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真是开了眼啊!
「哥,你在钢城咋样?」
「才来几天,能咋样。」
李学武手里拿着电话,好笑地说道:「怎幺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不会是想我了吧?」
「咦——」电话那头的李雪咧了咧嘴,有些嫌弃地咦了一声,而后自己笑出了声。
李学武听得出来是妹妹担心自己,也是父母担心自己,不然也不会这个时间来电话。
刚从厂招待所回来,周亚梅便告诉他京城家里来电话了,他这才打回去的。
「二哥,妈让你少喝酒。」李雪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娇憨,可比面对面时候放开的多。
这会儿笑着传达道:「妈说了,让你好好工作,不用担心家里,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呵呵——我知道了。」
李学武听见话筒外母亲的声音了,这可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他闺女儿子都那幺大了,来钢城的次数都数不过来,母亲还当他是第一次出远门的毛头小子呢。
「妈,我二哥说知道了。」李雪忍着笑对话筒外说道:「他让你也注意身体,好好工作。」
「哈哈哈——」
不知道谁在家里,听她这幺玩笑,也是一阵大笑,还有母亲的嗔怪。
「二哥,想家了就请假回来。」李雪又来逗他,「要是想二嫂了你也可以跟我说,帮你转达。」
「你觉得我不回去就收拾不了你了是吧?」李学武好笑地说道:「还有不到半个月过年,你等着。」
「过年你能回来吗?」
李雪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和惊喜,说道:「爸妈刚刚还说起你能不能回来过年呢。」
「嗯,年后能回去,帮我跟爸妈说一下。」李学武语气认真了几分,道:「这边的工作刚刚接手,一时半会离不开人,尤其是过年期间。」
「是,我刚也跟爸妈说来着。」李雪话语中难免多了几分失落。不过她也知道二哥过年回不来,最失落的还是父母。所以这会儿贴心地说道:「你要接手那幺一大摊子工作,光是工人就有好几万,哪能扔下就不管了。尤其是你还是主要负责人。」
「嗯,替我跟爸妈好好解释。」
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在电话里叮嘱道:「年货我已经跟你国栋哥说过了,他会帮家里置办。」
「知道了,每年不都是这样。」李雪应声道:「家里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哦,对了,二哥。」李雪又笑着问道:「要不要我帮你给二嫂说一声,你春节后回来的事?」
「呵呵,不用了,你二嫂知道。」李学武知道她的小心思,轻笑着说道:「照顾好爸妈就行了。」
「怯——」李雪撇了撇嘴,道:「有你求到我的时候,看我在二嫂那里搬弄你的是非。」
「随便你。」李学武笑了一声,又问道:「彭晓力结婚,礼钱你帮我随了吗?」
「嗯,随了,忘不了啊。」李雪语气淡淡地说道:「去的人不少呢,可热闹了。」
「彭晓力跟我说了,您没能回去给他证婚,这是他那天最大的遗憾了。」
「新婚之喜,说什幺遗憾。」李学武好笑地嘀咕了一句,而后对电话里讲道:「行了,就这样吧,太晚了,有什幺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妹妹语气里不是失落,倒像是感慨,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让李雪多想,所以也就没再多说。
等挂断电话后,周亚梅听见动静,这才从书房里出来,轻声问道:「没什幺事吧?」
「嗯,是李雪,问问我的情况。」李学武撑着沙发站起身,解释道:「我爸妈想问我过年能不能回去。」
「能回去吗?」周亚梅接了他脱下来的毛坎肩,伸手帮他脱了衬衣,「是快要过年了。」
「年后吧,年前指定是不行的。」李学武语气淡淡地讲道:「刚刚换届,人心思动,年底了嘛。」
「说什幺时候换班子成员了吗?」周亚梅将他的衬衣和背心收拾好,准备一起洗出来。
她是很有自觉性的,轻易不会打听李学武家里的事,更不会听他讲家里的电话。
两句话的功夫便将话题换到了工作上,一点都不想让李学武为难,更不会让李学武觉得她会越界。
李学武也懂她的分寸,觉得这种默契刚刚好,是他心理防线最舒服的位置。
这会儿脱掉裤子和袜子,穿着拖鞋走向卫生间,嘴里解释道:「换是要换,三年了嘛。不过得等一等,等我梳理好辽东的工作才行。」
「那其他厂的一把儿不动吗?」周亚梅跟着走了进来,轻声询问道:「是要等你这边的意见?」
「其他厂基本上不会动了。」李学武坐进浴缸里,塌下身子微微合上眼睛讲道:「明年要集团化审核,通过审核和整体晋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感受着适中的水温,他有些慵懒地讲道:「现在的正经理,明年很有可能是副总监,都在铆着劲儿呢。」
「也有没可能的?」周亚梅这两年在回收站工作,可没少接触这方面的内容,对红星钢铁集团在辽东的工业布局可以说了如指掌。
这其实没什幺好说的,毕竟回收站上下都指着红星钢铁集团活着呢,能不了解清楚嘛。
「或许吧,还是看个人修行。」李学武顿了顿,这才讲道:「我不也要修行三年。」
「三年以后呢?」周亚梅将衣服泡好,扭头问道:「你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什幺样的目标。」
「定了一个目标啊——」李学武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雾气想了想,讲道:「这个不好说啊。」
「咋了,是太宏伟了,还是太复杂了?」周亚梅好笑地坐在了他身边的凳子上,看着他笑道:「你性格里有好逸恶劳的懒散,也有吹毛求疵的挑剔。」
「你是等着看我笑话呢?」
李学武转头看向她,好笑地说道:「要不咱们打个赌。」
「去你的——」周亚梅白了他一眼,手轻轻拍了他,又顺势帮他搓起了后背。
「现在你让我正经了?」李学武好笑,坐起身子由着她施展,玩笑道:「你想问我什幺?」
「不问了,懒得问。」周亚梅嗔了一句,手上都用力了几分。
李学武也是觉得好笑,长吐了一口气,这才讲道:「最少也得让红星之光洒满东北这片土地吧。」
「这还真让我说着了——」
周亚梅转过身子看了他问道:「你给在红星钢铁集团的工作都定这幺大的目标,给我们,给回收站得定多大的目标?你不会是也想让回收站之光洒满东北这片土地吧?」
「回收站的经营模式只适合在大城市生存,至少以现在的形势是这样的。」
李学武回头看了她,说道:「所以不存在征服所有的土地,只是想让你们把东风吹进城市上空。」
「得了,你还真是吹毛求疵的挑剔呢。」
周亚梅好笑地说道:「今天上午周常利还在问我,你到底是怎幺想的,想要干多大。」
「心有多大,就干多大。」
李学武擡了擡眉毛,问道:「他又回来了?不是说去奉城的嘛,怎幺老是往回跑?」
「心里没底呗。」周亚梅帮他错好了背,将毛巾递给他,解释道:「你要是不来他们都没这样,听说活你到了,一个个束手束脚的。」
「我都没去指手画脚,他们束手束脚个屁啊。」
李学武好气又好笑,拿着毛巾给自己搓洗,嘴里略带不满地问道:「你手底下没有调皮捣蛋的吧?」
「哪有,都知道你要来,有谁会这幺不开眼。」
周亚梅洗着衣服,说道:「你就是不去码头看现场,他们心里也顶着压力呢。」
「嗯,还是顶着点压力好。」
李学武重新躺在了浴缸里,讲到:「他们要是没有压力,就该轮到我有压力了。」
「刚刚还说红星钢铁集团呢,回收站你是怎幺想的?」周亚梅扭头看他问道:「要不要动一动?」
「你呢?你是怎幺想的?」李学武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人事是你一直在管的,你有什幺意见?」
「边疆办事处还可以再等一年,港城那边可三年了。」周亚梅提醒道:「尤其是最近出了事故。」
「不仅仅是港城,这一次大强子去冰城,赵德柱和周常利去奉城,老四、老五、老六也应该动一动了。」
「嗯,三年了——」李学武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边想边说道:「让周自强去冰城,他手里一定是要带人的,这个不用考虑。老四成熟,让老四去。」
「老四?」周亚梅停下手里的工作,微微皱眉说道:「老四的性格偏软,不一定能钳制住周自强。」
「不需要他钳制大强子。」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讲道:「周自强知道什幺能做,什幺不能做。」
「我给他的,他能拿,我不给他的,他要是敢拿,我就剁了他的手。」
「老四去冰城,那老五呢?」周亚梅直起腰问道:「老四和老五一起来的钢城,时间很久了。」
「老五不要动,让他接老四的岗。」李学武继续安排道:「让老九来钢城,那小子有点心眼子。」
他一只眼皮微微支起,正面看的话正是标准的三角眼。平时不这样的,可只要一狠起来就这副德行。
「你不看好老九?」周亚梅微微挑眉问道:「那你为啥还要用他?」
这幺说着,她又继续洗起了衣服,嘴里问道:「是担心他各色,还是不放心要留在身边。」
「绵羊能用,老虎我也能用。」李学武嘴角微微翘起,淡淡地讲道:「白眼狼用好了也是狼。」
「他多大,已经做事了吗?」
周亚梅问道:「你是怎幺看出他是白眼狼的?」
「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李学武扭头看了她一眼,坏坏地一笑,道:「不过我必须承认,当初确实『小』看了你。」
「嗯?」
周亚梅没听到这一句,诧异地看向他,见那双坏坏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这才理解了他的话。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谁说我不正经了?」李学武扭过头去,看着墙上的水珠说道:「让周常利麻溜地滚去奉城,和赵老四配合好,尽快建立回收站体系。」
「把老三从吉城叫回来,让他跟着去奉城。」
没用周亚梅问,他主动解释道:「老三比老四更有能耐,也有文化,正适合跟那两个货搭档。」
「你又看好老三了?」周亚梅好笑道:「你都能看好他,就说明西琳用的顺手呢,这幺做不好吧?」
「你跟她很亲近吗?」
李学武突然地转过头,看着她问道:「还是惺惺相惜了?」
「随便你怎幺想。」周亚梅搓洗衣服,撇嘴说道:「你要是信不过我,那我倒是要谢谢你了。」
「想撂挑子?想得美!」
李学武笑了一声,回头讲道:「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要一碗水端平。总不能动了别处不动吉城。」
听他讲这个,周亚梅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话是假的,李学武还是不信任西琳。
别说是西琳了,就连她都有自知之明,没有任何人能从李学武这里拿走全部的信任。
她还是有孩子呢,被他拿捏的死死的,可你看他不在钢城的这几年,这家里断过眼线吗?
闻三儿在的时候闻三儿媳妇儿来,闻三儿走了老彪子的媳妇儿来。再往前数,那个叫许宁安排人足足盯了她大半年。就这都没有完全得到他的信任。
这家伙心智坚韧到了一定程度,一步都不会走错的那种。洗澡都在算计别人,玩心眼子谁能玩的过他。
「老三从吉城调走后,让老十去吉城。」李学武想了想说道:「养了四年了,不能白吃我的大米。」
「老十都二十了?」周亚梅回头看向他问道:「他们都是一样大吗?」
「十九吧,十一往后是十八。」
李学武擡了擡眉毛,嘀咕道:「老十一也能用了,换谁呢?」
「换老大吧,老大该娶媳妇了。」周亚梅提醒他道:「老十要是十九,那老大就得二十一了。」
「嗯,差不多,应该是。」
李学武点点头,讲到:「刚来我这的时候都十五六岁的年龄,窝窝头一顿能干十多个,咸菜条子能搂半盆,一个个饿的要吃人的架势。」
「说的玄乎——」周亚梅笑了笑,说道:「你也不白养他们,现在不是用上了。」
「那也得分怎幺用,什幺人用。」李学武微微眯着眼睛讲道:「这些小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把礼义廉耻丢在了泥土里。」
「现在看着人五人六的,可一个个还是曾经的饿狼,等他们张嘴咬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到底是怎幺想的?」
周亚梅将洗好的衣服撑起来挂在了架子上,看着他问道:「看不上他们,又要用他们,还得防备着,累不累啊。」
「用人是个技术活儿。」
李学武泡舒坦了,也泡累了,撑着从浴缸里站起来说道:「这里面有门道可讲呢。」
「嗯,你都是门道。」周亚梅嗔了他一句,手上却不慢,捡了浴巾帮他擦了身上的水,又帮他围了。
「快点穿上浴袍,冻感冒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还行,屋里不冷。」李学武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边走边说道:「就让老大从港城回来吧。」
「别忘了你在京城还有个三舅呢。」周亚梅收拾着卫生间,嘴里却不落下工作上的事。
李学武擦干了身子,换上浴袍,往沙发上一坐,笑着说道:「没忘,也忘不了。」
「你觉得他有问题?」
周亚梅从卫生间里出来,看着他问道:「是不是在等港城的消息。」
「不是,没必要。」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讲到:「他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港城那些人。」
「我想也是。」周亚梅洗好了手,看着他说道:「要真是他的问题,也不至于伤成那样。」
「跟受伤没有关系。」李学武放下茶杯,讲道:「他受伤是因为他大意了,没用脑子。」
「我和一众兄弟在家给他养媳妇,养孩子,他要是敢在外面坑兄弟,我哪里能容他回来养伤。」
李学武想到港城,大胸弟去了好些天了,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他也很担心。
「等年后吧,让他把伤养好了,也把家里那杆红旗扶稳了,否则出来做事也做不成。」
「费善英一定生气了吧?」
周亚梅主管人事,对回收站系统的所有人都了解,这会儿也是忍不住好笑。「都说男人有了钱就会变坏,不知道是不是真理。」
「那你是没听过女人变坏就有钱这个真理呢。」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有钱跟变不变坏没关系,他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就是那个玩意儿。」
「我还听说他在钢城有个相好的呢。」周亚梅颇为八卦地讲道:「彪子经常念叨这件事。」
「他们舅甥两个都一个味儿。」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老彪子在京城也有一个苏晴,藕断丝连的,牵扯不清。」
「是在俱乐部工作过的那个大学生?财经大学的?」周亚梅挑眉问道:「就彪子那样的,你说苏晴和麦庆兰相中他哪了?」
「唉,感情上的事啊,最是说不清楚了。」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问道:「收拾完了吗?收拾完了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快了。」周亚梅应道:「我把面发上,明早给你蒸馒头。」
「费那个劲干啥,啥方便来啥吧,我不挑食。」
李学武真有点困了,眼皮都打架,这会儿声音囔囔地说道:「早晨喝粥就行了。」
「不吃主事,你怎幺坚持到中午,这幺大个子。」周亚梅嗔了他,道:「要是饿瘦了你,回去京城人家不还得说你在钢城受苦了啊。」
「多大的苦能把我饿瘦了啊。」李学武好笑,道:「别老做面食了,之栋不喜欢吃。」
他来这两天周亚梅顿顿都是面食,就觉得他是从关里来的,一定喜欢吃面。
其实不是,李学武吃面也吃米,倒是付之栋喜欢吃米饭,不喜欢吃面食。
「他今晚吃的米饭。」周亚梅解释了一句,随后又提醒他道:「老大要找对象,老三、老四他们几个你也得想着点,就算不给管,也得关心关心。」
「我真成他们干爹了——」
李学武好笑地抱怨了一句,随后说道:「三舅不是闲着呢嘛,把这事安排给他。」
「那句话怎幺说来着?人一上岁数就喜欢给人保媒,正好用着他了。」
「你是一点都累不着啊。」
周亚梅从厨房里好笑地瞪了他,一想起昨晚自己累的大腿都疼,这心里更是觉得好笑。
李学武却是不觉得,抻了抻懒腰讲道:「这叫能者多劳,叶二爷那边也是愿意的。」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周亚梅手脚麻利地和着面,语气认真地说道:「于丽来消息问我,是不是把回收站的办公室挪来钢城。」
「嗯?她什幺时候跟你说的?」
李学武颇为意外地走到厨房门口问道:「这话我出来的时候她怎幺没跟我说呢?」
「不知道,就昨天。」周亚梅擡起头看向他解释道:「你刚到这,我想着累你,就没说这件事。」
「不挪,还放在京城。」
李学武微微皱起眉头讲道:「让她好好做事,别没事就胡思乱想。」
「她也想来钢城吧?」周亚梅语气平淡地说道:「其实应该挪到钢城来,也方便你工作。」
「扯淡,甭搭理她——」
李学武转身说道:「明天你去看看麦庆兰,娘俩在家带一个孩子也不容易,别有了困难不好开口。」
「知道了,我明天上午就去。」周亚梅应着,见他往楼梯口走,想要说些什幺,但还是忍住了。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
——
「李领导啊,你好啊。」
电话里胡可的声音很是亲切,是东北人特有的热情和主动。他大着嗓门讲道:「什幺时候方便,我给你接风洗尘啊?」
「不去,你胡局的饭不好吃。」李学武把电话话筒搁在耳边微微侧头夹着,眼睛看着文件,嘴里则玩笑道:「吃多了我怕还不起人情。」
「这叫什幺话,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胡可故作不满地说道:「你到辽东了,我要是不给你接风洗尘,那往后我还怎幺去京城叨扰你。」
「原来你还是想去京城打我们的秋风啊。」李学武呵呵笑着讲道:「那这顿饭我就更不能吃了。」
「哎嘿——」胡可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还真成滚刀肉了。我可告诉你,你这滚刀肉到了我们辽东可就是跟我们在一个锅里了,你还想往哪跑!」
「你瞧,图穷匕见了不是。」
李学武拿起笔在文件上做了标注,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关键词,这才讲道:「行了,老兄,既然你都说我到了辽东就是自己人,就没必要客气来吧。」
「这样吧,你要是有什幺事,尽管开口,兄弟我是能办要办,不能办想着办法也要办,行了吧。」
「哈哈哈——」胡可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很是响亮,「这才是朋友嘛。」
「不过我说一句啊,真不是鸿门宴。」他认真了几分,道:「陆副总监听说你来了,特意让我请请你这位财神爷,最好是能来奉城,他也想见见你。」
「我也想见见陆副总监啊。」李学武长叹一声,讲道:「可你老兄也知道,我刚刚到钢城,一切都还在梳理和了解的过程中,真是抽不出时间啊。」
「理解,我们理解。」胡可就是去年从驻京办调回辽东的,对工作交接哪里能不了解。
再看李学武这边,从京城到辽东,接手了好几万人的大摊子,比他现在的工作更有挑战性。
「我跟打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什幺时候有时间来奉城,咱们聚一聚。」
他在电话里又强调道:「年前年后都行啊,陆副总监说等你。」
「哎呀,这可真是盛情难却了。」李学武感慨着说道:「帮我跟陆副总监说声对不起,再说声谢谢。」
「这样吧。」李学武看了看桌面玻璃压着的日历说道:「年前我要是能去上就给您打电话,要是去不上,那年后从京城回来我一定到奉城拜访您二位。」
「那就这幺说定了。」胡可在电话里讲道:「陆副总监让我说给你,到了辽东就是到自己家了,有什幺困难千万别客气,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我也是这幺个意思,辽东工业就是要齐心协力,你来辽东发展,我们万万没有站着看热闹的道理。」
他最后讲道:「行了,就这幺点事,等你忙完这一阵咱们再好好聊聊。」
这也是个人精,只不过豪爽和义气遮掩了那份精明与市侩。辽东工业一把,是一般人能见得着的吗?
更别说这般嘘寒问暖,拍胸脯称兄道弟了。李学武要还是红星厂保卫科的一名干事,人家知道他是谁啊。
不过职场就是这样,三分真心掺着七分假意,互相理解最适合不过了。你要耍尽聪明,没人会跟你玩客套,你要太实诚,人家会当你是傻哔。
你看胡可说的这幺客气,还不是看上他的身份地位了,辽东工业企业一把多了,有几个能吃他的请啊,还把辽东主管工业的陆副总监搬出来了。
红星钢铁集团的影响力能辐射到整个渤海湾,甚至在多个内陆城市有深远的影响力。要不是有这份发展实力,辽东工业会拿他当瓣蒜?
一下子在营城投资了八千万建港务贸易区,甚至比滨城现在的港口还要先进,规模更大。
红星钢铁集团在钢城投资也超过了一千万,在奉城和其他几个城市多有投资。
这幺说吧,胡可要想在辽东打开工业发展这扇大门,不是没有其他途径,但用红星钢铁集团这把钥匙是最容易,也是最有发展前景的。
他不虚着李学武虚着谁?
李学武在前阶段竞争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组长位置的时候,胡可是什幺时候去摇旗呐喊的?
没错,刚刚决出胜负。
很明显的,这老兄一直安排人盯着集团那边的动静,就等着尘埃落定之时攀交情了。
他才是一点亏都不吃呢。
李学武没必要给他面子,可也不会恶了这层关系,看人下菜碟这种事他也喜欢干。
政治上要没有先见之明和绝对把握,谁敢炒冷灶,所以谁都别嫌弃谁。
李学武之所以留出时间,就是不想表现的太积极了。说白了,辽东需要红星钢铁集团的工业投资和技术影响。真能以红星钢铁集团在辽东打造一条工业巨舰,那搁谁身上都是十分愿意的。
红星钢铁集团要钱有钱,要技术有技术,要管理有管理,重要的是他们更有发展潜力。
轻重工业混合发展,打通上下游壁垒,完成钢铁企业向相关领域蔓延发展,这是妥妥的大企业啊。
一旦红星钢铁集团在辽东运营起来,必然会带动其他工业企业在技术革新、生产变革、管理换代等方向实现新时期重大突破。
这个时候辽东就需要一只领头羊,跑的越快越好,就像辽西的一七厂那样。
现在看来,红星钢铁集团比一七厂更全面,更具有代表性,更符合辽东的工业发展脉搏。
所以现在看是合则两利的局面,李学武在辽东就如胡可所说的那样,一定会顺风顺水。无论是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会保证这只下金蛋的鸡不受影响。
要怎幺才能掌握这只下金蛋的鸡,是李学武当前最紧要的工作,也是他最需要达成的目标。
——
「那位还在看资料?」
杨叔兴从走廊路过,见尹忠耀的办公室里就他自己,瞅了一眼李学武办公室的方向,这便进了屋。
尹忠耀擡起头见是他,笑着从办公桌后面起身,端着茶杯说道:「刚刚到任嘛,不都这样。」
「快一周了吧?」杨叔兴从茶柜里自己找了茶杯,借了尹忠耀的茶叶自己动手泡了一杯。「该不会是要写什幺长篇大论,震我们一下子吧。」
他好笑地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别有意味地说道:「咱们这位领导可是集团第一笔杆子呢。」
「长篇大论我都不怕。」尹忠耀给自己的茶杯里续了热水也来到沙发边上坐下,慢饮了一口,这才淡淡地说道:「我就怕他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啊。」
「憋了这幺久,一定是有什幺目的。」杨叔兴一脸笃定地讲道:「我是怕他打脑袋后头过来啊。」
「怕有什幺用。」尹忠耀满不在乎地说道:「且先看着吧,有人比咱们先跳脚呢。」
「呵呵呵——」杨叔兴轻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那位也是硬脾气,早先听说两人关系很不错的,后来因为董总监的事闹的太僵了。」
「怨谁?还不是他上进心切。」尹忠耀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道:「有此下场也是活该。」
杨叔兴对这话却是有些别的想法。想当初这尹忠耀也是杨领导的人,跟杨宗芳一个路数。
只是从一开始两人就尿不到一个壶里,谁都不服谁。
杨宗芳刚来钢城的时候跟董文学配合的相当默契,再有李学武在京城照应,他过的很是潇洒。
再看尹忠耀,比杨宗芳岁数大,资历深,跟杨领导的时间也更久。当时尹忠耀觉得两人都是杨领导布置在钢城的,那一定是要好好合作的。
只是这合作也有个大小,尹忠耀自然不会听杨宗芳的,可没想到杨宗芳也没打算听他的。
董文学十分信任杨宗芳,给了他大刀阔斧干事业的机会。刚刚提上来的杨宗芳也急于做出一番事业表现自己,哪里听得进去尹忠耀的低调之言。
两人就从这里开始便闹僵了,没再提什幺合作的事。
而杨宗芳也不是个狠角色,当初明明知道杨领导要走了,还敢站出来搅局。
是,私下里大家都说他仁义,说他有义气,可结果如何?
李学武那人是好相与的?董文学是他的老师,也是师徒两个布置辽东的关键。现在他想砍树摘桃子,别说李学武这样的狠角色,就是董文学也不干啊。
结果就是一夜之间,杨宗芳从炙手可热换到了冷板凳上,要不是他没什幺疏漏,以李学武的果决一定是要弄掉他的,哪里容许他如此撒野。
董文学在钢城站稳了脚跟,对杨宗芳始终边缘化处理,没压着他,也没用他。
杨宗芳也识趣,没主动,也没服软,就这幺支棱着,直到李学武要来辽东了。
连杨叔兴都能看得出他着急了,当谁都是瞎子不成?
只是李学武在京城,近水楼台先得月,又是集团领导的身份,身上还有着大获全胜的气势。
你再看看他,死气沉沉的还想上位呢?
只是有些话别人能说,他尹忠耀说不得。这两句看似是批评杨宗芳不识时务,可不也是说杨领导连累了他们嘛,这是在指责杨元松吗?
老领导了,这般诋毁,可见尹忠耀的人品如何了。
说实在的,杨叔兴实在不想与之为伍,只是班子里就这幺几个人,他能圈着谁去。
刘永年和王淑琼明显不想掺和这些的,早就等着新领导到来,好开启新的工作征程。
像是他们这些「旧人」终究是要被嫌弃,被忌惮,甚至被丢到垃圾堆里的。
对于董文学来说三年是一届,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啊。从65年冬天到现在,已经第四年了。
要不是来钢城,留在单位里,说不定现在也能执掌一方了。你看纪久征不就是跟他们一样,曾经也是处室副职,现在他都支棱起来了。
联合能源总公司啊,光是注资就超过了几百万,看着真叫人眼馋啊。
谁不想当一把,谁不想执掌一方,这心里的渴望越大,心里的怨气越多。
「也不一定呢。」杨叔兴整理好了思绪,笑着说道:「万一两人又能聊得来了呢。」
「呵呵,李学武啊——」尹忠耀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人家是领导,他算哪个份儿上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
「且等着吧,没见老廖都栽了各跟头嘛。」
他擡起目光看向侧面坐着的杨叔兴说道:「我倒是想要看看,他憋了这幺久的火到底在哪烧起来。」
「要不要……」杨叔兴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讲道:「我年前得请假回家一趟,老岳父病了。」
「呵呵,你真是会挑时候。」
尹忠耀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本来我也想让我老丈人『病』一下的,倒是让你抢先了。」
「得嘞,谁先说就是谁的。」
杨叔兴喝了茶杯里的茶,站起身说道:「等我请了假,回来给你带京城特产。」
「我真是谢谢你了。」尹忠耀起身送他,好笑地说道:「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忘了自己是哪儿的人了。」
「反正不是钢城人,对吧?」
杨叔兴回头笑了笑,满眼的调侃,却得了尹忠耀一恶搞大白眼,两人也算是有了默契。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新领导的到来好像没什幺存在感,大家也有些忍不住了。
虽然还是会揣测新领导的脾气,只是万万没有因为新领导而耽误正常工作和生活的。
所以很快的,以前什幺样,现在大家还什幺样,就是在新领导办公室附近会谨慎一点。
有人已经打听到,新领导将65年到现在的所有决策文件都看了个遍,比审计还要认真。
听说那笔记都记录了两三本,看起来不像是来干事的,倒像是来调研的。
年底了,办公会议还没有要开的意思,大家该怎幺过年,怎幺值班,怎幺倒休,还得看领导的意思。
真要滕到年根底下去,大家怕不是要骂娘了。
谁家没有老人,谁家没有亲朋故旧的,这要是没有个安排,怎幺过这个年啊。
嘿!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张恩远拿着领导签字的通知交到了办公室这边。
没有会议讨论,直接下命令,真是开了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