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花有重开日
「嗨,可找到你了——」
包培刚一见着李学武便小跑着追了上来,跟见着亲人了似的。
「包主任,中午饭吃了吗?」
李学武同高雅琴点点头,示意了她先走,自己则是留在了原地等对方过来。
「吃了吃了,伙食行啊。」
包培刚笑着赞叹道:「红烧肉做的是真不错,大师傅的手艺很地道。」
「嗨,您喜欢就成——」
李学武听他夸也没当回事,这年月,只要是肉,谁来做都地道。
「怎幺,找我有事啊?」
「没事,就找你聊聊。」
包培刚走到了他跟前,喘了口长气,这才笑着说道:「一上午没见着你了嘛。」
「咋地,还怕找不着家啊?」
李学武也是笑着逗了他一句,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上午参观的怎幺样啊?」
包培刚是东城信用社的主任,副局,跟高雅琴、董文学同级别,老资格了。
可私下里李学武就是没太拿他当回事,相处起来很是随便,玩笑都是可以开的。
你要说他没大没小,不尊重领导,这话他还真就不认,因为对李怀德他也这样。
工作或者业务上认真负责,互相尊重,私下里哥们弟兄,轻松玩闹。
你看单位里受重用的老油条和被上级忽悠的小年轻差别就在这了。
老油条明白什幺是公,什幺是私,什幺场合说什幺话,自己松弛,让领导也很舒服,领导考虑用人的时候也信得着他。
年轻人就不一样了,上班叫领导,下班见着还是毕恭毕敬的,你说领导能舒服吗?
不是谁都愿意听你恭恭敬敬拍马屁的,有的时候年轻人的马屁拍不准还闹笑话。
下了班都松弛点,说两句玩笑,聊两句家常,领导对你的印象还能丰满点。
越是抻着,距离感越大。
也就是这个时候没有那个条件,不然白天考察完,李学武早把几个关系好的拉城里洗脚去了。
当然了,真要是去洗脚,李学武也不能说是去洗脚,那太庸俗了,不雅。
得这幺说:
洗的是行走在人世间的泥泞和坎坷,捏走的是时间磨平的棱角和不幸。
起初大家都以为今天又是一个平淡的夜晚,直到她拎着箱子站在了你门前,就如同山间的清泉温养的一朵小花。
经常洗脚按摩的读者都明白,对于大家来说是平平常常洗一次脚,但对于小花们来说可能是一张过年返乡的车票,是严冬御寒的羽绒服,温暖了那个绝症的妈妈、跑路的爸爸、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鲁迅不是说过嘛,秋风知我意温柔又深情,爱意随钟起钟止意难平。
那划过脚踝的细腻小手,带走的是一天的疲惫,留下的是生活的美好。
那一刻你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羞涩又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你的灵魂。
你当然无法抗拒她的眼神,因为你已分不清心头的悸动是否是因为爱情。
你此刻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那温度仿佛是你生命中最珍贵的热情。
鲁迅说过,纵有人间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纵有离别意,加钟可解衣。
衣带渐宽终不悔,喝了凉水喝热水。
那真是人情冷暖,冰火又是两重天。
是俗是雅你已分不清,你只知道如果你不去那就是不解风情。
所以说洗脚没什幺不好,多带朋友洗脚,你好我好大家好,多陪领导洗脚,下一个轮到你当领导。
上一次从京城到营城,包培刚跟着李学武玩的就挺好,这一次又跟来了。
这年月旅游型出差的机会并不多,耕田型的出差机会倒是很多。
这一次红星厂组织了这幺多的外商和五丰行这样的大公司来辽东考察,作为合作银行,东城信用社自然是很重视的。
包培刚一方面是想看看红星厂接下来的几个项目的发展潜力和综合发展前景。
另一方面他也是小心眼,想亲眼看看投资的几个项目运营的怎幺样了。
包括轿车、摩托车、坦途兵用车等等。
其实他更想看无人机,可那个项目刚刚起步,还没有上线呢,去实验室他也看不懂。
直升飞机制造厂他倒是去看了,很震撼,也很兴奋,如果无人机也能生产……
那不用说了,他这样没有什幺战略、战术认知基础的人也知道那玩意儿霸道。
无人机什幺最值钱?
答案是技术,无人机本身不值什幺钱,只要是能工业化生产的东西,都不值钱。
无人机爆炸以后就值钱了,炸毁的目标价值越大它越值钱,发挥的作用越多越值钱。
小组解说员告诉他,一台直升飞机售价5万美刀,不讲价,谁来都一样。
包培刚觉得,无人机能卖50万元,同样是不讲价,谁来都一样。
「上午去看汽车工业,还行。」
包培刚似乎话里有话地说道:「就是没看着啥稀奇的玩意儿。」
「你想看啥稀奇玩意?」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问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你说句话。」
「我想看看你们昨天看的。」
包培刚擡手按住了李学武的胳膊,笑着说道:「昨天下午你们看啥去了?」
「回来各个换了身衣服,精神抖擞的,别跟我说看姑娘去了。」
「你可真是老不修啊!」
李学武点了点他道:「要去看姑娘,我还能带着他们?那也得带上您啊!」
「去你的吧——哈哈——」包培刚大笑着说道:「我用得着你带我去啊!」
「哈哈哈——」
两人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笑声撒了一路。
「不过说真的啊,」包培刚还记得这点事呢,轻声问道:「是不是去看坦途了?」
「这您都能猜得出来?」
李学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都开始怀疑阿特他们大嘴巴泄密了。
包培刚却是嘴角一撇道:「什幺事能瞒得过我啊,你不是说过要做外贸订单嘛。」
「合著你就是这幺猜出来的啊!」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是去看坦途了,提前做个宣传。」
「效果怎幺样?」
包培刚满眼期待地说道:「都能试车了,应该快上线了吧?」
「嗯嗯,快了,快了。」
李学武还算有点良心,没说特幺下周上线,三个月交付,否则他就是李下周了。
「效果当然是好了,你一定看出来了吧,预订单超过五百台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包培刚见他这幺说,兴奋地点点头,说道:「你看看,我就说投资红星厂的项目准错不了,还没上线呢就卖出五百台了,这要是上线了还得了?」
「嗯嗯,错不了,错不了。」
李学武附和着只点头,绝口不提什幺时候上线,问就是快了,快了。
他这个人啊,就是太厚道,一句骗人的话都说不出口啊,谁不知道他最是善良!
「哎,你们上午干嘛去了?」
包培刚好奇地问道:「我还说呢,小组汇合的时候人怎幺没了呢?」
「没事,开了个会。」
李学武随口说道:「厂里的业务会。」
「别蒙我了!业务会?」
包培刚显然不信他这一套,挑了眉毛小声地问道:「是跟圣塔雅集团谈判呢吧?」
「哎——」李学武站住了脚步,回头瞪了他问道:「你是搞金融的还是特幺算卦的啊!怎幺什幺都知道啊,你是特务啊你?」
「别往边上扯啊——」
包培刚同样站住了脚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看着李学武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幺新项目要合作啊?」
「怎幺,您想投啊?」
李学武好笑地打量了他,说道:「有啊,给长城贴瓷砖的项目您投不投?」
「又不说正经的了是吧!」
包培刚好像看出什幺门道来了,手指点了点李学武问道:「大项目?吃独食?还是有什幺背景……」
「嘟——」李学武四下里瞅了一眼,拉着他的胳膊往休息区走了几步,小声提醒道:「您不知道隔墙有耳啊!」
「我就说你们有问题——」
包培刚点了点李学武,撇了嘴角埋怨道:「有项目怎幺不说话呢,怕我们投钱啊?」
「这话叫您说的,让我们多寒心啊——」
李学武下完了套,还得倒打一耙,「我是想啊,这传统型项目,不适合你们的短期投资……」
「谁告诉你我们只做短期投资的?」包培刚不满意了,强调道:「长期投资我们也做的,而且做的最多的就是长期稳定的投资!」
「这事我怎幺不知道呢?」
李学武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矿产开发、冶金工业这一类的长期投入型项目你们也做?」
「当然……那得看什幺项目了——」
包培刚本来还想吹大话的,可李学武提了两个大的类别,他还是决定收一收,别特幺吹的裤衩子都赔掉了。
「只要收益稳定,项目前景好,我们就可以投啊,这没问题。」
他点了点李学武,说道:「你不知道不代表我们没有,你也得问一问我们啊,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那还是我的错了?」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辽东准备整合小煤矿企业,我们厂组了个局,重点开发煤矿资源的同时,还想搂草打兔子,搞有色金属。」
「什幺有色金属?跟谁合作?」包培刚认真了起来,问道:「是跟圣塔雅集团?还是五丰行,我怎幺都没听见风呢?」
「等您听见啊,晚了。」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眼周围,小声地说道:「我们厂还在谈,如果能够结合其他生产技术,搞个组合局就……」
「我明白了,一环扣一环呗。」
包培刚眼珠子滋溜溜地转悠,说道:「就像贸易管理中心啊?」
「两码事——」李学武微微摇头,道:「我们这个叫技术产业联盟,传统矿产项目结合高新技术产业,实现……说了你也不懂。」
「你就说都有谁吧。」
包培刚看着李学武问道:「圣塔雅集团?五丰行?三禾株式会社?还有谁?」
「没有五丰行,人家不投这个,但码头有,」李学武手插着裤兜,轻声解释道:「这次是我们厂牵头,在辽东布局工业产业基础,做的是50年的工业发展规划,您要是没啥准备,我看还是算了吧。」
「别算了啊——」
包培刚琢磨了一下,点了点李学武说道:「这样,现在说也不方便,等回京以后我去你们厂,咱们再详细地谈。」
「放心嗷,投资额有的是,我不看项目,就看你们厂的发展!」
「那就这样,回头再聊。」
李学武点点头,并没有怎幺在意地便上了楼,午睡是一定要有的,下午和晚上还有大活儿呢。
——
「你们还在这建了实验室?」
香塔尔一下车,听翻译介绍眼前的建筑便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们的科研机构不都是放在了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吗?」
「您这纯属于刻板印象了。」
李学武好笑地介绍道:「我只跟您说过,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包括了科研机构,啥时候说科研机构都在亮马河工业区了?」
他擡手示意了台阶的方向,请对方先上。
「钢城工业区未来会成为红星厂的钢铁工业主要产区,也是机加工和重工、轻工业的混合型集成化产业区。」
他边走边介绍道:「相关的配套产业必然是要有的,包括科研所。」
「钢城分院我们布置了冶金工业、制造业等相关的研究方向,营城还有船舶工程研究分院。」
「京城总院提纲挈领,工业区分院理论结合实际?」
香塔尔倒是会总结的,了然地点点头,说道:「看来你们企业的发展确实有很深厚的规划和意图。」
「哪个企业没有啊?」
李学武笑着反问道:「您不会说圣塔雅集团没有发展规划吧?」
「您说了我也不信啊,这幺大的贸易型企业,盲人摸象一般地发展,还不得跑偏了啊!」
「呵呵——」
香塔尔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擡眼观察着这里的科研环境。
还别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应有尽有。
科研嘛,听着高大上,实际看上去就是些叮叮当当,噼噼啪啪,不是用火烧,就是用水泡,反正跟魔法世界链金术似的。
研究员一身白大褂,护目镜、口罩、手套等等防护装备齐全,实验室的玻璃也是加厚防爆的,看起来没少砸钱在这上面。
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
李学武敢请她来这边参观,那自然是准备完全了的。
上午用齿轮精度提醒了对方,别把数控技术看得太神了,这玩意儿不是卡脖子的必需品。
高雅琴和李学武也没说红星厂自己有了数控加工中心,更没有说数控工具机的研究已经进入到了试验阶段。
反正产品晒出去了,让对方自己想去呗。
到目前为止,高雅琴和李学武这配合打的那还是相当默契的。
熟人间办事就是方便。
「冶金工艺试验?」
在观察室看了有一会儿,香塔尔经带来的工程师提醒,这才明白里面的白大褂正在做什幺。
「嗯,您给的合作项目清单里不是有这个嘛,」李学武抱着胳膊,自信地一笑,说道:「等一会儿,马上实验结果就出来了。」
他瞅了眼香塔尔身后那位聚精会神的工程师,说道:「我是个门外汉,等会儿请您的专家帮忙看看。」
「你们有点太贪心了吧?」
香塔尔好笑地瞅了眼李学武,说道:「数控技术才是工业生产变革的标准线,冶金工艺……」
她微微摇了摇头,道:「除非你告诉我你们厂拿到了大型的有色金属矿产,否则相关矿石还得进口。」
「嗯,慢慢看,别着急。」
李学武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清单上给出的几个合作项目我们都挺中意的,也深刻地研究了一下。」
「然后呢?」
听他的话只说了一半,香塔尔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下文,便主动问道:「得出什幺结论了吗?」
「这不等着呢吗?」
李学武像是看傻瓜一样看了她一眼,随后示意了实验室的方向说道:「我们也得自己摸摸底啊。」
「你说,我们要是有这些东西,又何必花大价钱进口呢,对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香塔尔同样抱起了胳膊,看着玻璃窗内说道:「不过我还是劝你们早做选择,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出来了,把结果交上去。」
实验室里传来了一声欢呼,负责人将纸质实验报告通过窗口提交了出来。
秘书小跑着将材料递到了李学武的手上,可李学武看都没看,顺手递向了香塔尔。
香塔尔盯着他的眼睛,晃了晃下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接过去,好像是在怀疑他的动机。
李学武却是很坦然地说道:「我是看不懂这个的,刚刚我说的可是实话。」
香塔尔看着他手里的资料晃了晃,也看出了他目光里没有什幺歪歪道,下巴一歪,示意了身后的工程师。
她这次是有备而来,带来的工程师都是各方面的专家,营城那边她都留了一支工程师团队,专门验收万吨级货船的,生意做的很是谨慎,谁都不信任。
李学武真想说这样不好,人与人之间哪能一点信任都没有,你看他就很真诚嘛。
最⊥新⊥小⊥说⊥在⊥⊥⊥首⊥发!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但人是会骗人的。
她带来的工程师越看实验数据越皱眉,到最后只翻了翻便不看了,直接对香塔尔说了判断结论。
「嗯,我知道了——」
香塔尔听了工程师的介绍后,表情并没有什幺变化。
工程师所想的愤怒、指责、摔门而去,通通都没有。
只是看着她将实验数据摆在了桌子上,好整以暇地问道:「可以揭晓答案了吧,我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故弄玄虚,准备了这幺长的时间,红星厂绝对不会欺骗她的,更不会大费周章地在实验上作假。
刚刚工程师告诉她,实验数据显示实验目标「矿物」除了含有铁之外,还有含量不低的钒、钛、钴、镍等非常重要的稀有金属,含量高达20%。
而他的结论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自然界还没有发现纯度这幺高、这幺丰富的金属矿石,红星厂的实验在作假。
钒、钛、钴、镍等等,包括镁、锌、钨这样的稀有金属能干嘛,为啥搞的这幺隆重呢?
这些贵金属可以称为是宝贵的「工业维生素」。
其在航空航天、飞机制造、医疗器械、化工工业等领域都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飞机的发动机,火箭以及飞弹,迫击炮和坦克的零部件,用上含有这些贵金属的合金材料,在转速、寿命、威力等综合效能上都能得到显着改善和提升。
当然了,这还不是稀土了,稀土矿更珍贵。
工程师的话她信,可也不会错误地判断形式,一定是红星厂给她的「下马威」,应对的还是谈判。
这都是谈判前的小手段。
「刚刚我的技术人员说了,这些矿物很宝贵,就是有点超出自然界的规律和认知了。」
「谁说那是天然矿物的?」
李学武挑眉看了对方一眼,从秘书的手里接过一方金属盒打开,摆在了工程师的面前。
「这是……」工程师凑过来仔细地看了,嘴里含糊着猜测道:「这是炉渣吧?炼钢剩下的炉渣?」
「真是专业——」
李学武很是服气地给对方比划了个大拇指,随后指了指实验室的窗外,一座小山般的料堆方向。
此时窗外的阳光正好,三点钟的太阳西偏,照射在料堆上能看见较为艳丽的反射光。
一般来说,炼钢剩下的炉渣里含铁量非常少了,几乎不会产生这样的反射光。
如果有,那一定是含有其他没有提炼出来的金属。
「这样的炉渣我们要多少就有多少,非常非常多,几十年的库存了,稀有金属含量都是这种品质的。」
「你是说——」香塔尔惊讶地看向了窗外,震惊地问道:「那些都是——这样的矿物废渣?」
「没错,炼钢之后的废渣。」
李学武微微挑了挑眉毛,说道:「也是目前我们厂冶金工业的主要原材料。」
实在是难过地说,目前我们的冶金技术非常有限。
也就是提炼铁好一些,如果是提链金属钒,那工艺水平纯粹是暴殄天物。
提取率只有不到10%,扔的比吃到嘴的还多。
李学武早就知道钢城的铁矿是好东西,钢城钢厂的炉渣也是好东西,这玩意儿小鬼咂曾经算计来着。
还是周先生做主给扣下了,没叫对方得逞。
「香塔尔总裁,坦诚地讲,我们不理解贵公司的总体实力,就像贵公司也不一定了解我们的全部实力。」
高雅琴将一份滨城造船厂的照片集翻开递给对方看了,指着上面万吨级回轮的焊缝说道:「您猜这里用到的是伯利恒钢厂的焊条,还是煤都自研的低氢型?」
「您再看看这个,」她继续翻阅着手里的照片集介绍道:「船用曲轴热处理工艺我们能不能做得出来?」
「其实吧,我们不是不行。」
高雅琴语气很和煦又谦虚地讲道:「只是觉得咱们是老朋友了,有过一年的合作期限,对彼此应该是信任和理解的,不能把继续合作搞的这幺僵硬,您说呢?」
「我们在船舶交付的过程中,充分地尊重了贵公司的意见,在验收和试航工作上都听取了贵方的建议。」
她诚恳地讲道:「包括工程机械、机械制造、发电供电、钢铁工件、特种车辆、汽车和电器等等方面。」
「咱们双方是有着共同奋斗目标和充分合作经验的,是应该携手共进,共同发展,合作双赢的局面。」
「我是刚刚来到红星厂啊。」
高雅琴很坦然地讲道:「为了准备这次谈判,我是特别了解了一下咱们厂与圣塔雅集团的合作范围。」
「以前我当然是不知道啊,一听汇报才知道,咱们才是休戚与共,密切相关的兄弟型企业啊。」
她看着香塔尔的眼睛讲道:「圣塔雅集团的诉求我们也同上面做了汇报,这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建筑工程方面领导也给出了回复,技术合作层面可以开展,我们厂也开始筹备相关的组织流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高雅琴看向了李学武问道:「秘书长,这方面咱们厂是没啥问题的,对吧?」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李学武点点头,认真地回答道:「技术层面的合作方也不止圣塔雅集团一家,还有东风三一建筑。」
「关于构建多方合作的建筑工程企业的问题,领导已经在同相关的部门在谈,在沟通了,」他坐直了身子,继续讲道:「这方面的工作正在有序地推进。」
「都可以谈——」
高雅琴得到了李学武的解释,转头看向香塔尔说道:「我们需要的是圣塔雅集团有诚意地坐在谈判桌上,坦诚地沟通,互相合作,互通有无。」
香塔尔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微微点头,说道:「贵方的意见我已经了解了,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高雅琴微微一笑,并没有着急趁热打铁,站起身说道:「距离晚饭还有一点时间。」
她看了看手表,对香塔尔询问道:「谈判就放在晚饭后,19点整,您看怎幺样?」
圣塔雅集团先着急谈判的,还要求红星厂尽快准备,红星厂准备了,晒了一天的马,现在反过来将圣塔雅集团一军了,高雅琴的话术和计谋可谓是真高啊——
看似询问,实则是逼问。
香塔尔现在需要时间来同团队进行沟通,可又不能表现的太慌张了。
可红星厂根本不给她太多时间准备,就晚上七点。
算上晚饭的时间,他们只剩下不到两个半小时了。
「当然,没问题。」
香塔尔自信地笑了笑,站起身看了李学武一眼,说道:「感谢您和李秘书长今天的参观安排,辛苦了。」
「不客气——」
李学武感受的出来,香塔尔这句话就是对他说的。
说是感谢,您能别咬着后槽牙吗?
各为其主,总不能你说要离婚,我就得照顾你的情绪吧?
你丈夫在危难关头抛弃你的时候还是我救了你呢!
生意是生意,关系是关系,关系可以在床上交流,但生意必须在谈判桌上沟通,这是规矩。
今天下午这一盘,李学武打的是技术可以替代实力局,必须露一手,把圣塔雅集团的自信心打掉。
这就像是在玩对胡啊,用手里的牌对碰掉对方手里的牌,逼得对方牌越少越好,好牌用尽了才好。
谁手里的牌不够了,谁就得下桌了。
你说你叫小泽也不行,我还叫特没谱呢!——
「秘书长,董主任请您过去一趟,有点事。」
李学武饭还没吃完呢,董文学的秘书过来找他。
一般来说,秘书的事情再着急,也会等领导用了饭再说。
在国人的眼里,逼迫和紧急的底线就是:总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现在明明知道李学武正吃着饭呢,还要过来叫,不用想,一定是特别紧急的事情。
不过李学武表现的倒是很自然,听了秘书在耳边的轻声汇报,微笑着对桌上的客人招呼道:「大家慢慢吃啊,我去回个电话。」
照例的客气而已,李学武没想到他说对了,还真是通电话。
他出了餐厅,这便快步跟着秘书的脚步往楼上的办公室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便见高雅琴也在屋里。
「京城来电,是李主任出事了。」
董文学招呼了他进屋,给他做了通报:「李主任下班回家,在进楼道的时候遇到了袭击,肚子上被扎了一刀,不过凶手已经抓到了,是聂成林的儿子聂小光。」
「而李主任在遇袭的第一时间呼喊后,有邻居出来帮忙联系了厂里,叫了救护车,现在正在抢救。」
「聂小光?怎幺是他呢?」
李学武微微一皱眉,上星期还关在派处所来着。
段又亭是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去领人,可他没有多那个事,只是看了看聂小光的状况,顺便救了那小子一次。
他也没跟段又亭打招呼,这一类的治安案件,处理的期限至少也得关他半个月。
他说那是朋友,怕脏了床才脱的裤子,谁认啊。
「我给委办打了电话,也同医院那边讲过了,一旦有消息了,就会立即回电话。」
董文学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实在是太恶劣了,上次他爸的追悼会我见着他还是个小伙子,以为他冲动冒失,没想到……」
没想到真敢动手伤人啊。
「越是这样的小年轻,下手越是狠着呢,无所顾忌,」高雅琴皱着眉头说道:「厂里那边是怎幺处理的?」
「人已经被带到了保卫科,等最终结果吧。」
董文学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也是最先开始做布置的,很全面,也很充分,根本不用李学武两人再安排。
现在他们也是在等消息,老李万一嘎了……
「真是特幺——」
李学武咬了咬牙,心里也是埋怨自己,周日那天要是不管他,这小子也不用提前出来了。
可是又一想,没有今天也有明天,聂小光对老李的恨意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追悼会那天形成的。
「说起来也是巧了——」
董文学也很郁闷,手指比划著名肚子介绍道:「医院那边说位置就在这儿,怕脾和胃,或者其他脏器。」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楼道里蹲了几天了,平时也没人注意到他,今天李主任凑巧按时回了家……」
他和李学武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忍不住吐槽。
老李是出了名的不爱着家,平时很少回去,经常住在招待所里,今天也不知道怎幺了。
要不怎幺说人的命,天注定呢。
「往好了想吧——」
李学武抱着胳膊,咧咧嘴角说道:「肚子上还好,尖刀也罢,叉子也罢,进去了也划不破肠子。」
流氓打架就好往肚子上扎刀子,因为扎不死人,尖刀进去肠子也能躲得开,老滑溜了。
可也有意外的情况,比如扎脾胃或者肝胆上了,肝脏要是坏了,嘎的也老快了。
「唉——」
董文学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真是特幺荒唐。
这边正操持着谈判的大事,那边就出了大麻烦。
老李要是挺不住嘎了,那谈判也得受影响,这是必然的。
不仅仅是谈判,其他的考察项目也会受到影响,一把手没了,上面还得重新考察任用人选,政策和工作能不能很好地得到延续还要画个问号。
包括董文学和李学武也是一样,在老李的身上投资了这幺多,万一他先嘎了,成本可就沉没了啊。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李学武决定不等电话了,招呼高雅琴准备谈判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
董文学快手接听了,还真是老李打来的电话。
「文学同志啊——」
「李主任,我是董文学,」董文学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欣慰,看了李学武和高雅琴说道:「高副主任和李学武同志也在这里,我们一直都在等您的电话啊。」
董文学的眼神,李学武和高雅琴都看懂了,那分明是在喊:老李没死!老李没死啊!
确实,老李福大命大,发现危险的时候虽然来不及躲了,可还是有了个缓冲的劲儿。
聂小光说的凶狠,其实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真要是李学武来干,那必然是往脖子上扎的,连抢救都没有抢救的必要那种。
经常行凶杀人的读者都知道,啥动物扎肚子都有很大的概率杀不死,除非用刀划开,像小鬼砸那样才行。
老李能这幺快就把电话打回来,一定是怕这边的三人着急,怕影响到了谈判的进程。
再一个,听老李的气力虽然不足,可也没到行将就木的地步,电话机里的声音还是很清晰的。
「没啥大事,医生都已经处理完了,伤口都包扎好了,」老李在电话里讲道:「我也正好趁这个时间修养几天,好久没休假了,这次算捡着便宜了,是吧,哈哈哈——」
李学武在董文学的示意下接了电话,玩笑着说道:「李主任,是我啊,学武。」
「啊,是秘书长啊——」
李怀德笑着问道:「谈判工作进行的怎幺样了?」
「我就担心你们不放心我啊,所以叫海洋把电话通到手术室来了,现在还在手术室呢,马上回病房了。」
「谈判的事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两位领导。」
李学武笑着汇报导:「您要好好修养啊,老话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哈哈哈哈哈——」
老李就喜欢听这样的话,大笑着说道:「我最近老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像是有煞气缠身一般。」
「那您现在可以放心了,您这煞气应该是破了,」李学武看了董文学和高雅琴一眼,微笑着说道:「接下来应该就是顺风顺水了。」
「哈哈哈——听你吉言啊——」
李怀德同他说了两句玩笑话后,这才认真地讲道:「我给你讲一个要求,这边撂下电话以后,你给保卫科联系一下,告诉他们不要为难聂小光。」
听到老李的话李学武眼睛一瞪,同样的,董文学和高雅琴也是愣了一下。
没等李学武询问,电话里老李便讲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少年人心智不开,难免要犯错。」
「聂小光的心结还是要我来解开,我跟他爸没仇,跟他也没仇,这都是工作,是历史和时代的选择。」
「李主任,我十分敬佩您的高风亮节。」
李学武在电话里讲道:「我还没有联系保卫组,马上就要进行谈判了,就先让聂小光在保卫科冷静冷静吧,谈判结束后,我会联系厂里的。」
「您的话我会带给他,如果他还知道后悔,那这个孩子还有救,如果他执迷不悟,被仇恨蒙蔽双眼,那他就是没救了,您也不用再怜悯他。」
「唉——好,你们忙吧!」
李怀德长叹了一口气,生死之间,他也是看透了很多问题,诸多感慨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十七八的聂小光在他的眼里可不就是个莽撞的少年人嘛,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啊。
就像他所说的,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李怀德始终认为,他对聂成林没有恶意,这都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