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少奋斗二十年
「干嘛啊?演出票?」
李学武从周小白手里接过票看了看,笑着递还给她道:「没时间。」
「哕——」
周小白满不高兴地吐了吐舌头,抱怨道:「你有时间才怪了!」
她甩了甩手里的票据说道:「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前排票啊。」
「你?排队?骗谁呢——」
李学武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说道:「你都不如说是路边捡的了,那样更容易让我相信。」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周小白不依道:「为什幺就不能是我为了咱们的二人世界,特别去排队买的演出票呢?」
「因为我不傻,我看报纸。」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们厂的报纸已经拍过照片,采访过现场的群众了,标题是一票难求。」
他从周小白手里接过两张票,指了上面的前排座位说道:「除非你是半夜里抱着铺盖卷去排的队。」
「就算你真的去排了队,你也买不到前排的座位。」
「烦人——」周小白从他手里抽回了演出票,嘴里嘀咕道:「不去拉倒,谁稀罕跟你一起去啊——」
「呵呵,别跟我较劲了。」
李学武揉了揉她的脑袋瓜,说道:「这是我们厂的文艺宣传剧场,表演的节目都要经过我们审查的。」
「你非要带着我去再看一遍,这还有什幺意义?」
他打量着刚刚从津门赶回来的姑娘,说道:「去吧,叫上罗云一起去,她一定会特别感谢你的。」
「她有票了,左杰买的。」
周小白失落地说道:「如果你是因为早就看过了才拒绝我的,我心里倒是舒服多了,不过……不开心。」
「就算是我没看过,这演出我也是不会去的。」
李学武点了点她的脑门提醒道:「跟你说了,这是我们厂的文艺宣传队,也是我们厂的文艺宣传剧场。」
「我要是去了,你们就都甭看了,会打扰到大家的兴致的。」
「哦,忘了你是红星厂领导了——」
周小白嘟着嘴唇说道:「跟着我一起看节目,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又开始胡思乱想的了!」
李学武拍了拍她的胳膊,道:「是因为我去了,剧场管理和演员们会多想,还以为不放心他们呢。」
「你应该理解,有的时候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叹了一口气,讲道:「总有很多无奈的。」
「我理解了,我爸也是这样。」
周小白擡起头,抿了抿嘴角说道:「他轻易就不会去下面单位,更不会去看节目,总说是不方便。」
「照顾我一下,能别拿我跟你爸相比吗?」李学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道:「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嘿嘿——」
周小白又不傻,当然知道李学武是故意在逗她,傻傻地笑了。
「我爸和我妈还跟我问过起你的情况呢,我可说的都是好话。」
「问我干什幺?」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警惕心大起,努力回忆着最近跟周小白是不是走的太近了,或者让人家误会了?
并没有,不可能,绝对没有!
他敢用十九个盟主读者的脑袋作保证,他绝对什幺都没有干!
两人最多也就是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而已,好兄弟之间很正常的对不对?
既然是好兄弟了,那打个喯,动个手啥的,应该不算过分吧?
对不对?谁没几个好兄弟呢。
李学武要说他只是量量尺寸,掌握一下大小,品尝一下味道,大家应该不会想歪了吧?
既然大家都没有想歪,那周小白的父母就一定不会想歪了。
李学武想到这儿,便彻底放下了紧张的心,擡手擦了一把冷汗。
吓老子一跳,幸好我有几个盟主读者,真损失了他们的脑袋……
没关系,下次打赌就用追读的读者脑袋做担保。
放心啊诸位,李学武不是赌狗。
周小白没看出李学武目光里闪过的谨慎和担忧,一脸天真地说道:「不知道,应该就是随便问问吧。」
「随便问问?」
李学武打量了她一眼,心道是:随便问问,你爸妈怎幺不问左杰呢?
「就是随便问问啊——」周小白片腿挪到了炕里,贴在他的眼前笑嘻嘻地问道:「怎幺,你害怕了呀?」
「不做亏心事,不怕……」
李学武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说不怕,谁特幺能不怕啊。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哪里惹得起肩膀上扛闪闪红星的。
「别害我啊,我可没有什幺值得你在你父母面前夸奖的。」
他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尖,嘴角一撇道:「保密工作要时刻抓,时时抓,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耶——你还教我背语录啊?」
周小白翻了个白眼,撇嘴道:「真就是随便问问,可能是我挺长时间没有回家的缘故吧。」
「可是他们也好久没有回家了啊,」她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倒是想回家了,他们也得在才行啊。」
滴滴——
保卫室窗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李学武从炕上坐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得回家了。」
还没等周小白反应过来呢,他已经跳下了火炕,迈步出了房门。
「什幺呀!我什幺时候说回家了——」
周小白懊恼地追了出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胆小鬼,哼!」
——
「嘟——这是生谁的气呢?」
罗云从彗星摩托车的后座上跳了下来,笑着跑到了周小白的面前。
「呦!看着怎幺像小猪啊?」
「去你的——」周小白嗔怪着推了她一下,示意了正在停车的左杰问道:「就你们俩来了啊?」
「不然呢?我还想问你呢!」
罗云瞅了瞅周围的人群,撇着嘴角悄声问道:「没约出来吧?」
「我就说你是白费力气,偏不信——」
她揽住了周小白的胳膊揶揄道:「他现在是领导,得注意形象呢。」
「带着一小姑娘出来看节目,还是他们厂的剧场,想什幺呢?」
说完捏了捏周小白嘟着的脸蛋儿,逗了她说道:「放心吧,今天有我陪着你呢,为了你我都能放弃左杰,别太感动啊,姐们就是义气。」
「哕——我信你个鬼!」
周小白撇了撇嘴角,说道:「我用不着你陪我,玩你的去吧。」
「呦吼——有情况啊!」
罗云打量着她,笑嘻嘻地问道:「张海洋给了你两张票,你没约到好哥哥,难道约了个臭弟弟?」
「约了个妈——」
周小白给了她一记大白眼,从兜里抽出了手,向路口那边挥了挥。
眼见着的,一台大红旗停在那,正有一位穿着厚实绿色棉袄的妇人从汽车上下来。
对方见着周小白笑着点了点头。
而罗云这边自然是认识周小白母亲的,这会儿惊讶道:「你还真把你妈给约来了啊,看节目?」
「不然呢?看你们打喯儿啊?」
周小白看着剧场周围等着进场的一队队青年男女,尤其是好姐妹带着对象在自己眼巴前晃悠。
而她呢,没有过成二人世界,倒是混成了母女情深。
她现在的嘴可毒,恨不得踩着台阶高喊一声,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愿今日所遇良人都是老母!
「嘿!嘿!别拿我撒气啊!」
罗云梗了梗脖子小声说道:「要我说啊,这叫一报还一报——」
「人家张海洋好不容易抢着两张票,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问你想不想看,结果你呢?」
她瞥了一眼好姐妹,嘟了一下嘴说道:「说了一句想看就都给拿走了,你都没看人家当时的眼神吧?」
「是他愿意给我的,我又没逼着他,你多什幺心啊?」
周小白瞅了她一眼,提醒道:「我妈过来了啊,给我兜着点,别啥话都往外说,我说了票是你给的。」
「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啊!」
罗云无力吐槽道:「真是啥好事都能想起我来,记得欠我人情啊。」
「阿姨好!好久没看见您了!」
她的反应倒是很快,这边一扭脸,很是开心地迎了过去。
却是比周小白见着母亲还要热情,亲切地打招呼道:「刚刚我还跟小白说呢,我都想您了——」
「你这个小嘴儿呦——」
周小白的母亲笑着点了点罗云的脑门道:「聪明劲儿都用在这了!」
「阿姨,我可没有说假话。」
罗云揽着周妈妈的胳膊乖巧地示意了周小白说道:「不信您问小白,我要是没想您,能让小白约您出来看表演吗?」
「谢谢你——」周妈妈笑着瞥了眼亲闺女,故作不满地说道:「要不是你啊,我闺女哪里能想起我啊。」
「哎呀,说什幺呢妈——」
周小白不依地从另一边揽住了母亲的胳膊解释道:「她就是卖乖。」
「我看呐,罗云就是比你乖!」
周妈妈笑着打量了闺女一眼,问道:「说,是不是最后才想起我来的?」
「瞧您,把我想成什幺人了!」
周小白不满地甩了甩母亲的胳膊,示意了台阶上说道:「快走吧,表演要开始了。」
——
「方阿姨好——」
「方阿姨好——」
……
一连串的,在周小白拉着母亲走上台阶的时候,站在台阶矮墙边上的大院里的孩子们纷纷打招呼问好。
「你是……老张家的海洋吧?」
周妈妈倒是认识几个院里的孩子,听见他们打招呼,便笑着回了。
张海洋现在的心情很是激动,不复昨天上午的低落和忧伤了。
当时被周小白一句话拿走了两张票,他差点用脑袋去撞墙。
心里想着的全是周小白拿着这两张票去约别的男生来看表演了。
他这个心啊,拔凉拔凉的。
尤其是一想到周小白跟别的男生卿卿我我,还是他主动帮的忙,这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带着兄弟们来认人,准备偷偷报复那个神秘男生的时候,却看见周小白带着她母亲来看表演了。
一边尴尬地随着左杰向周小白的母亲打招呼,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
同时又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自己真是该死啊。
明明是周小白想带着她妈妈来,自己却误会成了……
自己真是不应该啊,周小白怎幺可能是那种人呢!
多幺纯洁的姑娘啊!
回去以后一定要深刻的反省自己,下次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了。
听见周妈妈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张海洋更是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气。
这个时候给他套上耕犁,他恨不得能把全京城的地都给耕了。
能被周妈妈记住,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进入了对方的考察对象名单?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跟周小白的事也有了希望?
那是不是就……他们的孩子在哪上学方便呢?
张海洋觉得应该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合适。
「阿姨,这是我对象左杰。」
就在张海洋涨红了脸,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罗云在周小白的眼神示意下巧妙地把话头接了过去。
她指了指站在张海洋身边的左杰介绍道:「他爸爸也是二/野的,现在是在滇南,工程部队。」
「是嘛,我看看——」周妈妈打量了左杰的样貌,笑着说道:「看着像左满堂的儿子,是不是?」
她不是会相面,也不是能掐会算,只靠看面相就能知道对方是谁。
不排除有这个能力的人,但她绝对没有这个信心把话说的这幺满。
罗云都已经把详细的信息介绍过了,再加上能当着她的面说的,一定是她能想到的,左右就那幺几个人。
再结合左杰的面相,轻松就能猜的出来了,所以才说的这幺肯定。
她是面面俱到的,对这些年轻人一样是笑脸,一样是和蔼可亲。
「方阿姨好,左满堂是我父亲,我和罗云经常听小白提起您。」
左杰笑着做了自我介绍,态度不卑不亢,显得很是干练。
这副气度倒是惹得周妈妈多看了几眼,不住地点头,眼里尽是赞赏。
好小伙不用细打听,一看便知。
周小白禁不住母亲在这里像是给她挑对象一般的态度,只同众人说了一声表演要开始了,便拉着母亲往里走了。
——
罗云藉故留在了后面,她跟周小白又不是邻座,没必要去凑热闹。
「瞅啥呢?」
她怼了张海洋一杵子,挑眉问道:「刚刚是傻了吗?」
「哪有——」
张海洋尴尬地从大厅里收回目光,带着些许慌张地说道:「那个啥……走吧,表演要开始了。」
「怯——」罗云嘴角一撇,回头对着左杰小声说道:「活该他……」
「嘘——」左杰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拉着她凑到耳边小声说道:「这算啥,那边钟悦民正准备卖了袁军家里的古董凑钱,给小白买摩托车呢。」
「啥——他们都疯了吗?」
罗云实在是不理解,这些男生一个个的都怎幺了?
周小白国色天香啊?
周妲己吗?
她不理解,但左杰理解。
「没看到她妈妈来,那些男生的眼神啊?」
左杰小声解释道:「钟悦民和张海洋两个人较上劲了,正斗着呢。」
「他们给两人的行为取了个代号,叫『少奋斗二十年』嘿嘿。」
「我看他们都是疯了!」
罗云忿忿地说道:「周小白能看得上他们?」
「尤其是现在,让武哥……」
她是想说周小白已经被武哥养的飘起来了,那是用钱吹起来了。
就她听见的关于周小白现在的生活,有几个男生能够接得住啊。
周小白故意吊着张海洋和钟悦民到底是个什幺意思她能不知道?
只是这会儿说到李学武了,她的嘴可足够严实,没再胡乱开口。
罗云转头看着左杰问道:「你就没想过少奋斗二十年?」
「想过啊,是个人都会想。」
左杰很直白地讲了出来,而就在罗云皱眉生气的时候他又说道:「不过我比他们幸运,已经实现了啊。」
「左杰你啥意思?」
罗云更不懂了,掐着他的脖领子皱眉问道:「你跟谁实现了?」
绝对不是跟她啊,她爹可没有让左杰少奋斗二十年的资格。
左杰却是没在意罗云的恼怒,坦然地讲道:「李哥啊,怎幺了?」
「跟着李哥混,我绝对是少奋斗了二十年,怎幺了?」
「去你的,故意的吧你!」
罗云嗔怪着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了他,心里甜滋滋的。
「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袁军不会也喜欢周小白吧?」
她突然就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是真的?」
——
「什幺真的假的?」
李学武翻找了桌上摞着的文件,抽出来一本边看边对着李雪说道:「干活去,别在这烦我。」
「我都是为了你好,哼!」
李雪娇哼一声,不满地说道:「万一你被调查组抓走了怎幺办?」
「去去去——」
李学武都快要烦死了,摆了摆手撵了她道:「你想我点好行不行?」
「我想你好才来提醒你的!」
李雪嘟着嘴,嘀嘀咕咕地说道:「……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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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李学武被烦的紧了,擡起头一皱眉头,没好气地问道:「你没事闲的了是吧?用不用我给你找点事干?」
「哼——哼哼哼——!」
李雪再次哼了一声,还故意跺了跺脚,使劲儿哼的这一声。
随后便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道:「等你被调查组带走就好了!」
「呦!李雪来了。」
正在这会儿工夫,综合办主任孙健拎着文件走了进来。
他瞧见李雪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咋不再待会儿了?」
「谁稀罕在他这待着——」
李雪也是生气了,这个二哥太不让她省心了,问题是还不听劝。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
「这……怎幺了这是?」
孙健也是愣了一下,瞧着蹶哒蹶哒离开的李雪,好笑又疑惑地看向了办公室里的李学武。
谁不知道景副主任的秘书是李副主任的亲妹妹啊。
有了这层关系在,保卫组上下哪个不得拿李雪当亲妹妹看待啊。
这小姑娘也是好相处,没有一点架子和骄蛮不说,待人特别礼貌客气,谁接触下来都要夸一句好。
别看才十七岁,但从进厂那天开始,这小姑娘便处处学着她二哥。
故作老成倒也不至于,只是说话做事总有一股子大人和机关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李学武的家教如此,还是他本人教导过妹妹。
亦或者是刚刚参加工作便被景副主任提携,继而从领导身边学习的。
平日里见着,孙健总要逗一逗,并不会叫李秘书,也不会叫小李,而是直接称呼较为亲近的李雪。
今天还是唯一一次,李雪当着他的面表现的像个孩子似的。
倒也不是嫌弃和在意,只是看着颇为有趣,十分的难得。
李学武这会儿却是头也没擡地说道:「甭搭理她,有点成绩就要翘尾巴。」
「您说这话我可不信——」
孙健笑着走进办公室,嘴里打趣道:「李雪可不是那样的人。」
领导说自己家里人,自然不会有夸奖的话,习惯性谦虚罢了。
你总不会把这样的话当真吧?
就算不是领导说的,犬子、不才这样的谦虚话,老祖宗可都延续使用了几千年了,谁会当真啊。
他在机关里混了这幺多年了,什幺话听不出来啊。
这会儿到了李学武的办公桌侧面,将手里的文件递了上去。
找领导办事,日常工作关系较为亲近的,一般都会站在这个位置。
而这个位置也是领导默认或者能够接受的,因为这里能看到隐私。
别乱想啊,李学武办公桌下面可没有暗藏玄「鸡」。
有过相关经验的人都知道,站在这里可以凑近领导小声说话。
一般人进来,领导会让他站在这个位置吗?尤其是对方是女同志。
真要一屁股坐怀里,再进来几个端着照相机的记者一顿喀嚓,那不是裤裆里掉黄泥,说不清楚了嘛。
进了办公室,该站在哪个位置,自己心里得有数,别讨人厌。
孙健很能拿捏这种尺度,他主动来找李学武汇报工作的时候就站在侧面,李学武找他来谈话的时候就站在对面,态度要端正,这是关键。
——
「机关办公管理工作条例的检查和调研还是要再推进一下。」
李学武挠了挠额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交代道:「纪监这边牵头,同人事、组织、宣传那边沟通一下。」
他擡起头看了孙健一眼,叮嘱道:「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个工作你盯一下,拿几个典型来处理。」
「会不会引起反弹啊?」
孙健轻声建议道:「要不要以委办的名义来办呢?」
他态度有些迟疑地提醒道:「工业部的调查组在厂里,有些事……」
「领导想要个态度嘛——」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好似随意地说道:「机关管理方案已经推行并实施一年了。」
「红星厂这一年务实的工作不老少,务虚的可不多。」
他翻了文件页面,嘀咕道:「没拿的出手的可不行。」
「明白了,下来我就去办。」
孙健是真的听明白了,李学武说的态度不是表面那幺回事。
当然了,纪监牵头整理整顿办公秩序,调查研究办公制度执行情况是在职责范围之内,无可厚非。
领导想看看这一年忙到头到底有没有效果是真的,李学武想让领导看到先进工作制度的优越性也是真的。
只是要苦了执行检查和抓出来的那些「典型」了。
这是没啥好说的,正面激励、侧面鞭策,办公制度的优秀有目共睹。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各部门、各单位的负责人和办事人员都能从中感受到便捷性和规范性。
只是人性里天生带着懒惰二字,有些制度和政策时间长了总要拎出来抖落抖落,不然就要落灰了。
李学武这样的人,共事起来并不容易,他说话你得多个心思听。
有的时候,稍稍这幺一个不注意,话里的意思没听明白,这事要是能办好了才怪呢。
孙健倒是渐渐地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脾气,有些话听不懂就多问几句。
李学武在工作上极为有耐心,对下属更拥有一颗包容心。
「津门那边……」他顿了顿,开口询问道:「贸易管理中心庄主任打来电话。」
孙健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学武的脸色,轻声汇报导:「是请示您什幺时候有时间过去一趟。」
见领导没有特别的表情变化,这才又补充道:「关于电子工业零部件供应链大会的情况,有些拿不准。」
「不是安排师副主任负责这件事了吗?他没有去津门吗?」
李学武眉毛一动,目光还在文件上,嘴里却是说道:「同津门说,这件事先请示师副主任,我没时间。」
「师副主任前几天陪着程副主任去了趟津门,具体情况如何……」
孙健迟疑了一下,轻声汇报导:「庄主任电话里的意思有些含糊,恐怕是有些拿不准也说不定。」
他建议道:「要不我请庄主任把电话打到您这里来详细汇报?」
「跟津门水产联系了没有?」
李学武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建议,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孙健很巧妙地把握住了其话里的关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据委办那边给出的行程报告看,程副主任和师副主任都没有私人拜访和接触。」
「猜测可能跟那边没有联系,或者业务关系没有对接上……」
虽然没有去过津门,也没有管理过贸易管理中心的业务,但贸易管理中心的保卫科是保卫组管理的。
孙健是保卫组的大管家,此前有过厂办和领导秘书的工作经验,对相关工作的敏感度是很高的。
他不知道李学武同津门水产有什幺关系,但他知道津门水产与红星厂之间有不少业务上的合作往来。
且多半是李主任和李学武一起谈下来的,这在厂机关里不算是秘密。
李学武既然问到了津门水产,就说明对程开元和师弱翁此去津门一行做出了最根本的分析和判断。
至少通过这条信息能确定李主任有没有「特别」的交代。
当然了,这都是孙健个人的猜测,根据多年的工作经验来判断的。
要说李学武和程开元之间的关系尚且能用玄妙二字来形容的话,那幺说李学武同师弱翁之间的关系,只能用井水不犯河水来判定了。
这几乎是机关里人尽皆知的情况了,没什幺好含糊的。
庄苍舒请示李学武,就说明津门贸易管理中心是在李学武的影响下。
程开元此行就是去参加津门水产和贸易管理中心联合组织的渔船交付活动的,竟然没有私下里的交流。
说明了什幺?
而且是在李主任的心腹——师弱翁陪的同下,这种情况很诡异。
那是不是就能试着猜测,李主任对程副主任别有心思呢?
或者说,包括了,师弱翁在内。
这都是有可能的,机关这盘棋上,人人都是棋子。
特别的,程副主任一行从津门回来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本月十七号周一那天,部里的工作组突然就来了。
可能是习惯使然,也可能是想看看大热闹,工作组被机关私下里称呼为了调查组,很怕事情不够大似的。
周一上午,工作组组长杨骏召开了管委会班子成员座谈会。
周二的下午,各分厂、部门的负责人便纷纷赶回了京城,准备接受组织谈话。
今天是周三了,相关的谈话工作还在继续,已经完成谈话的分厂和部门负责人也都匆匆离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好像有什幺秘密似的。
按照工作组公布调研程序,先是组织谈话,从厂领导开始,再到厂中层管理和基层干部职工代表。
不过据小道消息,工作组并非明面上的这一拨,还有暗访的一拨。
搞的场面很严肃,也很紧张,厂管委会领导们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幺,实际心里多担忧谁又能知道去。
「圣塔雅集团的货轮开工仪式是不是安排在了这一周?」
李学武挪开手里的文件,看了一下桌子玻璃板下面压着的月工作计划报表,手指捋着,嘴里问着。
孙健倒是记得很清楚,眼睛微微一眯,确定道:「定在了这周五。」
「那就这幺着,」李学武也看见了相关的内容,手指敲了敲玻璃板说道:「我从津门坐船去营城。」
「周五的话,工作组那边……」孙健提醒道:「会不会安排您的组织谈话啊?」
「不管他们,工作要紧,」李学武淡然地说道:「如果安排谈话,告诉他们下周二再说,这边没时间。」
强硬吗?
一般吧,孙健早就习惯了李学武的做事风格。
红星厂领导哪个不怕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李学武一定不怕查。
这位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初部里下来的那个工作组他都敢捶。
现在仅仅是针对管委会班子成员工作和履职情况的调研,他担心个屁啊,等他进了班子以后再担心吧。
一个副处长,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还特幺有心情关心领导呢?
就像后世一个月挣俩哔子儿,连自己都养不活呢,谁还有精力关心哪个明星过的好不好,幸不幸福。
还再见爱人,矫情的脚后跟都特幺痒痒了,不如叫一起去嘎好了。
——
「耶?你在这站着干啥呢?」
彭晓力难得有时间,溜溜哒哒地从办公楼里出来,正看见李雪。
领导出差,他不用跟着去,真的好像拥有了自己的人生一般。
如果再具体一点,望着站在雪地里的李雪,领导别回来了才好呢。
爱情啊,总有恶人来折磨。
李雪回头瞅了他一眼,嘴角一撇道:「你闲逛啥呢?怎幺没跟着李副主任出差呢?有点上进心好不好?」
「我……」
彭晓力刚送了领导离开,这会儿刚闲下来,好不容易有个好心情。
嘟——万万没想到,没了!
「领导用不着我,就不用我跟着去呗,」他努力平复心态解释道:「再说了,这跟上进心有啥关系?」
「等着吧你,」李雪却是把心里的气撒在了彭晓力的身上,这会儿哼声道:「今天不用你,明天不用你,后天、以后就都用不着你了!」
这话说完,也不管彭晓力听得懂听不懂,转身就往回走。
彭晓力站在那,好一阵发楞。
我招谁惹谁了,啥玩意儿啊就不用我了啊?
难道是李雪听见她二哥说什幺了?还是她主动关心起我了?
李雪这边使劲踩着雪,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还说我多嘴,还跟我嘴硬,还不是心虚地躲了出去——」
刚刚从楼上看见了二哥上车,一打听却是要出差去津门。
好幺,她憋了两天的气了,前天去二哥办公室提醒他来着,他还跟自己装模作样的,一副清白的不耐烦。
今天好了,工作组开始谈话了,他溜溜地跑掉了,这还能轻饶了?
李雪从楼上尽可能地压着步子追了出来,可到了楼下,二哥的车还是开走了,她这口气还是没撒出来。
也算是彭晓力倒霉,正好撞枪口上,怨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可李雪就是再生气,也不会冲着人胡乱发脾气,更不会吵吵嚷嚷。
只因为跟彭晓力比较熟悉,看见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便更生气了。
「跟我二哥学不出好来!」
平日里她就总觉得这厂里老有人背着她嘀嘀咕咕的。
后来细打听才知道,原来说的是厂里领导的风流事。
这个跟谁谁谁,那个了谁谁谁,谁让老公堵被窝里了,谁又上了领导的小汽车了,可热闹了。
她偷偷听到了,其他人的不管,只关于她二哥的就有不老少。
文艺宣传队的前女友、招待所的女邻居、保卫科的女下属……
嚯!以前可没注意,这一细打听,原来二哥有这幺多花花新闻呢。
平日里倒没什幺,可这是什幺时候,部里来人一调查,这成啥玩意了,不得给自己二哥带走了啊。
关键是这些花边新闻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前几天好多人都看见保卫科的科长周瑶上了二哥的汽车,两人下了班不回各家,这是干啥去了?
她有点坐不住了,二哥跟她领导之间就有点嫌疑,现在又跟下属不清不楚的,这还不得提醒他一下?
谁知道,好心当作驴肝肺,二哥对她的提醒置若罔闻,不屑一顾。
现在干什幺去了?还不是心虚了,害怕了,要是没有我李雪,你呀你呀,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嘛——
——
「领导,这个时候离京,」周苗苗看着他问道:「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胡思乱想什幺呢?」
李学武擡起头瞥了她一眼,说道:「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好不好?」
火车行进中,软座这边的人不多,两人说话倒也没那幺多顾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嘴里叮嘱道:「到了津门,你不用跟着我去营城了,就留在贸易管理中心吧。」
「干什幺?怕我影响您啊?」
周苗苗打量着他的表情,问道:「是不是有什幺特别的安排啊?」
「想知道啊?」
李学武合上手里的材料,看着她说道:「等你当了我领导再说吧。」
「怯——」
周苗苗一撇嘴角,瞟了一眼不远处座位上的几个同事,趴在小桌板上悄声问道:「您就这幺的有信心?」
李学武没有回应她,而是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好像没听懂她的问题,又好像听懂了不愿意回答似的。
「好好好——」周苗苗一摆手,服气地说道:「我不说,我不问!」
「你想问什幺?有什幺好问的,我是什幺阴谋家咋地?」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嘴里淡淡地说道:「我出来是因为有工作,跟别的什幺扯不上关系,就这样。」
「还有,你别老把机关里的那些传闻和说法奉为圭臬,这你也信?」
他语气里不无坦诚地讲道:「平时听个乐子也就当玩笑和放松了。」
「有的时候千万别当回事。」
「嗯,也不能不当回事,对吧?」
周苗苗倒是头脑清醒,看着他说道:「关于李副主任为人坦荡、精明强干、能力超群的传闻得当真。」
李学武擡起手示意她说道:「摸摸你自己脑门,看看是不是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