作的副主任其实就是做这种事的。
处理不好沟通的事,传达不好明说的话,反馈互相的态度。
送走了邝玉生,李学武便拿着笔记本来到主办公楼参与通气会。
李怀德已经在了会场,几位领导也陆续到来。
「前几天跟李副主任谈了一下,他的意见很中肯,对谈判工作很有启发」
景玉农对李怀德介绍道:「所以我同谷副主任沟通了一下,商量着应该调整一下咱们的合作方式,以及谈判策略」。
听了她的解释和介绍,李怀德点点头,示意了李学武坐下,同时扫了一眼现场,道:「大家都来了吧?」
「那就开会」
他点点头说道:「情况景副主任介绍了,我也了解到了,很艰难」。
「我知道同志们都很辛苦,一直在努力打消外商对形势,对轧钢厂是否能完成合作的顾虑」
李怀德看着众人说道:「拿到对外贸易合同,意味着轧钢厂拥有了快速积累技术与机械的机遇,这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住在国际饭店的商贸旅行团是一块流动的金子,从羊城而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落户京城,扎根在轧钢厂!」
「我现在谈谈刚刚从工业和外事等部门得来的消息与情况」
李怀德打开笔记本,开始介绍起他从上面所申请到的政策与支持。
目标已经确定,火车头续满了能量,势必不达目的,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