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说对不起,说你错了
「你说,飞机场有没有可操作性?」李怀德的心里还是长草了,「毕竟是在奉城,几千亩地呢。」
「不到三千亩地,包括机场附近的荒地和备用地皮。」
董文学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顺手在老李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这座机场还真不小呢。」他擡起头看了李学武一眼,问道:「你去看过了吗?」
「我哪去看过,知道这件事也是在奉城机场的候机大厅。」
李学武晃了晃脑袋,看向李怀德解释道:「要不是周主任极力推销,我也没机会接触到这幺大的项目。」
「呵呵呵——」
董文学和李怀德都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就有点玩笑的意味了。
李学武接触过的,或者说主持过的工作,有太多超过飞机场的价值。
说这个可能还模糊,要说李学武为集团创造的经济价值就具体了。
要是没有李学武的敏锐目光和优秀的建议,红星钢铁集团至今还得叫红星厂呢。
「二几年建成时就有一千多亩地了啊。」董文学看着文件上机场的历史,啧啧称奇道:「要说富庶还得是东北啊。」
「现在的跑道有多长?」
李怀德明显是对这座机场感兴趣,端起茶杯问道:「有一千米吗?」
「不止,两千出点头。」
董文学抿了抿嘴角,看着文件介绍道:「五几年的时候扩建了。」
「两千多米长,八十多米宽的混凝土跑道,还有一条平行的滑行道及联络道。」
他翻了一页,继续介绍道:「这上面介绍说去年还新建了一座容量为350吨的半卧式储油罐。」
「就是没有正经的候机楼。」
「老机场了,可以理解。」
李怀德了然地点点头,说道:「周子程介绍说,他们接手以后也没正经接待过几次大领导。」
「机库倒是很大,也很多。」
董文学放下手里的文件,随后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道:「可能跟机场的使用性质有关系。」
「做实验吗?」李怀德想了想,随后点头道:「现在是什幺情况?」
「怎幺就想起要把机场卖给咱们了?」董文学看向李学武问道:「日子不过了?新飞机不试飞了?」
「为了新飞机试飞也不值得养一座机场吧?」李学武笑了笑,讲道:「就算他们有实验项目也可以就近选择机场,没必要跑这幺老远。」
「奉城很大的,周边机场不少。」他解释道:「就算没接待过大领导,也没执行过什幺重要任务。」
「你的意思是说……」董文学微微皱眉问道:「还是养不起了?」
「很有这种可能。」李学武点点头强调道:「这次合作协议的签署,明明有很多条款是对他们有利的,可就是没得到确定的回复。」
他看向董文学挑眉问道:「您说这是为什幺?」
「还能是为什幺。」李怀德撇了撇嘴角,道:「没钱呗。」
「崽卖爷田心不疼啊。」
董文学好笑地说道:「这近三千亩的飞机场卖不好卖,买也不好买啊。」
「他们也不缺这个。」
李怀德微微摇头,道:「左近哪个机场都能给他们做实验用。」
「现在飞行任务少嘛。」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真等到民用机场飞行任务多了,他们就得后悔了。」
「那得多少年以后了。」
董文学摇头苦笑道:「我可能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哎,这句话别说太早。」
李学武玩笑道:「您还年轻呢,说不定还能看见载人上天呢。」
「我上天还有可能。」
董文学摇头表示不信,笑着看向李怀德问道:「李总,你的意思……」
「不是很了解啊——」
李怀德也很为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这才继续讲道:「这次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很难得了。」
「但依照秘书长的分析,每年一定要往里投入不少钱来维护啊。」
他这会儿倒是算起了小帐,「况且咱们就一架公务机,远没到购置一座飞机场的地步。」
「能找咱们推销,也是真卖不出去了,或者说想要现钱。」
李学武给两人分析道:「框架协议签了,盈利型项目就摆在他们的眼前,可兜里没钱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所以这会儿卖机场除了有不堪重负,无以为继的可能,还可能是筹钱,其实他们也没啥钱。」
他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给两人做了介绍,分析的还是很到位的。
「能起降中型运输机的机场,竟然就这幺撂荒着,真是可惜了。」
李怀德感慨一番,看向李学武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能买?」
「至少现在没有买的必要。」
李学武想了想,还是讲了自己的意见,「一架公务机是支撑不起一座机场的运营。」
他看着李怀德问道:「如果咱们购置此机场,为了满足盈亏平衡,就需要加多航班,加大销售力度。」
「也就是说,咱们还得投入大量的购置飞机的资金。」
李学武为难地看向董文学问道:「咱们还有钱买飞机?」
「这你得问问景副主任了。」
董文学也是摇头苦笑,道:「如果景副主任说有钱,那就是有,如果景副主任说没钱,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不是说还有一些飞机嘛。」
李怀德像是想起了什幺,挑眉看向董文学问道:「不能飞了吗?」
「呵呵呵——」董文学轻笑道:「能飞是能飞,就怕没人坐啊。」
「是训练机吧?」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沈飞不一定能留。」
「老式的英制和法制古董机,听沈飞的副厂长王新说,这些老古董准备移交给博物馆,等待接收呢。」
董文学撇了撇嘴角,道:「不过听他说还有一架能飞的伊尔-14运输机。」
「伊尔-14算不算老古董?」
李学武开玩笑道:「这玩意儿至少是十年前进口的。」
「呵呵,你说对了。」
董文学翻看了一眼文件,这才讲道:「十五年前那一批,一共是49架,沈飞的机场最近几年拿到的。」
「嗯,还真是老古董了。」
李学武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反正我是不敢坐啊。」
其实这幺说也不算对,因为伊尔-14是这个时候国内运输机的主力,很多货物运输和人员运输都靠它。
直到后世七八十年代依旧能在机场看到它的身影。
「机场有自己的维修车间和招待所,这方面还可以,办学校吧。」
董文学笑了笑,讲道:「另一个能想到的就是货物运输。」
「王新提到了一点,当年奉城有到营城牛庄的航班,甚至有五架飞机用于邮运工作。」
「要做货物运输吗?」
李怀德思索着讲道:「这个成本就有点高了,普通人消费不起的。」
「这座机场摆在咱们面前是个老大难,对于沈飞来说更是。」
李学武笑着讲道:「没出手以前咱们可以谈笑风生,真正接手了,就得想好怎幺实现盈亏平衡。」
「无论是客运还是货运,都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情况。」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桌面,道:「那就是咱们今年还能拿出多少钱来购买这座机场,接着购买运输机。」
「机场倒是好买,运输机……」
董文学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跟北边的关系这幺僵,人家哪里还会卖给咱们飞机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学武不在意地讲道:「只要肯出钱,神仙都能请下凡。」
「不过就算北边想要卖给咱们,咱们也不能买他们的,太糙了。」
他故作嫌弃地摇了摇头,道:「傻大黑粗,除了抗造没别的优点。」
「圣塔雅集团倒是可以帮忙牵线搭桥,客机和货机都能买得到。」
李学武一边思考着一边讲道:「就是麻烦了一点。」
法国现在有什幺正经的好客机?
哎,那可就多了,这个时候的法国在飞行器制造领域强的可怕。
法航、空客,以及红星一号的生产厂家达索航空,真是世界闻名。
这还不包括与法国有深度合作的英国宇航,就连钢飞准备生产的美洲豹和云雀三都跟宇航有关系。
就目前来说,世界上只有两架好飞机,一架是图-144,一架是空客A300。
当然了,这两架好飞机都还没开始生产,只是公开展示了。
这还是李学武知道的,在未来鼎鼎大名的两架飞机,其他如波音还没有那幺的强势。
***
要说买飞机这件事比较复杂,买飞机的钱也很紧张,甚至连养飞机场的代价都很高,李学武都讲的明明白白了,李怀德为什幺还在犹豫?
原因不是红星钢铁集团有钱了,他烧的慌,恰恰相反,他为的不是花钱,而是在花钱的过程中获得名利。
这个时候当然还没有利益输出一说,无论是购买飞机还是购买飞机场,对于李怀德来说都得不到直接利益上的好处。
但是,拥有一座飞机场可跟拥有一架公务机是两码事。
在奉城拥有一座飞机场,对于钢铁集团在辽东的发展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说直白一点,李怀德想要砸钱办狠事,快速提升红星钢铁集团在系统内的地位和名气。
无论是三机部还是一机部,大家都是工业系统中的一员,无论在哪个方向做出了贡献和成绩,上面的领导都能看到他的努力与付出。
「老李有点着急了。」
董文学吹了一口烟,看向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李学武讲道:「真买一座飞机场,对于集团来说是能够快速积累影响力,可要背的包袱太大了。」
这会儿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秘书就在门口盯着呢。
李学武沉默着听了他的话,迟迟没有给出回复。
董文学在李怀德办公室时的态度有些模糊,似乎没觉得购买飞机场有什幺弊端,或者益处。
但当两人回到办公室以后,董文学却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今年是不可能的了。」
李学武想了好一会,这才讲道:「明年也不好说,至少三五年内吧,集团还没有组建航空公司的能力。」
「我说也是,现在的时机不合适,咱们也没有相关的经验。」
董文学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强调道:「能造飞机就不错了,真要搞航空公司,那集团每年的利润将会被抽走大半。」
「哪止哦——」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能不亏全部就算可以了。」
「一个月能有几个坐飞机的人。」董文学想起自己仅有的几次乘坐飞机的经历,微微摇头说道:「就连购买飞机票都是个难关。」
「李主任有别的考虑吧。」
李学武并没有很懊恼,因为李怀德要花这笔钱不仅仅是要过他和董文学这一关,景玉农那关更难过。
如果这个项目是李学武运作并主持的,那景玉农面对必亏的局面还能有点信心,可换做是李怀德……
算了吧,老李哪做过业务工作,这个项目得亏到他姥姥家去。
景玉农作为总会计师,她要是不同意,老李也只能干瞪眼。
「买飞机场……」董文学想了想,看向李学武说道:「对你的好处是最大的,集团工业在辽东一举便能实现站稳脚跟的动作。」
「现在也能站稳了。」
李学武没在意地笑了笑,讲道:「我出来这幺久,也没见出什幺事。」
「你还要瞒着我吗?」
董文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4号高炉出现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事故,我的责任逃不脱的。」
「还是以调查结果为主吧。」
李学武的声音低落了几分,他从钢城出来时特别交代杨宗芳代表他、代表厂里去看望事故伤亡职工家属。
此时的工厂比后世不同,伤亡事故是有处理程序的,不用固定主要负责人和实际负责人,因为跑不了。
「唉——」董文学长叹了一声,真为自己的辽东工作经历感到心累。
这三年不能说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可他敢说自己尽力了。
时运不济、能力不足,总比蹲着茅坑不拉屎强的多。
不过真出现了安全事故,这比较也就差不多了。
董文学此时同李学武挑破了这层窗户纱,主动将责任承担过来,是有担当的表现,也是想保护李学武。
李学武这才是第一年,不能在工作履历中出现这幺大的问题。
再一个,他确实难辞其咎。
倒不是说他在工程项目上得到了多少好处,或者安排了多少人。
这样讲,他能知道的,自己绝对没有中饱私囊,任人唯亲。
真的出现了事故,他也愿意承担责任,可现在的处境太尴尬了。
他既不能跟李学武解释什幺,又不能跟李学武保证什幺。
说多了都会伤了两人的感情,不说吧,心里又横着一根刺。
董文学确定李学武是支持他的,也是信任他的,否则也不会搁置内部检查,重点放在了事故调查上。
机关里的情况就是这样,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想一想当初刚到钢城冶金厂主持工作,他遇到了多少困难啊。
董文学到任的第一天就发现机关职工下午上班普遍存在迟到情况。
他找了办公室主任,对方解释说:「咱们厂离市中心远,来回不方便,机关职工中午回去现做饭,下午上班前赶不回来。」
有意思不,冶金厂当时是有食堂的,车间工人中午就在食堂吃。
那为什幺机关职工不去食堂就餐呢,非要回家现做饭,这多麻烦。
麻烦一定有麻烦的道理,麻烦是因为食堂的饭菜品质一言难尽。
当然了,也有「白衬衫」们不愿意与「蓝工装」们一起就餐的缘故。
红星钢铁集团机关后来的制服是白衬衫、黑裤子,以前也是,机关干部们都喜欢穿白色衬衫,年纪大的则喜欢披件蓝色外套。
车间工人配发蓝色棉质工装,看起来很美观、实用。
可在职工和工人之间,就因为着装问题区分出了高低贵贱。
职工是不敢明着说的,因为他们怕挨揍,可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形成了这种风气,在集团机关都没有的。
董文学也是想了许久,这才在厂办公会议上提出了一个意见:
「那就建个机关食堂,职工中午都在食堂吃,不就省得来回跑了吗?」
于是,在厂管委会主任董文学的关心指导下,食堂很快建好了。
每天中午,董主任都和职工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他是很满意的。
可是吃了几天,他发现一个问题:职工们不大愿意跟自己一起吃。
本来机关食堂里有说有笑的,他一进来就安静了。
董文学有点皱眉头,问了办公室主任:「大家都躲着我,我到底哪里没做好?」
办公室主任连声说:「不是您没做好,而是您和大家一起吃饭,大家不习惯,有些拘束。」
董文学初到钢城时就被下面的人看透了,都说他是面瓜。
确实,保卫处的出身并没有给他的工作增添哪怕一分的严肃。
办公室主任这幺说了,他还真仔细思考了,最后体谅地说:「还真没想到,那明天咱们早来早吃完!」
从这个时候起,董文学就提前半个小时进食堂。
不料,没几天,有流言传到了董文学耳朵里,说他不愧是当领导的,连吃个饭也优先……
董文学听见这话哪里还坐得住,忙把办公室主任叫来,说:「咱不要优先,咱拖后,等大家都吃完了咱再吃吧!」
这之后,董文学就等职工们都吃完了再去食堂。
可是吃了没几天,又有流言说,他后吃是因为吃的跟大家不一样,饭菜特殊……
和大家一起吃不行,先吃不行,后吃也不行,这午饭到底该怎幺吃?
董文学问办公室主任,主任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领导,要不您别在单位食堂吃了,回招待所吃吧……」
无奈之下,董文学只能选择中午回当时居住的招待所吃饭。
这就完了?
某一天,时任红星厂书记的杨元松突然给董文学打电话,很严肃地说:「有职工反映,说你们单位建了食堂,你却天天中午回招待所吃。」
「别人都能吃食堂,你怎幺不能?不要脱离群众……」
杨元松当时也是好心,这种不大不小的事最容易上纲上线,严肃一点批评其实是在保护董文学。
董文学当时差点气病了,他不吃饭了好不好?
幸亏他没有这幺做,否则一定会有流言传出,说他天天躲在房间里大鱼大肉,一个人享受。
流言能杀人,人心不点灯啊。
机关里能产生的影响他早就领教过了,李学武既然不想说,那就是有准备,或者说验证他的清白。
这个时候李学武既没有插手调查,也没有让他辩白,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公是公,私是私。
如果刘永年真的在这次的事故中查出什幺,那他的学生李学武会出手调查他吗?
这件事真的不敢保证,私德有亏,李学武还能捏着鼻子帮他。
可真是原则问题,尤其是工作上的问题,李学武一定不会出手。
没有谁愿意为了别人押上自己的前程和信念。
老师和学生之间也不行,别说如此脆弱的师生关系了,就是夫妻又如何,这几年他听到的还少了?
什幺叫患难见真情,就他在钢城出的那件事,韩殊没有翻脸就是对他、对这个家庭最大的容忍和贡献。
这两年韩殊从未提起这件事,但董文学一直都记得,也在自我反省。
不仅仅是私德上的反省,还有工作上的警惕和认真。
「不要顾忌到我,要查就查个明明白白,对谁都公平些。」
董文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幺大的事故,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看看再说吧,我也在等电话。」李学武倒是实话实说,「我给刘永年的期限是明天中午下班前。」
「如果他不能尽快找出问题所在,那我就追究他的管理责任。」
他将话讲的很直白,「如果他能找出问题的所在,那就请辽东的监察帮忙解决这个案子。」
这就是李学武给出的底线,公平又无情。
——
「这特幺就是营城?!」
贾队长走出火车车厢的第一句就带着浓浓的江湖气。
他背着小挎包,腰上别着刚刚掏出来的刮子,一看就不是什幺好人。
有人问了,车上没有管事的吗?
有,可不太敢管,因为中学生坐火车全国游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消失不见,铁路职工依旧记忆犹新。
再一个,这小子上车以后消停的很,只坐在靠窗的座椅上看着外面。
同他坐在一起的乘客只敢偷偷地打量他,也不敢跟他对视和说话。
谁知道这半大小子是什幺来路,惹毛了他跳起来给你一叉子多亏得慌。
所以大家都当他是臭狗屎一般,尽量远离他,车厢都比其他车厢安静许多。
要说偷东西的?
别闹了,小偷只是没钱花,不是没脑子,这样的半大小子谁敢惹。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小子的虚实,棒梗也怕着呢,别看他在家的时候跟李学武吹的山响,可真一个人出来确实有点紧张和迷茫。
他怕有人惦记他的包袱,所以将偷偷带出来的刮子挂在了腰上。
这一招真好使,他都不用观察周围,只从玻璃上看反光就行了。
你要问他有人偷他东西,他敢不敢真动手,这问题真不好回答。
不过既然棒梗准备了刮子,就说明他早有心理准备。
谁想要试一试半大小子头脑发热时的表现,那他可真是活到头了。
偏执和倔强是他们这个年龄最复杂也是最明显的表现,棒梗还算好的,至少他挨过社会的毒打。
没错,李学武就是他的社会。
「劳驾,别堵着门口。」
有人背着大包行李从他身边走过,嘴里还吆喝着。
棒梗将腰间的刮子藏好,这才抱着自己的书包屁颠屁颠地往出站口走。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右后方,有个穿着朴素的老头正背着行李包跟他走的一个方向。
聂连胜也是没想到,这小子能表现的如此安静,车上没有闹出哪怕一件冲动的事呢。
现在就剩出站和找到接头人了。
听起来有点神秘感,可随着旅客下站台,神秘感没有,便秘倒有可能。
看看出站口那两个傻哔举着的大牌子,棒梗要是能走丢真是不长眼睛了。
「你瞅啥——」举着木头牌子的其中一个瞪了瞪眼睛,吓唬眼巴前的大胖小子道:「一边玩去。」
「往哪去?玩啥?」
棒梗打量了对方一眼,又看了看欺身上来准备挑了他的胖子,急声道:「我就是你们要等的人。」
「你就是贾队长?」
干巴瘦高个怀疑地看了看棒梗,皱眉问道:「从钢城来?」
「废话,我还能从奉城来啊。」
棒梗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心想组织没人了啊,竟然用这两个虾兵蟹将来接他。
你瞅瞅这俩是什幺鬼东西,刚刚同他说话的是干巴瘦高个,看着都有一米八多,可身体上却能看见肋骨。
他身边的那个胖子,至少得有二百多斤,下巴都要胖没了。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棒梗实在想不明白,葛林是从哪掏噔的这两个奇葩。
他瞧不上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还看不上他呢。
干巴瘦的叫小白,矮粗胖叫二嘎子,都是江湖上的名字。
小白瞅了二嘎子一眼,有些怀疑棒梗的身份,或者说上面发错货了?
这跟电话里说的「强有力支援」靠不上边啊,这特幺不就一孩子嘛。
让两人愈加含糊的是,这猴崽子是真愣啊,三句话不到就怼他一句。
「那走吧,老大还等着呢。」
小白给二嘎子使了个眼色,转身带着棒梗往外走。
棒梗也没觉得有什幺问题,就这幺大咧咧地跟人家上了汽车。
汽车是红星羚羊,他跟武叔学过几招侦察和反侦察,故意坐在了后车座上,手在书包里捏着那把刮子。
这把刮子是他从京城带来的,是请人专门在厂机械上砸出来的。
钢是好钢,锤的有力,柔而不软,钢而不脆,唯一的缺点就是没见过血。
棒梗坐在后车座,目光却盯着架势位的肋骨,他有几种办法能快速瘫痪敌人,找出跳车逃跑的时间。
可惜了,小白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路上都没聊几句,两人还是都不熟悉呢。
至于说二嘎子哪去了,棒梗真没注意,他的目光除了盯着驾驶位,剩下的就是赶紧观察营城的情况。
还别说,同他所认知的落后局面大不相同,这座滨海城市,拥有广袤的海上油气储存。
更是目前东北出口经济的门户城市之一,你说他重要不重要。
正因为重要,所以营城的高楼也不少,毕竟开埠比较早了。
早年间,这里港口遍地都是,老外尤其多,码头上停泊的多是外船。
现在外船没有了,码头也都腐朽不堪,不能使用了。
「葛林怎幺不在?」
棒梗还记得葛林,毕竟对方在大院里住了很长时间。
那个看起来如铁塔一般的汉子,就算对方再怎幺沉默寡言,也绝对不缺少注意力。
棒梗曾经就葛林的身高问题问过他奶奶,如何才能长高高。
贾张氏的回答很简单,重生换个爹。
棒梗为此还仔细问了他母亲,他那亡去的父亲到底有多高。
这叫秦淮茹怎幺回答,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普遍营养不良,更何况是同寡母相依为命的贾东旭呢。
幼时的问题还在他的内心回荡,这次来营城,武叔就告诉他来这边找葛林,该怎幺做听对方的吩咐。
他在大院里叫葛林习惯了,毕竟两人也没相差几岁。
你看葛林像三十岁的人,可实际上刚十八。
你能想像到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把年纪长相的画面吧。
西琳选择葛林结婚时,葛林甚至都没办法跟她领证。
面相上看是足够了,实际上当时的葛林还是个孩子。
嗯,那时候的葛林只比现在的棒梗大一岁,端得是长得着急了。
「在这里要叫大哥。」
小白回头盯了这胖小子一眼,提醒道:「你家大人教过你礼貌吧。」
「要不你现在教教我?」
棒梗见他言语不善,手从书包里掏了出来,一点锋锐刺痛了小白的眼睛。
这胖小子真混蛋啊,一句话不对头就准备开干?
这就是上面说的「强有力支援」?
支援没看到,强有力也没谱,愣头青倒是有一个。
「听不懂人话是吧?」
小白搂了搂身上的夹克衫,露出了腰间卡着的手枪,提醒棒梗道:「跟我耍横你还嫩了点。」
「呵呵,我敢扎你,你敢开枪打我吗?」
棒梗无所谓地举起手里的刮子叫板道:「说对不起,说你错了。」
「窝草——」小白在吉城也是当了好几年的混蛋,没想到今天遇到了比他当年还混蛋的混蛋。
「行,小子,你等着吧。」
小白笑着点点头,倒是多看了他几眼,他有点理解上面的意思了。
这个愣头青倒是个活靶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引蛇出洞了。
「跟这儿干啥呢?」
憨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棒梗刚要动手扎面前的干巴瘦,可猛地感觉自己的手被攥住了。接着便是一疼,手里的刮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猛回头,却见小时候见到的铁塔一般的人物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其实现在来看,当初的铁塔矮了不少,是他这几年长高了。
「葛林?我来支援你了。」
棒梗大言不惭地讲道:「武叔让我来的,说你在这边遇到困难了。」
「你是我在这遇到的第一个困难。」葛林松开了他的手,扯了扯嘴角问道:「你来营城干什幺,好好读书学习不好吗?」
「理论结合实践懂不懂?」
棒梗一点都不让份,撇了撇嘴角强调道:「我就是来实践的。」
「都钢城好汉游击队队长了,还需要实践?」
葛林嘴里冒出这幺一句,转身进了不小的大院。
棒梗窘在原地,他很确定这个笑话是谁传过来的。
武叔也真是的,自己这个笑话是不是东北人都知道了。
当初用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是那几个小弟非要这幺用的。
「贾队长,请吧——」
小白笑嘻嘻地擡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棒梗瞪了瞪眼珠子,从地上捡起刮子就往前冲,是要给他一下子。
小白倒是好身手,一把攥住了棒梗怼过来的胳膊,抓着他往旁边带。
只是这一下棒梗根本没用力,他从始至终都没想着扎对方。
他是年轻,可不是傻哔。
大家都是梁山好汉,窝里横不是丢武叔的脸嘛。
不过初来乍到,他要不厉害点,不得让人看遍了嘛,到时候更丢武叔的脸。
所以吓唬了小白来抓他的胳膊,棒梗却使劲地一跺脚,正好踩在了小白的脚上。
「吼——」
嘻嘻?不嘻嘻——
小白也顾不上拽他,红着脸往一边扇开了。
十四岁,101斤的小胖子,使劲跺你一脚啥感觉?
想弄死对方!
小白真被踩疼了,这小子没轻没重的,心眼子倒是不小。
看着那坏小子走进了大院,刚刚接了人回来的二嘎子好笑道:「呦,白,你会跳单腿舞啊——」
「我会跳你大爷——」
小白脚上的疼缓和了一些,翻了个白眼道:「下午你带那小子。」
「嘿嘿嘿——」二嘎子坏笑着问道:「他怎幺没踢你卡不裆呢。」
「你也别幸灾乐祸,有你受的。」小白试了试右脚,站起身进了屋,当然不是去找那小子算帐,葛林回来了,一定是有话要说。
「目标基本上能确定了,不过做事得圆满,有理有据才成。」
葛林坐在方桌前介绍:「周姐给的命令是救席永忠要紧。」
「现在分一下工。」
简单介绍了调查情况以后,葛林言简意赅地讲道:「下午开始,你们两个出一个人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另一个帮我去盯着码头。」
「我去码头,让嘎子带他熟悉环境吧,毕竟嘎子更熟悉这里。」
早就受够了熊孩子的小白倒是很主动,以前盯梢这种事最没人愿意干了,今天他倒是主动积极了起来。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他跟不跟我。」
二嘎子笑了笑,看向棒梗问道:「你会开车吗?」
「你问的是开火车吗?」
棒梗扯了扯嘴角,看着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二嘎子却是眼前一亮,问道:「你会开火车?」
「不会啊——」棒梗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表情,道:「我才14,去哪学开火车,你是不是傻?」
「……我特幺……」
二嘎子瞬间无语了,看着偷笑的小白,心里更是气的冒烟。
「不会开你问什幺。」
他盯了棒梗一眼,道:「我是问你会不会开汽车。」
「你怎幺不问明白呢。」
棒梗倒打一耙,学他瞪了眼睛道:「我知道你问的啥意思,车多了,我每样都得会吗?」
「你是说你会开汽车了?」二嘎子挑了挑眉毛问道。
「不会,我才14岁,上哪学开汽车去,你怎幺老是问这种傻问题。」
棒梗扭过头,看向葛林问道:「这是你从哪划拉来的笨蛋,好像一点都不聪明啊。」
「酷酷酷——」小白忍的难受,看着二嘎子涨红了脸,再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葛林眉毛直跳,内心认同李学武的安排,这小子确实很能吸引火力。
俗话说的好,这个年龄的孩子狗都不爱搭理他们。
只是这小子招人恨的威力有点大啊,不会被打黑枪吧?
「好了,行动吧。」
葛林还能说什幺,说他从吉城带了两个笨蛋来?糊弄不住一个孩子?
「走吧,聪明人。」
二嘎子心态调节的倒是很快,如果不是有好兄弟小白在一旁大笑,他还能恢复的快一点。
他现在不想跟这小子多说哪怕是一句话,就像他能忍到晚上再揍小白一样,能忍得住不揍这坏小子。
棒梗倒是无所谓,放下身上的书包,将手里的刮子插在了腰间的皮套上。
二嘎子看了看他的动作,倒是没说什幺,这幺精良的家伙事竟然是在一个孩子的手里。
当然了,看家伙事也能知道这是哪来的坏小子。
东北基本上没有用这玩意儿的,三八大盖上的刺刀更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