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万无一失
「我得为二汽九千名职工负责。」
古力同端起二两酒看向李学武坦诚地讲道：「这杯酒我敬你。」
李学武没说什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比古力同还要干净利落。
同桌的都是二汽各部门的主管干部，他们在看领导的表现行事。
没有古力同点头，他们是不敢贸然行事的，就算是冲锋也得听冲锋号嘛。
况且同古厂长坐在一起的不是别人，正是工业系统内出了名的酒中仙。
「本来我应该连敬你三杯的。」
古力同看着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讲道：「可惜我酒力一般，还得留着脑子陪你说话呢。」
「只要不是车轮战就好。」
李学武浑没在意地擡了擡下巴，道：「客随主便。」
「咱们慢慢喝，说说话。」
古力同给手下们摆了摆手，示意了李学武对他们说道：「别听他这幺说，就算是车轮战咱们也喝不过他。」
「呵呵呵——」众人一阵轻笑。
李学武也笑了，转了转酒杯道：「喝酒不就是图一乐嘛，乐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乐。」
「李秘书长，我敬您。」
办公室主任同其他几人一起，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欢迎您来二汽。」
李学武并没有矜持和拿大，同样干了杯中酒。
不全是他的名声所致，这些人能共同敬他，还是敬重他的能力。
否则呢？
这年月厂里招待来宾真往死了喝，客人要是自己走出去，那就砸招牌了。
古厂长真开口，明知道喝不过酒中仙他们也得全力以赴，舍命陪君子。
现在倒好了，领导明显没有赶火的意思，有的全是心意和情谊。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古力同是知道李学武不怕他们灌酒的，对方也不是用酒就能哄好的人。
「说真的，今年尤其难。」
等众人撂下酒杯，劝了李学武吃口菜，他这才感慨道：「比去年还难。」
「不会是我们的原因吧？」
李学武斜瞥了他一眼，好笑地讲道：「这话我可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你是不是第一次听说我都得说。」古力同呵呵笑着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当然了啊，我不能说要没你们钢汽厂这种话。」
「那多没出息啊，对吧。」
李学武知道他想要说什幺，玩笑着看向了众人，端起酒杯主动敬了他们。
众人当然领他的心意，陪着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我也想有出息，真的。」
古力同真诚地看着他讲道：「像钢汽那般有出息，做梦都想。」
「钢汽可不是做梦做出来的。」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点点头，表情逐渐认真了起来，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种急迫感也是我们集团现在的心态。」
「你不信啊？」
他看了一眼错愕表情的古力同，挑眉讲道：「你觉得我们开始享受成绩，准备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了是吧？」
「这个当然没有——」
古力同笑了笑，道：「你有多忙我还是能看得见的。」
「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忙，我一个人干不出现在的成绩。」
李学武说话不谦虚，但也不骄傲，很直白地讲道：「是团结和务实，这是实话。」
「你可能想像不到，我们李主任现在也带团队跑任务。」
他挑眉介绍道：「集团刚开完会，谁的工作谁负责，谁的责任谁担着。」
「该是他干的活就得他自己负责，人人手里都有活，没谁闲着看热闹。」
「第四季度了，是该忙起来了。」
古力同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更何况今年是你们集团关键的一年。」
「明年年初正式集团化，我们能不忙嘛。」李学武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胳膊，皱眉轻声强调道：「重工业向东北搬迁，这可是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古力同当然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如火如荼的三线建设工作正在开展，很多工业企业从东北往西南搬迁。
可红星钢铁集团倒好，颠颠地往东北搬迁，这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非常佩服红星钢铁集团的这股子猛劲儿，谁不知道东北的工业底子更厚啊，要实现工业企业集群化发展辽东最合适。
「今年年初我们定好了不做大项目，全力以赴做好第三年收尾工作，结果呢？」
李学武一拍手，扫了众人一眼，对古力同说道：「9月份接连两个大项目。」
「同沈飞的合作不说了，这个没多少钱，国际饭店呢？」
他摊开双手强调道：「一千三百万啊，不是一百三十万。」
「这还得说集团的亮马河生态工业区、津门贸易管理中心和钢城红星工业区都还没有彻底完成建设工作呢。」
「三大支柱区域。」古力同点点头，不无羡慕地说道：「你们的步子算是迈开了，剩下的只管跑了。」
「跑？我们得使劲啊。」
李学武手指轻轻点了桌子，道：「从去年开始集团布局经销渠道，在金陵建设中心片区，这算不算大项目？」
「金陵啊，确实是。」
古力同想着红星钢铁集团的发展布局，点头说道：「一南一北的格局。」
「你知道咱们集团的。」李学武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就现在这种组织架构模式，不做自己的渠道可行吗？」
「钢汽、钢飞、钢电全是三产工业。」李学武摆着手指头给他介绍道：「轧钢厂、冶金厂、机械制造厂技术革新，产能过剩，得解决外溢问题吧？」
「食品公司、能源公司、建筑工程公司、物流公司都是联营企业。」
他双手一摊，道：「我们自己不卖产品，谁来帮我们解决销路问题？」
「这集团还有物业公司、劳服公司和出版社这样的服务型企业要养活。」
李学武给众人掰算完，坦诚地看着他们讲道：「别说难，谁难都难不过今年的我们，谁又不是咬着牙硬上啊。」
「可是从你们钢汽开始的技术革新啊，把我们的桌子全掀了。」
古力同苦笑道：「我承认进步是正确的，但你们也进步的太快了。」
「你这幺说话就没道理了，是我们进步太快了吗？」李学武挑眉讲道：「是我们落后国际生产标准太远了。」
「三年前，你是知道全国汽车总生产量的，不到三万台。」
他给古力同讲道：「可以说运输工具拖了国家整体经济发展的后腿了。」
「我现在是坐在你们二汽吃饭，但我不说自欺欺人的话。」
李学武手按住了古力同要给他倒酒的手，问道：「冒犯地问你一句，你觉得BJ130足够优秀吗？二汽敢拿这台车去国际市场干它一下子吗？」
古力同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这个问题问的也太特幺冒犯了。
「钢汽敢，我们真敢。」
李学武松开了他的手，看向众人讲道：「汽车工业已经到了落后真的要挨打的局面，我们知道不赚钱也得拼。」
「不拼？不拼以后国际汽车市场上就真的见不到一台国产车了。」
他目光回转，看向古力同讲道：「你知道营城港每个月上船不止一万台汽车，可你知道我们能赚多少吗？」
「不怕你笑话，去年和今年钢汽的营收刚刚与支出齐平了，不亏钱。」
李学武缓缓地点了点头，看着表情同样凝重起来的众人讲道：「不亏钱就是我们钢汽现在的处境啊，难啊。」
「没有技术就没有市场，没有市场就没有盈利，就拿不到技术。」
「可有了技术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产能是上去了，可质量距离国际行业标准却差了一大截，我们是愿意做廉价汽车吗？」
「就是说，现在六千块的羚羊，八千块的白羊座，国内能卖出去多少。」
李学武手指敲点着桌子，皱眉讲道：「就是彗星摩托车在国内市场卖爆了，一年也才几万台，是这样吧。」
「国内的汽车市场太狭窄了，咱们的老百姓太穷了，还用不起汽车。」
他无奈的语气让众人心情再一次沉重了几分，满桌的饭菜食之无味。
「话说回来，没有去年举旗要技术革新的钢汽，我们的汽车工业还得沉睡多少年？你们二汽呢？」
李学武把话题拉回到了二汽身上，直白地讲道：「年产3000台汽车都乐的找不到牙了吧，跟现在比一比。」
他端起酒杯长出了一口气讲道：「钢汽和二汽都走在正确的发展道路上，这才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
众人端起酒杯，钦佩地看着他。
「那就敬正确的道路？」
古力同端着酒杯又看了看其他同志，道：「敬我们的责任和使命。」
「干——」
***
古力同是想听真话的，但真话李学武不能当着太多人的面跟他说。
酒局过后，两人坐在了休息室。
张恩远站在外面同古力同的秘书小周问起了京城的风土人情，算是站岗。
李学武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道：「破烂收了一箩筐，你们是想攒出一个二汽汽车集团吗？」
「你当我们愿意吗？」
古力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吐着烟雾讲道：「换你们来试试看。」
「这就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步子迈的小一点，紧跑慢跟着吧。」
「我们也正面临着职工安置的问题，上次你也赶上了。」
李学武迭着右腿，手里捧着茶杯看向他讲道：「首汽的几百个指标我们都想要，你说现在的形势难不难。」
「至少你们已经甩开包袱了。」
古力同坐直了身子，道：「二汽呢，说是在变革，包袱越来越重。」
「这不能单纯地用甩包袱来形容，我们可没有抛弃自己的职工。」
李学武着重强调了一句，而后继续讲道：「京城工业给我们留下的烂摊子比你们少吗？十六家企业啊，你想想。」
「那我们也学学你们？」
古力同挑眉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新京一厂一旦撑不起来，那时候几万名工人怎幺安置？全靠市里解决？」
「哦，原来你是这幺想的。」
李学武擡起手挠了挠眼眉，问道：「京城这样想的人一定不少吧。」
「我不代表大多数，我只讲事实。」古力同皱眉看着他强调道：「你们集团分流了两万多名职工给新京一厂这是事实吧？」
「可这两万多名职工本来就是京城工业的啊。」
李学武放下茶杯认真地解释道：「我们厂原来也才三万不到，是兼并了十六家企业以后人数才膨胀起来的。」
「现在的七万人都还有部分是京城工业甩给我们的包袱呢，这怎幺算？」
他放下右腿，道：「帮助京城工业组建新京一厂不是我们提出的，是京城工业提出来的，这你得想清楚。」
「但道理是一样的。」古力同看着他说道：「如果二汽也成立一家工厂，实施人事变革，搞技术比武，再将成绩和年龄没有优势的职工划去新厂，最后积极推动新厂独立运营，交给市里。」
「前提是你们敢这幺做。」
李学武擡起眉毛看着他强调道：「如果新厂能养活这些职工，那又何乐而不为呢，市里还希望更多的工业发展起来呢。」
「你就保证京一厂能站住脚？」
古力同看着他，问道：「拿什幺保证？」
「6月份，我去谈的。」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红星钢铁集团同新京一厂达成了一份合作协议。」
「协议的具体内容我就不说给你了，但有一点，技术和生产包含在了里面，我们有的都会支持给新京一厂。」
「就为了安置那些工人？」
古力同诧异地看着他问道：「这算不算舍近求远了？」
「这叫技术性调整，懂吗？」
李学武身子微微前探，看着他讲道：「资源整合这个词听过没有，一手的烂牌还不赶紧想着打个顺子，难道全都憋在手里，大家一起饿死啊？」
「先将优良资产和资源划拨出来，轻装上阵，快速发展。」
他手比划著名讲道：「在完成原始积累以后再回过头来解决遗留的问题。」
「怎幺解决？」
古力同像是听进去了，有些犹豫地讲道：「一旦发展的速度追不上不良资产退步的速度，那后果不堪设想。」
「总有一线生机，你找我来不就是下不定决心，想要一个理由吗。」
李学武看着他说道：「这幺给你讲，一旦钢汽涉足轻货领域，以现在的二汽能在市场上坚持多久？」
「不要跟我说市里不会看着你们落难不管，这几年工业调整的太多了。」
他直白地威胁他道：「钢汽新上马的海狮客车从研发到下线只用了14个月的时间，二汽能做到这一点吗？」
「你们真的要做轻货？」
古力同皱起眉头，内心的震惊来不及掩饰，如果真是这样，二汽危矣。
以钢汽的工人素质和产能，真要刚轻货，一定压的二汽喘不过来气。
他不觉得李学武在假设，因为在内地客车永远没有货车好卖，这是一定的。
刚刚李学武也提到了国内汽车市场的狭窄，到时候钢汽真的觊觎轻货这块市场，以钢汽的技术储备也许一年都用不了，到时候真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别人不知道钢汽的技术储备有多强，同钢汽有合作项目的二汽可知道。
都说一七厂是国产汽车的开山鼻祖，也是龙兴之地，技术储备雄厚。
但现在讲，零部件供应链和流水线组合搭配彻底改变了汽车工业的发展格局，全包全揽的时代就要过去了。
古力同认真地看着李学武，想要看看他刚刚的话是不是认真的。
李学武却抿着嘴唇长出了一口气，随后讲道：「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唰——
古力同脑门上的冷汗下来了。
艹！还真让他猜中了，钢汽果然有轻卡项目，很有可能在实验阶段了。
不，不是钢汽，是研究所，他想起来了，红星钢铁集团有个汽车工程研究所，那里才是钢铁集团技术发展核心。
「什幺时候？」
他定定地看着李学武问了一句，可哪里能得到李学武准确的回答。
「好好考虑一下吧。」
李学武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如果你们还想跟上时代的浪潮。」
「记住，这很有可能是国产汽车在这个时代最后一次发展的机会了。」
「你的意思是……」
古力同犹豫了，他不敢想真把那些落伍的工人推出去会怎幺样。
「这样吧，我说个主意你考虑。」
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道：「在钢城跟你提过的，你们挑个厂子，我们出流水线设备，零部件走供应链，在京城生产宏运客车，我们包渠道销售。」
「时局维艰，共渡难关吧。」
「共渡难关？」
古力同不是新兵蛋子，无语地看着他说道：「工人指标呢？怎幺分？」
「能分多少分多少。」李学武很直白地讲道：「我们集团没有多少人要安置了，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
「那这个厂怎幺算？」古力同稍稍犹豫了一下，道：「算联营的？」
「可以，算联营的。」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但股东不能只有咱们两家，你去问问包主任，信用社要不要也来赚一笔。」
「你自己怎幺不去问？」
古力同怀疑地看着他问道：「你们俩的关系不是最好吗？」
「关系好才不方便问的。」李学武笑了笑，说道：「让你问你就去问得了，还怕我骗你啊？」
「我是怕你骗我让我去骗包培刚。」像是说绕口令似的，古力同撇了撇嘴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知道了你还问——」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我算是把他给得罪了，现在不来往了。」
「客车制造厂，能塞多少人就塞多少人，不求盈利，别亏损就行。」
他擡了擡下巴，道：「这样你们也能甩开包袱，重构工人体系。」
「然后呢？」古力同看着他说道：「你们的轻卡一发布，我们怎幺办？」
「我还得管你们穿衣吃饭啊？」
李学武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说道：「为了你们，钢汽还不发展了？」
「那就坦诚一点讲，你想要什幺，或者说红星钢铁集团想要什幺。」
古力同看着他问道：「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二汽好像陷入死局了。」
「去东德访问这件事你知道吧？」
李学武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擡了擡眉毛讲道：「十二月下旬，东德的汽车工业是考察重点，你想吧。」
「卡车？」古力同倏地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问道：「你们集团打算从东德引进卡车生产线和技术？」
「为什幺不能呢？」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道：「集团布局钢城工业区，那幺老大的一块地方往使劲往里砸钱，你当我们要遛马呢。」
「汽车工业的二次突破要来了。」
他吓唬古力同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机会真的就只有最后一次了。」
「你是在威胁我——」
古力同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说道：「你们没有卡车生产的计划，对吧？」
不需要李学武来回答，他盯着李学武的眼睛缓缓地说道：「你们是想拿这个项目来搞联营合作，就是你所谓的资源整合，对吧？」
「不用自己建厂，只要利用钢汽的影响力和优势，通过国际贸易渠道拿到技术和生产线，半年就能开工生产。」
他好像猜到了李学武今天来的目的，心里砰砰直跳，语气也凛冽了几分，「我就说嘛，你哪可能这幺好心，我请你一次就来了，也太仁义了。」
「这叫什幺话——」
被叫破了心思，李学武一点都不尴尬，很坦率地讲道：「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哦哦——」古力同都被他气笑了，撇着嘴角说道：「我现在觉得包培刚才是正经人，他恨你是对的。」
「客车制造厂合作，帮助二汽甩开包袱，加速流水线和零部件供应链生产模式的演进，逐渐将二汽调理成钢汽的代工厂，或者说是——未来的分厂。」
他昂起头，看着李学武说道：「二汽无论怎幺折腾都逃不过你们的围追堵截，对吧？钢汽会堵住我们所有发展的方向，慢慢逼我们就范，是这样吧？」
「哎，都是误会——」
李学武擡了擡下巴，道：「你别听老包胡说八道，咱们都是哥们。」
「呵呵——」古力同无奈地笑了。
「我这算与虎谋皮吧？」
他仔细打量着李学武问道：「问一句真心话啊，你是从什幺时候开始盯上我们的？想要把二汽收归钢汽麾下。」
「啧——老古——」
李学武略显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道：「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多实在个人，你这幺问不是为难我嘛。」
「从一开始就是，对吧！」
古力同听明白了，怪不得包培刚说这混蛋就不该有朋友呢。
什幺特幺都是哥们，连自己人都骗，这也叫哥们？
「行啊，今天这顿饭也算没白吃，总算弄清点状况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说道：「还是你李秘书长牛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说这些多没意思——」
李学武轻声劝道：「你仔细想想，你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古力同大无语地看着他，这人还有点底线没有？
「我承认，没有。」
他可不是能说谎的人，很直白地讲道：「你们这是阳谋啊。」
「通过贸易管理中心创办汽车零部件供应链体系，用标准生产化将汽车生产与零部件生产分隔开，是这样的。」
古力同什幺都明白了，他点头说道：「你们不是在做汽车工业，而是做经营管理，用你们所谓的红星管理模式套在了汽车行业，变相地利用产业变革来逼迫其他汽车工业企业跑步前进。」
「不跟着你们跑，就有被时代抛弃的危险，一定会被你们的产能击败。」
「跟着你们跑，又怎幺能跑得过你们，到最后就成了你们的产业附庸。」
他皱起眉头仔细地打量着李学武，问道：「你这个脑子是怎幺长的，布了一个这幺大的局，累不累啊？」
「还行吧，不是很累。」
李学武没有因为他道破了自己的布局而惊讶，有的只是坦然面对。
这个局不站在宏观的角度上是看不明白的，身在局中就更别想了。
你问上面有没有人看的明白？
这重要吗？
就像李学武对古力同说的那样，局面摆下，无论你跟不跟都一样。
被李学武盯上的猎物，怎幺都逃不出他的算计。
除非二汽有上面的政策支持，以绝对的影响力破除这种枷锁。
但是可能吗？
就算京城工业有人不想看到二汽被红星钢铁集团挟持，他们能有什幺办法？
是能拒绝联合组厂生产宏运面包车的诱惑，还是能抵抗时代发展的浪潮。
以红星钢铁集团的技术储备加上这一次的整体技术引进，二汽扛不住打。
你说为啥二汽不能也跟着去东德引进技术和产业线呢？
还是那句话，资源整合，你得有资源啊，二汽的头上还有京城汽车厂呢。
京城工业的资源就这幺多，给了二汽就不能给京城汽车，谁是亲儿子？
你让二汽自己去买，他们也得有渠道和资金啊，这就叫困局。
「我们还是很看重二汽的。」
李学武图穷匕见，坦然地讲道：「未来发展应该是合作共赢的局面，我们十分珍重这份友谊。」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古力同看着他问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态度，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别这样说，搞的我很愧疚。」
李学武笑着站起身说道：「我们衷心希望二汽能有新的发展和突破，更希望二汽能够超越钢汽，成为国产汽车的代表。」
古力同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哪里有愧疚的意思。
当然了，也没有得意。
李学武的话再好理解不过，无非是告诉二汽别挣扎了，没有机会了。
「我们是不会放弃的。」
古力同站起身，看着李学武伸出的右手，还是握了上去。
「当然，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
李学武见他这样，笑着握了握手，随后示意了门外讲道：「今天就先这样，回去以后我会尽快跟高总对接，她现在负责集团所有合作谈判的事宜。」
古力同心里有怨气，但还是送了他出门，只是嘴上没有了客气话。
还能怎幺样，合作摆在二汽的面前，当然是接着啊，你当他是小孩子啊，还耍脾气闹别扭。
真把李学武整急眼了，哪找不到合作的汽车厂。
从察觉到红星钢铁集团布局汽车工业领域的初心后他就知道，二汽绝对不是掉进坑里的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红星钢铁集团此举是要干什幺？
钢汽研发和生产了如此多的车型，利用廉价营销的手段快速占领国内外汽车市场又是为了什幺？
别的不知道，但古力同知道国内没有一家汽车工业能拒绝钢汽的合作。
这幺说吧，今天是二汽拿到了钢汽的宏运面包车生产合作项目，明天就有可能是川汽拿到钢汽的工程车生产合作项目，最后钢汽在全国都有生产工厂。
看似是为了甩掉包袱，轻装上阵快速发展工业而组建的相对保守的工厂，但谁也不敢保证未来的发展会如何。
古力同知道，目前国内没有一家汽车工业企业的发展速度能赶上钢汽。
一七厂、魔都厂能拒绝钢汽抛出的橄榄枝，因为他们不需要，可其所在城市的其他汽车制造厂呢？
这是一场围追堵截的商业竞争，当全国都有钢汽的分厂时，谁还能坐着跟红星钢铁集团说话。
古力同现在处于深深的无力感，明明知道前面是个大坑，可他不得不跳。
就像李学武说的那样，万一呢？
万一二汽甩掉包袱，发展迅速，体量和规模有自信跟钢汽干一场呢？
李学武还真不怕这个，无论哪家汽车想跟钢汽干，得先掌握国内各大城市的经销渠道，以及出口国外的能力。
就算有车企藉助供销渠道拥有了国内市场的经销渠道，可售后保障呢？
红星钢铁集团的钢汽和销售总公司是两个单位，销售总公司拥有这个时代绝对专业的售前和售后服务方案，这一点供销和经销单位没法比。
所以李学武说的那些场面话古力同没法反驳。
「那就祝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同以前一样顺利。」
上车前李学武伸出手想要道个别，可古力同是握手了，却愣是一句场面话都没说，对李学武连客气都懒得装了。
****
「二汽拿下了，下一个干首汽。」
李学武回到轧钢厂，迈步上了三楼以后对着走廊里遇到的高雅琴说道：「明天你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去见见首汽的丁志臣。」
「这幺快就拿下了？」
高雅琴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是怎幺跟古力同谈的？」
「他没有底牌了——」
李学武擡手示意了李怀德的办公室，示意她一起。
「上面要对二汽的班子进行调整，古力同这个时候必须有所表现。」
他松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二个扣子，敲门走进了老李的办公室继续说道：「二汽只有这一次机遇，他也一样。」
「谈妥了？」
老李的表现就很淡定了，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事情办好了，站起身招呼刘斌泡茶，示意两人在沙发这边就坐。
「二汽正处于技术变革的关键时期，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该有变动。」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学武和高雅琴坐，自己也坐在了沙发上。
「可二汽的付占东到年龄了，明年一定要下去，古力同就很被动了。」
李学武之所以能拿捏住古力同，还是老李的信息支援。
「我刚刚看文件的时候还在想，二汽会不会拖累咱们？」
他看向李学武两人说道：「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一会。」
「所以是合作，不能兼并。」
李学武看着老李认真地强调道：「合作建厂、合作研发，就是不能兼并。」
「当然不能兼并二汽。」
高雅琴也是这个意见，她讲道：「钢汽的发展已经自成体系，这个时候塞进一个二汽，绝对要耽误发展。」
「所以要合作，不要合并。」
李学武点点头，接过话茬道：「把合作项目放在二汽的工厂，也算是给工人安置和企业管理加了一道保险。」
「二汽需要安置多少人？」
李怀德点了点头，看向李学武问道：「新成立的工程能接收多少人？」
「这得看二汽怎幺选了。」
李学武看了高雅琴一眼，随后又对说道：「我觉得咱们至少还能再安置三千人，明年开始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还要安置一批，这个项目得抓紧落实。」
「嗯，二汽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李怀德想了想，点头说道：「接下来你先办首汽的事，办完再回辽东。」
「刚刚上面来通知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刘斌将办公桌上的文件递给他。
李怀德接到手里也没看，直接递给了李学武，道：「23出发，你要做好准备，前后可能要20天。」
他点了点沙发扶手强调道：「咱们先过去谈，谈好了领导再过去。」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条件了，还得说咱们的准备充足。」
「联合储蓄银行在东方时代银行准备了3000万元的资金。」
老李长叹了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感慨着说道：「真心疼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学武看完了通知递给了身边的高雅琴，看向老李讲道：「这一次去东德不一定能用得上这笔钱，但有备无患。」
「能通过补偿交易实现的合作绝不用外汇，这是底线。」
他转头示意高雅琴讲道：「我这边先解决首汽的合作，你尽快给我东德的所有资料，我带回钢城看。」
「尽可能的做好准备吧。」
李怀德知道他认真了，点点头说道：「这一次机会难得，要捞就捞一把大的，别忘了把圣塔雅集团带上。」
「我怎幺可能忘了他们呢。」
李学武笑着说道：「不仅仅是圣塔雅集团集团，吉利星船舶和三禾株式会社的代表我也约到了，明天就谈话。」
「国际贸易绝对离不开这些人，即便咱们有了港城办事处。」
李怀德谨慎地讲道：「但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们，毕竟东德距离他们更近，且双方也是有一定经济往来基础的。」
「这一点我们了解到了。」
高雅琴介绍道：「东德的汽车就在西德销售过，经济往来是有的。」
「所以要有特色。」李学武看向老李强调道：「得让这一场国际贸易组合拳打得虎虎生风，拳拳到肉。」
「机械，这个是重点。」
李怀德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讲道：「杜主任跟我提了一嘴，就算咱们用不上的技术也尽可能地带回来，他会酌情安排，不会亏了咱们。」
「这是必然的，不过时间短了点。」李学武想了想，说道：「而且这样做对资金的消耗压力也很大。」
「可着咱们自己。」李怀德懂他的意思，很直白地讲道：「精密机械、汽车工业、冶金工业，多走走，多看看。」
「这一次专家组成员要筛选好。」
李学武看向高雅琴讲道：「尽可能地少带随行人员，翻译不用多，大不了到了那边租用办事人员。」
「用东德人做工作？」李怀德皱眉问道：「会不会有什幺的危险？」
「不用东德人就能保密了？」
李学武擡了擡眉毛，道：「这算是一种手段了，到时候再说吧。」
「港城办事处，那边也可以支援。」高雅琴讲道：「可以从港城派人先过去，就是做服务工作也是可以的。」
「嗯，多方考虑吧。」
李怀德点点头，说道：「要确保这一次东德之行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