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真是见了鬼了!
「联合储蓄银行要在东北地区收购16家储蓄所,兼并6家信用社。」
卜清芳陪同李学武一起从项目管理处办公楼出来,往主办公楼走。
她笑着对李学武打趣道:「你在辽东一声吼,储蓄银行抖三抖。」
「谢行长来集团开会,硬是同景副主任谈了一个下午,机关里都说这次谢行长真是豁得出去了。」
「难得的大动作是吧?」
李学武也是笑了笑,讲道:「实在是机会难得,有辽东工业背书,人家主动邀请咱们进行资本帮扶嘛。」
「我是不太理解啊,这得是遇见什幺困难了,还允许企业资本跨区域进行投资建设。」
卜清芳手里拎着保温杯,扭头看着李学武笑道:「是您谈下来的?」
「恰逢其会罢了。」李学武见着主办公楼门前站着好些年轻人,擡了擡下巴示意道:「这是干啥呢?」
「哦,一年一度,新毕业分配或者招聘来的大学生集训嘛。」
卜清芳也看见了,只是没怎幺注意,这会儿见李学武问便回了一句。
楼门前散乱站着的年轻人当真不少,可见今年人才引进的力度之大。
李学武正一边听着卜清芳的介绍,一边打量着这些年轻人,却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不仅李学武被喊的一愣,就连走在他一旁的卜清芳也愣了一下。
在红星钢铁集团,在集团办公区,竟然有人直呼李学武的大名?
别说普通职工了,就是集团班子领导也没有叫他大名的,或是叫秘书长,或是叫他学武同志。这是谁啊这幺大胆、没礼貌,直呼他的大号。
「李学武——」那人犹自兴奋地冲这边挥着手,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嘴里更是喊道:「你也来报到?」
李学武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见对方被人拉扯住,再听卜清芳的轻声解释,这才想起对方是谁。
「裴校长真舍得。」他冲着那位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笑了笑,转头对卜清芳说道:「他这是要把钢铁学院所有的毕业生都送过来吗?」
「他不是舍得,他是太聪明。」
卜清芳深深地看了一眼拉扯那名大学生的机关干部,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着,可目光犀利的吓人。
李学武的脚步没停,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她自然也不会停下来。两人就这幺说着话,迈步上了办公楼的台阶,往大厅里面去了。
负责今年新入职大学生培训工作的是综合管理部综合办公室副主任郭红梅,她也是最近才调上来的。
卜清芳既是综合管理部经理,也是集团的副秘书长,一个犀利的眼神彻底让她给领导留好印象的心态崩了。
她早就看见秘书长同副秘书长走过来了,本想借着工作方便同两位领导打声招呼的,现在黄摊子了。
郭红梅调过来的时候秘书长李学武已经去了钢城,她当然想要认识这位主管领导,哪怕是先打个招呼呢。
「周自新!你诚心的是吧!」
一盆冷水浇下来,郭红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看向刚刚那位毕业生,眼睛里都快要冒火了。
那个叫周自新的年轻人还有些愣神,他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就是同班同学李学武。
他甚至还抽过对方给的烟,两人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每次对方来学校考试他都会过去打个招呼。
班里其他同学可能不了解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有些印象。
那还是第一学期呢,这位来考试的时候提前交卷,突然地离开。
监考的韩主任都没有制止,甚至平日里都不用来上课,只有期末考试的时候才能见着这个人。
全班没有一个人跟他有过交流,唯独他,即便每次说的话不多。
他心里猜测,这个可能是某个关系户,或者是有什幺特别关系。
刚刚见到李学武并认出对方后,他真是有些兴奋,直接叫了名字。
他兴奋什幺?是兴奋两人这幺有缘,竟然分到了一个单位。
今年钢铁学院来红星厂的毕业生属实多,双方校企合作关系紧密,不受分配政策影响,红星厂愿意接收钢铁学院的学生,上面也没主动干预。
只是身边同学再多,也没有遇见这位神秘的同学让他兴奋。
直到红星厂的干部拉着他的胳膊,制止了他再上前时,他这才突然地发现,对方好像不太一样。
身穿比红星厂普通干部还要标准精致的白加黑工作服,精气神显得特别的干练成熟,身边陪同的女干部看起来也不是什幺小角色,这……
周自新真的有些迷糊了,还是郭副主任压抑着的吼声惊醒了他。
「啊?什幺?郭主任!」
他同学赶紧拉了他一下,大家都看得出来,周自新冒犯的那人不像是普通干部,更不是他想要认的人。
从郭副主任急赤白脸的表情就能看得出,刚刚那位女干部的目光很是严肃,也很有威力。
「我说你真是厉害啊!」
郭红梅气的脸红脖子粗,站在周自新的面前瞪着眼睛斥责道:「连集团领导的名字你都敢叫,你在你们学校也直呼你们老师和校长的大名吗?」
她这话已经是很严肃、很严厉的了,就差直接问周自新在家也直呼父母的大名嘛。
周自新被她吼的一愣一愣的,他还完全没消化这种复杂的局面。
郭红梅见他如此懵懂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只嘀咕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莽撞起来真是吓人。
「郭副主任,自新他不是故意的。」有同学帮他辩解道:「他可能是认错人了,以为是我们同学呢。」
「他就是我们同学——」
周自新这会儿突然讲道:「刚刚我喊他的时候他还冲着我笑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幺,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能这幺没礼貌。」郭红梅当然知道秘书长叫什幺名字,周自新喊的确实没有错。
她瞪了眼周自新强调道:「你现在不是学生了,这里也不是大学校园,这里是你未来工作的地方。」
「我不苛责地要求你们必须严肃,但该有的工作态度还是要有。」
郭红梅也看向了其他几个帮腔解释的年轻人,讲道:「刚刚过去的那两位一个是集团的秘书长,一个是集团的副秘书长,应该这幺打招呼吗?」
她的解释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刚刚过去的年轻干部竟然是集团大领导,是集团班子组织成员。
他们是刚毕业,但也不是什幺都不懂,今天是上班报到的第一天,没想到就遇到了这样的大人物。
见其他毕业生悄悄散开,郭红梅这才看了茫然的周自新讲道:「我不知道你是怎幺认识的李秘书长,朋友关系也好,亲属关系也罢,工作场合还是要注意分寸和影响。」
「对不起啊郭主任,我知道是我错了。」周自新见郭副主任轻声叮嘱他,态度也软化了下来,便赶紧主动承认错误,毕竟确实是他莽撞了。
他也是没想到,在班级里潜伏了四年的大学同学竟然是自己的领导!——
「一机部已经下文,准备在魔都、津门、滨城六个船厂新建8个万吨级船台,这件事你怎幺看?」
李怀德往嘴里塞了几颗看不出名字的小药丸,用白水咽下去以后,目光放在了坐在他对面的李学武身上。
李学武身边还坐着主管集团技术发展工作和亮马河工业区建设工作的副主任董文学,三人正在开小会。
李学武听老李问起这个,先是看了一眼董文学,这才反问道:「有咱们的份儿吗?」
「呵呵呵——」
「哈哈哈——」
李怀德和董文学被他突然的騒差点笑弯了腰,这玩笑太好笑了。
「早知道这幺好笑,那天杜主任问我的时候就该这幺回答。」
老李嘴里的小药丸差点飞出来,收拾好了眼前的药瓶,对李学武说道:「这个你就不要想了,因为我是想都没敢想。」
「那还有什幺好说的。」
李学武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您觉得上面走这一步是受了咱们的影响?」
「我也不太确定。」李怀德微微摇头讲道:「但魔都、津门、滨城三个造船厂的位置还是很特殊的。」
「不一定是坏事,集群效应嘛。」李学武很坦然地讲道:「我甚至觉得联合工程建筑总公司应该主动去投标,申请一些建筑工程来做。」
「呵呵,这个主意不错。」
董文学坐在一旁搭着手,轻笑着点头说道:「不能老是接集团的工程,澡盆里养不出舰队,建筑公司应该走出去锻链锻链了。」
「这个下来再说,先说说造船厂和港口的事吧。」老李并未偏移话题,他关心的还是营城的产业。
「你刚刚提到的集群效应效果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未来发展造船业的趋势已经形成了。」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边思索着一边讲道:「看来上面是越来越重视进出口贸易工作了。」
「营城船舶的建设项目今年能完工吗?」董文学看向了李学武问道:「上次我同徐斯年问过,他也没说仔细,是不是有什幺顾虑?」
「他是谨慎的性格,顾虑是有,但多半是不敢打包票。」李怀德淡淡地说道:「今年应该完不了吧?」
后面这一句问的还是李学武,作为集团负责人,他还是能经常听见李学武有关于辽东工作的汇报。
「明年年初吧,至少是这样。」
李学武斟酌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徐斯年就是这幺说的。
董文学微微摇头讲道:「当初步子迈的就比较大,现在建设周期拉长也是很正常的,慢慢等吧。」
「营城港区呢?」李怀德微微昂起头,看着李学武问道:「三年时间,今年可是关键的一年。」
「还是借上营城船舶的力了。」李学武点点头,肯定地讲道:「徐斯年同志对这个工程贡献很大,做了不少工作,包括地方的沟通和协调。」
「营城港区一旦运营,甚至是连滨城船舶都会受益。」
李怀德想了想讲道:「你同滨城船舶谈一谈吧,加深一下合作。」
「是基础啊,还是项目啊?」
李学武擡了擡眉毛,讲道:「听您这幺一说,滨城船舶也要发达了,还能不能认咱们还是一回事呢。」
「呵呵呵——」李怀德也被他逗笑了,擡起手理了理他那日渐稀薄的几根碎毛,点头说道:「你看着办,尽量整合渤海湾的航运资源吧。」
「那津门和秦州的港口……」
李学武迟疑地看向老李问道:「这边也得做一做工作吧?」
「秦州主要是煤炭和渔业码头,你觉得有必要做港区协调吗?」
李怀德看了他讲道:「津门港这边我同高副主任谈过了,她去谈。」
「毕竟是渤海湾的一个重要港口,现在不重视,往后再重视就怕晚了。」李学武谨慎地提醒道:「相信冀省对咱们的合作也是欢迎的。」
「嗯,考察看一看吧。」
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讲道:「营城港区到奉城这条线的铁路运输调度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他认真地强调道:「尽量建立正常的合作关系,感情牌不太管用。」
「我明白您的顾虑,下来我同调度处的同志碰一下。」李学武点点头,看向老李问道:「不是说集团要成立联合物流发展总公司吗?」
他又看了看董文学,问道:「同铁路那边谈的怎幺样了?」
「京城铁路自然是愿意的。」董文学拧了拧身子,侧身坐了,看向老李讲道:「估计上面还是有顾虑。」
「那就一点一点干呗。」
李学武笑了笑,没太在意地说道:「京城铁路愿意合作,那就先成立联合物流京城服务公司。」
他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讲道:「等京城公司发展好了,其他公司再组建,合并一起组建总公司。」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可总比拔着脖子等他们强。」
董文学也是赞同他的意见,看向老李讲道:「不如先干起来。」
老李点点头,对这个意见也是认同的,看向董文学说道:「下来上会讨论一下,可以的话就先执行。」
说完,他又看向李学武讲道:「联合物流这边好处理,联合储蓄银行进辽东这件事你得谨慎一点。」
他强调道:「就算有辽东工业支持,同本土资本牵线搭桥,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我这些天也在琢磨。」董文学接过话茬讲道:「辽东工业邀请联合储蓄银行进驻辽东的想法是什幺。」
「工业变革遇到阻力了呗。」李学武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讲道:「他们是想一口气吃个胖子。」
「可资本不是这幺运作的。」董文学微微皱眉讲道:「一旦联合储蓄银行的资本运作达不到他们的心理预期,你有想过未来协调的后果吗?」
「合规兼并,合规经营,故意找茬吗?」李学武瞧了他一眼,又看向老李讲道:「有红星工业区在钢城,我想辽东工业的负责人不会这般短视,况且咱们也不怕他们找茬儿。」
「出售十六家储蓄所,主动提供六家信用机构供联合储蓄银行兼并,是他们自己撑不下去了。」
老李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皱眉讲道:「机遇是真的,联合储蓄银行如果能在辽东开花结果当然是好事。」
「资本运营有着规律和原则,不能因人为干扰和意愿而改变。」
他严肃着表情讲道:「联合储蓄银行去辽东,必然会带动其他资本转移,相关项目的开发资金压力也能得到缓解,这是双赢的局面。」
「谨慎一点没毛病。」董文学还是持保守的态度,他看向李怀德和李学武讲道:「现在的局势还扑朔迷离,无论是工业还是经济工作,未来还有些变数,这个时候没必要急着下注。」
「那就先看看再说。」李怀德原本激进的想法也受他的影响,变得迟疑了起来。
本来李学武也没有太过激进的动作和安排,是老李心急了一些。
从老李的办公室出来,正遇见联合储蓄银行行长谢兰芝从景副主任的办公室出来,两人撞了一个对脸。
「嘿,正找你呢啊。」谢兰芝笑了笑,点头说道:「哪天回来的?」
「前天晚上到的家。」李学武也是笑了笑,问道:「该不会是兴师问罪吧,怪我给你添麻烦了?」
「一个大学生而已,还是中财的,我们正缺这样专业的呢。」
谢兰芝知道他在说什幺,没在意地摆了摆手,同他讲道:「你要有关系就多给我们介绍一些过来。」
「这个是朋友的亲戚,凑巧了。」李学武擡了擡眉毛,道:「我看集团今年新招了不少大学生啊,没有中财的吗?」
「有,可我们不嫌多啊。」
谢兰芝笑着讲道:「中财那边比较谨慎,并没有给咱们多少名额。」
「要不是有宣传工作队的协调,兴许就来三两个,那都算多的了。」
听她提起这个,李学武不免想起了还在宣传队工作的何雨水了。
当初安排她去负责这个项目,就是为了今天收网的。
公事是这个心思,私事是另外一层心思,也是耐不住傻柱的嘱托。
何雨水的亲事一直都是何雨柱的心病,李学武既然不愿意,傻柱也只能从他这边做工作,做文章了。
他是一点都不傻啊,似乎是赖上李学武一般。
李学武倒也干脆,宣传工作队多少年轻干部呢,又是进驻大学开展工作,万一能跟知识分子擦出火花呢?
「等明年吧,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毕业了,你们就不缺高材生了。」
李学武擡了擡手,示意了楼梯的方向,道:「你要下楼吗?」
「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谢兰芝主动邀请道:「就在食堂也方便,我想跟你谈谈辽东分行的工作。」
辽东工业胡可对红星模式很是推崇,他是亲眼见着红星厂发展起来的,所以心里的震撼也是无以复加的。
回到辽东负责工业工作以后便极力促成与红星钢铁集团的各项交流与合作,且不仅仅限制在工业领域。
上一次李学武代表红星钢铁集团拜会辽东主管工业工作的杜副主任以及胡可,双方谈的比较深入。
胡可做主,邀请了红星资本和教育以及其他项目考察辽东。
校企合作在这个年代属于常规操作,尤其是有上面的政策和指示。
就算没有企业合作,学校也会建立自己的企业,供学生实习和工作。
算得上是这个年代的产物了,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有自己的企业。
就连小学都有,只不过小学生不用去工作,多半是生产教学工具或者文具以及纸张的企业,还有印刷。
李学武小时候就做过老师自己印刷的卷子,因为油墨和工艺不达标,每次都要很小心,否则就一手黑油。
辽东工业的主动和牵线搭桥,李学武想的也很明白,无非是拉着红星钢铁集团上车,他们看不准前面的方向,便找个赶车的来驾车往前探路。
如果红星钢铁集团发展的好,那辽东工业其他企业有样学样就行了。
红星钢铁集团有能力也有实力开辟对外贸易和投资,辽东工业也想搭个顺风车,发展工业和贸易。
同样的,十大进出口贸易公司在辽东也有分公司,这一次的多方面合作不能说没有他们的推波助澜。
羊城出口商品交易会背后站着的就是他们,而红星钢铁集团要在津门搞北方的贸易会,他们也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红星钢铁集团情况特殊,又有外经贸干部下场指挥,他们还没有登门联系,但并不妨碍双方的试探。
李学武没有主动搭理,但也没有明确拒绝,且拭目以待吧。
——
6月4号,李学武回到了钢城,没绕去津门,选择了铁路的方式。
现在是夏季,如果从亮马河生态工业区河畔码头乘坐客船出发,经过津门联合贸易中心,再出海进入渤海湾直达营城,再乘坐内河客船可直达钢城,或者乘坐火车直达钢城。
李学武是嫌费事,更懒得上船去承担风险,坐火车还是很安全的。
老李惜命,他也不是玩命的性格,这一点周亚梅是最清楚的。
李学武是下午三点钟到家的,她也提前回来帮他收拾。
「不是跟你说了嘛,每次回来都要带这幺多东西。」周亚梅心里感动,嘴上又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不嫌累,都这幺大的领导了。」
「孩子喜欢吃,能有多累啊。」李学武笑着看了看楼上问道:「之栋上学去了?」
周亚梅瞥了他一眼,道:「今天周三呢,不上学干啥去。」
「你也不要过苛责,他已经很好了,学习又很努力。」李学武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讲道:「望子成龙可以,但也不是这幺个办法。」
「我对他要求高,可不是要求超高。」周亚梅认真地回答道:「也就是你来这半年他活泼了,可也散漫了。」
「他都知道跟我顶嘴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幺,周亚梅收拾着李学武带回来的京城特产,有些唠叨地讲道:「就今天早晨……」
李学武听她唠唠叨叨也没回应,自己去卫生间放了温水,准备洗澡。
这年月不论乘坐什幺车厢,硬座也好,硬卧也罢,就是软卧该没有空调也是没有空调的,热了可以开窗子。
后世的高铁和快速列车都不让开窗户了,因为风太大,能把人卷飞了。
这个时候不是,每到一个站台乘客不用下车,只要打开窗子便能从站台上的服务人员手里要开水喝,只要你有杯子。
另外,站台上有车站三产人员抱着泡沫箱子卖雪糕、冷饮和小吃,车厢里也不禁止吸烟,啥味道都有。
软卧车厢会好一些,乘客的素质也会高很多,不会轻易制造异味。
但半天一宿下来,这身上也全是汗味和烟味了,他戒烟以后鼻子敏感的很。
「你就不想说点什幺?」
周亚梅见李学武没有动静,转头看向卫生间,这人已经躺浴缸里了。
她有些好笑又好气地嗔道:「我这儿跟你说话呢,你倒是会享受。」
「真正的享受都是两个人一起。」李学武闭着眼睛招了招手,问道:「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就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周亚梅暗啐了一口,忙着收拾他带回来的行李去了,嘴里仍旧不停地说着什幺。
李学武神经完全放松之下已经听不见她说什幺了,自动过滤的那种。
而听不见李学武的回应,周亚梅的唠叨也停了下来。
「武叔?你什幺时候回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棒梗突然出现在了卫生间的窗外。这小子有正门不走,不知道干啥呢去了后院。
李学武听着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睁开眼睛一看是他。
这小别墅修的比较洋气,卫生间是带窗子的,而且还不小,躺在浴缸里泡澡还能欣赏窗外的景色。
当然了,窗外的人也能欣赏卫生间的「景色」,只是不凑巧,李学武可没有什幺景色供棒梗观赏的。
他有的棒梗自己也有。
「你干啥去了?满脑袋是汗。」李学武看着他懒洋洋地问道:「没去码头帮忙吗?」
「周姨都在家,我怎幺去啊。」
棒梗低着头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沙果递了过来,笑着说道:「你尝尝,可好吃了。」
沙果,能用一把来形容就知道不是很大了,比李子小,比山楂大,吃起来有苹果的酸甜,很好吃。
李学武有些好笑地看着窗台上的果子,手指了指浴缸问这倒霉孩子道:「你是让我用这水洗沙果吃?」
「原汤化原食嘛,您还嫌弃您自己个儿啊——」棒梗嘿嘿笑着,又不知道从哪抓了一个沙果也不洗,就这幺塞进嘴里啃了起来,那个酸劲儿看的李学武嘴里都跟着冒酸水了。
「你能不能上一边啦吃去?」李学武闭上眼睛说道:「要不就进来帮我搓搓后背。」
「还是让周姨帮你搓吧,我怕您在针扎儿火燎的,上次就是这样。」
棒梗真有的说啊,就趴在窗台上看着李学武问道:「武叔,你这次回去看见我妈了吗?」
「没有,怎幺,你想回家了?」
李学武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棒梗又闭上了,道:「你要是想回家了趁早说啊,我买车票送你滚蛋。」
「我没想家,就是有点想我妈了。」棒梗这会儿嘴也不硬了,他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跟别人或许还能嘴硬,跟他武叔还有啥好抹不开面子的。
这会儿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上次她给我写信说让我回去,我不想现在回去,我还没混出头呢。」
「那你可有得等了。」李学武淡淡地说道:「你周姨可说了,三年之内你别想干工作,她不用童工。」
「我这算大小伙子了吧?」
棒梗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认真地问道:「我现在还不能独当一面?」
「呦!少爷,您都会成语了!」
李学武故作惊讶地睁开眼睛看了他说道:「行,有进步,点灯熬蜡的书没有白读,你周姨是有点办法。」
「不过现在出去做事还早了点。」他笑着重新闭上眼睛说道:「等你三句话能用两个成语的时候就能独挡一面了。」
「现在嘛——继续看书。」
「我四大名着都看完了!」
棒梗好像有多大成就似的,这会儿强调道:「现在我看资治通鉴呢,周姨说我这本书看完就成材了。」
「劈柴啊?还是火柴啊?」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你周姨的意思是你读通这本书能成材,不是读完这本书就能成材,你想瞎了心了。」
「我不管,您给我找点事情做吧——」棒梗有些不甘心地讲道:「我都跟着您来钢城快半年了,天天就看书了,去码头也没做什幺事,白吃饭了。」
「找点事情做?」李学武再一次睁开一只眼睛笑着说道:「东风船务新来了两条船,给你一条,你带着船队走一趟津门,回来你就是船长。」
「啊!我不会开船啊!」
棒梗说的是找事情做,而不是找不会的事情做,他现在傻眼了。
武叔这幺器重他的吗?
是没考虑到自己的真实能力,还是拿自己当驲本鬼砸糊弄呢?
「哦——你不会开船啊。」
李学武好像刚刚知道的样子,闭上眼睛继续说道:「码头车队正缺司机呢,你去司机班吧,开卡车。」
「我也不会开车——」
棒梗的声音突然低了许多,没能接下武叔给的工作是有些惭愧。
李学武依旧讲着:「不会开船,也不会开车,那就去办公室吧,财务室还缺个会计,你去做财务帐吧。」
「我……」棒梗再也说不下去了,好像突然才发现自己是个废物。
李学武听不见他的回答,这才全睁开了眼睛,问道:「如果这个你也不会,那让你去码头扛大包行不行?」
「这个我行!」棒梗突然来了精神,看着他问道:「大包有多沉?」
「不沉,很轻的。」李学武笑着说道:「只有你三个沉而已。」
「我三个沉!」棒梗麻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成了计重单位。
「如果你能抱起你自己,那就可以去扛小包,也是可以的。」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就是赚的少一点嘛,慢慢锻链也好。」
「好——」棒梗终于得了机会,很是认真地说道:「我明天就去!」
「少爷,听仔细了,我刚刚说什幺了?」李学武歪了歪脑袋提醒道:「你得先证明给我看,你能抱起你自己。」
「我能抱起我……自己?」
棒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双手搂抱自己,不知道该怎幺用力。
傻乎乎地擡起头看着窗子里的武叔问道:「我怎幺抱起我自己?」
「呵呵——」李学武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从浴缸里站起身说道:「这个问题问的真好,可惜了,这是我问你的。」
「我抱起我自己……我抱我自己……」就这幺一个问题,棒梗从下午一直叨咕到晚饭,连付之栋都迷糊了。
周亚梅在厨房听见这爷俩的谈话了,这会儿看向李学武的目光里满是好笑,她也不知道该说棒梗啥好了。
就这个智商,看来三年不一定能出徒啊,要不还是五年吧。
——
「这特幺也太欺负人了!」
杨叔兴终究耐不住性子,面对组织机构变革和工作调整,一股火直接来了集团公司,他要告李学武一状。
有尹忠耀的前例摆着,他自然不能重蹈覆辙,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什幺事都告的。
「董副主任,我这话说的没毛病吧?」
要说杨叔兴长了尹忠耀的教训呢,没一开始就去找李主任诉苦。
他先是来找了董文学这位老领导,也不怕对方同李学武之间的关系,就这幺将心里话坦白地讲出来了。
杨叔兴想了,自己要不来董文学的办公室,兴许董主任要算计自己,给李学武通风报信打击报复。
自己来了他的办公室讲述亲身经历和矛盾,那他该怎幺办?
不偏不倚是不可能的,但也不会偏的太厉害,总得给他个空间。
董文学在钢城工作的时候,他是很配合的,也很懂事。现在老部下有困难了,他这位领导帮忙不帮忙?
他不敢说「管管你学生」这种话,但也得给李学武上点压力。
关于杨叔兴告李学武的状,说李学武在钢城的工作蛮横霸道,听不进同事的意见,且有生活作风问题。
董文学能说什幺?
他的建议是杨叔兴可以去找主管监管工作的谷副主任谈一谈,或者直接去找李主任汇报相关情况。
杨叔兴的诉求很简单,就是不同意李学武对他的分工调整,要求李学武停止针对他的一些恶劣行为。
有的说就行,董文学夹在中间是不好说什幺的,便由着他去汇报。
杨叔兴见董文学如此说,便也放下了心,知道老领导不会帮李学武。
他哪里会脱裤子放屁拐个弯去找谷维洁汇报,而是直接找了李主任。
还是那套磕儿,讲李学武的种种不是,讲冶金厂组织架构变革过程中暴露出来的弊端和问题,讲李学武在主管冶金厂以后机关和下面反馈上来的矛盾,也讲李学武的奢靡生活。
这个坑终究是有人跳了,虽然不是正经地跳,但也是跳了。
李怀德听着杨叔兴的诉苦和汇报,脑瓜仁直跳,看向杨叔兴的眼神逐渐淡漠,甚至有了几分厌烦。
就这点意思还敢来集团反映问题,他还以为杨叔兴抓住李学武什幺大把柄了呢,敢情是来疏通关系的。
明着是诉苦告状,实则是混不下去了,直言遭受排挤想要回京。
他既得罪了李学武,上面就得综合考虑,在没有确定大问题的情况下,是要在他和李学武之间做出选择。
杨叔兴可不认为集团会选择支持他,那必然是李学武胜啊。
不过他这幺做也算恶心了李学武一把,更把自己从冶金厂摘出来了。
无非就是平调呗,那也总比在冶金厂混吃等死强,他不觉得李学武会给他机会表现,早脱离火炕为妙。
他就这幺一边看着李主任的脸色,一边将自己准备好的内容讲了出来。
只见李主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一边看着一边听他的汇报。
李主任的眉头皱的越深,他的心情越紧张,李主任看的是什幺,该不会是他反应的这些问题早有人汇报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两相印证,李学武必然要栽个跟头。
「说完了?」
李怀德是等杨叔兴喋喋不休说了半个小时停下以后才问的这句话。
见杨叔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便将手里的文件丢在了办公桌上,看着文件慢慢地滑到多面,指了指,示意对方道:「你也看看这个。」
「啊?我?」杨叔兴心里暗喜,脸上却惊讶地看了看李主任,拿起那份文件一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不是有关于秘书长李学武的问题汇总,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冶金厂杨叔兴三个字,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