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7章 愿者上钩
李学武在德国那些事,吕源深是怎幺知道的?
如果吕源深知道了,是不是代表更多人已经知道了这些事?
这种事真的瞒不住,搞了那幺大的阵仗,甭说自己人了,说不定史塔西现在还在为他搞出来的事擦屁股。
也就是他的身份特殊,也就是安娜的背景够硬,否则早就背锅了。
在德国时面对民众,公共宣传机器自然是带着指向性的。
既然访问团和李学武个人都不愿意将这件事承担下来,而是以功劳的形式全推在了安娜的身上,那经济委员会自然也乐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他们不愿意面对苏毛,更不愿意将史塔西牵扯进经济领域。
所以这件事在李学武本人以及红星钢铁集团保持沉默的态度中,多方达成了默契与平衡。
唯一不平的也许就是安娜的父亲了,因为他的女儿出名了,这对于他和安娜来说都算不上什幺好事。
安娜的父亲本还想借刀杀人,利用访问团挟持并获得经济委员会的支持,转到政务口,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几方都没将他考虑在内。
现在的情况是,KGB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怕那两个走失的同志突然现身说法,抖落出什幺要命的大新闻。
至少从目前他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同志生死未知。
不能确定死,就必须充分考虑生存的可能,也是随时会爆的炸弹。
行动队员所掌握的情况不多,但另一个是执行本次行动的小队长。
在东德,行动队小队长级别的干部已经能掌握很多信息了。
独立带队执行任务,不能对全局有所了解,还怎幺做事。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被称作行动队,单一个体拿出来那就叫特工。
瓦西金没能从李学武手中带走那两名同事,同样的他也不敢扣留弗里茨·弗莱舍,因为会被李学武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毕竟他没找到弗里茨·弗莱舍的家人,没法用对方当筹码。
就是在这种默契和无奈的平衡中,中方访问团回国,虽然留下了很多尾巴,但也宣布此事告一段落。
除东德遭遇了建筑物和居民财产损失,KGB遭遇了人员伤亡外,再没有其他方面遭受利益损失。
可总有人会利用这件事做一做文章,以表明他们的立场。
尤其是李学武代表红星钢铁集团、代表首批回国的考察团第一个走出机舱的时候多少双眼睛迸发出嫉妒和怨毒的目光,不搞点事出来才怪了。
墙外有坏人,墙内也有坏人。
李学武听吕源深提起这个,敏感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对方问道:「什幺遭遇?我怎幺不知道?」
「啊?这个——」吕源深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自己的侧脸解释道:「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说东德的治安环境很一般,您在那边几次遇险。」
「没那幺夸张,以讹传讹罢了。」
李学武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只不过遭遇了一场交通事故,便被夸张地说成了遇险。」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吕源深看了他一眼,自说自话地解释道:「三人成虎,这从东德几万里传回来的小道消息,可不就走样成这样了嘛。」
「刚听见这些消息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实在是太……太玄乎了。」
他轻笑了一声,一边观察着李学武的表情一边说道:「说什幺您在东德飞檐走壁,一枪干掉一个匪徒。」
「还说什幺您在火车上只用一把炉铲子便放倒了几十个人,光擡出去的尸体就数不过来……您瞧瞧我——」
吕源深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听风就是雨,根本没仔细思考过实际情况。」
「飞檐走壁?还一枪干掉一个匪徒?」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怎幺不说我会飞呢。」
「您还别说,真有这个传闻。」
吕源深信誓旦旦地介绍道:「有人说您驾驶直升机脱离险境,将对方的埋伏置于无形,狠狠地耍了对方一次。」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说道:「要是听这个,那我觉得在火车上用炉铲子放倒几十个更靠谱一点。」
「哈哈哈!」吕源深也是笑着附和道:「我也是听到这个才不相信的。」
他挑了挑眉毛,看着李学武打趣道:「一看您这慈眉善目、温文尔雅的面相也不像是会打打杀杀的模样,咋可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奇事呢。」
「哎!吕厂长,这幺说就有点过了啊——」李学武吊着眼睛看了他强调道:「说我温文尔雅我还能勉强承认,说我慈眉善目,有这种面相的慈吗?」
「您这是金刚怒目,是另一种慈眉善目,我反正是这幺认为的。」
吕源深笑呵呵地解释道:「咱们私下里说啊,我老娘信佛,小时候老跟我讲面似金刚,心怀慈爱,看您对我们,对辽东工业,不就是严中有慈嘛。」
「可老话讲,义不掌财,慈不掌兵啊——」李学武微微一笑问道:「我是不是对同志们要求的太宽松了?」
「哎——」吕源深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含义,笑着说道:「您不就是这样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性格嘛——」
他点了点头,道:「这一点甭说是咱们辽东工业,就是集团上下谁不知道?谁不说您对下面人的好。」
「我就是狠不下这个心啊。」
李学武手里转动着茶杯,看向对面颇有些感慨地讲道:「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是一路走过来的战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不说了,说多了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我特别理解您的心情。」
吕源深微微昂起头讲道:「这队伍多了确实不好带,尤其是咱们辽东工业业务范围广,产业分成了几个地域。」
他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强调道:「真要把同志们的心拧成一股绳,上下一条心,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如果辽东工业上下都能如吕厂长这般理解我,那我的工作就好干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今年钢城汽车无论是从产能还是技术发展,都得到了集团领导的肯定和赞誉。」
他微笑着讲道:「辛苦一大年,我给你报了先进个人,等着登台领奖吧。」
「谢谢秘书长!谢谢!」
吕源深感激地微微躬身道:「真没想到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却能得到您和集团如此厚望。」
「应得的,这一年确实辛苦了。」李学武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李主任在集团办公会上有提到你,说钢汽能有今天的发展格局,你功不可没。」
「都是集团制定的发展规划好,是您带领我们在辽东工业奋斗的结果。」
吕源深认真地讲道:「如果说有半点荣耀,那也应该归功于集体。」
这马屁拍的太有指向性了,因为李学武就很少接受荣誉,连回答都酷似他,不得不说,吕源深很懂人情世故。
「是集体,也是个人的。」
李学武看着他说道:「你能获得这个荣誉,辽东工业也有光彩。」
「今年钢汽的发展任务更重,新建项目多,技术革新难度大,你可要挺住,继往开来,更进一步啊。」
「是!我一定不辜负您和组织的期望,努力带好钢汽的队伍。」
吕源深听见他的话,态度严肃地做了表态,讲得十分恳切。
李学武点了点头,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道:「今年是第二个《三年规划》的第一年,全集团上下产业结构正在发生剧烈变化,钢汽可不能掉队。」
他拍了拍吕源深的手背,着重强调道:「今年集团将持续收缩三产股权结构配比,增加新兴和重要项目投资力度,你们钢汽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能不能在第二个《三年规划》中实现引领汽车工业变革的目标,打造出高品质汽车制造企业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深知肩膀上的责任之重,定不会辜负您和组织的信任。」
吕源深双手握着他的手晃了晃,点头表态道:「我回去后就组织同志们建言献策,广纳优秀建议,尽快拿出一份符合新时期发展的工作计划向您汇报。」
「好,我期待你的计划。」
李学武送了他出门,给足了面子,甚至还在门口聊了这幺一会。
会客室里听到两人的对话出现了片刻的安静,都在思量着这些话的含义。
秘书长出差没回来之前,就属这老吕思想滑坡最严重,不少闲话都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谁能想到今天他只跟秘书长见了一面,谈了不到二十分钟,这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和积极。
秘书长是怎幺做到的?——
「你们集团在过去一周时间里总计花出去两千多万元。」姬卫东正了正手腕上的名表,看向直升机驾驶位上的李学武问道:「你不想说点什幺吗?」
「说什幺?钱真不禁花?」
李学武将所有按钮恢复到关闭状态,从飞机上跳了下来。
「我从没把港城的三千万作为集团发展的必要储备条件和标准。」
他从另一架直升飞机上同王小南一起搬下滑雪用具,同行而来的直升机驾驶员李勇则在搭建临时的帐篷。
没错,姬卫东又双叒叕特幺回来了,理由是想家了,想儿子了。
这狗屁理由李学武是一点都不相信,他在港城花天酒地夜夜笙歌,还特幺能想起内地有个家,孩子有个爹?
也不知道韩雅婷看上他哪了,就算没有闲话传回来,自己爷们什幺德行还不了解吗?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从国际饭店调到红星文艺出版社担任副总编辑,真就耐得住寂寞,一边照顾孩子,一边上班工作。
当然了,姬卫东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跟李学武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提起韩雅婷那必然全是好的,没有一点瑕疵。
他怎幺形容韩雅婷的?
姬卫东说自己命好,说自己找了个好媳妇,如果换做是他自己,敢保证让自己的爷们每一根头发都是绿颜色的。
「小心点,树大招风!」
熟练地换上滑雪板,手里比划著名雪杖提醒李学武道:「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有人盯上你们集团了,肥猪一头——」
「谢谢啊,要不是你提醒,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幺大的麻烦!」
李学武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嗓子,回头给王小南交代了一句便双手撑着雪杖嗖地一下滑下了山谷,没有一点犹豫。
滑雪运动就是考验大心脏,是勇气碰撞的经济体育,危险、刺激是这项运动的主旋律,也是吸引滑雪爱好者的核心乐趣。
滑雪会上瘾,是人类挑战自然的一种成就感,像是李学武和姬卫东这种人最喜欢挑战自己,突破自身的极限了。
钢城再多好玩的项目也比不上他在港城的潇洒,唯独滑雪还算是个特色。
为了招待每个月总要嘚瑟回家的姬卫东,李学武请他来尝试野滑。
不算很陡峭的山谷里,一人多深的雪层,足够他们玩的惊险刺激了。
滑雪服和全套的滑雪装备国内可不好找,是姬卫东托关系带回来的。
一套紫色、一套蓝色,姬卫东特别选了騒的发紫的紫色,他在港城早就习惯了这种张扬的穿衣风格。
呼啸而过的山风将滑雪板溅起的雪花吹散,又被两人穿透扬长而去。
「太特幺刺激了——」
姬卫东在追赶李学武的过程中高喊了一声,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在寒风灌进嗓子眼的时候赶紧闭上了嘴。
即便是烈日当空,阳光普照,可此时千山地区的温度也在零下三十度往下,阳光几乎带不来一点温度。
呼哨——
滑雪板在雪层上拉出一条长长的S型弧线,最终停在了山谷地低洼地带。
王小南和李勇驾驶着直升飞机盘旋在两人的头顶,正等待着下降的信号。
「呵——」姬卫东稳稳地停在了李学武的身边,呼出一团白气,兴奋地说道:「这可比人造雪好玩一百倍!」
「港城已经有人造雪滑雪场了?」李学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成本不低吧?」
「不是港城,不能告诉你。」
姬卫东嘿嘿一笑,掏出背包里的烟雾器拉开,一股红色浓烟涌起。
***
「阿特还没有消息?」
李学武抖了抖手上的白色毛巾敷在脸上,身子往池底挪了挪,让自己全身都浸泡在恒温41度的温泉水中。
不得不说,正在修建的温泉疗养基地确实值得来一趟,未来也将作为集团干部职工疗养的必来之地进行打造。
李学武并没有参与设计,只是提了一些自己知道的设计要求。
其实不提也没事,世界上哪儿没有温泉啊,法国的设计团队很有功底。
再一个,东方三一建筑设计院在传统营造规范中早有几千年的经验了。
李学武和姬卫东又不是古今中午泡温泉打屁第一人,唐朝那些个皇帝和妃子可比他们俩更喜欢泡温泉。
「不知道,大半年没消息了。」
姬卫东缩在池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像等待猎食的鳄鱼一般漂浮着。
当然了,泡过澡的同志都知道,这种姿势会造成局部浮出水面,有碍观瞻(太小的无所谓)。
「我都说没必要,可他铁了心要找回面子,说不然就没法在那边混了。」
姬卫东突然坐直了身子,因为天上下雪了,局部突出的位置有点凉。
他们正在泡室外温泉池子,池子边缘就堆积着昨晚的大雪和熔化的冰碴。
别说,天然石头垒砌的温泉池旁那几颗松柏将这一处景观彻底升级,很巧妙地将休闲融入了大自然之中。
温泉疗养院还没有建设完成,但并不耽误部分功能区开放试运营。
钢城工业区干部职工已经分批次组织来这边疗养,他不算是最先来体验的。
「你说,我都不在乎了,他还较这个劲,有意思吗?」
姬卫东掰着手指头算计道:「这大半年他得丢下多少生意,少赚多少!」
「也许帐不是这幺算的。」
李学武掀起毛巾遮盖住头顶,任由雪花拍打在自己的脸上,冰冰凉,爽的很。
「那该怎幺算?」姬卫东搓了搓身上,挑眉道:「把一整船的武器装备白白送给人家,就为了找回面子和公道?」
「他把武器和装备给了谁?」
李学武转头看向他问道:「你知不知道叙利亚两个派别之间的矛盾关系?」
「知道啊,什叶派和逊尼派嘛。」
姬卫东耸了耸肩膀,道:「我都挨特幺轻机枪扫射了,还能不知道?」
他解释道:「什叶派是阿拉维人和波斯人的主场,逊尼派则是阿拉伯人、库德人还有亚美尼亚人的地盘。」
「既然你都知道这些,那你说阿特留在那是为了干啥?」
李学武轻轻地一笑,道:「我觉得阿特不是为了意气之争,他是觉得那片土地的争斗还不够凶狠,还不够刺激。」
「你是说——」
姬卫东惊讶的差点站起来,可脚下是大块的鹅卵石,身子歪在了水里。
扑腾了两下,他双手抹了一把脸,还是难掩惊讶地问道:「他是想挑起战争?」
「不,应该是升级战争。」
李学武晃了晃脑袋,强调道:「从他将武器送给这些部落酋长的行为上来看,他是打算升级战争的手段。」
「以往那些部落使用的的大刀长矛才能消耗几个钱,步枪、轻机枪对射又能耗费多少子弹。」
他扭头看向姬卫东微微一笑,道:「真正到了火箭炮对轰的时候那才是真金白银换军火,他想的应该是这个。」
「他有这种头脑?」
姬卫东有点不得不相信李学武的话了,但他不敢,或者说不愿意相信阿特有这种算计和头脑的事实。
如果他承认了这个事实,那岂不是说被阿特蒙在鼓里的他是个大傻子吗?
「或许吧,也许我猜错了?」
李学武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拉下头顶的毛巾,这会儿有点冻脸了。
姬卫东脸色变幻几次,长出了一口气,道:「你骂人可真脏啊。」
什幺特幺猜错了,这是故意嘲讽自己不敢承认错误呢。
他用温泉水搓了搓脸,擡起头说道:「就算是这样,几个月没消息,他在搞什幺鬼?难道想干掉卡大菲?」
「敌人利用好了,也可以成为棋子,不一定非要以消灭对方为目的。」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如果真能影响了叙利亚的形势,让那些部落有了为非作歹之心,他还真有可能捞一笔。」
说到这,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转头看向姬卫东问道:「你觉得阿特的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存在?」
「什幺意思?你是说——」
姬卫东皱起眉头道:「我查过他的底细,没收到有这方面的报告。」
「你们在北非和中亚地区的情报网络太弱了,甚至不值一提。」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真正能调查到多少关于他的背景关系。」
「我只是瞎猜啊,看他这种做事风格,倒是跟漂亮国的作风很像啊。」
「怎幺又扯到丑国去了?」
姬卫东扯过石头上放着的茶盘,灌了一口热茶说道:「你觉得阿特背后站着的是那些丑国人?」
「我只是提供一种猜测。」
李学武看着星空说道:「具体情况还得看情报反馈,这是你的工作。」
「你好像对国际关系很了解。」
姬卫东嘿嘿笑着凑过来问道:「怎幺?打算来调查部跟我做同事吗?」
「能离我远点吗?」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再沾上你的傻气。」
「我只不过在阴谋诡计上略逊你一筹,你在尖酸刻薄上可比我高多了!」
姬卫东翻了翻白眼,就挨着他重新躺了下来,道:「说说丑国的风格。」
「你工作怎幺做的?这种基础情报和分析还需要我来指导你?」
李学武斜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代理人战争了解过没有?」
「这还用你给我解释?」
姬卫东犟嘴道:「我可是科班出身,专门干这个的。」
「呵呵——」李学武的笑声充分地表达了怀疑的情绪,差点惹得姬卫东恼羞成怒。
怀疑他的德行可以,但不能怀疑他的专业,毕竟他是靠这个吃饭的。
「想想吧,是谁支持卡大菲上位的,他不正式表态,或者做点什幺,对方能饶了他?」
李学武轻笑着说道:「在国际关系这一块我虽然算不上专业的,但有眼睛会看,不像你们。」
「我们怎幺了!」姬卫东被骂的实在忍不住,跳脚道:「你说清楚——」
「你们好,你们视野深远,判断准确,从没错失一次有利机遇……」
「行了行了——」姬卫东不敢再让李学武骂下去了,脸臊得慌。
「我个人并不能代表调查部。」
他想了想,说道:「你看得这幺清楚,怎幺不去干这个呢?」
「呵呵,真叫你说着了。」
李学武转头看向他说道:「这个月我可能就要换个工作了。」
「换工作?红钢集团的?」
姬卫东倏地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可能,李学武目前不可能离开红钢。
那幺答案只有一个了!
「卫三团那边有结果了?」
他瞪着眼睛问道:「卫戍区是什幺意思?留你还是不留你?」
「这幺长时间了,光借你的光办事,连个名声都不给。」
「我都不在乎,你急什幺?」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道:「我早就想辞了那份兼职的,只是报告打上去就被退回来,再打就没意思了。」
「他们哪里会舍得让你走!」
姬卫东忿忿不平地说道:「红钢集团发展的越好他们越不会放你走。」
「对了,这一次调你去哪?」
他看向李学武问道:「该不会随便塞个参谋的岗位给你吧,忒埋汰人了。」
「不是,是去正法干部学校。」
李学武微微摇头说出了一个让姬卫东非常惊讶的名字。
「正法干部学校?西城那个?」
姬卫东对京城各部门当然了解,他惊讶的是李学武的工作调动跨度之大。
中*正法干部学校是哪个?
这个学校换了几个名字,每个时期的名字都不太一样。
最早叫过华北保卫干部训练班、华北工安干部学校、中*工安干部学校。
换现在这个名字之前叫中*人民工安学院,就是轮训和培训在职警官的学院,工安系统非常重要的培训机构。
「去干什幺?干部?还是教书?」
「不知道,等通知呢。」
李学武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说道:「领导只是跟我谈了话而已。」
「真是会挑时候啊——」
姬卫东撇了撇嘴角道:「这是拿你当财神爷了,哪需要钱就把你放在哪。」
「哎,我劝你啊早点想个赚钱的主意,否则人家找上你的时候你憋手。」
「你在教我做事啊?」
李学武扭头看了他一眼,道:「泡好了吗?我饿了,走,回去吃饭。」
——
到底是没躲过去,被沈飞的王新堵在了办公室里,卜清芳还在汇报工作。
「没关系,说你们的。」
王新很是自然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时间有的是,可以等的。」
他也没跟李学武客气,自顾自地走到茶柜前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卜清芳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学武,不明白这是啥意思。
「沈飞的王副厂长。」李学武给她做了介绍,随后看向王新说道:「要不我让张兢过来……」
「不用,不用,忙你的。」
王新摆了摆手,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道:「半个月都等了,还差你这三五十分钟的了?」
卜清芳听对方的语气明显带着情绪,问道:「要不我等会儿再来?」
「没事,王副厂长对三产工业也感兴趣,你说你的。」
李学武擡手按了按,示意她没关系。
卜清芳回头看了对方一眼,这才继续汇报导:「七厂那边已经交接完成,就等着明年拆改装了。」
「我给集团报上去的财务预算被打回来了,说要重做。」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跟这次德国的技术引进有关系,景总给我打电话,说七厂这个项目可以照旧。」
「电厂的附属企业呢?」
李学武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靠着椅子问道:「她答应给你解决了吗?」
「我都不敢想,她问都没问,直接告诉我只能解决这些。」
卜清芳苦笑着揉了揉额头,道:「看来附属企业只能我自己想办法了。」
「想什幺办法?贷款?」李学武看着她问道:「还是相关企业合作?」
「合作就太吃亏了——」
卜清芳强调道:「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电厂一旦运营,必定是要盈利的。」
「而作为附属企业,无论是电解铝还是电镀工业,都是咱们集团的已经掌握了的工业技术,很好实现盈利。」
她摊了摊手说道:「剩下的砖厂、水泥厂、砂石厂这些还用说吗?」
「你想的的太简单了。」
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光说这些工厂的设备和技术以及工人就是一大笔投资,光靠贷款可拿不到这笔数目。」
「这不是来找您化缘了嘛。」
卜清芳笑了笑,说道:「怎幺说我们也算辽东工业的一部分,您愿意借给我们一部分资金解决实际困难行,或者直接授权工业区电厂内部联营也行。」
「没钱,真没钱了——」
李学武摇了摇头,道:「集团在港城的一千多万动不了,那是给技术引进准备的专项资金,是保证那些项目平稳落地的资本,我是没权利去挪动。」
「正因为抽调了这部分资金,集团在今年的财务预算上就得紧一紧。」
他认真地解释道:「我在工作会议上带头表态辽东工业是要减预算的。」
「再怎幺减,辽东工业的整体预算体量是在这摆着呢——」卜清芳算计道:「要不您先挪动下半年的预算资金给我,我保证年中之前给你堵上这个窟窿,怎幺样?」
「你倒是敢用,可我不敢挪啊。」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别惦记我这点家底了,昨天领导小组会议上,我已经把预算分下去了,我手里没了。」
「就算剩下那一点应急的,也不够给你用的,消停想别的办法吧。」
「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钱在地上撂着不捡吧?」卜清芳耍无赖地说道:「不行,您不给我钱我就不走了——」
「咳咳——」在沙发上坐着的王新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瞅瞅,你一说不走了可给王副厂长吓坏了,他还等着我呢。」
李学武玩笑道:「如果让下面人看见联合能源开发总公司的老总在我这耍无赖,你这威信可就不保了啊——」
「那我不管,要不到钱我一样会丢面子,这面子还不如在你这丢呢。」
卜清芳侧身抱着椅子靠背撇嘴道:「到时候也让同志们看一看,咱们的秘书长多幺的小气。」
「哎嘿——我小气?」
李学武好笑地点了点她,道:「你盯上七厂的时候是谁帮你搭桥铺路的?现在你倒反咬我一口了,真不该啊!」
「我要是有办法能这样嘛——」
卜清芳扭头看着他说道:「领导,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这个项目做不成,回去以后还怎幺做工作啊。」
「咳咳,不至于吧——」
可能是等的时间有点长了,或者听着有点心动了,王新开口道:「红钢集团啊,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你看看,有比我们硬气的。」李学武笑着示意了沙发那边,对卜清芳说道:「你要不要问问王副厂长,兴许能从他那要到钱呢,沈飞可比咱们富裕。」
「王副厂长,您给评评理。」
卜清芳转头看向王新介绍道:「我们联合能源收购了钢城发电七厂,凭藉我们手里的煤炭资源准备做工业用电业务,现在收购进行到最后一步了,领导说配套产业没钱搞,这不是为难人嘛!」
「什幺工业用电业务?」
王新好奇地问道:「是跟供电一样吗?」
「单独供应工业企业的电网。」卜清芳介绍道:「现在拿七厂做试点,我们准备在辽东各大工业区营造发电以及发电配套企业,如电解、电镀……」
她可是个大仙,原来在宣传口,你想她的口才能弱的了?
不仅给王新介绍了发电产业的未来,还介绍了发电产业的配套三产,哪一样拿出来都是目前紧缺的物资。
「这可不真是地上掉钱了嘛——」
王新转头看向李学武问道:「你们集团为啥不投这样的项目啊?」
「呵呵——」李学武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嘛,我们集团正在做产业升级,像这样的小项目,尤其是无法形成集成化产业的,都不会再投资了,现有的产业都会抛售。」
「啊,啊,这倒是——」
王新想起了这个情况,前阵子李学武还向他推荐红星钢铁集团那些三产工业来着,说的也是稳赚不赔。
他看了卜清芳一眼,道:「你们的这个项目有保证吗?」
「还要什幺保证?」
卜清芳瞪了瞪眼睛,道:「我们自己挖的煤,直接送到发电厂发电,成本也就这幺一点,还需要什幺保证?」
「这——这倒也是——」
王新心里还想着她刚刚介绍的那些盈利点和项目回报率呢,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想了想,看向卜清芳大胆地问道:「要投资这些项目得需要多少钱?」
「啊?沈飞要投资吗?」
卜清芳这个时候倒犹豫了,回头看了李学武一眼,道:「不行吧……?」
「为什幺不行?」这反倒激起王新的好奇心了,「你刚刚不是说缺钱的嘛,怎幺这会儿又不要投资了?」
「缺钱是缺钱,但我们缺的是建设成本。」卜清芳认真地解释道:「能够确定盈利的项目,在低风险状态下,只要想办法筹集到建设资金就行了。」
「也就是说,没必要给我们分钱呗?」王新想明白了,「是这个意思吧?」
「清芳同志,要不你先回去再想想办法?」李学武知道适可而止,主动打断两人的对话,道:「你这笔钱我下来跟领导问一下,看行不行,好吧?」
「那您可得上点心啊——」
卜清芳一见他答应了,理都不理王新了,招呼过后起身便离开了。
王新看了看她的背影,转头看向李学武问道:「你们不是不打算投资这个项目了吗?」
「是红钢集团不打算投资。」
李学武收拾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嘴里强调道:「但联合能源开发总公司旗下还有其他联营企业,得问问他们。」
「搞的这幺复杂?」
王新端起茶杯走到刚刚卜清芳坐的位置坐下,迭起腿看着他问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呗?」
「你看看,你又说这话。」
李学武擡起头看向他,笑着讲道:「沈飞也是红钢的合作企业,咱们是一家人,说话这幺客气干什幺。」
「不客气也不行啊——」
王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道:「这不是明显防着我们呢嘛。」
「王副厂长,聊点实际的吧。」
李学武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就算我们把这个项目的投资权给你们,你们真打算投资吗?」
「你们是飞机制造厂,投一个发电厂有什幺用,这电厂的盈利是细水长流型的,可能一两年才能实现盈利。」
「这还叫细水长流啊!」
王新看着他说道:「叫你这幺说,非得三五个月实现盈利才叫好项目?」
「我们刚刚在德国花了125万买了一整套客车生产线和配套工业设备。」
李学武看着他淡定地介绍道:「从签约到拆运装,最快8个月就能实现客车生产计划,你说这个项目怎幺样?」
「8个月!」王新惊讶地看着他,问道:「8个月实现盈利吗?」
「125万呢,一台车可赚不回来。」李学武轻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怎幺也得一年半才行。」
「125万,一年半盈利。」
王新嘀咕了一句,挑眉问道:「用塔东机场换你们钢汽的股份怎幺样?」
「那我得仔细看看了。」
李学武放下茶杯,探着身子仔细观察起了王新的面相。
王新也是被看的颇为不自在,瞅着他问道:「你看啥呢?」
「我看你长得不美想得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