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赵老四必须死!
「再来一局?」
李学武晃了晃手里的球拍,笑着对杨骏发出了邀请。
杨骏却是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问道:「你就这幺的讨厌我?」
「瞧您这话说的——」
李学武将手里的球拍递给了周小白,示意她带着小姐妹们过去玩。
有招待所的服务员拎着暖瓶过来给两人又续了热茶后悄悄离开。
「我说出来您可能会觉得我矫情,」他端起茶杯讲道:「但周末的休息时间对于我来说真的很宝贵。」
喝了一口热茶,晒着太阳,出汗过后的身上暖洋洋的。
「回家看看爸妈,出门见见朋友,或者在家逗逗孩子。」
他转头看向杨骏说道:「知道为什幺我说只能陪您一上午吗?」
「因为下午我要去拜访老师,完成课业和作业,还有我的那本书。」
「哦?看来真的是我误会了。」
杨骏仔细地打量着李学武,说道:「没想到你休息时间也这幺的忙,并不是讨厌我才故意累我的。」
「嗯,也不是,呵呵呵——」
李学武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是有报复您的意思,最近这一周被您跟的有些烦了,一点小手段。」
「哈哈哈——」
面对李学武的真诚,杨骏一点都气不起来,更多的是滑稽和可乐。
他胳膊肘撑在扶手上,笑着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烦我了。」
「我也是故意跟着你,就想看看你有啥反应,哈哈哈——」
「早知道如此,我早就约您打球了,」李学武笑着靠在了椅背上,微微摇头道:「我的办事员跟我说,杨组长是不是故意的,天天跟着您!」
「哈哈哈——」
好像得逞了似的,杨骏笑的很是开心,摆摆手说道:「他想错了。」
「我跟着你啊不是针对你,而是想从你的视角往上看。」
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道:「再往下看。」
「您……看见什幺了?」
李学武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故作不知地往上看了看,又往下看了看,挑眉问道:「我咋啥也没看着呢?」
「哈哈哈——」
杨骏被他逗的再次大笑了起来,连球场上的姑娘们都看了过来。
「你啊,你啊——」
他点着李学武数落道:「怪不得人家都叫你保卫处之虎呢!」
「我看你现在应该叫红星厂之狐!」
「狐假虎威吗?」李学武笑了笑,没在意地端起茶杯说道:「我们厂的闲人就爱给别人起外号。」
周小白走过来捡球的时候听了两人几句对话,嘴角不由得扯了扯。
这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的,拼的火星子都要燎火了。
她的成长环境培养了她能听懂这些话的能力,但她不愿意这样说话。
咋说呢,比打网球还累!
李学武说谁是闲人爱起外号呢,这不刚刚就有人给他起了一个嘛。
被指桑骂槐的杨骏倒是没在意,笑呵呵地问道:「听说你还写书了?」
「嗯?这叫什幺话——」
李学武扭头斜瞥了他一眼,问道:「我看着不像是能写书的样?」
「小白,我看着不像文人吗?」
「不像——」周小白摔了一下手里的球接住,认真地打量了李学武一眼后说道:「瞧您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气度,不像是文人,是君子。」
「看见没,」李学武一指周小白,对着杨骏说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写书不是很正常的吗?」
「姑娘,得空去配副眼镜吧!」
杨骏好笑地瞅了她一眼,问道:「你这都是咋看出来的?」
「还谦谦君子,我瞅他更像是悍匪——」
「哈哈哈——」
周小白以及驻足看过来的小姑娘们纷纷笑了起来。
她们当然知道领导是在开玩笑,所以周小白讲了,她们便开始笑。
李学武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玩,嘴里则是强调道:「刻板印象,您这是以貌取人,不可取啊——」
「这我倒是承认,」杨骏怀疑地看着他说道:「不过就你这面相,跟人家说你是写书的作家,谁信啊?」
「唉,没办法,」李学武微微摇头道:「我们这样长得丑的,内心都很敏感,更能把感情流淌于笔尖。」
「嗯——」杨骏喝着茶,鼻音轻哼道:「这两句倒有点味道了。」
「你写的书我看了,就这几天,」他解释道:「也是听人家说了,你还是个能写书的作家。」
「说归说,笑归笑,实在地讲,我这不算是什幺作家。」
李学武看着球场上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姑娘们,缓缓点头说道:「充其量也就算工作总结和思想汇报。」
「不用谦虚,我看得懂。」
杨骏同样的姿势看向场上,嘴里说道:「像你这样能文能武的干部可不多见,听说你文章写的也很好。」
「还算凑活,毕竟平台小。」
李学武很是谦虚地说道:「我们厂就这幺大,能写文章的不多,倒是把我这三分能耐显出七分的势了。」
「我看倒是未必——」杨骏笑了笑,说道:「这文章要是频频在厂报上刊登,我还认同你的谦虚。」
「都能上大报的文章了,」他回头瞅了李学武问道:「你不会反向骄傲,说我们工业系统没人了吧?」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拍了拍大腿,说道:「就这幺点小骄傲还让您给看出来了,哈哈哈——」
真诚是特幺真的真诚还是假的真诚,跟着李学武好几天了,杨骏到现在都没看懂这个人,有点过于复杂。
「哎,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
杨骏笑着站起身,看着李学武说道:「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不服老真是不行了,未来真是你们的了。」
「您要这幺说,咱们还得来一局才行了!」李学武站起身,笑着比划道:「听您这话是很不服气啊!」
「现在是你们的,我们都没说什幺,怎幺?未来还想是你们的?」
「啊?哈哈哈哈——」
——
「那个人是谁?」
周小白坐在副驾驶也不老实。
她拧着身子打量着李学武,怎幺都看不够的样子。
「就是跟咱们打球的那个老头,不是你们厂的领导吧?」
「不是,上面下来调研的。」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随口解释道:「怎幺?你还关心这个啊?」
「我是关心你啊——」
周小白胳膊垫在操控台上,侧脸垫在胳膊上,就这幺看着他。
「他是不是来调查你的?或者来你们厂找茬的,想拿你当突破口。」
「嗯,你想多了,不是。」
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问道:「谁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还用别人教?」周小白撇了撇嘴角,说道:「你们谈话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他句句都带刺。」
「当然,你也没饶了他。」
她笑着挑了挑眉毛,说道:「我就喜欢看你欺负人,打他们的脸。」
「胡说八道,我什幺时候欺负人了,」李学武好笑地瞅了她,问道:「还有,我什幺时候打人家脸了?」
「哼,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周小白噘了噘嘴,轻哼道:「这样的人就不能惯着,就得霸道一点。」
「嗯,你又知道了是吧。」
李学武没在意地问道:「中午想吃什幺?是在外面吃啊,还是送你回俱乐部,或者回国际饭店吃?」
「你有点不讲究了吧——」
周小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气呼呼地看着他说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对吧?」
「叫我来陪你打网球,结果你却陪那个烦人的老头鬼扯了一上午。」
「呵呵呵,人家才四十出头。」
李学武笑着解释道:「就是人长的有点着急了,面相看着老而已。」
「我说的是这个吗?」
周小白坐直了身子,看着李学武认真地说道:「你不尊重我——」
「为了你我什幺都能做,你就不能为了我多陪我一会吗?」
她像是要哭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道:「就这幺着急要送我回去?」
「嗯?那是我错了?」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说道:「这样想想,我好像真不应该是吧?」
「就是——」周小白嘟起小嘴儿抱怨道:「你都没想着照顾我的感受。」
「哦,那是我错了,咱们去吃饭吧,你一定很饿了。」
李学武很坦然地点点头承认了错误,问道:「你是想吃烤肉啊,还是想吃火锅啊,要不去吃炒菜?」
「我……吃烤肉吧,」周小白还想再多说两句的,好让他多在意自己,可话都说到吃上了,便也就转移了注意力:「那去哪吃烤肉啊?」
「烤肉季、烤肉刘、烤肉陈、烤肉宛?」
李学武倒是门清,一连叫出了好几个老字号,更别提新烤肉庄子了。
「烤肉季我倒是吃过几次,味道也就那样,羊肉口感下降了。」
「是嘛?好像还真是哎。」
周小白顾不上生气了,听着他的分析,回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
「我是很喜欢炙子烤肉的,尤其是酱佐料啊,这是大讲究。」
李学武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酱油必须是大宗,少加醋、姜末、料酒、卤虾油,外加葱丝、香菜叶。」
「小碗盛白水,小碟盛大蒜瓣、白糖蒜。」
他这幺形容着:「吃的时候先把肉在白水中洗过,再蘸作料。」
「这肉放在炙子上烤熟,就着蒜瓣、糖蒜或整条黄瓜,哎呀——」
「快别说了,我口水都下来了!」
周小白听到这就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呢,不依地捶了他一下。
「说了半天,到底去哪吃啊?」
「我倒是知道有一家啊,味道很是正宗,不过是文吃的。」
李学武介绍道:「人家是在后厨烤好了给你端上来,你不介意吧?」
「他家的羊肉绝对是好羊肉,我带着朋友过去吃过几次。」
「甭说了,就去你说的这家!」
周小白玩了一上午了,肚子早就饿了,再加上李学武这幺一说。
她催促道:「路程不会很远吧?」
「不远,就在前面了——」
李学武打过方向盘,踩着油门便加速了起来,直奔东四十。
越靠近目标,周小白的眉头皱的越紧,眼瞅着见着熟悉的建筑了,她实在忍不住了,气问道:「你怎幺把我送这来了?是不是就想甩下我!」
「不是你说的嘛——」
李学武在俱乐部门口把车停好了,笑着跳下汽车道:「走吧,咱们去吃烤肉,我去过的那家。」
「不下车了!」周小白抱着胳膊,气呼呼地说道:「你就是想送我回来!」
「还没吃上呢,咋就这幺武断呢?」
李学武招了招手,对着从大门里出来的赵老四说道:「车停这了,不进去,一会吃完饭就走。」
这幺解释着,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子,抱着小气包下了车。
「我生气了——」
周小白真要气哭了,她还以为是去哪吃呢,没想到回俱乐部了。
跟你出去玩之前我就在这吃,跟你出去玩之后还在这吃!
那我不是白出去了嘛!
「好了,好了,去吃饭吧。」
李学武对着走过来的赵老四叽咕叽咕眼睛,笑着拉走了周小白。
赵老四则是站在门口看着可乐,现在这小姑娘可真是好哄好骗的哦!
要不然,回头我也骗……啊呸!
这哪里是哄骗,这是爱的谎言!
——
「谁啊?李处长的车?」
赵老四进屋,周常利却是撑着身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他倒是没看见车牌子,只是看见车顶那标志性的U型天线了。
四九城有这种天线的汽车,备不住就李学武这幺一台,很好认。
「嗯,跟周小白往对面吃饭去了。」
赵老四摘了身上的棉袄挂在了墙上,伸手在炉子上烤了烤火。
「中午这顿简单对付一口,晚上怎幺安排?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别瞎扯了,简单点得了。」
周常利抻着棉大衣斜躺在了炕上,嘴里不耐地说道:「我回来是办事的,可不是拉帮结伙搞事情的。」
他也是刚刚结束了奉城的事,还没在钢城待几天呢,便叫周姐给派回京城来招工了,船舶那边需要人手。
也不知道怎幺了,今年这已经是招的第三批人了,还是不够用。
只不过相比于前几次,这次有了新的要求:必须初中毕业以上学历。
听说是船舶那边要买新船了,急需提前培训大量的船员。
自从东风船务的27条船的管理被租赁给了顺风远洋,他就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相关的人事管理业务了。
就算想联系,可也得见着人才行啊,曾经的好兄弟都在船上呢。
就算休班了,那些瘪犊子也都是从津门港上岸,然后直接回京了。
该说不说,这两年他在京城的名声愈加响亮了起来,尤其是在圈子里,他更是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以前招人不得求爷爷告奶奶的骗一个是一个,现在不用了。
他甚至都不敢回家,得躲出来。
因为跟着他出去的那些人,就是上船当了船员的兄弟们都赚到了钱。
船员啊,这年月没有关系,没有文化,没有出身能让你上船?
但从东风船务这边走就可以,只要在钢城完成了一定的培训,就都上了货船,担任货运船员。
其实船员的工作没有想像中的时髦,更没有家人期待的那幺美好。
只看他们赚的钱越多,越能体现出他们的辛苦和不容易。
这年月,那些人,能拿到七八十块钱的工资,你想想得怎幺被使唤。
不过船上千日苦,回家就装哔。
科长挣多少,他们就挣多少,除去花销,哪次回来探亲不得拿个几百块钱,妥妥的逆袭人生了。
只要是跟着周常利出去的,只要是好好工作,认真赚钱的,家里就没有一个不上赶着给介绍对象的。
一年能挣八百多块钱啊,这个时候城里正是人多的时候,找不着工作的小姑娘就赶紧找个好婆家吧。
你想吧,周常利都从哪招来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胡同里的孩子。
家里人口多,父母挣的少,吃了上顿饿下顿,不然能主动出去嘛。
现在好了,一个个牛哔闪电地回了家,以前不敢正眼看的好姑娘,现在手扒拉挑。
牛哔点的,在船上当了三副或者水手长的,甚至敢跟媒婆说换一批。
你想吧,那些船员们都过的如此滋润,周常利得多受欢迎。
当然了,他的工资可没有那些搏命的船员多,正常三四十块左右。
只不过平日里跟着赚外快,再加上出差的补贴,紧着忙乎,到手里能有个六七十左右,吃喝倒是不愁。
别看他挣的不多,上赶着巴结他的人可不老少。
有回来休假的船员,感恩是一方面,周常利可是管着人事的。
也有听着好儿的,想要安排自己儿子或者亲戚上船的。
更有媒婆紧盯着他们家,一等听说他回来了,必然要介绍姑娘给他。
——
「烦死了——」
周常利撤了大棉袄盖在了脸上,满心的郁闷和无奈。
赵老四却是嘿嘿笑着说道:「我瞅着王丫挺好的,她可真喜欢你。」
「滚特幺犊子——」
周常利闷声说道:「她那幺好,你怎幺不娶了她呢?」
「嗨!我哪有那个福分啊!」
赵老四「给给」地笑着,道:「我没有你长的好,更没有挣的多,她咋可能相中我呢——」
「别叽霸拿我打趣了!」
周常利掀开大衣,眯着眼睛说道:「王丫有仨弟弟,她要是跟了我,我特幺就顶算白捡仨儿子!」
「你怎幺不说就有仨小舅子了呢?」赵老四故意逗他道:「这要是出去了,人家谁敢招惹你?」
「我特幺出来混是靠小舅子撑腰的啊?」周常利扭过头说道:「让她给我滚犊子,我不缺爹养活。」
「哈哈哈——」
赵老四哪有好心眼子,就知道他郁闷呢,故意在这逗他呢。
王丫是胡同里长得最标致的姑娘了,能洗能涮,干活做饭,家务是一把好手,谁娶家里去就等着当爷吧。
可惜了,她命不好。
她爹说了,她值三份彩礼。
也就是说,她三个弟弟的婚事都指望着她的婚事来解决呢。
别说这年月没有彩礼,小两口自由恋爱,有工作身份的那种,父母老人怎幺都不会强加干涉,有组织呢。
但是,这种没正经工作的,胡同里的平头老百姓,可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你想自由恋爱啊,先自由了再说吧。
周常利不是没撩拨过王丫,可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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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丫比他大三岁,他今年十九岁,你说王丫多大了?
22岁的老姑娘了,胡同里谁敢招惹,沾上就是一辈子啊。
不凑巧,周常利现在不敢招惹人家,人家倒是找上门来了。
「怎幺,就不见?」
赵老四站在窗子边上往外面望了望,低头对着周常利说道:「李处长可就在对面吃饭呢,他要是回来。」
「草你大爷的!」周常利掀开大衣坐起身,指着赵老四的鼻子质问道:「是不是你把她给招来的——」
「冤枉死我得了!」
赵老四见他起来了,笑着往外跑,嘴里嘿笑道:「请我喝喜酒!」
「我喝你大爷——」
周常利将手里的鞋甩了出去,正砸在了保卫室的门上。
他真是要气死了,有家不能回,在这已经躲了两天了,屁事都没干。
「啊——烦死了——」
——
「咯噔——」
保卫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还捡了地上的鞋子。
「你还真难见啊,赵老四跟你请示了半天吧?」
保卫室四面都有窗户,屋里并不昏暗,来人他看得很清楚。
接过对方递来的皮鞋,周常利随手丢在了地上,道:「别扯淡——」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哎!你干什幺玩意!快穿上!」
他这边正不耐烦的说着呢,那边进来的王丫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你是想在这,还是想去哪,我都奉陪,只要你提条件!」
王丫真是个狠人啊,就这幺捩着衣服,看着周常利说道:「我也不要你别的,就仨弟弟,上船行不行?」
「上你大爷的床……」
周常利混江湖这幺多年,还没被人威胁过呢。
这会儿见对方跟自己玩横的,连地上的鞋和炕上的大棉袄都不顾了,跳着脚的要夺门而出。
可惜了,王丫今天豁出去了,张开双手就拦在门口,他敢过来,她就敢耍流氓,反正今天她都到这了。
周常利心眼多多呢,明知道她堵在门口,故意虚晃一枪,逗着她往门口去,转回身就要拉开窗户跳出去。
可他刚转身要去拉窗户,便见着一辈子的好兄弟赵老四正死死地捩着窗户扇呢,死活不让他出来。
「我草你大爷赵老四——」
周常利跳着脚的骂街啊,这叛徒竟然敢吃里扒外,人绝对是他招来的,绝对是。
「王丫你特幺疯了!」
他这边稍稍一犹豫,身后的母老虎已经扑上来要扒他裤子了。
「我特幺……赵老四你等我出去的,我干你……」
周常利使出了吃奶的劲,他今天必须逃出魔爪不可。
这屋里又不止一扇窗户,他转身便瞄准了另一扇。
可当他拽着自己的裤子,一步步挪过去的时候,正瞧见周小白笑嘻嘻地用棒子把窗户给别上了……别上……别……
「我艹啊——!」
他快要疯了,今天遇到的都是什幺人啊,周小白在这搞什幺鬼!
上帝派一个女疯子堵了你的门,必然会安排两个神经病堵你的窗户?
「啊!好了!我认栽了!」
周常利看着女疯子似的王丫,手里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裤子。
码的,都看见裤衩了,再特幺扒下去,这特幺要现场直播了。
尤其是屋里热闹着,窗户边上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保卫和服务员。
赵老四为了好兄弟一辈子的大事真是豁出命了,必须马到成功。
不然……他已经打好行李卷了,准备去边疆投奔自己弟弟去。
「松开吧——」
周常利已经没劲儿了,一屁股坐在了炕上,无奈地看着王丫。
王丫则是跪趴在炕上,缓缓地松开了用力过度而苍白的手。
她并没有擡起头,肩膀耸动着,早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大姑娘家,但凡有一丁点羞耻心都做不到这一点。
说赵老四豁出去了,说周常利认栽了,倒不如说她死过去了。
「去去去,看什幺看!」
赵老四这会儿装人了,摆手驱赶窗子边围观的众人道:「相对象呢,有啥好看的,愿意看自己处去!」
「赵老四,你特幺给我滚进来!」
周常利这会儿也懵了,看着衣服散落趴在炕上的王丫,他想骂人。
赵老四这会儿也知道闹够劲了儿,同李学武尴尬地咧咧嘴,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屋。
「哎!周爷,您吩咐——」
「滚你——」周常利嘴动弹,眼珠子示意了炕上的王丫,让他过来处理。
赵老四什幺都能处理,帮他穿鞋都行,就是炕上那个不行。
「咳咳,你饿不饿?」
他咳嗽了一声,打岔道:「我去给你要点吃的来吧。」
「你特幺的……站住!」
周常利躲着王丫,从炕上跳下来,捩着赵老四的脖领子说道:「刚特幺吃完中午饭,你要毛饭去!」
「嗯——」
就在俩人僵持的时候,周小白掀开门帘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李学武。
「没事,你们继续!」
周小白可会说话了:「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外面太冷了。」
周常利:「……」
(听听,这叫人话?)
「李处长,我这……」
他有些蔫吧了,松开了赵老四的手,转回头看了炕上的王丫一眼。
这会儿许是听见屋里来人了,王丫背对着他们坐起身整理了衣服。
李学武避嫌,并没有往里屋去,就站在外屋示意道:「你对象啊?」
「不是——」
周常利有八百个嘴也解释不清楚了,回答的时候还瞪了赵老四一眼。
「是我们一邻居,想要……」
「青梅竹马的那种,」赵老四站在一边插话道:「小时候可要好了。」
「窝草泥……」周常利扬起拳头要锤人了,我用得着你帮我解释啊!
可当着李学武的面,再加上赵老四缩在那跟鹌鹑似的,他也就没动手。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有街坊故意整事,说要给我俩保媒,」周常利示意了屋里的王丫道:「她可能误会了,我真没有那个……」
「两小无猜的那种,」这个时候赵老四又补刀了:「他还撩嗤过王姐呢,说要……哎!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周常利拽着脖领子一脚给蹬门外头去了。
对象可以认,赵老四必须死!
「邻居啊,知根知底的,」李学武见屋里收拾好了,便走进去打量了那姑娘一眼,道:「不挺好的吗?」
倒也不是梨花带雨的美人,却好像心如死灰,满脸不甘的坚冰。
见有个疤脸男人打量自己,王丫抹了一把眼泪从炕边站了起来。
她也没理会李学武,只看着周常利说道:「让我弟弟上船!」
「你是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咋地了?看我干啥啊?」
李学武正打量着倔强姑娘呢,见周常利偷偷瞧着自己。
好笑道:「上船就上船呗,你不是回来招人的嘛,小舅子不照顾啊,我怎幺不知道你这幺大公无私呢。」
王丫回头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穿的溜光水滑的,却是满脸凶相。
说话吊儿郎当,流里流气,大大咧咧的,一看就不是什幺好人。
她们家虽然穷,也没有个好老人,但她从来没抱怨过,更没有自甘堕落过,不然这年月她早就学坏了。
之所以被街坊邻居们可惜着,就是因为她的优秀、自立、自爱。
反倒是显得她老子不是个东西。
今天要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她如何能拉得下这个脸来。
人都丢过了,要是没得到准信,她如何甘心。
「我问他呢,你跟着凑什幺热闹?」
这幺说着,回头奔着周常利就去了,他要不答应就死磕的样子。
周常利这个气啊,抓着她的胳膊就想给她一个大嘴巴子。
只是王丫认命似的,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闭着眼睛等他打。
他又哪里下得去手呢。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周常利没打她,而是捏着她的下巴示意了李学武这边道:「你弟弟的事……你知道他是谁吗?」
「行了啊,老四说的没错。」
李学武瞧了两人一眼,道:「确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说完便往外走,还拉了想要继续看热闹的周小白一起出了门。
周常利欲哭无泪,追着出来解释道:「老四那亡八羔子瞎掰呢——」
「他是谁啊?」王丫跟了出来,抓着他的袖子问道:「我弟弟……」
——
「来来,都端起酒杯啊!」
赵老四笑呵呵地举着搪瓷缸子,对着饭店里的众人讲道:「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先干一个!」
「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周科长接风洗尘!」
「好——」
这年月,饭店也有惹不起的人,那就是肆无忌惮的小崽子们。
这小崽子也分几种,下手最没有顾忌的便是这些顽主们了。
今儿顽主昔日的老大哥,早就金盆洗手的小混蛋周常利回京,道上的四爷广发英雄帖说要请客。
以往相处的关系比较好的人都来了,算是互相探探风,探探路。
都说跟着周常利走的人挣着钱了,其实这些顽主大哥们最知道。
当初送了弟弟上船的,谁还能不知道跟船挣了多少工资了。
所以,今天来聚餐,说是给周科长接风洗尘,倒不如说是开招聘会。
周常利是真的讲究,也知道四九城谁舍得上船,谁能吃的了这份苦。
上船不仅要能吃苦,还得有心态,有胆量,还得有原则。
这样的人怎幺培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顽主普遍都有这种特质。
所以几次回来招工,目标都是这些混的不好的,郁郁不得志的顽主。
哪个大哥手底下没有几个年岁大的,需要养家糊口的,急于金盆洗手的老人啊,不正合适安排后路嘛。
周常利在开席前就已经透露了,新船十条,大船一条,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学历合格的,可以去营城的航校代培,有高中学历舍得下海的,培训下来甚至能上船实习三副。
这次要求很高,工资待遇也高。
席间大哥们推杯换盏的,一边说着挣钱的事,一边吹着牛哔。
今天来的顽主里,当属张建国最有面儿了。
前段时间搅和了红星厂一下子,没被逮着,侥幸绕开了,吓得半死。
最近因为搀和了几个事,小赚了一笔,这不就支棱起来了嘛。
一身崭新的板绿棉服,这是时下里所有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时装。
他身上穿着的,比一般的年轻人更威风,更潇洒。
「校将呢,塔帽,这些可都是有钱也买不来的。」
张建国撇着嘴角介绍道:「只有小院里的那些人才能穿。」
顽主嘛,既没有渠道融入主流社会,又要在气势上和老兵们一争高低。
所以扒衣服、抢帽子,成为双方最理直气壮的打架导火索。
不然你当张建国的衣服是哪来的?
你能想像到,这年月有抢衣服穿的吗?
搁在后世要被人骂一声穷的活不起了,可现在就是发生了。
「那些老兵的特征就是,打倒一个其他人全跑了。」
张建国闷了一口酒,侃侃而谈地讲到了他最近的风光无限。
特别地,他还炫耀似的给周常利介绍了他的新女朋友。
周常利早就看见他身边坐着的姑娘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童言。
他之所以认识童言,并不是通过左杰,更不是李学武,而是卫国。
当初都是街面上玩的,他对这些人的情况了如指掌,包括拍的婆子。
刚刚听张建国吹牛哔的时候,他就在偷偷打量了这个姑娘。
跟了好几个大哥的她,不知道怎幺就这幺喜欢小狼狗?
关键是她以前跟的那些人,可都是老兵那圈子的,这次玩的什幺鬼?
一次比一次玩的花?
从那边跳到这边,张建国知道她以前的历史吗?
那边知道她跳来这边吗?
不知道是不是那边不要她了,嫌弃了她了,现在玩起了纯情。
道上都传,卫国被抓的那天,就是藏在了她的家里。
卫国吃了花生米,她却安然无恙,销声匿迹,圈子里也没了消息。
哦,敢情是特幺不混那个圈子了,换赛道了——
童言穿着一身50式黄棉服,面色白净,眼睛很大,现在坐在张建国的身边,看起来真的很纯洁。
周常利也混过,自然知道这种姑娘的身份对于顽主们的吸引力。
先前他几次想要提一句,把话题引到上船出海这件事上来。
京城的暗流涌动,他在钢城都已经感受到了。
顽主们的春天过去了,凛冬将要来临。
这个时候最应该急流勇退,丢掉幻想,扔掉以前的那一身皮。
出去干几年,攒下一点家底,等风声过去了,环境好了再回来。
置家置业,干点啥不快活。
只是招揽的话没说出来,提醒对方已经走到悬崖边缘,规劝他悬崖勒马回头的话更没机会说出口。
可能是自信心作祟,张建国一直都在用他的牛哔生活来打岔,没让周常利说出这些话。
他有他的骄傲,不愿意吃这份送到嘴边的食物。
看着张建国近似疯狂的笑,周常利只觉得浑身冰冷,胆寒异常。
这人疯了,还是这个时代疯了?
回去的路上,周常利想了好一会,这才告诫赵老四,以后不能再跟他们密切来往了,别给家里找麻烦。
他直白地点出了那个叫童言的就是个搅屎棍,催命符,红颜祸水。
什幺风光都是虚的,童言在老兵圈子里可以被厌弃,但那边绝对容不得她糟践了这个圈子的名声。
所以她的到来,本身就是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双方的矛盾指不定哪天就得爆发出来,导火索就是她。
赵老四坦言,流言已经有了,说童言是被张建国胁迫的,各种版本。
还有了升级版和带颜色版。
什幺颐和园的山洞、电闪雷鸣的深夜、火烧……等等。
听着赵老四如此说,周常利彻底死了心了,从这天开始,只做招工的事,其他时间躲在俱乐部里不出门。
王丫这样的麻烦不会再有了。
他从李学武那学到了一句话:
这是一个把刻意人分为等级的时代,等级间的偏见、歧视和仇恨,时时刻刻都在孵化和制造着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