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是解放军
周五这天恰好是圣诞节，陆家嘴的氛围比前滩还要浓郁一些，很多大楼门前都摆上了圣诞树。不少外资公司都额外放了假。
即使是中资公司，有很多也会在这天举办一些办公室活动，像下午茶会什么的，不太正经上班。可能是这个原因，感觉街上逛街的行人都更多了，不像平时的工作日。
但是律所绝对是个例外。
对律师来说，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并购、融资交割、股权纠纷，哪一件都压着死线，圣诞节是绝没有时间庆祝的。
韩路一和赵文渊约的是上午十点，张彪在写字楼门口把两个人放下，然后自己去找地方停车。因为赵文渊也在，这次没有约在顾司玥的主任办公室，前把两人带到了一个接待用的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侧磨砂玻璃对着走廊，另一侧是落地窗，阳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洒在会议室中间的白色长桌上，有点耀眼。
从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下面正大广场穿梭的人流。
两人刚坐下，顾司玥抱着一个大文件夹从外面走进来，摆在会议桌上，把文件一一抽出，分得很整齐，两叠文件，文件夹侧面贴着彩色的手写标签。
顾司玥把工商注册那叠推过来，先开口过了一遍要点：
“公司名，海城源智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技术入股，股权比例3%，都是原始股，不设Vesting。”她停顿了一下，等对方消化，“有没有问题？”
赵文渊摇了摇头。
“那签这里，这里，这里，这里。”顾司玥翻到划了横线的位置，需要签字的地方都用荧光笔标黄了，把笔放到他面前。
赵文渊拿起笔，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扫过那行字，百分之三的股权，原始股，按照韩路一和鼎盛签的算力协议，这个也差不多是六千万了。
来之前韩路一已经和他谈过了，这其实比他预期的多。
赵文渊在心里又默默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选对人，比做什么更重要。
然后他低头签字，笔画很快，没有迟疑。
等到韩路一这边也签完字了，两个人把文件推回到顾司玥面前，她逐页核对，确认签名位置没遗漏后，把文件都收了起来。
“第二份，股权协议。”顾司玥换了一叠，“还有一条需要双方确认：前两轮融资期间，赵文渊先生的股权比例受保护，不参与稀释，韩路一这边同意额外补足。”
她停顿了一下：“双方都确认同意吗？”
赵文渊和韩路一都点了点头。
“那签这里，还有最后一页。”
流程一样，赵文渊签，韩路一签，顾司玥整理。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窗外能看见街道一角，商业楼的玻璃幕墙上贴着一棵金色圣诞树的图案，底部拖着一串彩灯。“注册审批走正常流程的话。”顾司玥把文件理齐，装进文件袋，“大概五个工作日出执照，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韩路一说：“顾律师靠谱的。”
顾司玥的嘴角微微一勾，没有说话，低头把文件袋扣上。
“对了顾律师，给你带了一个圣诞礼物。”韩路一说着从背包里拿了一个黄色的小盒子出来，“是公司集体买的，多了一份出来，别嫌弃。”
顾司玥接过来看了看，没有礼品包装，是一只LAMY的钢笔，Safari系列（凌美狩猎系列），明黄色。“谢谢。”顾司玥把盒子放在文件夹上一起抱起来，往门外走去。
赵文渊在一旁看着那个钢笔盒，陷入了沉思。
集体买的吗？那我的呢？
顾司玥在门口回过头，说：“韩路一，我也有点东西送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韩路一看了一眼赵文渊，冲他点了下头，跟了过去。
顾司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咖啡豆：“前两天路过一个独立咖啡店买的，应该不错，算是回礼吧。”韩路一接过来看了看，说：“谢谢，可惜我家没有咖啡机，只能拿到办公室喝了。”
“韩路一，圣诞快乐。”
“顾律师，圣诞快乐。”
韩路一走后，顾司玥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笔帘，里面并排放着两只万宝龙（Montbnc）的钢笔。她从里面抽出一支放在一边，然后把新收到的那只黄色的、塑料材质的钢笔放了进去。
上了电梯，韩路一拿出手机来给张彪发了个消息，通知他开车过来，写字楼门口见。
韩路一和赵文渊出了写字楼，一边等张彪，一边看着周围。
商业街和写字楼区就隔一个路口，但完全是两个世界。这边挂满了金色彩灯，商店门口放着旋转的小麋鹿，咖啡店的店员和奶茶店的店员都戴着圣诞帽在门口发传单。
街上的行人不少，有着浓郁的节日氛围。
两个人站在这里，都没有先开口。刚签完的文件还在顾司玥那边，新公司已经存在了，只是还没有执照“标注数据现在差不多有一万两千条了。”韩路一说。
赵文渊嗯了一声：“原始数据的清理管线我还在调整，可能需要你看一下。”
“从预训练开始的话，你觉得需要多久？要跑几轮？”韩路一问道。
“单次训练至少要两个月左右，最好是能一遍过。”赵文渊解释道，“前期的调试工作主要是验证损失函数能收敛，这个不需要太长时间。时间和算力都花在后面，我尽量在前面调好，防止浪费。”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的商业街上突然产生了一阵骚乱。
本来如织的人流突然散开，一些人停下围成一个圈，另一些人绕过这个圈继续走。像一块大石头被丢进浅浅的小溪里，改变了水流的方向。
在短暂的几秒钟里，韩路一通过人群的间隙看到圈中央的景象一一是一个中年男人栽倒在地上，毫无动静，旁边的可能是他老婆，正在大声呼喊。
“救命啊！救救伊！伊心脏不好额！”
韩路一打开视界，一道红色面板展现在眼前一
【苏保华」55岁」海城电气集团·质量管理部副总经理】
【身体状态：室颤·心脏骤停】
“快打120！”韩路一冲赵文渊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准备过去。
韩路一还没迈步，一道身影已经快速地穿进人群，站在了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前。
是张彪。
他推开旁边两个人，蹲下去，翻开那男人的眼皮，侧头贴近耳朵，手指摸上颈部，三个动作一气完成，间隔不超过几秒。然后双手叠在一起，压上胸口。
开始按压。
看到这，韩路一转身跑向了身后的写字楼。
张彪还在持续的按压。
他的动作节奏均匀，力度很大，呼气，松开，再压，再呼气，再松开。
虽然是寒冬，但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时韩路一已经跑过来了，手里举着刚从写字楼大堂拿的AED（自动除颤仪）。
“彪哥，你会用吗？”韩路一大声喊道。
张彪接过AED，撕开包装，扯出两片电极，把男人的衬衫扯开，照着图示把电极片贴上去一一一片右锁骨下，一片左腋下。
【正在分析心律，请勿接触患者。】
AED用普通话播报，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圈安静下来的人群里听得很清楚。张彪擡起双手，后退半步。韩路一也往后退了一步，把男人的老婆挡开。
安静了大概三秒。
【检测到室颤，建议除颤，请确认所有人员离开患者。】
“都退开！”张彪冲周围喊了一声。
【请按下橙色按钮。】
张彪按下机器上的橙色按钮。
咚！
一声闷响。
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落了下去。
【除颤完成，请继续心肺复苏。】
张彪重新跪到地面上，双手叠上男人的胸口，继续按压。
室颤，全称是心室颤动，健康的心脏本该有节奏地收缩泵血，但当生物电信号紊乱时，心肌会陷入杂乱无章的抖动，每分钟抖动次数可以超过三百次，但这种抖动不产生任何有效的泵血。
从外部来看，心跳停止了，正常的心肺复苏用处不大。
AED的作用是用一次高压电流，强行让心肌“归零“，把所有混乱的电活动一次性清空，然后等心脏自己找回正常节律。
心脏骤停后，大脑在没有血供的情况下，四分钟内开始出现不可逆损伤，十分钟后基本宣告死亡。这就是所谓的“黄金四分钟”。
大概三分钟左右，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大，停在了路边，两个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小跑过来，人群自动让开。
张彪直起腰，往旁边退了一步，擡手擦了把脸。
“AED用了一次，”他对急救人员说，“按压大概……”
他转头看了一眼韩路一。
“五分钟左右。”韩路一接上。
急救人员已经蹲下去，接上了自己的设备，没有再问话。
“哎呀谢谢侬！谢谢侬啦！小伙子，菩萨保佑，好人有好报额！”中年男人的老婆急匆匆的感谢了两句，就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走后，人群又围拢过来，好多双眼睛对着张彪。
一个穿羽绒服的路人问了一句：“你是医生吗？”
张彪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
“我是解放军。”
周围的人都没说话，安静了一会，突然有人开始鼓掌，然后围观的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张彪面无表情，领着韩路一和赵文渊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人群又散开了一条路。
韩路一跟在他身后走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的步幅不快不慢，头上还在蒸腾着白气，但他的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辆腾势D9歪歪斜斜的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大开着。
走了大概半分钟，赵文渊才开口：“彪哥，你以前是……”
张彪说：“当过几年兵。”
赵文渊点头，没再问。
没多久，刚才的人群都散去了。
圣诞节的街道又变得吵闹起来，彩灯还在亮着，喇叭里播着那首陈奕迅的《圣诞结》。
车门关上，街道的声音隔得远了。
韩路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念念发来的。
“我下午请个假，例会你帮我开一下。”
“好的苏总，保证完成任务。”
把手机屏灭掉，韩路一看向后视镜。
“彪哥，先回公司吧。”
张彪发动了车，没说话，拐上主路。
想了想，韩路一又说了一句：
“彪哥，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