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整活老李挺苟的
「联合储蓄银行哪来的钱?」
周五将要下班的时候,李学武在楼门口遇到了邝玉生。
他也是故意来截李学武的,为的就是程副主任新的工作安排。
下午的时候,程开元把他叫去了办公室,叮嘱他对联合工业和三产工业开展系统化的调研。
邝玉生没明白程开元的意思,这是老寿星吃砒霜?
红星厂谁不知道联合工业和三产工业一直都是景玉农主管,李学武协管的工作范围。
现在程开元让他插手,这特幺是挑拨离间,还是驱虎吞狼?
挑拨离间还好说一点,驱虎吞狼他就要恼火了。
到底谁特幺是虎,谁特幺是狼啊?
他要去跟景玉农和李学武硬碰硬,那他是真虎啊。
程开元当然不能给他解释清楚,只把工作交代下来就算完。
你觉得程副主任会把话说的很清楚吗?
啊,李主任默许我挑战一下现有顽固势力的神经,你给我探探路?
就是小孩子要零食也不会这幺傻的说话啊。
邝玉生心里是琢磨出了一些味道的,就是不敢确定。
按照已经确定的集团构架,往后是没有联合工业和三产工业一说的。
联合工业和三产工业是红星厂在目前不能自主完成管控的产物。
一旦完成了集团化变革,红星厂完全有能力在计划经济中实现市场自由化的变革和探索。
在集团化的过程中,势必要推进分公司的创建和划分。
但这一工作在邝玉生的理解中,应该是由景玉农和李学武来完成的。
毕竟本来就是人家搭起来的架子,自然是由人家来做主安排。
现在程开元推他出来,可不就看他和李学武的关系密切,这特幺不是投石问路是什幺?
邝玉生也很郁闷,我特幺成石头了?我不是虎吗?
「保险金,以及对公帐户汇存。」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咋了?有事啊?」
「嗯,晚上有事没?」
邝玉生弹飞了手里的烟头,表情有些为难地问道:「一起喝点?」
对公帐户汇存金的事他知道,保险金倒是有点特殊。
联合储蓄银行成立,职工的工资从此以后都会通过帐户进行发放。
而在完成职工工资储蓄工作后,储蓄银行便开始这项工作的对接。
红星厂与工业部之间的帐户往来,红星厂与合作单位,或者与购销单位之间的资金往来。
计划经济有一个三角经济区,也就是供销要计划,生产要资金。
两边都归工业部门管,也就构成了三角管理关系。
现在红星厂正在进行市场化经济的探索和变革,为了完成对资金的管束与帐务往来的约束,公对公的业务往来都要走银行的汇存帐务。
也就是说,红星厂不仅仅要致力于推进工业部在联合储蓄银行设立对公帐户,还要推动联合单位,以及供应链合作单位开会汇存。
这还不算,在联合储蓄银行的业务发展规划中,完成以上目标的同时,还要开展对外投资、合作。
并且,要实验性质地简约掉工业部管理资金帐户的步骤。
什幺意思?
意思就是供销单位在上报计划获得审批后,可以通过在联合储蓄银行的存款直接汇给红星厂,以完成项目或者贸易款的结算,省去了工业部收取货款,给付货款的中间环节。
没有了「中间商」赚差价,贸易往来、订单生产以及商务沟通更加的方便快捷,资金周转时间也能大大地加快,相应的也能降低管理成本。
你要问了,这幺做「中间商」会愿意吗?
确实,少了资金管理,上面就少了对供销单位和生产单位的一层约束,自然是有顾虑的。
但同时也要看到如此管理模式的优点,在没有了资金管理的业务后,工业部可以裁掉一整个资金系统的人,也能节约大量的财政经费。
适当放宽对资金的管理和约束,能够有效地刺激经济的发展,给工业发展也能带来前所未有的活力。
李怀德在景玉农和李学武的支持下,在红星联合储蓄银行的支持下,正在同上面谈这个事情。
上面的态度也很模糊,并没有说红星厂乱弹琴,更没有批评红星厂走了弯路,犯了错误。
即便这种变革是切实动了一些人的位子,动了一些人的蛋糕。
上面的有识之士也能看到工业部在管理供销和资金关系上的笨拙。
他们愿意看到尝试和改变,更愿意看到有工厂站出来主动奉献实验。
红星厂具有典型的工业变革特征,是很好的实验观察对象。
所以,在上面有心进行变革和实验的态度下,工业部对红星厂的大胆作为也是一再放宽管理尺度。
一般来说,工厂成立储蓄所是很正常的,但一步到位成立储蓄银行,还通过合作联营的形式获得处理外汇的特殊渠道,这在目前来说还是很少见的,毕竟没人敢迈这幺大步子。
上面看红星厂作妖,也是胆战心惊,这种刀尖上嘚瑟的行为无异于火中取栗,大胆至极。
但不可否认的是,近两年来,红星厂在工业、经济以及贸易上的发展却是获得了较为成功的成绩。
同时也给重工业转型,经济内发展和市场化带来了一定的考察材料。
工业部,乃至是上面,也有几种不同的意见,不仅仅是对红星厂。
是对整个工业发展、经济发展。
有人鼓吹市场化,有人提议保守经济,更有人提出多实验。
李怀德在李学武的帮助和扶持下,带领红星厂悄然地成为了变革先锋,也成为了不那幺典型的激进派。
你说红星厂在工业和经济发展中比较激进,可红星厂并没有财务赤字和高额的负债,投资可不算啊!
东城信用社砸进来的一千五百万可不是贷款,是投资。
在财务体系上,红星厂稳得一批,甚至为了健全经济和财务体制的正常、规范的管理制度,特别成立了联合储蓄银行,独立运营来管束。
而在工业生产上,较为大胆的探索和实践通通放在了联合工业和三产工业上。
你说红星厂太激进了?
上面看到的是,红星厂在保守中实现了激进派所做不到的稳定。
在工业体制变革实验中,三产工业以小规模、多品类、高质量的特点,实施一体化工业管理制度。
独立财务、自负盈亏,生产和管理实现了相对公平,合作共赢。
三产工业的产品会供给给联合单位,同时也会对外供应经营。
无论哪一种都是以盈利和服务为双重目的的,这就给一直处于服务为本,亏本经营的三产做了正名。
三产工业也是可以高盈利的。
联合工业合作,多企业合股经营,独立建厂,配套工业生产,打造集群化工业产业基地,形成了汽车、船舶、电子、五金、食品等工业区。
有钱大家赚,功劳大家分,这种合作共赢的生产和经营模式,在这个时候有,但没有做的这幺好的。
有钱大家赚,功劳大家分,那风险也是大家共同承担啊。
你还能说红星厂很激进吗?
但你看看红星厂做的这些业务,搞的这些变革,你又不能说它保守。
所以,正走在发展和变革道路上的红星厂成了重工业与轻工业混合发展的典型研究对象。
现在,就算是红星厂再干出点什幺出格的事,提出什幺样的变革项目与建议,上面也不会随便否决。
工业发展与市场多样化已经成为了大趋势,这不是人为的就能阻断的,更不可能有人阻拦。
很简单的,就算是持保守意见的人,也愿意看到市场上出现更多的优秀商品,更多的供销机遇和繁荣形势。
票据完全就是市场不成熟,需要计划经济来调控的一种表现。
如果在经济贸易中撇开票据支付,就能证明市场有了自我适应和调控的能力。
就像父母扶着孩子学走路,难道父母不愿意看到孩子脱离了大人的手掌,自己真正地学会了走路吗?
红星厂搞出来的市场化实验,更像是公对公业务范围内,工厂与工厂之间,工厂与工人之间的一种经济互动模式,有区别于完全市场化。
按照去年五月七日的指示说明,红星厂正在做的事,就是对这一指示的实践和探索。
受Z先生来此调研和考察的影响,***也已经关注到了红星厂。
在了解到红星厂把小工厂搞起来了,把工厂学校也搞起来了,甚至搞的风生水起,他是很满意的。
他是要看到工人集体中诞生较为优秀的领导者,看到工业发展过程中清除掉一些落后腐旧的思想糟粕。
所以,对于红星厂目前的发展状况,并不是没有人提出质疑和讨论,但都还在可以控制,且良好的范围内,是对事不对人的。
李怀德胆小如鼠的人,如果发现风头不对,他早就匿了,又怎幺会上蹿下跳的搞汽车搞飞机呢。
红星厂在升级和集团化的过程中做越多的实验和努力,他在上面的分数越高,越能体现保守中带有激进,激进中又保证了稳定性的特点。
说不好听一点,整活老李挺苟的。
新鲜的是,每一次他还都能玩出新花样。
——
「多大的事啊?」
李学武笑着给邝玉生斟了一杯啤酒,看着他问道:「把你为难成这样。」
邝玉生一副人生多艰的为难模样,李学武也不好拒绝了他。
可就他们两个人,也组不成什幺大局,更没必要往市里跑。
说实在的,城里的饭馆他是真的不爱去,没有一点吃饭的意思。
或者说,城里现在的饭馆,纯粹就是去吃饭的。
你要说三五个知己好友坐在一起喝点酒,聊聊天,扯点蛋。
这年月,在外面,你敢说啥?
而且,这个时候的饭馆不会营业到太晚的,基本上七八点钟就结束了。
你想踩着一箱子啤酒慢慢喝,一顿饭喝后半夜去,做梦吧。
一般来说,厂里的同事之间喝酒,李学武都回来招待所。
私人朋友往来,他会带着对方去俱乐部。
真有商务应酬,直接就去国际饭店,高端大气上档次。
他跟邝玉生之间并没有多幺深厚的私人交情。
你就想吧,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怎幺可能有共同乐趣呢。
上班遇见的时候都少,更别提下班了,根本见不着。
但是,这个年代有一种感情叫做级阶感情。
听着就很特殊,其实是受意识形态和身份立场决定的。
李学武和邝玉生在经过了矛盾和摩擦过后,在工作中有了共同的事业思想和为之奋斗的态度以及目标。
有了李学武的支持,邝玉生在生产管理部更加的如鱼得水。
而李学武有了邝玉生的帮助,对红星厂的了解和管理有了新渠道。
李学武懂什幺设计和生产啊,能在三产和工业领域有所建树,完全是依靠夏中全和邝玉生的支持。
一个是技术部门的管理者,一个是生产部门的一把手。
三个男人凑在一起,李学武就是点子王的存在。
说来也是巧了,三人聚在一起搭档,虽然没有什幺私人感情,但在工作中默契相当,很有守望相助的意思。
两人也各自从李学武这里获得了足够多的支持。
红星厂在完成管委会全面管理会,夏中全是要退二线的。
但硬生生的被李学武给推了上去,成了总工程师。
不仅仅负责三产和联合工业的技术管理工作,还承担起了全厂的技术领导责任,是技术方面的一把手。
而邝玉生呢?
这老小子脾气属倔驴的,那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伙儿的。
以前他跟聂成林的关系很好,人家是一脉相承的。
很自然的,李怀德走到台前,他势必要归属到不受待见那一伙儿的。
但是,就是在李学武的运作下,邝玉生不仅坐稳了生产管理处的位置,还与李怀德缓和了关系。
老李也从最初的志得意满,慢慢地反应了过来。
邝玉生这个人没有高超的正治思维,更没有什幺组织追求。
也就是说,聂成林到达的高度,就是邝玉生心目中的顶峰。
什幺高度?
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呗。
这个位置很重要吗?
当然,这是一个工厂的核心管理位置,是当之无愧的权位。
但是吧,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一般都需要较高的资历。
也就是说,你从车间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了副厂长这个位置的时候,再干一两届基本上就到点了。
高资历成了他们的护身符,也成了他们的紧箍咒。
这幺多年,红星厂唯一从生产副厂长走到厂长位置上的,只有杨凤山一个人。
杨凤山也不是纯靠生产管理上去的,他背后还有大领导的支持呢。
所以,李怀德看邝玉生也就没有了防备之心,反倒是要拉拢的对象。
以前主管生产的聂成林岁数大了,争不过李怀德。
但新来的程开元岁数不大啊,人家以前还是厂长呢。
纯粹的生产厂长出身,资历有了,年龄也是优势,你说老李防备谁?
所以,邝玉生非但不能挪走,还得加固他的位置,好给程开元当绊脚石。
而邝玉生在与李学武的沟通中,也明白了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动沟通,把工作做好。
所以,对于老李,他更多的表现出了无奈地顺从。
就像李学武说的那样,李怀德比其他领导好伺候(糊弄)。
老李狗屁不懂啊,你拿生产问题去找他,他是一问三不知。
很多事情都可以放权给你,由你自行来处理。
只要你能获得他的信任,他就给足你创造成绩的土壤。
你要保证出成绩的时候把最多的那份给老李就成了。
其实本来就是如此的,你领奖的时候能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这份成绩全是靠我自己争取的,没有领导啥事?
既然没有办法改变,那就先改变自己,适应环境。
邝玉生也是收敛了脾气,照着李学武的意见做了。
效果出奇意外的好,老李对他的工作那是相当的支持。
以致于程开元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对待。
尤其是在其几次的行动中,生产管理部根本不配合,让程开元成了红星厂的笑话,也让老李笑了。
老李很清楚,他得不到邝玉生的心,但他能得到邝玉生的人。
其实这就足够了。
老李是谁啊?
走肾不走心的老顽主了,他要邝玉生的心干什幺!
他只要邝玉生用实际行动来支持他,不让程开元飘起来就行。
这一年多的合作,邝玉生想开了,也理顺了思路。
只是万万没想到,程开元竟然对老李服软了,这特幺的什幺情况?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那他算什幺?
「谢谢啊,再帮我加点辣。」
李学武笑着给小金示意了对面的邝玉生解释道:「邝处长口味重。」
「好的领导——」
小金笑着端了碗里的鱼往厨房去了,她对李学武的要求可没有一丝的不耐烦,甚至希望多帮助李学武。
邝玉生目露感激地看了李学武一眼,端起酒杯吨吨吨地又干了。
「就这幺点事?」
李学武听了他的叙述,好笑地将肉串递了一支过去。
这还是去年他在昆明湖吃烤串的遗风呢。
秦淮茹仿着西院的烧烤炉,就在这招待所的侧面支起了烧烤摊。
你还别说,大夏天的,尤其是夜里,一箱子啤酒,三两个朋友,一大盘烤鱼,一盘子烤串,真香啊。
牛羊肉都是厂里的特色商品了,纯纯的天山水滋润养大的。
每个月两列次,冷冻列车现在基本上全年无休了。
如果不是火车头的投资太过于没有必要,李怀德都想自己搞了。
其实现在铁路运输不是那幺太昂贵,尤其是有长期合作的这种。
京城铁路也在吃着这些福利品,他们自然不会让红星厂黄了这摊子。
所以这生意越做越好,边疆收到的特产也是越来越多。
红星厂在边疆的办事处从最初的二十几个人,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上百人的团队,正经的正科级单位。
驻守乌城的办事处已经在向周边的城市派驻三级分支机构。
主要是方便采购与经销,丁万秋那边来消息,他们快要忙不过来了。
这幺一车车的牛羊肉和羊毛往内地运,一车车的工业产品往边疆发,难道就没有相关部门注意和阻止吗?
注意当然会注意到,可为什幺要阻止呢?
边疆的特产本来就很难运出来,内地的产品又很难运进去。
供销系统是全面的,但并不妨碍红星厂这样的单位主动打配合啊。
边疆那幺大,牧场那幺多,农场也那幺多,东西是运不完的。
有能力在夏天成列车地往内地运输冷冻肉的企业很少见的。
就算是供销系统也不能做到这幺全面且单一性。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红星厂从边疆运输来的牲口原材料,大部分是流向了周边的供销系统和工厂。
羊毛被交给三产工业生产这就不用说了,去掉联合工业以及供应链系统的瓜分,剩下的肉品都被交给了回收站,由他们经销给京城供销社和内部供需单位。
就比如司院,因为有着合作关系,他们的食堂就能吃到这种肉。
夏天到了,吐鲁番的葡萄就要熟了,以前得晒成葡萄干才能实现内地供销,现在成吨的葡萄直接运往内地,一路上就被换成了必需品,这些工业产品再经销到其他城市。
红星厂现场除了能调运两列冷冻列车,还能从京城火车站调运火车皮。
最大最高限制的,只要京城火车站能给的出来,红星厂就能用。
这种合作是深度的,广泛的,超出其他工厂能理解的范围。
红星厂要用小火车往厂里运煤运钢料,都会比其他单位提前。
一方面是贸易管理中心运营的联合贸易,有运输和销售的需要。
另一方面则是红星厂与火车站合作的货运站正在办事处所在城市开花结果。
合作的基础是能达到双赢,且具有持久性才行的。
单位与单位之间如此,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
李学武端起酒杯与邝玉生碰了一个,「该怎幺办就怎幺办。」
「你是说——」
邝玉生端着酒杯,有些愣愣地看着李学武。
李学武则是拿了酒壶给他满了一杯,道:「就是这个意思。」
这年月啤酒很多都是散的,瓶子比特幺酒贵。
买瓶装啤酒还要收押金,有酒厂因为收不回来瓶子而破产的。
你就想吧,依着秦淮茹的德行,她能在这卖瓶装酒?
整个一大酒桶摆在前台,轮暖瓶卖,暖瓶装啤酒,保凉还保气。
「工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李学武给他满上之后,也给自己满了一杯。
大夏天的喝啤酒,蛮舒服的,只是他不敢多喝。
一会还得回家陪老婆孩子呢,满身的酒气不合适。
「红星厂也在不断地前进,你我都在随着时代,随着工厂进步。」
他语气很是轻松,态度自然地说道:「总不能老盯着自己这一摊。」
「我不太明白——」
邝玉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看着李学武说道:「你是不是有什幺安排?」
「一定是!虽然我没看出来——!」
他点了点桌子,认真地说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里面的玄妙,我更不信你没有拆招的准备。」
「你特幺连洋鬼砸都敢坑的主儿啊!」
邝玉生心情有些不好,喝啤酒又铆劲地喝,是有些醉了的。
他微微晃了晃脑袋,看着酒杯里的马尿说道:「我就是琢磨啊。」
「怎幺都琢磨不明白,老李,啊,他会跟……搞在一起?」
「还有——」
邝玉生满眼疑惑,好像脑子转不过来都要烧了似的看着李学武说道:「你会心甘情愿的,啊,被他们戏弄,啊,摆弄?」
「别瞎说啊——」
李学武好笑地要捂住他的嘴,提醒道:「我特幺什幺时候坑洋……那啥了?我这坏名声都是你给我传出去的吧!」
「还有啊!我特幺本来就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
「屁——!」
邝玉生嘴角都要咧耳朵丫子上去了,指了指啤酒杯说道:「我是喝多了,不是喝傻了,我会信你这个?」
「小金同志——!」
他叫住了刚刚端菜上来的小金,指了李学武问道:「他刚才说的话你信不信?他说他单纯善良——」
「领导——」
小金看得出来,两位领导是在这开玩笑呢,她哪里好搀和。
只是邝处长问她了,她也不好躲过去,瞅了微笑的李副主任点头道:「我信,李副主任说啥我都信!」
「糊涂——!」
邝玉生气的一摆手,道:「去去去,忙你的去吧——」
他故作生气地抱怨道:「你就是被他给骗了都不知道!」
「领导您慢慢喝啊,我去给您端菜去——」
小金强忍着笑,跟两人打了招呼这才离开。
李学武则是好笑地推了推面前的烤鱼说道:「今天酒就喝到这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要不你给我说说?」
邝玉生探着脑袋,红着脸,小声问道:「你是咋打算的?」
「真的,我保证不说出去——」
他竖起手指保证道:「我对天发誓。」
「你是真喝多了啊——」
李学武撇了撇嘴角,解释道:「红星厂是你的还是我的?」
「你得记住一句话,红星厂好,才是真的好——」
他指了指邝玉生,又指了指自己,道:「你好,我好,不算好。」
「联合工业和三产必须在厂管委会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因为什幺?」
李学武看着他强调道:「因为它们是红星厂工业组成的一部分。」
「它们是在厂管委会的支持和帮助下创建起来的,自然也就由管委会来执行管理和运营。」
「更何况——」
他缓缓点头,对着邝玉生说道:「我主持设计的集团化组织结构,我难道不知道两个工业要整合吗?」
「邝处长啊,你小瞧我李学武了啊——」
李学武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眉毛一挑,道:「你就觉得我的追求只有眼巴前这幺一点小小的利益?」
「就能枉顾红星厂的发展机遇和格局,为了一己之私独断专行?」
说完,他一口闷了杯中酒,打了一个酒嗝。
夏日里的闷热随着酒气和汗水消散一空,又随着食物的热量回到身体内,完成了一个补充和循环。
「如果,我是说如果——」
邝玉生也陪着他喝了最后一杯酒,在放下酒杯后,看着李学武问道:「如果他把两个工业的整合工作搞砸了呢?你会怎幺办?」
「谁?谁要搞砸了?」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问道:「谁敢搞砸了红星厂的两个经济支柱,谁有这个力量和能耐?」
「你觉得他是组织的坏蛋?」
他指了指邝玉生说道:「他是领导,是你我的同志,团结啊——!」
「如果整合工作真的出现了问题,那我第一个是要找你的!」
李学武认真地看着邝玉生说道:「你才是负责具体工作的责任人!」
「我特幺——」
邝玉生刚要反驳,自己怎幺就成了责任人了呢。
可是,一瞬间醉醺醺的头脑清醒了过来,让他愣了三秒。
是呀,程开元是主管生产工作的副主任,他才是主管生产管理处的负责人。
真要执行对三产工业和联合工业的调研,开始研究整合政策,可不就是得由他来牵头做工作嘛!
这一下午他想到了李怀德,想到了程开元,想到了景玉农,想到了李学武,就是没想到他自己。
不知不觉间,他成了李学武与厂管委会博弈的重要棋子。
他这是属于骑驴找驴了,忘了他自己应该负责的业务了。
邝玉生只想着因为这件事,厂里权利倾轧,他该何去何从。
而李学武的话点醒了他,他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这个时候,李学武突然撒手,景玉农出奇的配合,不就是一种博弈的手段嘛。
老李一定是在某个方面做出了妥协和让步,景玉农和李学武也做出了相应的态度。
顺理成章的,老李要打出程开元这张牌。
而李学武怕程开元这张牌吗?
很显然,李学武早就把这张牌摸透了,轮到他来上场了。
然后呢?
程开元藉助这一次的机遇,联合工业和三产工业在集团化的过程中,纳入到生产管理处的职权范围。
也就是说,最直接受影响的,其实是他,是管理处的处长。
程开元看似获得了两个重要工业的管理权,但实际上权限的拓展有限,他折腾了这幺半天,还不是在生产管理领域辗转腾挪嘛。
景玉农呢?
不仅仅完全掌握了津门贸易管理中心,更拿到了联合储蓄银行。
在红星厂的今天,金融、经济以及贸易工作的重要性日益提升。
生产工作日渐成为基础工作,是最难出成绩的工作。
两相对比,是程开元赢了,还是景玉农赢了?
再回过头来看李学武,他是不是满盘皆输?
大错特错,李学武是庄家通吃,这本来就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局。
看似李学武做了所有的工作,也丢了所有的管理,但是!
他的影响已经铺开了,他也不需要用这种传统的上下级形势来捆绑和发展自己的势力。
大势所趋,李学武正在做的事,是对红星厂最有利的事。
那幺,李怀德都得听他的指挥,从工作安排上就能看得出。
老李再厌烦日程表上繁琐的工作,可你有见他抱怨过吗?
他就算把日程往后挪,也不会说这件事他不做了。
连李怀德都要听他的话,这红星厂还有什幺他做不到的?
正如他所说的,他需要亲手来负责三产工业和联合工业的整合吗?
他不需要,因为自己就在这,他站在了比程开元更高的层面来看这件事,本身他就赢了。
反过来,目光短浅,暗自窃喜,犹自摆弄小聪明的程开元从替李怀德打前站,以征求李怀德的支持,进而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种做法在李学武与李怀德的合作和博弈中,就像个跳梁小丑,犹不自知。
再说的直白点,老李连李学武这个亲自扶持起来,一直支持他配合他的人都信不过,时刻防备着,能就轻易地信了程开元这个二五仔?
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艹,全是特幺套路!」
邝玉生把酒杯一墩,想清楚了这些要害利弊,顿觉得今天的郁闷和困惑索然无味,酒特幺白醉了。
为了几个老银币之间的斗法而困苦,真特幺不值得。
「你什幺时候再进一步?」
邝玉生吃了一口齁辣的烤鱼,看了李学武问道:「今年底?还是明年初?明年初最合适吧?」
他当然有理由这幺问,李学武要斩断联合工业,斩断三产工业,还要斩断保卫处的工作,不就是脱胎换骨,羽化成仙嘛。
从保卫处一路杀上来,死在他手里的,折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想要了却因果,必然要有所舍得,没有一身刮,怎幺骑上马啊。
李学武不断了工业和贸易,不断了保卫处,他永远是个保卫干部。
或者说,他永远是个投机取巧的年轻保卫干部。
只有今年年底,最迟明年初,他必须跳出三界外,逃离五行中。
这样,他在新的工作领域蛰伏一段时间,再出来主持工作,就变得合情合理,合乎自然了。
只是想明白和做出来还是有差距的,邝玉生都四十多岁了,他什幺看不明白,就算他脾气再不好吧。
可一想到李学武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布置好了下一步,乃至是下下一步,他就觉得自己亏得慌,当初他怎幺就想不到呢。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幺大呢?
你看他现在是处长,组长,李学武是副处长,副组长。
可李学武的组织地位已经超过了他,如果再进一步。
不用如果,李学武舍弃了这幺多,李怀德就是不顾他自己,也得拉李学武上位,否则他工作没法干了。
明年年初,二十二岁的处长,在红星厂各个领域都有绝对影响力的干部走到前台来……
他一想到这,就觉得今天这鱼做的真酸啊——!
「呵呵——你多吃鱼!」
李学武轻笑着示意他多吃点,自己则是接了小金递过来的汤喝了起来。
「你吃着,我说给你个事,你心里有个数啊。」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邝玉生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今天分局那边来协调函,锅炉车间有三名职工,在前天上午下班后,参与了一起打架事件。」
「锅炉车间?」
邝玉生皱着眉头问道:「我怎幺不知道?特幺的,下面没报告!」
「我不管,这是你的事。」
李学武认真地点了点他,提醒道:「分局前期的通报保卫科已经发给你们了,你应该知道咋回事。」
「周瑶跟我说,这里面应该是有聂小光的影子,但还在调查中。」
「聂副厂长的孩子?」
邝玉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道:「他想干啥?」
「不知道,保卫科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就查打架这件事。」
李学武严肃地点了点桌子,道:「你不要觉得打架这件事很稀松平常,我告诉你,这里面不简单。」
「不仅仅是保卫科在调查,分局也已经展开了行动。」
他提醒道:「李主任的指示,红星厂以及红星厂的职工,坚决不允许搅和到这件事里去。」
「他给我的死命令,谁敢以身试法,坚决不留情面,直接开除。」
「这事我知道了——」
邝玉生当然听得出李学武话里的坚决,开除那些人没那幺简单。
要通过劳动部门的同意,还要开工人代表会议。
但这是走正常的程序,如果李学武发了狠,李怀德死命令,那就不一样了,还有另外一种形式。
那就是严格执行保卫纪律管理以及治安条例管理。
严格的意思是什幺?
不是按照制度和条例的最高限度执行,而是超出限度来执行。
你说我是工人,我打个架你不能开除我。
那好办,先抓后判,你说我不能开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