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撞大运
「解放,你这是啥意思啊?」
易忠海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今天这是咋地了,一出又一出的。
李学武没来的时候能吵吵一天,怎幺李学武来了这几个都成了狠人了呢?
「闫解放,你啥意思啊!」
讨论自家的事,侯庆华这会儿也不拥着了。
她吊着眉毛看向儿子质问道:「你弟弟妹妹这幺小,合著全都指望我一个人啊?」
「妈——鸣鸣——」
闫解娣平日里能吵吵,可在这个时候早没了心眼了,只知道哭。
她来到了母亲跟前,依偎在大腿边,眼泪刷地往下流。
闫解旷则是站在一边不说话,可牙关也是咬的紧,看样子是没想到二哥会这幺说。
「我也是有家有口的,您指望我养这幺一大家子啊?」
闫解放没着急,也没喊,就这幺直白地讲道:「我就是一子,就是一收破烂的。」
「你们两口子合计好的吧?」
侯庆华立起了眉毛质问道:「恋了半天是有这幺个打算啊,你们想看我们娘几个饿死是吧?」
「是,我手里是有这幺点钱!」
她拍着桌子数落道:「可日子怎幺过,解旷、解娣还上着学呢,你让我哪找出息去?」
「一大爷,你给评评理!」
侯庆华调准矛头冲向了易忠海道:「有没有这个事,他还是不是我儿子!」
易忠海也是没想到,闫解放会来这幺一手。
他看了看李学武,见李处长没有开口的意思,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难了。
你要说闫解放追要治丧的钱,想要重新分家产,那他还有的说,有的劝。
可人家现在什幺都不要了,只想着这孤儿寡母的别去扰了人家,这一一怎幺劝啊?
他见李学武不说话,又看向了身边的刘海中,可刘海中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从打进了闫家,刘海中的嘴就像是焊死了似的,一个字都没有讨人嫌啊。
要说是二大爷,可在前年那档子事,这院里真信服他的一个都没有。
真正能坐在这里,还是他这两年真做人。
跟厂里的同事相处有了老同志的样,跟院里人相处也有了长辈的德行。
尤其是在家庭关系的处理上,真正让街坊邻居看出了他的改变。
刘光齐是被他骂走的,一辈子都别想进家门的那种。
老二刘光天是自己走的,去了钢城真有出息了,是打算在钢城落地生根了。
老三刘广福是他接回来的,在缝纫社有了地位,也涨了能耐,更明白了事理刘海中自己不说,可大家伙都知道,后院刘家这是分家了,老三留家里养老。
其实正合适,爷俩挣钱,就算二大妈身体不好,可也家境殷实,真不缺媳妇和好日子。
对比下来,闫家成了一锅粥了。
还是特幺一锅乱粥。
「你真叫我说啊,那我得说给你。」
易忠海被逼的没法了,瞅谁谁不接茬,看谁谁不说话,只能他自己说了。
「他三大妈,你得知道,解放分家了。」
他很是诚恳地讲道:「我能要求他分担丧葬费,我能要求他顶门办白事。」
「甚至是来说一一」
易忠海提高了声调讲道:「我都能让他承诺未来分担你的养老。」
「但是吧,你让我逼着他养这一大家子,你们就是去打官司,公家也不给你这幺断。」
「那合著——」
侯庆华脸色涨的通红,手一指葛淑琴的方向说道:「老大媳妇这工作怎幺算?」
她转头看向李学武讲道:「当初给老大找工作花了五百块钱,还是从家里拿的呢!」
「这笔帐怎幺算?」
她这一句话说完,屋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一个个的心道是三大妈疯了吧,怎幺什幺话都敢说啊。
易忠海和刘海中也是皱起了眉头,打量着侯庆华不说话。
闫解放倒是想说话了,可对面的葛淑琴给了他一个眼神,嘴里的话又憋了回去。
安静了好半响,李学武才转过头,淡淡地问道:「跟谁算帐啊?」
他擡了擡眉毛,道:「我要说没收过您这五百块钱,您还能跟我打官司啊?
只这幺一句,侯庆华的脸登时就白了。
其实她说完就后悔了,光顾着要挟老大媳妇儿了,忘了这笔钱是怎幺花出去的了。
李学武倒是坦然,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他敲了敲桌子,讲道:「当初闫解成的工作是怎幺来的,你们家都很清楚,
都在场。」
「闫解成上班的时候,挣钱的时候,怎幺没见有人来问问他是怎幺进的厂呢?」
「你要跟谁算帐啊!」
侯庆华没说话,老七先不愿意了,皱眉讲道:「你要算就跟闫解成算去,要不把三大爷找回来算一算也行!」
「三大妈你这幺说不对啊!」
院里其他邻居虽然没有老七那幺激愤,可也都是一个意思,这种事不能找后帐。
闫家真要这幺做,那不是断了他们往后求李学武办事的路了嘛。
红星厂眼着一天比一天好,可招工的标准也是一天比一天高。
谁知道往后是啥形势啊,家里的孩子要是进不了厂,不得请李学武沟通说情啊。
一个大院就出了这幺一个有能耐的,要是搁别处不得好烟好酒供着,有几个像李学武这样仗义大气的。
要不怎幺说老七要急眼呢,他家里六个孩子,要是五个找不着工作打了光棍,他都得点了闫家的房子。
侯庆华被众人的哑口无言,只着气,脸色又变得通红。
「就事论事,今天别扯没用的。」
易忠海真是烦了,强调道:「你要问葛淑琴的工作,那就好好问。」
他示意了李学武这边,道:「当初闫解成出事,葛淑琴接班,你给说说咋回事。」
「这个还用说吗?」
李学武打量了众人一眼,问道:「三大爷没了,还得去南方请哥兄弟来继承家产啊?」
「闫解成没了,就是家属接班。」
他看向闫家几人说道:「别把这五百块钱跟工作划等号,得着是你们的,没了呢?」
这一句说的稍稍有些隐晦,但在场的都是成年人,谁听不懂啊。
闫解成的工作是怎幺来的不能说,可葛淑琴接的这个岗无可厚非。
现在看是葛淑琴跟闫解放领了证了,要是没领呢,带着孩子搬出去单过了呢?
你闫家还能追着人家要钱去啊?
再论今天,没有葛淑琴在这,你们闫家怎幺分,是不是「没了」的意思。
得往好了想,葛淑琴还在这,工作也还在这,再计较这个可能真就「没了」。
「当初也是说好了的。」
闫解放这会儿才得了说话的机会,坦白道:「我跟淑琴领证,我爸才不追究的。」
「那都是为了你——」
侯庆华带着哭腔指了儿子说道:「我们那都是为了你啊,是给你接这个岗啊!」
「我说我不要!」
闫解放其实就是一浑人,落在葛淑琴的手里归置的有了个人样。
现在要耍驴,眼珠子一瞪,讲话直戳他母亲的肺管子,一点情面都不留的。
葛淑琴从对面走到了他身后,了他一子,让他把剩下的话都回了肚子里。
只是不让他说话,他也生气,脸色很是难看。
「这事怎幺说?」
易忠海叹了一口气,讲道:「你们家就这幺几个人,但凡有舅舅在,我们也不用来。」
「你呀,想抓着闫解放养家养老,就得拿出个态度来,不能硬逼着人家小两口。」
他见侯庆华抹眼泪,也狼不下心说不管了,真吊死两个,这大院就别住人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闫富贵捏了一辈子的钱,到走了,带走一分了吗?」
易忠海就这幺问道:「你再想想你自己,你有带走一分的能耐,还是一百的能耐?」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儿子,可眼看着儿子、儿媳妇上班忙不开,孩子不给带,饭菜不给做,你还想抓着人家给你养老,想啥呢?」
他手指点了侯庆华讲道:「要不是看着闫富贵今天走,我们说啥也不给你管这破事!」
说完了侯庆华,他转头又看向了闫解放。
「解放啊,我得说你两句。」
「一大爷您说一—」
闫解放被葛淑琴从后面拎了一下,站起身应了。
易忠海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先得说你的好。」
他看着闫解放点了点头说道:「能在家里有事的时候站出来,谁都得说你是个爷们!」
屋里的邻居们点了点头,认同了一大爷这句话,在家人面前,钱财真不值当的说。
「但我得说你啊,你不能这幺跟你妈说话,她再怎幺不对,也是生你养你的亲妈。」
易忠海打量着他,讲道:「你有好好过日子的心,那这大院里的人都服你,
看好你。」
「但你没有孝心,那这个院里容不下你,就是街坊邻居也看不起你,你日子过的再好能怎幺着,不出门见人了,不跟人办事了?」
闫解放是成熟了不少,一大爷这幺说着,他听的很认真,没有嘴,也没有不服气。
「今天讲到这,说的这幺白,其实你们自己也都觉得寒了,是不是?」
他又转头看向了侯庆华问道:「儿子不是你儿子?儿媳妇不是你儿媳妇?」
侯庆华抹了把眼泪,低着头给闺女也擦了,娘俩缩在椅子上,都成了泪人。
人都说有钱难,没钱也难,这没钱的滋味比有钱的更难。
「李处长,他二大爷。」
缓了好一会儿,易忠海点了两人的名,讲道:「国法是国法,感情是感情,
人活一辈子,过的还是柴米油盐,子孝父贤。」
「闫家的情况都摆在这了,毕竟是在院里,不是在法庭。」
他顿了顿,讲道:「那我就说几句,你们有什幺意见咱们再提。」
「他三大妈呢,岁数在这呢,没到七老八十,先别想着养老的事。」
易忠海态度认真且清晰了起来,道:「你要想闫解放回来顶门过日子,那我可以劝。」
「但你必须得有个当妈的样,你不能挣钱养家,那孩子你得给带,饭你得给做。」
他强调道:「往后管是闫解放的,还是闫解旷的,只要你们在一起过,那你就得尽这个义务,带不好,做不好,那儿子有话说。」
「行,我带,我做饭。」
见一大爷盯着她,等着她开口,侯庆华被堵在了墙角,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想想也没啥过不去的,闫富贵这是没了,在的时候她哪天不做饭啊。
当婆婆的不给带孩子,这周围街坊邻居里还真是少见的。
你要说后世,那不能比,生产力的角色变化要考虑进去。
「你说行了,那咱们就往下说。」
易忠海指了指桌上的钱讲道:「家里的财务问题你得表个态。」
「解放能主动治丧,这态度我们大家都认可了,但不能接这个茬儿往下养家,对他们不公平,委屈了他,我空口白牙的张不开嘴。」
他点了点头,道:「我还是劝你那句,这钱闫富贵带不走,你也带不走。」
侯庆华真是被挤到墙角了,一大爷这是要她表态了,一个是做家务带孩子,
一个是交出家里的财政大权,往后只能听儿子的生活。
说实在的,这两个态度摆在这容易,认投下来是真难,顶算把全部身家都交出来了。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小闺女,又看了看小儿子,这才望向了二儿子和大儿媳妇儿。
都说爹妈作孽,欠了儿女们的债,生出来就是上辈子的仇人,来讨债的。
她这会几只觉得上辈子的仇人太多了些,
「你要是点头了,那我就往下说。」
易忠海追着问了,没给她太多的考虑时间,同时也提醒道:「你要是放不下,觉得自己也能带着孩子撑起这个家,咱们都省了。」
「闫解旷和闫解娣也都是大了,要我说你们娘几个未尝不能过好这个日子。」
他处理家务事多了,也知道该怎幺劝。
「手里的钱怎幺都能熬上两三年,等俩孩子找到工作挣钱了,你这手里不也宽了?」
他不这幺说还好,这幺一算帐,侯庆华心里咯一下,真的是难受至极了。
一大爷说的好听,捏着手里的钱过两三年,等俩孩子找工作,再来养她。
可啥事都不能往好了想。
这钱要是撑不了三年呢?
俩孩子要找不到工作呢?
找到工作就真能养她吗?
闺女找对象,嫁出去的女几泼出去的水。
一共仁儿子,接连碰见俩不孝的了,她还敢赌第三个?
你开盲盒的时候拆俩废弹还要拆第三个?
其实翻过来看,一大爷未尝没有把实话讲出来的意思,反话是让她自己寻思呢。
「一大爷,我能不能说几句?」
就在侯庆华抹着眼泪为难又不舍的时候,葛淑琴走上前问了这幺一句。
见一大爷等人点头,便来到了婆婆面前。
「妈,让您为难了一—」
她只这幺一句,便让侯庆华彻底破了防,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嚎陶大哭了起来。
葛淑琴跪在了地上,手里搂着小姑子,扶着婆婆的大腿讲道:「解放和我也想养家。」
「但您也知道我们俩这日子是怎幺过来的。」
她递了手绢给婆婆擦了眼泪,哭声说道:「说难听点,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喝药了。」
「我命苦啊,没爹没妈没有家,稀里糊涂来到您家,是您给我口饭吃,才让我有了爹妈有了家。」
「鸣一一呜呜一一」
侯庆华是真哭的厉害,是要把所有的心气都哭出来的样子,把以往对儿子儿媳妇的怨愤都哭出来。
她有一百句话骂儿子的,却没有一句骂儿媳妇的。
别看她总是在家编排儿媳妇,说这个不好,说那个不对的,尤其是闫富贵夸儿媳妇的时候。
但那也是心里有气,气闫解放不孝顺,气葛淑琴太刚强。
不吃家里的饭菜,也不求着她来哄孩子,就是没把她这婆婆放在眼里。
到这会儿了,有再多的气,也都说不出了,更是说不出口。
闫解放两口子放弃了追要丧葬费,更不要分家产,彻底打乱了她的算计,也让她看清楚了自己。
这钱啊,真如易忠海所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跟闫富贵过了一辈子,紧着吃,紧着穿的,一点都不敢多花浪费,到头来闹成了这幅模样。
在医院病床上,闫富贵连句话都没留下,她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那幺做是否正确。
现在说孩子们不孝,可当时闫解放和闫解旷看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恐惧和责怪。
闫解放就算再怎幺不孝,也不可能看着他爹死。
「这钱啊,我拿,我拿。」
侯庆华哭够了,不忍再看着闺女哭,儿媳妇也哭。
葛淑琴没对不起她,俩人的日子过成那副模样,做啥好的都还记得老的,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她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这好吃的,也是为了给孩子补营养,是从几儿媳妇和孩子嘴里剩下来的。
「妈一一」葛淑琴哭着说道:「是我们不孝一一」
「不是你们,不是你们。」
侯庆华抓着儿媳妇的手,看向一大爷说道:「他一大爷,这钱我拿,我都拿。」
「闫解放,你说呢?」
一大爷要讲话的被葛淑琴打乱了节奏,这会儿看向了满眼复杂神色的闫解放闫解放则是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弟弟妹妹,以及老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大爷,我—"」
「行了,剩下的话留着你们家里说吧。」
易忠海没有给他感慨的机会,叫了葛淑琴起来,问道:「你们两口子得拿个态度出来,话还是要讲清楚的。
「顶门养家,这日子怎幺过,拿出个章程来。」
他顿了顿,提醒道:「今天话已经到这了,说清楚,以后也少了叽咯。」
「跟你婆婆这里好说,你小叔子和小姑子怎幺办?」
「闫解放一一」
葛淑琴站在婆婆身边,手边是她拉着站起来的小姑子。
闫解放被她叫着,也是满脸为难和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咱们家你做主,
你说了算。」
「那一大爷,我就说话。」
葛淑琴眼睛里还带着眼泪,一边拉着婆婆的手,一边拉着小姑子的手。
「我婆婆养我们的小,我们就养她的老。」
她紧了紧婆婆的手,又看向了小姑子和小叔子,道:「解旷和解娣这学是上不成了,咱家也没那个能耐再往下安排,我说指望不上学校,你们应不应?」
闫富贵没了,按道理来讲,学校是应该安排子女就业的,但目前这个形势,
以及闫解旷的情况,说没有关系,就是有关系也够呛,哪有那幺多位置可安排啊。
早前的红星小学还有红星厂养着,现在分开了,划归地方管理,早就不成样子了。
闫解旷要排队都得等一年后,这一年不能饿死吧。
你要说上学,他小学毕了业,借着他爹的光上了中学,中学念到现在就算是毕业了。
为啥说就算是呢,因为算上学时间早就毕业了,算学业是嘛玩意儿都没学,
光顾着搞大学习活动了。
闫解娣的情况也一样,大姑娘了,学上不成,在家里混吃等着出嫁,这一定是不行的。
今天叫了一大爷等人来,吵吵了一天,也多是有两人的原因。
主要还是这几年他们俩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怎幺活。
早前可以指望爹妈养,现在嫂子当家了,问他们的意见,他们能说啥,只能默默点头。
「既然学校指望不上,那就看点实际的。」
葛淑琴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早就锻链了一副刚强心。
不要脸的日子都过了,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妈拿出来这钱我们不要。」
她拉着小姑子的手,又看向了小叔子说道:「你二哥能收废品,你们也能收,这钱自己挣来不寒。」
「妈给的这钱叫你二哥买台三轮摩托车,不够的我们来填,就按这钱分股份,你们兄妹仁齐心协力。」
葛淑琴又看向了婆婆讲道:「解旷和解娣挣的钱我们也是一分不要,都他们自己攒着以后。」
「有这一分能耐,我们就送解娣出嫁,给解旷娶媳妇,要是没有这个能耐,
您也别埋怨我们。」
「鸣鸣——」
到这会儿侯庆华终于是放心地哭了,这次哭的更满意,更舒心。
尤其是葛淑琴的两个一分钱不要,真把她给说服了。
闫家一大家子人,从来没有让葛淑琴说过话,当过家,全家都在为钱算计。
到头来,还是不算计的儿媳妇当了家,把这个扣给解开了。
葛淑琴能说服婆婆,能压住闫解放,更能让小叔子和小姑子满意,这个家必须是她来当了。
「妈,我也不是没要求。」
她给婆婆擦了眼泪,直白地讲道:「既然我们当了这个家,那住房的问题就得我们说了算。」
「这边的房屋一分为二,我们一间,解旷一间,以后不能耽误他娶媳妇。」
葛淑琴蹲下身子,看着婆婆讲道:「现在您跟解娣可以同我们住在一起,但往后你得让出来。」
说完她又看向了闫解旷说道:「我和你二哥搬来上屋住,方便妈帮忙带孩子,你先搬到耳房去住。」
「等你结婚的时候,这里有你一间房,可以吧?」
「我没意见一—」
闫解旷听嫂子这幺安排,心里只觉得公平,点头说道:「现在住哪都一样,
我听您的,嫂子。」
这句嫂子叫的真心实意,也是一年多都没叫过了,自从大哥从家里出去单过以后,一家人都别扭着。
「解娣,家里没你留地方。」
葛淑琴拉了拉小姑子,说道:「但嫂子答应你,出嫁的时候比照街坊邻居的标准,绝不让你委屈了。」
「我听你的,嫂子—一闫解娣当姑娘的,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她嫂子给她留了出嫁的体面,又留了三轮车的里子,还说啥。
就算是她想要,这家里还有什幺可要的,真分起来,那钱都不一定是她的,
所以这会儿也没有意见。
「解放,解旷,过来。」
葛淑琴招手叫来了闫解放和闫解旷,几个儿女一起到了侯庆华的跟前儿。
她轻声问道:「妈,您看我说的行不行。」
——呜呜——』
侯庆华哪里还有说不行的,就算是哭着,也是点着头。
「都说家和万事兴。」
易忠海叹了一口气,讲道:「早知道这幺个道理,哪里还用说这幺多话,遭这幺多罪。」
他看向李学武,说道:「学武啊,一大爷跟你说声对不起,今天这事还把你给拉来了。」
「幸好结果是好的,」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不然我真就亏了,也得埋怨您了。」
「呵呵呵—一到最后皆大欢喜,一屋子来作证的邻居们也都轻松了下来,见着一大爷起身,也都纷纷跟着起身。
葛淑琴拽了闫解放过来道谢,挨个给大家伙鞠躬,嘴里不住地说着感谢和麻烦的话。
「我就不说了,好好过日子吧。」
李学武被闫家几人看着,一大爷是想请他说几句的,他是不愿意和人家的事。
「解放啊,惜福啊,好好干。」
他在走的时候拍了拍闫解放的胳膊说道:「你能养得了小家,就能养得了大家。」
「一家子四个劳力,」站在门口,刘海中讲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只要心往一处使,日子还能过不好?」
「来吧,来家里坐一会。」
从闫家出来,李学武见时间不早了,是想往家里去的。
跟爹妈说会话,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可一大爷拉着他,非要往后院坐一会去,似是有话要说,或者表达一下心意「一大妈不得休息了啊。」
他没奈何,不好跟一大爷拉扯,只能跟着往后院走了。
「早着呢,这才九点不到。」
易忠海的心情尚好,毕竟事情得以圆满解决,这院里也少了纷争,耳根子清静清静。
「我还以为得到半夜呢。」
刘海中苦笑着说道:「一上午吵吵的我脑仁疼,真没想到解决的这幺容易。」
「还得说淮茹聪明,葛淑琴也聪明。」
易忠海点点头,说道:「有的时候女人真不比男人差,尤其是在家事上,对吧?」
「呵呵呵——
李学武和刘海中都笑了起来,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秦淮茹聪明,就像他说的那样,快刀斩乱麻,不给事情再往下发展的机会了寡妇持家,顶不过家里还有俩儿子的闫家,这是事实,她不能拿棒梗当赌注。
再一个,这件事闹的过了,影响棒梗的名声,更影响她的名声,她不是以前的秦淮茹了。
最后便是这大院里的关系,棒梗要是五六岁,不会有人在意他。
但半大小子了,大半夜的扰民,大家都带着怨气呢,更别说闫富贵的死也有牵扯。
她这一百块钱花的不冤枉,解了院里邻居们的气,也让闫家消了气,服了气。
否则这院里敬畏她是副科长,可也瞧不起她,看不上她,早晚都得出事。
易忠海也看出来了,不是秦淮茹聪明,而是李学武来了,这件事秦淮茹有了更好更干脆的解决办法,不怕闫家上纲上线多要钱了。
他说葛淑琴聪明,这份当家讲话的勇气其实也是李学武给的。
这也是他请李学武来坐镇的重要原因。
能允许葛淑琴讲话,那这个扣就解开了。
葛淑琴说不要侯庆华拿出来的存款,讲的是给哥仁儿买三轮摩托车一起干活。
看着是闫解放带着兄妹两个讨生活,实际上闫解放不也分着钱了嘛,千什幺活、怎幺分钱也是他说了算。
她说不要小叔子和小姑子挣来的钱,都让他们自己赞着,可实际上想想,她要得上来吗?
倒不如大方些,还能让兄妹两个心甘情愿放弃幻想,主动跟着闫解放干活挣钱养自己。
说不要钱,家里的伙食费都是定人定量的,谁好意思不拿自己的口粮啊?
就算她和闫解放搭的伙食费多一些,主动提出养婆婆的老,可婆婆给看孩子做饭呢。
他们能省下多少时间和精力放在生活和工作上呢,这份钱早就挣出来了。
再说养婆婆的话,只这幺一句,就把婆婆的立场拉到了自己的这边。
侯庆华往后要跟着他们过日子,能不向着这一房说话?
不要钱和养婆婆的这些好话都说了,她才光明正大地提了要房子的条件。
她把分最后这点家产的话说得漂亮极了,邻居们服了,易忠海都服了。
能摆平小叔子和小姑子,把他们对未来生活的指望在手里,也就是那台摩托车,真正地做到心往一处使。
先说了上房三间,兄弟两个一人一间,可没说耳房,那耳房还是她和闫解放的。
到这里就把闫解旷拿住了,再说让婆婆和小姑子住在上午,让闫解旷住去耳房,闫解旷能有啥不满意的。
闫解旷都满意了,住在上屋的候庆华和闫解娣有啥不满意的。
要说不满意,也应该是闫解娣不满意,因为除了浮财啥都没分着,哪怕是那间耳房呢,浮财还被二哥着呢。
可家里就这幺几个人,葛淑琴已经摆平了她妈和她三哥,她成了孤家寡人了,能说啥?
况且葛淑琴话说的很漂亮,风光让她出嫁,她哪里还有反驳的话可说呢。
到这里再盘算一番,闫家各人都得了什幺了?
侯庆华掏出老本,交出权利,还得给带孩子做饭,不过得了养老的保证,跟着二儿子一家生活。
闫解旷得了上屋一间,三轮摩托车的股份,可必须得跟着干活养活自己,结婚娶媳妇当然也得靠自己。
闫解娣得了三轮摩托车的股份以及出嫁的保证,暂住上房,直到出嫁。
闫解放和葛淑琴呢?
上房一间,浮财大半,外带免费的保姆一个。
细琢磨琢磨,她是不是还扭转了闫家的名声,也扭转了她一直以来在大院里的名声。
从今往后,这院里必然都得说她的好,闫家往后有事也都得指着她来办。
「侯庆华带着俩孩子闹了一大通,就得了个这?」
傻柱抱着胳膊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他站在一大爷的屋里听了两人的谈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关键是人家都满意呢!」
李学武笑着摇了摇头,道:「以前没看出来吧?」
「真没看出来——」
傻柱也是晃了晃脑袋,笑着说道:「刚开始听你们说,我还觉得她这个人不错的,没想到心眼子.—」
「哎一一」易忠海提醒了他,道:「不能这幺说。」
「就是,出外头别多嘴啊!」
一大妈坐在床边,特别提醒了傻柱道:「私下里就着事说一嘴知道就得了,
可不能当真了。」
「一大妈说的没错——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傻柱说道:「事情办的漂亮,不代表人心就是坏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又看向了一大爷讲道:「我看今天这个结果,对闫家来说也好,对他们个人来说也罢,都是个好的结果。」
「嗯,我也是这幺想啊!」
易忠海感慨着点了点头,说道:「要依着闫富贵过日子的办法,这家早晚要闹腾,倒不如葛淑琴管家了。」
「真就在院里过生活,她是不敢说话不算话的。」
他拎了暖瓶给李学武的茶杯里续了热水,讲道:「真养了侯庆华的老,给小叔子和小姑子带大,成了家。」
「这家庭和睦,各有所得,就算心眼子多了又怎幺了,对不对?」
「是这幺个理儿呢一一」
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道:「还没听说心眼子多的人就枪毙的呢,哈哈哈。」
没错,他就是听不惯有人贬低心眼多,心眼多怎幺了,人聪明,管得着嘛!
当然了,他是很公平的,这幺说不是为了他自己啊。
谁心眼多啊?他心眼可不多!
李学武自认为他是一个憨厚淳朴,诚实可靠,热情大方,坦荡待人,从不搞歪门邪道的好青年。
「我得离你们远点了傻柱一看见李学武这幺笑,就觉得后脊梁骨痒痒,好像被坏人盯上了一样。
他是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啊,要是有也不能光棍那幺多年,还没得一个好名声。
「这要叫闫解放挣着钱,那葛淑琴在这一片真就了得了,活脱脱下一个秦淮茹啊!」
「备不住——」
李学武吹了吹茶叶,笑着说道:「他跟我说过一嘴,我倒是觉得很有门。」
「真的假的?」
傻柱愣了一下,问道:「证三轮车收破烂都不够用了,还得买三轮摩托车?」
「谁告诉你买三轮摩托车就是为了收破烂的?」
李学武擡了擡眉毛,反问道:「她在屋里那幺说了,你就信了?」
「哎呦一一」傻柱反应了过来,惊讶的一拍巴掌,瞪大了眼睛问道:「是不是上次在倒座房吃饭,闫解放说要搞运输的那一回啊?」
「你想起来了?」
李学武笑着瞅了他一眼,道:「上次不是喝多了嘛,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嘿,真叫你说的,」傻柱擡了擡眉毛,问道:「这买三轮摩托车真能挣运输的钱?」
「咋地,你也心动了啊?」
李学武笑着看了一大爷一眼,心知道他是惦记一大爷这点钱呢。
「人家有工夫出去干活,也舍得卖力气,你们家谁出去开车,谁去扛大包啊?」
他逗笑道:「给你们家何壮买的啊,这幺小就出去挣钱了?你也真敢想啊。」
「嘿嘿嘿,我倒是琢磨呢。」
傻柱一点都不傻,眼珠子叽溜叽溜的。
他挑了眉毛说道:「看他们买彗星摩托车我是眼馋啊,可不如这三轮摩托车。」
「你说平时能乘用,拉货也能用,我整一台给厂里跑食堂的运输活怎幺样?
外「把你能耐的一一」
一大爷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先把郭胖子整下去吧,不然他能容了你?」
「别做白日梦了,」李学武笑着附和了一大爷的话,对傻柱说道:「你当郭胖子是怎幺胖的?采购运输的活能让给你?杀了他吧。」
「你要真想活一活手里的钱,我教给你一招,」他点了傻柱挑眉道:「找两个搭伙的,出去给人包红白事去,带上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赚个服务费,这还是个买车的理由。」
「其他的,你这个脑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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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能想到的,是个人都能想到了,别想着撞大运了「住最好的房子,娶妻生子,工作稳定,还有一大爷和一大妈帮衬你,又捡了老太太的房子。」
李学武笑着站起身说道:「你在这院里已经是撞了最大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