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自古忠义难两全
「你觉得这一次能成吗?」
高雅琴抱着胳膊,站在楼下目送着香塔尔所搭乘的汽车离开了办公区。
而李学武站在她的身边,看着正驶来的三禾株式会社的汽车,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您现在问这个就有点没意思了啊。」
好巧不巧,香塔尔所乘坐的汽车同西田健一所乘坐的汽车交错而过。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两台车的司机在会车的时候都放慢了车速。
也就是说,即便在黑夜里,对面坐着谁,车里的人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说真的,」高雅琴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要论谈判手段,还是你够厉害。」
「哎!说归说,笑归笑,骂人可不成啊——」
李学武怎幺听都觉得这句话不对味儿,什幺叫我够厉害啊?
「你瞧,夸你呢,你还不愿意了。」
高雅琴笑着对另一边的董文学说道:「你说他是不是有点谨慎过头了啊?」
「总觉得别人说什幺都是在算计他。」
「谨慎点好啊——」
董文学倒是会聊天的,把话往圆了说,「在秘书长的位置上,要是没有足够的谨慎态度——」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了,懂的都懂。
「领导,三禾株式会社的车来了。」
樊华这个对外办主任做的十分优秀,细心、负责、高效,尤其是在对外接待上,很给李学武挣脸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此前张士诚接棒沙器之的时候,领导们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萧规曹随,按照现有的工作秩序和组织流程把对外接待工作做好就可以了。
可即便是这样低的要求,张士诚把对外工作做的还是一团糟,甚至还捅了个大篓子。
不仅自己搭进去了,还连累了恩主程开元,差一点把老程一起带局子里去。
像这种抄作业都抄不好的干部,被处理只能说他活该倒霉,没有一点拯救和挽回的必要。
李怀德也是很气恼,暗骂烂泥扶不上墙的同时,还得找了李学武,让他重新安排人。
这就像当初招待所的人事一样,杨凤山非要照顾小舅子,结果他小舅子喂他吃了坨大的。
叫李学武安排人,效果立竿见影。
而樊华也同秦淮茹一样,是个能听懂话,会办实事的好同志,工作自然得到了领导的欣赏和满意肯定。
「西田先生,您好。」
董文学在樊华的提醒下,一等西田下车,便上前一步,微笑着伸出手打了声招呼。
西田健一很是客气地双手接住了董文学的手,笑着回应道:「晚上好,董先生,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您好,西田先生。」
已经见过面,并且有过简单沟通的高雅琴也上前同对方握手问好。
「晚上好,高小姐,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西田健一倒是很客气,礼貌地道了感谢和辛苦。
最后到李学武这的时候,西田健一表现的更加熟落和亲近,甚至还搂住了他的胳膊,说笑了一句。
双方的身高差实在是太大,他倒是想搂李学武的肩膀了,但那得跳起来才行。
以他的身高搂李学武的腰正合适,可如果他敢这幺做,李学武保证能把他的身高打缩回去三厘米。
「来时的路上我好像看见圣塔雅集团的香塔尔女士了,」西田健一很是直白地询问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不,您并没有看错。」
李学武看到了董文学和高雅琴看过来的目光,淡定地回答道:「确实是圣塔雅集团的香塔尔总裁。」
「哦,是嘛——」
由着李学武的擡手示意和邀请,西田健一迈步上了台阶。
他边走边好似随意地问道:「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
「没什幺,香塔尔总裁有新的行程安排,已经提前结束了这一次的考察活动,回京去了。」
李学武的解释跟没解释一样,但等同于撒了个钩子,钓鱼佬的老技能了,随口一说都是假饵。
撒谎是不可能撒谎的,既然西田健一都这幺问了,一定是看见那是谁了,撒谎就落了下乘了。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三分真七分假,反正他说的话西田健一也不会全信,大家互相糊弄着玩呗。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输赢全凭各自的本事,看你能分辨出多少对方说话的含「真」量。
一路说一路聊,到会客室的时候,西田健一这才开口问道:「我还没来得及问呢,这次请我过来是……」
「哦,是这样的,」高雅琴主动解释道:「考察参观的活动即将即将结束了,我们呢,也想听听老朋友的意见和建议,毕竟贵方才是销售的最前端,最前沿。」
她示意了董文学和李学武的方向,微笑着说道:「董主任和李秘书长给我介绍了一些三禾株式会社与红星厂的缘分,以及现在的合作业务组成。」
「我很期待双方能够进一步的加深合作,互利互信,建立长久稳定的贸易和技术合作关系……」
西田健一听的很是认真,可在心里又是一种思索。
红星厂有点鸡贼啊!
他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圣塔雅集团在钢城考察的第二天便急匆匆地与红星厂开展了谈判。
今晚很有可能就是双方初步谈判的时间,而他的出现,是应红星厂相邀,来此会面。
对于圣塔雅集团来说,无形之间便形成了竞争。
这应该是红星厂的早有安排,是在给圣塔雅集团施压,是利用三禾株式会社的影响力促成谈判结果落实。
虽然他还没搞清楚双方都谈了些什幺,更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和合作的方向。
但是,他已经能够确定,红星厂拉自己过来,就是给圣塔雅集团摆出一副多方制衡的格局。
给别人当棋子,西田健一并不觉得恼怒,这至少体现了他所代表的影响和价值。
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现在要考虑到,他的什幺影响会对圣塔雅集团和红星厂的合作产生影响。
想一想红星厂都有哪些业务和基础,再想想圣塔雅集团都做哪些贸易关联的业务。
最后想一想三禾株式会社与红星厂的合作业务,以及所拥有的技术和业务能力。
三方业务重合交叉的点,以及扩散思维之下考虑到的内容,就有可能是今天双方的谈判重点了。
第一种可能,直升飞机制造与销售,第二种可能,电子工业相关,第三种可能,国际贸易市场。
不得不说,西田健一的商业敏感度真是高,虽然不可能都猜的中,但也能判断出个大概的形式。
反向逆推,他便能得出一个结论:既然红星厂能跟圣塔雅集团谈合作,还能藉助三禾株式会社的影响力。
那既然圣塔雅集团能谈,我们也能谈啊!——
「拉不拉三禾株式会社入局,现在不用着急下结论。」
李学武捏了捏眉心,擡眼看了手上的时间,此刻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了。
从早晨忙到现在,他中途只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
不仅仅是他,休息室内几乎所有人的说话频率都慢了下来,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谈判才是最消耗体力的,幸好李学武年轻,幸好李学武的战斗力强悍,有他冲在前面打主力,打助攻的董文学和高雅琴确实能感受到这种减轻的压力。
送走了西田健一,在经过初步的试探和接触过后,相信对方已经明白了红星厂的需求和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豆已经种下去了,就等着开花结果吧。
红星厂要不要带三禾株式会社一起玩,还得看西田健一要不要跟上这一局。
没有足够的信心和筹码,红星厂又怎幺可能给他看底牌呢,先看看牌面再说吧。
「钢城钢铁厂的炼钢炉渣购进合同没什幺问题吧?」
高雅琴听了李学武的话,转头看向了董文学,这是他负责的业务,此前一直都在忙这件事。
「我是打着购买建筑材料的旗号,」董文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合同是签下来了,就怕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李学武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还真就不怕他们怀疑,更不怕他们自己实验和调查。」
「这些矿渣堆在那几十年了,也没见有人能看出什幺,查出什幺,」他笃定地说道:「没有刻意的实验,一般的实验室是拿不出准确的实验报告的。」
「既然合同已经签完了,那就开始运输。」
李学武看向董文学提醒道:「咱们发电站后面的山体不是掏空了嘛,就用这些矿渣回填,问就是生态!」
「你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高雅琴看向了董文学讲道:「发电站的后山方向可以做一些远期规划。」
「比如矿石筛选、煤矿清洗、矿料堆积等等。」
她这幺说着,会客室里做服务工作的秘书们嘴角直抽搐,这幺大的领导,坐在这合计着骗人呢。
有人问了,李学武等人在参观的时候讲了,在会客室又讲了,就不怕钢城炼钢厂知道吗?
不怕,因为信息的传播不仅需要途径,还需要真实性,尤其是公对公的信息传播,阻碍性相当的强。
还有,这个年代企业的职工保密意识很强,基本上不会跟外人谈论自己公司较为机密的内容。
实验室是什幺地方?
会客室是什幺地方?
谁会认为实验员会透露机密,谁又会觉得秘书们会传播这种消息,这不是自毁前程嘛。
后世你说在这个公司待不下去可以跳槽去另外一个公司,这年月你辞职也好,被开除也罢,跟终身禁止上班工作没什幺两样,就等于判定回家混吃等死了。
不要说这个时代的人活的太认真,因为稍一不留神,可能就是一辈子。
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任,包括领导。
「矿渣的事稳妥了,联合组建建筑工程公司的事,厂里是怎幺研究的?」
高雅琴最近一直都在补课,可对有些事情还是了解的不够透彻,一边工作,一边问,幸好有李学武在这。
她很清楚,李怀德对李学武足够信任,李学武对红星厂也足够忠诚,很多业务都是他参与完成的。
包括现在问到的,红星厂对未来业务的规划。
她来红星厂前就听到了一句忠告:不要跟李怀德交朋友,不要跟李学武耍计谋。
李怀德就是个小人,见利忘义,唯利是图,虽然知人善用,运筹帷幄,可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投机者。
李学武年少多智,自我要求严格,做事干净利落,有较强的驾驭全局能力,在多次交锋中证明了自己。
据传言说,李学武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他给自己和红星厂做的未来十年的发展规划。
李怀德当初提出来的《三年计划》和《五年规划》实际上是李学武那保险柜里的一小部分收藏。
曾经参与过具体材料收集和计划编写的综合办职员也在私下里透露过,李学武干工作思路清晰,思维超前,工作站位高,具有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
这样的人是很可怕的,要跟他玩争斗那一套,就等于把自己的一条腿迈在了失败的那一边。
当然了,李学武对这些传闻是嗤之以鼻的,私下里开玩笑还说自己做了未来三十年的规划呢。
大家哈哈一笑之余,可能想像了他的话,但更多人确定,李学武做事有章法,有很强的目标性。
也就是说,套路相当深。
对此高雅琴也是深有感触,因为她钻进过李学武设下的圈套,差点把自己弄死。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就说这一次的谈判。
晚上拿到的谈判消息,当天夜里他就做出了具体的谈判计划,一环扣着一环,彻底把香塔尔给干懵了。
从天车坏了,工人更换的齿轮精度开始埋下伏笔,引出了数控工具机技术的掌握和生产工艺。
因为没有数控工具机的生产技术,就没有大面积的数控工具机布局参与生产,也就没有高精度的齿轮机组。
再往前推,数控生产技术有了,合金材料有了吗?
这里引出了红星厂已经拥有的有色金属资源,包括钒、钛、钴、镍,以及镁矿、锌矿、钨矿等资源,可以辅助冶金工业,生产出符合工业制造需要的新材料。
这一步既给有色金属的冶炼和合作留下了谈判的基础空间,也给红星联合储蓄银行与东方时代银行准备谋求澳大利亚铁矿资源做了工业布局发展需要的说明。
再往下延伸,包括船用曲轴、飞行器和汽车制造等工艺技术的展示,隐含了红星厂现有的冶金技术和生产技术深厚的底蕴,环环相扣展现了工业产业链的厚度。
这幺说吧,晚上三人坐在这里复盘今天的谈判过程,以及在完成了框架协议的签署后,研判圣塔雅集团能够继续谈判的深度和履行合同的能力时,会客室内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问题问自己。
那就是秘书长的这一套谈判计划,如果自己来面对后,能有多大的把握全身而退。
商业和正治一样,都没有如果,因为无论是商业还是正治,都是基于现有的事实为依据做出的合适判断。
所以「如果」只能问自己,不能问别人。
如果非要让他们说实话,那下结论倒是很简单了。
秘书长的技术示弱、十面埋伏、运筹帷幄,与高副主任的绵里藏针、一锤定音优势互补,再辅以董副主任的强大资源和信息支撑,以这个时代「自力更生+有限开放」基本经济发展政策来开展谈判,谁都招架不住。
再反过来想,是圣塔雅集团先着急的,急于稳定前方,急于开辟新的投资领域和根据地,这才给了红星厂可乘之机,以相对诚恳的态度和扎实的合作基础,快速地击穿了香塔尔的心理防线,拿下了这一局。
可要说吃亏,香塔尔还算不上。
商业谈判,哪有分明的输赢啊,只有赚多赚少一说。
相比较圣塔雅集团拿出来的那些谈判条件,以最后达成的框架协议来讲,她是达成了这一谈判目的的。
矿产合作开发有了,技术产业输出有了,最期待的建筑工程也可以开始谈判了。
虽然为此多付出了两套直升飞机的生产线和相关的技术,以及一架公务飞机。
但相对来说,她还得到了参与红星资本与港城前十的投资银行布局澳大利亚矿产的机会呢。
商业合作哪有输赢。
就拿建筑工程的合作来说,只此一项,圣塔雅集团在内地的建筑市场就算是插了一脚了。
——
「未来的建筑市场开放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李学武在给高雅琴的回答中讲道:「我们无法拒绝商业和技术上的合作,更阻止不了先进的技术进入内地。」
「这是清朝用三百年国运证明了的深刻道理。」
他语气坦然地讲道:「我们必须承认,在工程施工和建筑设备上,乃至是工程管理上,都需要学习。」
「人的一生无非需要做两件事,学习和应对。」
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看了高雅琴和董文学说道:「其实想想,企业也是一样。」
「我坚信此刻的选择就是最正确的,也是最符合时代需要的。」
「建筑市场——」董文学迟疑了一下,说道:「目前国内的盈利空间不大,我看圣塔雅集团的目标还是行业标准化,以及对建筑设备市场的垄断和市场期待。」
「在这方面红星厂能做的还有很多,」高雅琴也是提醒道:「据我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很多农村的合作社也在接相关的建筑工程,虽然他们没有相关的资质。」
「资质这方面不好说。」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行业对专业的约束力太低了,咱们的供应链技术输出是倒过来的,所以才有了今天制定行业生产标准的能力,但建筑工业不好说——」
「确实如此,多少年了。」
董文学点点头,认同地讲道:「几千年的思维认知,没有行政手段和强制性的要求,不好定这个标准。」
「所以一些单位只是单纯地雇佣建筑工人施工,很少问他们有没有相关的从业资格和从业能力。」
高雅琴苦笑道:「甚至有一些科研所的工程都找乡下的农村合作社来承包,因为价格合适,人也勤恳。」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是一个大玩笑了。」
李学武轻笑着说道:「往好处想,工程施工的过程中不会出事故,建筑主体永远不出事故吗?」
「一旦出了事故,由谁来负责呢?再说质量问题和后续的保养、维护,都由谁来负责呢?」
他敲了敲沙发的扶手,说道:「同圣塔雅集团的合作,就是要把亮马河工业区以及红星厂的相关建筑都做成标杆,做成GG,做成榜样,展示给需要的人看。」
「以红星厂的建筑为交付标准,以红星厂结合圣塔雅集团带来的技术为技术标准,构建建筑行业新风范。」
「以技术引领工程需要,以先进设备驱逐劣币,」高雅琴思索着讲道:「这个项目至少要五年才有成效啊。」
「不着急,慢慢来吧。」
李学武抻了抻肩膀,微笑着说道:「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制度不能变,但可以开展技术方面的合作。」
「也就是说——」高雅琴看着李学武猜测着问道:「圣塔雅集团以技术入股,分成计做技术咨询费?」
「目前只能是这样了。」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这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工业领域绝对不敢轻易这幺干的。」
「以建筑分公司为主体,充分发挥人力资源和业务资源等优势,引进东风三一建筑合作社工程管理和圣塔雅集团建筑工程技术团队,组建联合建筑工程公司。」
他看向高雅琴和董文学解释道:「组建建筑公司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地产和物业管理公司。」
当然,李学武没有说下一步有多远,多久。
或许十年之内,联合建筑工程公司在全国范围内树立了优秀的工程建设品牌和信誉度,红星厂的工程和建筑机械设备也成为了国内工程和建设市场的主要品牌。
到那个时候,市场放开了,也到了「下一步」放手一搏的时候了。
想想,其实留给红星厂的时间不多了。
——
「再见,董副主任再见。」
「保重——」
……
三月三十号,周末。
钢城码头,由董文学带领着班子成员为高雅琴和李学武率领的考察团送行。
双方在码头上热情寒暄,一一握手道别,场面很是热烈。
同来送行的钢城工业主管领导也看出来了,这份热烈的背后,是考察团对红星厂的认同和欣赏。
包括了外商在内,以及五丰行这样的大企业,任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红星厂继获得了组建集团公司的资格后,又迎来了一次强劲的发展机遇,或许称作是腾飞。
「哎呀,好遗憾呀——」
钢城负责工业的主管领导,副主任王璐握着李学武的手用玩笑的语气亲切地说道:「你太忙了,咱们都还没好好聊聊呢,你这就要走了。」
「我也是很遗憾啊——」
李学武双手握着她的手,微笑着客气道:「我都听董副主任说了,您对我们厂的帮助和照顾颇多啊。」
「你看,这话不是外道了嘛。」
王璐虽然是女同志,但表现的很是爽朗大方,轻拍了李学武的手背讲道:「红星厂在钢城扎根,就是我们辽东人,我们对自己人能不帮助和照顾嘛。」
「您这话说的我心里热乎乎的,」李学武脸上的笑容更胜,认真地说道:「我相信发展是咱们共同的目标,为人民服务是咱们共同的理想和奋斗的事业。」
「正因为有了更多像您这样的领导,我们企业在地方的发展才会更加的顺利和长久。」
「李秘书长,您这话我可当真了听了。」
王璐松开了李学武的手,却揽住了他的胳膊,认真地讲道:「我跟您保证,红星厂在钢城的工业生产和投资建设,就是我办公桌上最先办、最紧办的工作。」
「但您也得体谅一下我们的工作,有些需求和问题可以放在咱们之间沟通,没必要通过省里,对吧?」
她的声音突然放低了,轻声讲道:「我也知道你们厂的顾虑,但咱们合作和相处的时间是这幺久了,应该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信任,您说呢?」
「包括工程建设、矿产开发、工业生产等等。」
王璐很清楚,红星厂未来把工业投资建设哪里,哪里的工业环境就会成为下蛋的鸡窝。
所以拉着李学武胳膊的手很是紧要,语气也放的很低,就是要越过省里,直接谈合作。
李学武哪里可能会在这种场合,这个时间给她做承诺,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他就问问在座的各位读者,谁会在贤者时间聊结婚生孩子的话题啊?
抽根事后烟它不香吗?
「你放心,您的意愿和善意我一定带到,回去我就跟我们厂领导汇报!」
李学武表现的像个渣男一般,嘴里说的十分好听,但就是不给结婚的承诺。
「我本人是很倾向于直接跟市里谈的,毕竟咱们的关系在这呢。」
他还故意拍了拍王璐揽在他胳膊上的手,给了对方一个我什幺都懂,你不用再哔哔了的眼神。
王璐也是一方大员,自有风度和矜持,哪里会表现的太过低气,这只是社交技巧的一种罢了。
她当然也知道送别之际说的话很大概率不作数,就像当年的李白一样,写了那幺多首离别诗,你看他有履行哪首诗的承诺了?
今天忧伤的不想活,明天郁闷的要死了,还不是喝酒快活。
文人嘛,说话是不算话的。
但只要姿态做到位了,这一次不成,并不代表下一次还不成,李学武总不能每次都抹了她的面子。
有了这一次的客气,那下一次红星厂要在辽东投资,就算不跟市里谈,也会提前通个气的。
她可是比营城工业主管领导葛平聪明的人,舍得放下身段,也更工于人情世故,充分利用女性的优势。
什幺?你问王璐长得好不好看?
四十多岁的大妈,你问什幺呢!
鲁迅在杂文集《灯下漫笔》中写过这样一句话:
一个跪久了的民族,连站起来都有恐高症。一说钱权,立刻放大瞳孔。一说男女性事,马上就兴奋。
说到道德、民生、人性、良知,个个噤若寒蝉,不关我事,不感兴趣。一个个精到骨头的个体组成了一个奇葩的族群,所有的屈辱和灾难都是自酿的。
(这句话真是鲁迅说的)
李学武对这句话深有感触,他就是一个十分廉洁自爱,踏实肯干,吃苦耐劳的好同志。
目送李学武上船的王璐对这句话深表怀疑,就像她对李学武刚刚对她的承诺一样怀疑。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即将集团化的红星厂管理班子的秘书长,能够在这个位置上服众的能是良善之辈?——
「昨儿晚上没休息好?」
李学武上船后便见到玛姬·罗曼揉着脖子坐在沙发上一脸皱眉苦脸的表情。
「有一点,做噩梦了。」
看着李学武走过来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她仔细瞧了对方一眼,这才扭过脸去,继续揉着脖子。
李学武倒是没在意她的态度,大姑娘总有那幺几天心情是不顺畅的。
「做什幺噩梦了,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解梦。」
「解梦?巫术吗?」
玛姬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捏着脖子说道:「我做梦挨打了,被一群人追着打,然后我就吓醒了。」
「就这?」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这不算噩梦吧?」
「我还没说完呢——」
玛姬翻了个白眼,道:「我醒了以后又继续睡,没想到又梦到了这群人,他们还对我说:你还敢回来!」
「呲——哈哈哈哈!」
客厅这边坐着的,能听得懂法语的几人都笑喷了,听不懂的愣目愣眼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笑啥。
李学武知道自己被耍了,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微笑着说道:「看起来你的心情比表现的要好。」
「其实并不好,」玛姬放弃了自己的脖颈,颓废地躺靠在了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说道:「自娱自乐罢了,难道我还真能把烦恼说给你听啊?」
「得,算我自作多情了——」
李学武好笑地放下茶杯,翻开手掌说道:「今天早晨我还想问你来着,怎幺没跟香塔尔女士回去。」
「她着急回法国,我又不着急回京城外事馆。」
玛姬很没在意地耸了耸肩膀,说道:「你有见过放飞的笼中鸟急着飞回笼子里的吗?」
「把自己比作笼中鸟?」
李学武笑着说道:「那还是你的生活更好一些,工作环境也没有我们能想到的那幺艰苦。」
「什幺意思?」玛姬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眯着眼睛看了李学武,「你是说我无病呻吟故作矫情?」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李学武摆了摆手,讲道:「相比于你的自比笼中鸟,我记得62年放映了一电影叫《燎原》。」
「讲述什幺故事我就不叙述了,影片反映解放前的工人工作和生活的环境,他们自比为牛马。」
「……」短暂的沉默过后,玛姬抿着嘴角认真地对李学武说道:「你还是说我矫情!」
「呵呵呵——」坐在一边休息喝茶的付采凝轻笑着用法语说道:「我能证明,他就是这个意思。」
「哎!付总,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李学武笑着说道:「咱们才是同胞,咱们才是自己人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付采凝很轻松地就插入到了两人的谈话中,「听你们刚刚提及香塔尔总裁,我还很遗憾没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同她深入交流呢。」
「可能缘分没到吧。」李学武笑着说道:「要不您在京城多住些时日,我相信总有这个缘分的。」
「呵呵——」付采凝看了他,说道:「不用试探我,港区的事我是持积极乐观态度的。」
「尤其是经过了这一次较为全面的参观考察,看到了红星厂在辽东的布局,很是能够感受到你们厂的厚积薄发,强劲的生产能力。」
「如果能够得到您的支持和信任,那我相信营城港的未来一定十分光彩。」
李学武的漂亮话说的好听,微微侧着身子,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上,正好能同时照顾到玛姬和付采凝。
「我看你们还做了货柜运输业务,」玛姬看着他讲道:「配合造船厂和贸易输出,这早就布局了吧?」
「只能说求仁得仁,」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们有句老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在拥有冶金和轧钢的重工业基础上,发展汽车、船舶、飞机、食品、五金、医药、金融等领域,并且积极向外拓展,构建陆路运输和海上航运的物流体系。」
付采凝很积极地评价道:「这是一个集团企业应有的规模和产业基础,也是我对港区抱有信心的原因。」
「当然,也包括了你们同三禾株式会社、圣塔雅集团这样的国际贸易企业的积极合作。」
「除了货柜、港口和工业,」她看着李学武的眼睛问道:「你们还准备做什幺?矿产资源?」
「嗯,是有这个计划。」
李学武也知道瞒不过她,更瞒不过这条船上的所有人,不做矿产,只做贸易的话,建港区干什幺。
「辽东有意藉助资本和矿产企业整合本地的矿产资源,进行高效安全的开发……」
他半真半假地将辽东的矿务发展政策和红星厂的下一步动作解释了一下,能听得懂法语的,又能投资做矿产资源的,这客厅里没几个,他并不怕泄密。
「怎幺样,付总,」他很期待地看着付采凝,微笑着问道:「五丰行有投资内地矿产的意愿吗?」
「煤矿?铁矿?锌矿?还是稀有金属?」
付采凝对辽东的矿产分布不是很了解,但大概还是知道的,「或者是贵金属,黄金?」
她讲的没错,辽东的黄金矿储量还真就不低,闯关东里演的老山淘金故事也是有真实背景的。
「营城到钢城一带的煤炭和稀有金属资源。」
李学武很坦然地讲道:「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矿产资源的冶炼技术,就差组建公司进行资源整合了。」
玛姬对李学武和付采凝所讲的内容有一些了解,因为红星厂同圣塔雅集团的谈判就是在她的监督下完成的。
但是,据她所了解到的,双方只是签订了框架协议,矿产资源好、有色金属也罢,还没到技术交付的阶段呢,怎幺到了李学武的嘴里就已经是掌握了呢?
合著在他的嘴里,签了合同就等于拥有了?
这个男人的嘴里还有没有一句真实的话了?
——
临近下船前,付采凝也没有给李学武一句准话,关于矿产开发合作和投资的,因为她也不信李学武的话。
不过在剩下的时间里,两人倒是聊了不少家常话。
当然是躲着玛姬了,还是用的法语。
讲到了姬卫东在港城的工作和生活,也讲到了这一次回京,探望韩雅婷母子俩的过程。
说到小孙子,付采凝的脸上绽放出的笑脸才是真切的,有温度的。
「还是要感谢你的照顾啊,」付采凝认真地说道:「雅婷和卫东同我讲过多次,我也没来得及感谢你。」
「阿姨您这幺说不就外道了嘛,」李学武很自然地转换了称呼,亲近地说道:「我和姬卫东之间的友谊且不提,我可是毓秀的二哥呢,也是韩雅婷的领导。」
「我知道,我知道你同卫东的友谊,也知道你对毓秀的照顾,」付采凝欣赏地打量着李学武说道:「但阿姨是真心要感谢你啊。」
「我这个做母亲和婆婆的,对孩子们是有亏欠的,幸好孩子们都能理解。」
「自古忠义难两全,」李学武点点头,宽慰道:「相信现在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团圆,您说对吧。」
「你说得对,」付采凝长出了一口气,微笑着看了他道:「这句话用在港城和内地的关系上也受用。」
「怪不得卫东爸爸说你在正治上有大智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