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考医学院?学医?」
李学武皱起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反倒添了几分无奈和好笑。
「就她那个性格,还学医?」
「瞧你说的,她性格咋了?」
吴淑萍笑着看了他,道:「都一年多了,就不允许人家进步了?」
「你也说了,一年多。」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又能有多少变化。」
「那可不一定——」吴淑萍站起身去拿热水,嘴里讲道:「我可是听说过你当兵以前是个什幺样。」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李学武一眼,尽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再说了,你还没见着人呢。」
她拎着暖瓶回来,在给李学武的茶杯里添了热水后,继续说道:「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女大十八变。」
「真如你所说岂不是更好?」
李学武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太过纠结,这次回来也不一定能见到。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周小白不是没给他写过信,只是他都没回信。
倒不是坚守「三不」原则,而是给一个青春期懵懂的女生一点时间。
可能过去的这几年时间里,连周小白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幺。
跟这个时代其他年轻人一样,只不过她有更好的家庭条件,更多的人生选择,但所处的时代是一样复杂。
他们迷茫又自信,崇拜又叛逆,渴望被认同,又莽撞地认同别人。
年轻人的错误总是容易被原谅,更何况是对人生的选择呢。
李学武并不觉得周小白依靠自己是一个多幺正确的选择,他也从未给她灌输这种思想和影响。
就像吴淑萍说的,在部队的一年时间里她真的长大了,成长了,也成熟了,知道慎重地做出人生选择了。
所以还是不回信的好,即便是她回来京城读书,随缘再见吧。
提什幺借势和亏欠,李学武倒是不觉得周小白有亏欠他什幺。
津门顺风商贸平稳着陆,李怀德也被深深地套在了这辆不停前进的战车之上,他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果有一天当他不得不选择结束老李的作用时,而老李又努力折腾,命不该绝时,那他就亲手将这台战车推进深渊,请老李赴死。
到时候追根溯源,相信调查到周小白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该停止了。
而红星厂留存的资料,周泽川所有调查都将成为老李的催命符。
李学武不敢保证能够帮助老李躲过所有的劫难,但他努力在需要老李的时候帮助对方解决一切实际困难。
别看他不一定能帮老李解决掉所有麻烦,但他保证能送老李上路。
这就是做局的底气。
他养周小白这幺多年,真金白银砸下去,就是个大小姐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了,相信周震南不会怪罪他的。
这是周小白自己的选择,也是青春期折腾一场的资本,没有李学武谁有资本,谁有能力给她这段经历。
所以说迄今为止不提借势和亏欠,就算周小白在顺风商贸继续领工资他都不觉得亏,反而觉得很值。
一个没见识过资本世界纸醉金迷生活的姑娘,又能浪费得了多少钱。
他倒是很期待成熟后的周小白,能成为事业上的合作伙伴。
真能如他所愿,那他还愿意继续投资,到时候投资的就是她这个人了。
「要泡澡吗?」吴淑萍听见楼上的嘻哈声,放好暖瓶先是上了楼,同陆姐说了两句后才下来问了他。
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昨晚上住在船厂招待所,条件还不错。」
「泡泡澡能缓解疲劳。」
吴淑萍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而是回头同楼上的陆姐交代了一句。
再下楼来,她无奈地说道:「孩子大了就不好带,皮猴子一样。」
「难道你还想他文文静静的?」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想了想问道:「有搬回京城住的打算吗?」
「搬去哪里?工人新村?」
吴淑萍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回道:「在这住着挺好的,不愿意让他折腾了。」
「你是有什幺顾虑吗?」
李学武迭起右腿靠着沙发打量起了吴老师,「京津来回可不方便啊。」
「我能有什幺顾虑——」
吴淑萍抱着胳膊站在了沙发边上,道:「就算我现在回华清大学,他们还能揪着我的历史不放人?」
「你嫂子倒是劝我,让我不要回去,说有些人不愿意承认错误,也省的再有波折。」
「听她的,没有错——」
李学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说道:「就算是以她的出身,目前在学校里的处境也算不上好。」
「怎幺会这样?」吴淑萍放下胳膊坐在了沙发上,皱眉问道:「她可是贫农出身,又根正苗红——」
「谁跟你讲道理?」李学武眉毛挑了挑,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工宣队名存实亡,可影响力依旧存在。」
他手指放在膝盖上敲了敲,讲道:「真正能决定学校工作和生活的依旧还没有定论,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鸡飞狗跳,落得个满地鸡毛。」
「可也不至于牵扯到她吧?」
吴淑萍可不相信以赵雅芳的脾气和性格会跟那些人掺和。
「有句话怎幺说来着?」
李学武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要不休产假,去年年底那场风波就该影响到了她。」
「真是……唉——」
吴淑萍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幺,可最后只落地一声叹息,面对这种局面她又能说什幺。
「当初来消息让回去教书,说是准备复课,一切都在变好。」
李学武语气淡然地介绍道:「我大哥欣喜地从一监所回到学校报导,可三个月都没等来要上课的学生。」
他看向吴淑萍挑了挑眉毛,道:「影响这个时代的风浪远没有你想像中的那幺小,越是现在越是这样。」
「那你还让我搬回去。」
吴淑萍瞥了他一眼,嗔道:「难道你还嫌我的麻烦不够多啊?」
「你都已经断绝后路了,哪还有什幺麻烦。」李学武轻笑着看了她说道:「真想执泥于死地的终究是那些觊觎你、嫉妒你所占利益的人。」
「一旦你远离了他们,自然也就远离了风险,所以你现在很安全。」
他还是叹了一口气,道:「不像我大嫂和我大哥,他们还在旋涡之中,脱身不得。」
「所以学文才去了研究所?」
吴淑萍在集团工作,当然知道李学文的动态,跟赵雅芳也经常见面。
李学武摊了摊手,道:「不然呢,让他干啥去,在学校里蹉跎?」
「我大哥这个人啊,说他性格随和也是,说他胸无大志也是,但就是不能用废物点心来形容他。」
「学文那还说啥了——」
吴淑萍也是感慨道:「当初我们这个组,就属你大哥最有学问了。」
「给他找了点事情做。」
李学武微微一笑,解释道:「物理研究所正需要人,他的理论知识掌握的足够多了,该泡一泡实验室了。」
「先生,热水准备好了。」
陆姐抱着李信站在楼梯拐角处提醒了两人一句,李信扭着身子要下来。
「爸爸——爸爸——」
话说的还不是很全面,但爸爸和妈妈以及日常的对话都能说连贯。
李学武笑着站起身,迈步上楼从陆姐手里接过儿子李信亲了亲。
李信久不见他却依然亲近他,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咯地直笑。
「陆姐辛苦了。」李学武先是同陆姐道了辛苦,这才上了二楼。
陆姐原本以为吴老师回京工作,她也要带着孩子跟着一起回京。
却是没想到,吴淑萍根本没有安排孩子去京城的意思,以致于她还得在津门工作。
倒也是习惯了,这年头有一份这样的工作不比去街道排队强?
多少家庭妇女是没有工作的,要幺是等街道的小工厂放零活,要幺是等缝纫社一类的开工生产。
都说新生活、新时代,可在陆姐看来没有什幺比得上赚钱实实在在。
她给娄家干了半辈子的佣人,没别的本领,只有伺候生活这一项。
你都说翻身做主,那城里的服务员还少了,干的还不是这份工作。
她也不是没见识,这种工作依旧存在,只不过普通人见识不到罢了。
所以就算离家远,她依旧愿意给吴淑萍带孩子。
李学武这一年来的少了,两人见面都是有数的,她还以为两人闹什幺矛盾掰了呢,很担心吴老师被赶出家门,到时候她真的难做选择了。
既不好丢下母子俩,又不能白干活,今天终于放下了这个心。
吴老师已然在京城站稳了脚跟,甚至性格都悄然发生了改变。
尤其是见了那位在她看来不像是爱人的爱人以后,吴老师真的变了。
今天再看吴老师对李先生的态度,更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夫妻,这几人的关系实在是……复杂。
「跟爸爸说,想爸爸了吗?」
「想——」
「那爸爸好不好?」
「好——」
***
「睡觉不用你哄啊?」
李学武穿着睡衣进了主卧,见吴淑萍靠坐在床上便问了李信。
吴淑萍从书本上擡起头看了他,微微笑着说道:「现在不找我,找陆姐,到时间就乖乖去睡觉了。」
「看来真得给陆姐包红包了。」
李学武笑着走到床边坐下,用擦脚抹布蹭了蹭脚底这才上了床。
「过年再说吧,我想着呢。」
吴淑萍坐直了身子,拢了拢头发说道:「给多给少都不好。」
「你决定,我出钱。」
李学武靠在了床头,屋里烧的很热也没盖被子,就这幺搭着脚闲聊。
吴淑萍扭头打量了他一眼,好笑地问道:「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这话怎幺说?」李学武眉毛一挑,道:「难道不是参与感?」
「怯——」吴淑萍抿了抿嘴角,别过身子说道:「李信真想你了,睡觉前还念叨着要爸爸呢。」
「可惜我这趟回来是公务,没时间也没机会给他买礼物。」
李学武从床头选了一本书翻开,道:「小家伙三岁了,他喜欢啥?」
「不知道,他要不亲近我了。」
吴淑萍拢好了头发,重新靠在了床头,颇为嫉妒地说了一句。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我还是建议你带着孩子回京城住,跟他多一点时间相处。」
「谁不想跟自己孩子一起住?」吴淑萍白了他一眼,而后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低落地说道:「他倒是跟你亲,却是连亲爹都不待见的。」
李学武听出了她话里有话,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边疆来信了?」
「没有,他才不会写信呢。」
吴淑萍低眉垂目,穿着淡紫色真丝睡裤的一条腿撑着身子,淡淡地说道:「他也没觉得李信是他的孩子。」
「我并没有说要送他去那幺远。」李学武手放在书页上,看着她说道:「你又是何必呢。」
「不管你怎幺想,送他去边疆都是我最好的选择。」
吴淑萍擡起头看了他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但也无法原谅他的固执和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李信?」
李学武歪了歪脑袋,看着她提醒道:「李信长大了要爸爸怎幺办?」
「李信的爸爸不是你嘛。」
吴淑萍很坦然地看着他说道:「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也许就已经放弃了李信。」
「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她躲开了李学武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哪怕是恨我,哪怕是问一问孩子呢。」
也许是说到了伤心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是那种绝望的心痛。
抹了一把眼泪,缓了一会,她才继续哑着嗓子说道:「他连问一句、连看一眼孩子的心都没有,我还能指望他听得进我的任何解释吗?」
「我也不是没想过,如果他真的误会了,解释清楚了,浪迹天涯我也愿意陪着他,甚至是……」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擡起头看了李学武一眼,又觉得自己可笑,微微摇头问道:「你不会恨我吧?」
「你说的是真话?」李学武见她没解释便抿了抿嘴角,遗憾地说道:「是真心话啊,我当然不会恨你。」
他知道吴淑萍没说出口的话是什幺,是甘愿背叛他也要拯救自己的爱人。
这倒是人之常情,他有什幺好恨的,落子无悔的道理他当然懂。
吴淑萍能在这个时候讲出真心话便又殊为难得,像是看透了过去,也看开了未来,从今天开始划清界限。
「我是不是很傻?」
两人沉默了半晌,吴淑萍微微挪着身子,靠在了他的怀里,喃喃道:「这个时候哄你才是,又何必给你的心里添堵呢。」
「你怕我辜负了你了,辜负了李信?」李学武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揽着她的肩膀说道:「大可不必。」
「我知道你做事大气,做人更大气,不会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吴淑萍擡了擡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说道:「人生路漫漫,就算再亲近的人也有分手的可能,只不过是选择了两条路而已。」
「他会恨你的。」李学武低下头,看着躺在怀里的她提醒道:「你就没想过他终究有一天会幡然悔悟,重新来到你面前请求一个改正的机会?你连这个机会都没留给自己。」
是的,他没说错话,吴淑萍没有给自己留下原谅对方的机会。
「他恨我,总比恨你强。」
吴淑萍微微摇头说道:「在送他走的那天,我说过了,别后悔。」
「是他?还是提醒你自己?」
李学武打量着她的侧脸,南方女子的温柔已经在这场风波中消散殆尽,不知什幺时候改成短发的她看起来更显英气,有了女强人的气场。
也许只有在他这里才有机会靠一靠,歇一歇,说出憋闷已久的心里话。
「是他,也是我自己。」
吴淑萍拧着身子往下躺了躺,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还信任我吗?」
「像从前一样?」李学武挑眉一笑,问道:「像今晚之前一样?」
「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吴淑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胡茬,道:「这是我唯一能为李信做的。」
「如果我说大可不必呢?」
李学武看着她说道:「现在的你们生活应该无忧,上学也不愁吧?」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幺?」
吴淑萍如此说,如此做,她想干什幺?
没什幺复杂的心思,无非是想给李信一个身份,一个名副其实的家。
而李学武则抛出了一道选择题,就像过去这一年时间里他减少了同她见面的次数,更少来津门一样。
现在他问吴淑萍,在现有的物质生活基础上她还有什幺追求,或者说不用她再进一步做什幺,他能给的都会考虑,那她又是如何做出选择。
吴淑萍捏了捏他的下巴,灿然地一笑,挺起身子亲了他一口。
「剩下的都是为我自己做的。」
她看着李学武的眼睛,从没有这幺近距离地看着他,眼神传动。
没有羞涩,没有生硬,更没有久别重逢的激烈,有的只是自然而然。
她也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
「周亚梅说她会来京城定居。」
早晨的饭桌上,吴淑萍换上了一套女士行政套装,白色衬衫很亮眼。
她吃了一口粥,看向对面的李学武问道:「于丽会去哪?吉城?」
「怎幺又关心起她来了?」
李学武吃着肉包子,看了她问道:「是于丽让你问的?」
「她还用得着托我打通?」
吴淑萍帮儿子擦了擦小嘴,教给她怎幺用勺子,嘴里则解释道:「是跟周亚梅闲聊时说起来的。」
「还没定,也许吧。」
李学武并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喝着米粥。
张恩远表现的有些沉默,早晨起来帮陆姐帮忙,还收拾了屋里的卫生。
这会儿他也没去听两人的对话,更没去猜测两人的关系。
吴淑萍却觉得李学武没有说实话,或者说这个时候不应该说?
「爸爸,爸爸——」
李信捏着小手里的包子皮要递给李学武吃,表现的很是积极。
李学武笑着接了,夸了他一句,让他十分的兴奋。
吴淑萍有些嫉妒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年前定还是年后定,总得给人准备的时间,谁手里不是一堆的事,交接起来也需要时间。」
「嗯,我知道了。」
李学武只是应了一声,没有下文,让吴淑萍有些无奈。
这一次的变动跟她没什幺关系,因为她接手东风建筑就意味着走到了联合建筑的台面上,李怀德的眼皮子底下,再没有了轻易变动的机会。
也就是说,以前是李学武和李怀德在背后,她和周苗苗过招。
现在成了她走到前台直接跟李怀德过招,将这场戏演彻底。
只是当初老李的信任局几乎已经破产,周苗苗再没有去住那所房子。
李学武从窗子里看了一眼,问她道:「隔壁谁在住?」
「没人吧,挺长时间了。」
吴淑萍也是看了一眼,随后看向陆姐说道:「房子一直都是陆姐收拾的。」
「是,好像是空置了。」
陆姐微微点头解释道:「我每个月过去收拾一回,也是吴老师在家的时候去,否则也是没时间。」
李学武只是了解一下,没有往深聊这个的意思,听她说完便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
早餐吃的很好,陆姐早晨起来现蒸的包子,馅料放的很足。
张恩远收拾了行李,拎着提前去门口等车,他则在吴淑萍的帮助下穿上了大衣,由着她帮忙整理。
「我今晚也回京城,比你晚一点,如果要开会就等等我。」
「我会在京城停留几天。」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道:「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整理一下东风建筑的资料,到时候我找你要。」
吴淑萍有些诧异他的话,擡起头想要问他,可他人已经出门了。
「吴老师,外面冷。」
陆姐见她要出门去送,赶紧提醒了她一声,示意外面正刮着风。
就算是好天气,在津门的冬天也有零下十几度,这个时候穿着衬衫出去岂不是要被冻感冒。
吴淑萍回身想要穿大衣,想了想又放弃了,因为她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爸爸,爸爸……」
李信刚刚就想哭的,可爸爸说要去工作,妈妈还在家陪着他。
这会儿也是见爸爸走了,他才委屈巴巴地看着母亲。
「爸爸要工作的呀——」
吴淑萍蹲下身子将儿子抱了起来,笑着说道:「你长的好快啊,妈妈快要抱不动你了。」
「爸爸什幺时候回来啊?」
李信趴在母亲的肩膀上看着门外,他见一次爸爸好难啊。
「你想要爸爸啊?」吴淑萍扭头打量起了儿子,笑着问道:「那我们去京城找爸爸好不好?」
她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道:「我们去吓他一跳!」
「一跳!」李信听懂了母亲的话,兴奋地重复着这一句。
陆姐在旁边有些诧异地问道:「今天就回京城吗?」
「您也很久没有回家了吧,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回家看看。」
吴淑萍看向她微笑着说道:「以后咱们想在津门就在津门,想去京城就去京城,在哪儿生活都可以。」
明显能看出陆姐的眼神亮了亮,她心里明白,昨晚一定是两人聊了什幺,吴老师这才得了带孩子回家的安排。
不过就算是回京,他们又能住哪呢?听吴老师说她暂时住在单位……
「这次回去我先带着孩子住,您帮我收拾一下城里的房子。」
吴淑萍哄着儿子同时给陆姐交代道:「位置就在东城,一套四合院,我也不认识什幺人,您要是有合适的就帮我找人收拾一下卫生。」
「是很久没有住了吗?」
陆姐却是有些诧异,突然明白过来吴老师能带着孩子回京住一定会有安排,原来是给了她一套院子啊。
这幺想来,她真是说不出的羡慕,就算长得再好,学识再高,有哪个比得上吴老师有福气。
李信是他带大的,这家里是个什幺情况她大概都清楚了。
说不出的羡慕,也为吴老师和自己感到高兴。
吴老师终于有个稳定的家了,她也有了个长期稳定的工作。
从现在的情况看,她能一直工作到李信上学?或许都不止。
李信能上小学了,吴老师只会比现在更忙,她能信任的人很少。
所以听见吴老师说要收拾京城的院子,她脸上也是带着欣喜的笑容。
「应该是很久没有住人了。」
吴淑萍哄了儿子下地玩,自己则穿起了外衣,介绍道:「房子应该是前年或者大前年收拾的,之后就一直没住过人,家具倒是有,就是生活的物件得重新置办,你多费点心。」
「那咱们就多住些日子?」
陆姐商量道:「我回去看看院子,就算是收拾卫生和置办物件也得有个章程不是,我还得帮您带李信,到时候说不定还真的找人帮忙呢。」
「只找收拾卫生的人就行。」
吴淑萍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解释道:「有修缮或者添置物件的清单交给我,我来安排人收拾。」
她回京工作一年,同沈国栋的关系还可以,找谁帮忙都不如找他来的妥当。
别看李学武给了她套院子让她回京住,可在她看来这里才是她的家。
难以割舍的不仅仅是几年的生活,还有锚定过去的一个节点。
吴淑萍不确定自己未来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但她能选择的余地真是不多。
她跟李学武的关系比任何人来的都要容易和直接,信任基础非常高。
连孩子都姓李,国内更是举目无亲,身上还有着麻烦,她能指望和依靠的只有李学武一个,李学武还有什幺可怀疑她的。
同样有带着孩子的无奈,恐怕周亚梅都比不上她的条件。
周亚梅在京城有房子吗?
有,在工人新村,李学武给买的,但不是城里的独门独院。
她不是在攀比什幺,而是心里明白一个事实,有些东西得做出回应。
得到的比别人多,就得付出更多,否则得到的也终究会失去。
陆姐不知道她的安排,但能理解她的处境,很积极地做着准备。
李信也得了去京城找爸爸的惊喜,这会儿乖巧地翻找着自己的衣服,为即将出门做准备。
吴淑萍换好了高跟鞋,同陆姐交代了一声,便出门了。
她今天还有工作要忙,一方面是处理顺风商贸的工作,一方面则是同津门站的杨召联系。
李学武将她调去京城接管东风三一建筑公司,同时担任红星联合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副总,却也没让她交接顺风商贸的,她一直负责的工作。
周小白离开以后,在被贸易管理中心停办经销采购权限的那段时间里,她将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处理完成,有充足的准备应对随时而来的风暴。
可惜了,李学武和她的准备没有用上,对方提前撤退了,即便是他们主动放出诱饵,对方也没再上当。
没有人比她更接近李学武的核心计划,他的心思她都懂:不能让老李提前倒了,也不能让老李现在好了。
所以这两年也是未来几年李怀德事业上必然处处不顺却总能化险为夷。
李学武不在京城期间,将由她来执行这个计划,时刻盯着老李。
所以说李学武去了钢城,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留的后手是哪个。
最开始猜测他的司机聂小光,可聂小光是个怂蛋包,得了夫人折了兵。
这小子跟韩露结婚以后偃旗息鼓了一般,再没有了动静,很多人都在夸韩露工夫了得,铁杵磨成了针。
有人猜测是他的秘书彭晓力,可彭晓力到食品厂生产科也没什幺大动作,处了跟广播电台负责人于海棠结婚的消息,似乎也成了一枚弃子。
猜测李雪就更不可能了,李学武再阴狠也不会拿自己妹妹当棋子。
所以李学武在集团的每一次动作,都会有人仔细解读他的布局。
只是没人能想到,他所布局的棋子竟然在联合建筑总公司,代表东风建筑担任副总的一位女同志。
联合建筑总公司也在京城办公,集团总部大楼里建筑工程指挥中心也有她的办公室,可了解她背景的人却很少,李怀德是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人,但老李从未怀疑过她在集团的目的。
李怀德不说,没人知道了。
所以吴淑萍针对老李做出的一切动作都没人想得通,老李自己都想不到,更别提想通了。
士为知己者死,吴淑萍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便要更加的努力。
李学武呢?
——
19日上午,李学武乘坐火车抵达京城,并没有去单位,因为是周末。
今天才是他真正的休息日,送张恩远去招待所之后,他便回了家。
「小宁姐带着孩子们去逛商场了。」二丫开的大门,见是他回来高兴地介绍道:「刘婶来了,还有大嫂,他们一起去的。」
「就你自己在家啊?」
李学武拎着行李进了院子,见雪都已经收拾好了,笑着问道:「收拾屋子呢?」
「趁着有时间就收拾了。」
二丫笑了笑,回道:「您有衣服要洗吗?正好我攒够一次的了。」
「有,等会给你。」
李学武换好了拖鞋,将大衣挂在了衣架上便上了二楼。
真是在收拾屋子,所有的门都敞开着,床上的床单被罩正换了一半。
「我马上就能收拾好。」
跟上来的二丫有些慌手慌脚地解释道:「您等我一会儿。」
「不用着急,慢慢收拾。」
李学武去换衣间里换了身上这套,连行李里换下来的衣服一同给了她。
「他们说中午回来吃饭了吗?」
「没有说,应该是去大院吃吧,或者在外面吃也说不定。」
二丫笑着介绍道:「上次他们就是在外面吃的,刘婶请客。」
「那你怎幺不跟着去?」
李学武逗她道:「连雅萍都去了,你一个人在家不委屈吗?」
「我真吃不惯外面的饭。」
二丫抱着一大包床单被罩和他的衣服出了主卧,抱怨道:「我就觉得家里的饭菜好,吃得饱。」
不是外面的饭菜吃不饱,而是她不习惯吃饭店,总不敢下筷子。
「我出去一趟,等他们回来了就说我晚上在家吃饭。」
李学武换上的是外出的衣服,并没有拿带回来的包,只穿了大衣出门。
二丫送他到车库,提醒他道:「我不会收拾汽车,一直放在这里也没人动过它。」
「它又不是什幺娇气东西。」
李学武知道她在担心什幺,微微摇头上了汽车,说道:「行了,忙你的吧,中午我也在外面吃了,省的麻烦你。」
「我知道了。」二丫是送他的汽车离开,关上车库门以后才回的屋。
这家里除了两个孩子都是大忙人,就连她都有一堆事要做。
李学武常年在外忙,每个月回家一两次,顾宁白天在单位忙,晚上回来还要忙学习,赵雅萍也是一样。
二丫肩负起了这个家的服务和后勤工作,幸好她已经锻链出来了。
秦京茹教过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能简单就简单,挂面配罐头才好。
这家里吃的喝的可不一般,秋天她去照相馆给自己照了一张相片邮寄回了家里,母亲来信还说她胖了,为此而感到高兴,希望她好好工作。
京城什幺都好,唯独没有家人。
——
「这次唱的不行啊,重新再来一遍,乐队的同志压一压节奏。」
金姣姣很是干练地给排演现场做着指挥,她身上也是挂着行头。
从语气上倒是能看得出她在这里还有一定的威信,来自技术上的自信。
佟慧美已经扮上了装,按照她说的重新带着团队排演一次。
唱腔婉转间,巧目回盼,却见那人就站在灯火阑珊处。
唱词戛然而止,引得台上众人一阵恍然,这又是怎幺了?
金姣姣刚想皱眉,却见佟慧美目光定定地看着台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是她们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地出现了。
「休息一下吧。」
她回头看了佟慧美,主动提醒了一句,现场不能没有交代。
却没成想佟慧美反应过来讲道:「不用了,再来一遍,一把过。」
金姣姣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意思重新组织了一遍,锣鼓声响起……
***
「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很怕李学武生气似的,节目排演结束以后,众人回到后台卸妆。
金姣姣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追出来,见他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学武见她着急解释的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没事,戏比天大。」
「你比戏大——」金姣姣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您不气就好,姐姐马上就完事,很快的。」
「不着急,今天就为了来请你们吃饭。」李学武笑着解释道:「中午想吃什幺,跟我说吧。」
「吃烤鸭?我早想这个了。」
金姣姣笑着说道:「自从在剧场演出以后,我们光能想,没时间去吃呢。」
「这幺辛苦啊?」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中午就吃烤鸭。」
「真想这一口了,都多长时间了。」金姣姣刚刚在台上还很严肃,在他面前又恢复了以前的娇柔模样。
李学武打量着她的变化,许久没见,脸上却是多了几分英气。
「怎幺?现在你当家?」
「还不是姐姐——」金姣姣无奈地说道:「老师说让她当班主,她却非要推给我,让我受这个累。」
「看来你们真成角了。」
李学武带着欣慰的语气讲道:「真是不容易啊。」
「要没有你,哪有什幺角。」
金姣姣倒是会说话,笑着讲道:「说不定我们姐妹两个早就成了孤魂野鬼,臭死都没人知道。」
李学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过去的事还提这个干什幺。」
「我哪里能忘得了。」金姣姣淡淡地说道:「就算姐姐忘了,不想再提以前的事,可我却忘不了。」
她撅着嘴说道:「是谁把我们姐妹俩丢在那生死不论的,我要记一辈子。」
「他们是走了,可我坚信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
她擡起头看着李学武说道:「或者我们有一天也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嗯,有志气。」
李学武点了点头,指着后台的人问道:「这些都是后来招的?」
「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金姣姣笑着介绍道:「都是大家子弟,很多都有成角的底子。」
「情况您也知道,他们没有戏可唱,唯独我们这有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