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好戏开场
两点整，韩路一一行人走出电梯。
鼎盛大厦三十三层的走廊很宽，铺着浅色的地砖，墙上挂着几幅画，看不出画的是什么，有点抽象。张彪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来，开始刷手机，连刷手机的时候背都挺的笔直。
前引着韩路一和赵文渊走向图灵厅。
程远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口了，看到韩路一过来，笑着伸出手。
“韩总，欢迎欢迎。”
手握得有力，节奏控制得很好，不松不紧，三秒松手，掌握着主动权，带一点“我比你年长”的上位感然后他看到了韩路一身后的赵文渊，脸上的笑容一僵。
当初收购CodeSafe的时候，就是程远出的面。程远做得比较绝，没有给赵文渊留岗位，股价压得也很低。赵文渊被逼出局之后他再也没有关心过弃子的动向。
虽然那是王志远促成的收购，但是现在，在这个场合碰见赵文渊，程远还是觉得不妙。
“赵总，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程远伸出手。
赵文渊握了一下，客气但不多余：“程总，又见面了。”
两个人都没提上次的事，但各自怀着不同的心境。
韩路一打开视界。
淡蓝色面板浮现一
【程远「43岁」鼎盛集团·战略投资部vP】
【情绪：自信】
【隐藏情绪：惊疑】
【当前状态：收购谈判预案执行中】
这惊疑是从哪来的？
“请进，”程远侧身让路，“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刘大海刘博士，鼎盛集团模型方向的首席科学家。”
刘大海本来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擡起头，站起来和两人颔首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啥？韩总是吧，幸会幸会。”
可能是口音加持，听着语气还挺诚恳，就是过于随和，像在澡堂偶遇了朋友的朋友。
赵文渊主动伸出手：“刘博士，久仰。你在OpenAl做Scaling Law那篇论文我读过很多遍，对我们自己的训练策略影响很大。”
刘大海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对面还有人认识自己的学术工作，他看了看赵文渊，又看了看程远，表情像在问“这位是？”
“赵文渊，源码科技的模型负责人。”赵文渊自己介绍了。
“哦哦，”刘大海握了下手，“你们几个人搞模型啊？”
今天谈的是新公司、新项目，不是源码的天工，赵文渊犹豫了一下，说：“目前就我一个。”刘大海的表情有点没绷住，像是听到有人说自己在家里拿电饭锅炼钢。
“那挺牛的。”他把赵文渊当成哪来的民科了，“坐坐坐，来都来了。”
韩路一对准刘大海开了视界。
淡蓝色面板
【刘大海」42岁」鼎盛集团·首席科学家】
【情绪：心不在焉】
【当前状态：想赶紧做完演示回去做研究】
【核心驱动：纯粹技术好奇心（极强）「对商业博弈无兴趣】
和程远完全不同。
程远的面板写满了权力，预案，控制。而刘大海的面板里只有对技术的渴望。
刘大海一坐下就打开了工作站的投影，动作很快，明摆着想赶紧演完赶紧走。
投影亮起来，是鼎盛内部评测系统的界面。
“咱就长话短说，不浪费韩总时间哈。”刘大海切出一组数据，指着屏幕，“这是鼎盛内部的通用基座大模型项目一一坤元，目前还在比较早期的阶段，但是已经有一些成绩了。你看，这是最新的评测结果，和GPT-4差大概三个百分点。”
“咱们的目标就是冲着GPT去的，有信心明年就能发布哈。尤其是意图理解这块是咱们的绝对强项。”他切到实时演示窗口，上传了一个包含原始数据的表格（Is）文件，然后快速输入了一段模糊需求：“帮我做一份销售团队的绩效分析。”
坤元回复很快，一秒多钟就开始流式弹出回复，大概几十秒结束了。屏幕上是一份结构完整的报告，数据维度、对比指标、可视化建议全列了，格式工整。
韩路一和赵文渊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鼎盛果然也在做通用大模型，而且成果确实不差。
二百多人的团队、十几亿的投入，做出来的东西配得上这个评价。
程远一直在边上观察着他的表情，没看到预期中的震惊。
这让他有些意外。
“韩总觉得怎么样？”程远问。
“坤元确实很强，”韩路一说，“国内能做到这个水平的团队不超过三家。”
程远微微一笑，心想你知道就好，接下来就是我的节奏了。他刚想顺着往下接
韩路一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不过，程总，刘博士，”韩路一打开电脑，“我也准备了一点东西想给你们看一下，Wi-Fi密码是多少？”
连上Wi-Fi，他把屏幕转向对面两人。
“这是我们最近用开源基座微调的一个通用模型，内部代号是汤圆，7B参数，训练数据不到一万条。”汤圆是前两天刚起的名字，当时韩路一正在吃黑芝麻汤圆。
刘大海看着韩路一的屏幕，眉毛拧在了一起。
这啥意思啊？
7B参数，不到一万条数据。
鼎盛训练坤元是几百亿参数，训练时间已经三个多月了。
光是标注数据就攒了几十万条，专门雇了两百人的标注团队干了半年。
你说你7B的参数加一万条标注数据？那连一个实验室的暑期实习项目都不如。
“您来出题？”韩路一看着一脸迷惑的刘大海，淡定地说。
刘大海瞥了程远一眼，程远点了一下头：咱有点礼貌，配合，配合一下。
“行吧。”
刘大海拉过韩路一的笔记本电脑，在浏览器打开的聊天界面里打了几行字。
先是一段背景：“某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上周参加了三次跨部门会议，周五被总监单独约谈半小时，周末主动到公司加了一天班。”
然后是需求：“帮他整理一下上周的工作。”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没有按回车，而是先转头在坤元那边先输入了同样的内容，回车。
先给你们看看标准答案是什么样的。
坤元很快给出结果：“该产品经理上周主要工作包括：1.参与三次跨部门协调会议；2.与总监进行一对一工作沟通；3.周末加班处理待办事项。建议按时间线梳理各事项的具体内容与产出。”标准的信息归纳，不错不错，这不是会出错的地方。
刘大海这才在韩路一的电脑上也按下回车，汤圆的回答弹出来。
直接是一份完整的周报模版。
一、跨部门协调推进（3次会议）：主导XX项目资源对齐，输出会议纪要X份，推动X项跨部门待办落地。二、与总监专项沟通：主动汇报项目进展与风险预案，明确下阶段优先级。
三、文档归档与交付准备（周末）：完成XX方案终稿整理，确保周一可交付评审。
刘大海看了一眼，眨了眨，又看了一眼。
周报而已，格式也不算特别，但是……哪里不对。
他又读了一遍坤元的回答。
坤元在“整理工作”，汤圆也在“整理工作”。
但坤元整理出来的是流水账，汤圆整理出来的每一条都在强调主动性和产出。
再看回韩路一的电脑，回答框上面有一行小字，浅灰色的，写着“查看思考过程”。
刘大海没见过这个。
他点了一下。
一段折叠的文字展开了
“分析用户的真实意图：他要准备一份有说服力的周报，核心目的是自我保护。「被总监单独约谈」结合「周末主动加班」构成焦虑-补偿行为链，暗示约谈涉及绩效压力或岗位变动风险；三次跨部门会议说明他正在被要求证明协调价值。「整理上周的工作」不是回顾，是建档一一他需要一份能在后续谈话中自证产出的文档。”
刘大海的背腾地一下挺直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这段话看了好几秒，没有说话。
不对劲，这个回答很不对劲。
第143章 好戏连台（为盟主【独步啸天】加更）
好半响，刘大海缓过劲来，没有从题库里选第二道，而是直接在输入框里现场打了一段话。他有点儿怕是题流出去了，他在被人做局。
“某公司技术负责人收到通知，要求参加下午两点与外部公司的业务对接会。他回复：「收到，我把最新的评测数据整理一下带过去。对了，这个会大概多长时间？我四点有个组内的技术评审会。」”打完这段，同样粘贴到坤元，两边同时发出指令。
坤元的回复是：“该技术负责人确认参会，并计划准备评测数据作为支撑材料。同时需协调下午四点的技术评审会时间，建议提前做好日程管理。”
汤圆的思考过程是：
“该技术负责人不想参加这个会议。「把评测数据整理一下带过去」一一将自身角色限定为技术展示而非业务讨论，暗示他认为自己只需要走个过场。「大概多长时间」一一不是时间管理，是在确认最早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四点有个技术评审会」一一预设的退出机制，高概率不存在或可以改期。综合判断：参会原因是上级安排，非自身意愿。”
赵文渊没有错过刘大海的反应一
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刘大海不再和程远交流，转身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翻出一个文件夹。那是他做基准测试用的私人题库，鼎盛内部都没几个人见过。
他挑了一道最难的，传送到韩路一的电脑上，直接粘贴进对话框。
题目很长，涉及多角色、多目标、隐含冲突的复杂决策场景，其中藏了一个他自己设计的陷阱：表面上的主要需求，其实是用来掩盖真实的次要需求的。
上次内部评测的时候，坤元没通过这道题。
汤圆“思考”了十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它精准地识别出了三层嵌套的隐含意图，当然也包括那个陷阱。
刘大海的手停在键盘上，僵住了一样，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韩路一把电脑转回来，打开了一份文档，又把屏幕转过去。
“对了，这是我们完整的基准测试数据。意图理解，85.2。”
85.2。
比坤元高了七个百分点。
不是零点几。
七个点！
比OpenAI的GPT也高了七个点！
程远整个人也僵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技术震慑不成立了，收购引导没有基础了，郑晓波给他的预案、他提前准备的话术、甚至“价格上浮两倍”的授权。
全废了。
他的框架不适用了。
许久之后，还是刘大海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你们……是怎么做的？”
韩路一看向他。
视界面板上刘大海的情绪标签已经变了。
【情绪：高度专注】
和两分钟前判若两人。
“嗨，刘博士您这问的……这是我们的核心壁垒，”韩路一笑了笑，“真没法透露。”
刘大海点了点头，发问是本能，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现在这个只是个原型，等到产品做出来，赵文渊应该会发论文，这个可以期待一下。
程远终于缓过劲来，清了清嗓子。
“韩总，鼎盛一直很看重源码的产品能力，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谈合作一”
韩路一没让他把话说下去。
“程总，我今天来不是代表源码的。”
程远再次愣住。
“我和赵总正在筹备一家新公司，专注于通用基座模型。”韩路一停顿了一下，“我希望鼎盛以算力入股，GPU使用权折算为投资，换取新公司的股份。”
程远这下再也淡定不了了，激烈的情绪涌到脸上。
他从郑晓波那拿到的授权是“收购价格上浮两倍”。
韩路一提的方案完全在他的决策树之外，也完全在他能负责的范围之外。
“逻辑很简单，”韩路一说，“鼎盛有国内最强的算力集群，我们有最强的训练方法。钱可以找别人要，算力不好找第二家，所以我们想谈谈合作。”
程远也不笨，听的挺明白：不好找，不是不能找。
又他妈被他拿捏了。
刘大海在旁边保持沉默，这些事情不需要他参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文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急，”韩路一合上笔记本电脑，“这个方案你们可以回去讨论一下，原型我带走，但是数据我留下一份。如果还有演示的需要，我们也可以远程开放权限。”
他边说边站起来把电脑装进背包，赵文渊也跟着起身。
程远也知道一时半会谈不出东西了，几步跟上，送他们往外走。
从图灵厅到电梯口，大概四十步。程远走在韩路一左边，客套的几句收尾闲聊，他的语调跟来时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想着要怎么跟郑晓波交代这事。
“韩总的方案很有意思，我一定第一时间传达。”
“不急，程总慢慢看。”
电梯到了，韩路一走进去转过身。
“期待回复。”
电梯门关上。
韩路一和赵文渊出了鼎盛大厦，看到张彪已经把车开出来停在门口了。
“彪哥。”
“怎么样？”张彪按了个键，侧边的滑动门自动打开。
韩路一坐上后座，系好安全带，嘴角上扬。
赵文渊坐在他旁边，表情比韩路一克制一点，但嘴角也压不住。
张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正常。
“谈得不错？”张彪问。
“这个啊，”赵文渊考虑到张彪的理解水平，尽量往简单了说，“他们那个模型，七十八分。”“嗯，那咱们呢？”
“咱们的啊，八十五点二。”
张彪想了想。
七十八，八十五。
差了七分？
满分一百的话，一个七十八，一个八十五，不都是八十分左右吗？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座。
韩路一和赵文渊都笑的很诡异。
张彪决定不问了。
“恭喜韩总。”他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公路，下午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韩路一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了几分钟。
这场仗的第一步，赢了!！
图灵厅。
程远走出门，正在给郑晓波的秘书打电话。
刘大海还坐在原位，投影幕布还亮着坤元的演示界面。
好奇心太重，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头脑风暴。
他关掉投影，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写技术分析。
标题只有一行一
《汤圆模型-意图理解：可能的技术路径分析》
他开始打字，速度很快。
“7B参数，一万条训练数据，意图理解测试85.2分。”
“架构层面不可能是核心差异化因素，7B是主流开源架构的标准配置，没有足以解释七个百分点领先的架构创新空间。”
“RLHF和DP0同理，对齐策略最多贡献两到三个点。”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光标闪了很久。
刘大海没有接着写。
程远这时走了回来：“刘博士，郑总让咱们明天上午去一趟，技术方面我不太懂，你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