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年会不能停
掌声持续了很久。
姜亦心站在台上，手里还握着话筒，直到大屏幕上的“御风而行”四个字慢慢暗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场发布会，真的结束了。
她走下台，和迎上来的李婷、钱晓乐拥抱了一下。
紧接着，海城电视台的记者拿着话筒，和后面扛着摄影机的摄影师一起走了过来，想和姜亦心再独家采访几个问题。
互联网科技媒体的记者们，个个都低着头，手指正在手机和电脑上翻飞，为的是第一时间整理信息写出快报。
《从代码补全到工程智能体，源码科技把ai编程带进下一个阶段》
《御风公测开放，现场翻车后自我修复，真实性反成最大卖点》
远处的科技自媒体阿婆主们则反应要快的多，有人已经把粗剪的视频配上自己口播解说发上网了。
舞台边，李婷已经重新拿起话筒，开始接管现场。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也感谢直播间的朋友。”
“御风发布会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不过今天同时也是源码科技的第一场年会，接下来会进入年会环节。”
“媒体朋友们如果后续还有采访需求，可以到右侧签到台登记，我们会安排统一采访时间。”
“如果大家有别的安排，也可以现在退场。”
“当然，如果不嫌弃我们年会饭菜普通，也欢迎留下来一起吃顿饭，感受一下源码科技的企业文化。”
她说完，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话说得轻松，但其实安排得很周到。
愿意离开的媒体，可以离开。
想留下来观察公司氛围的媒体，也可以留下。
这本身就是一种展示。
很多媒体本来是冲着御风来的，按理说发布会结束就该走了。
但今天这场演示太精彩了，谁都知道后续还有话题。
于是退场的人并不多。
反倒有不少记者和自媒体留了下来。
他们不再像发布会时那样端着摄像机，而是收起了部分设备，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准备看看这家最近风头正盛的创业公司，年会到底是怎么开的。
灯光重新亮起。
宴会厅里的圆桌被工作人员快速整理出来，大厅旁边有两排自助取餐的区域，菜品快速的从后厨运送过来，很快就铺满了长桌。
原本紧绷的发布会气氛散掉之后，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江松然面色古怪的看向旁边的赵文渊，开口说道：“刚才听了半天我都没意识到，她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姜总？”
赵文渊点点头，说：“是啊，很厉害吧？”
江松然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接受采访的姜亦心，才回过头来说道：“确实厉害，但是也太年轻了吧。智能体——御风，这个工具，这种跨时代的想法，这种完成度，这种用户体验。我以为姜总会是——”
他没说完，可能觉得要出来的话会太刻板印象了，就收住了嘴。
然后江松然突然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感觉这个博士真是白读了。”
赵文渊笑了笑，说：“你这个问题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江松然一愣，我刚才说什么问题了？
赵文渊一本正经地说道：“读博士最大的价值，就是将来变成反派之后名字好听，你看看，毁灭博士、章鱼博士。如果没读博士，只能叫毁灭硕士，或者毁灭本科生，一点威力也没有。”
江松然被他逗的哈哈一笑，也释怀了，这世界上总有不能以常理形容的天才，又何必去和他们比较呢？
台上的演出还没开始，自助冷餐已经上的差不多了，很多人开始去取餐和酒水。
但是最受欢迎的地方却不是哪个菜色，而是入口的签到区。
这里摆着一大排拍立得，是苏念念提前准备的伴手礼。每个到场的人都可以拿一台拍立得拍照，拍完之后相纸可以自己留着，也可以贴到旁边的一面“源码第一年”照片墙上。
一开始，大家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源码科技大部分员工都是年轻人，很快就都玩开了。
李婷第一个拉着姜亦心拍了一张。
姜亦心刚从记者那边过来，头发还盘着，整个人还没从工作状态里缓过来。
李婷搂着她的肩，笑得非常灿烂。
拍立得吐出相纸的时候，两人一起等到照片显影，姜亦心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婷姐，你怎么每次拍照都这么会找角度。”
李婷拿着相纸又甩了甩：“因为我是专业的。”
“你是做运营的，又不是摄影师。”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摄影呢。”李婷说，“一个优秀的站姐，必须知道什么角度能让人出片。”
姜亦心认真看了看照片：“那我这是出片了吗？”
李婷拍了拍她的肩：“你今天已经不是出片了，你今天是源码科技的门面。”
姜亦心缩了缩脖子，我可不想当门面。
小牛和小杨，一人穿了一身唐装，另一人穿着坎肩配圆帽，正在互相嫌弃。
“你别这么站，像地主家的账房先生。”
“你才账房先生，你是假洋鬼子。”
听到假洋鬼子，小牛好像被点燃了灵感，接着来了一句：“你也配姓赵？”
刚说完，就发现自己的领导赵文渊和新入职的大神江松然一起走了过来，小牛尴尬的打招呼：“赵总，一起来合张影啊？”
赵文渊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长衫，你别说，还真挺合适。
三人站在一起，江松然一边给他们拍照一边调侃了一句：“文渊，你这一身真应该去讲讲《大模型训练之我见》。”
咔嚓，一张相纸缓缓吐了出来。
这时，李婷站在舞台上拿起了话筒，充当起了主持人的身份。
“在节目开始之前，我们要先进行一个抽奖环节，今天的奖品是三台大疆action和三台大疆pocket。”
东西不算特别贵重，但是这两样产品可以说是现在的网红产品，中奖拿到的感觉和自己买的感觉又大不一样了。
这个环节让现场的气氛更热闹了一些。
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大屏幕上，上面正显示着一个抽奖程序。
程序很简单，一个3d效果的网页，画面上散落着很多个小球，每一个小球上都写着一个员工的名字，画面右上角画着当前抽奖的奖品。画面中间是一个大按钮，写着“抽奖”。
小杨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抽我抽我抽我……”
旁边的小牛笑了一声，说：“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韩路一走过来操作鼠标，在按钮上点了一下。
画面中出现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球，把所有的小球都装了进去，然后开始滚动。
这个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大概滚动了十秒左右，一个小球被抛了出来，画面拉近，上面的名字显示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抽奖的结果是由后面的代码逻辑来决定的，这个滚动的画面其实不代表任何东西，但是这个简单的动画还是让人心跳加速、屏住呼吸。
人，无论多么知道原理，还是难以克制本能的反应。
第一个奖品的结果是张彪。
韩路一念出他的名字，张彪走上前来，领取了奖品。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中奖。
简短的领奖环节后，韩路一又点开了第二次抽奖。
玻璃球再次滚动起来，台下的小杨又开始念念有词。
等到结果出来，全场都爆发出喧哗声。
竟然又是张彪。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张彪自己也没想到人生中的第二次和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站在舞台边不知道是不是要再上去一次。
韩路一迅速打开控制台看了一下代码。
这个程序很简单，后面没有后端服务器，所有的算法逻辑都在浏览器里。虽然代码经过了丑化压缩，但是韩路一通过视界还是定位了相关的代码段落。
抽奖的随机逻辑没有问题，但是每次抽奖都被视为一次独立事件，不会考虑之前的结果。所以连续运行的时候，确实有可能会出现同一个人中多个奖项的情况。
韩路一看代码的画面也实时投在了大屏幕上，但是这种丑化过的代码，即使是资深程序员也是看不懂的。
小杨本身是运营岗，自然不懂得更彻底一些，他大着胆子问道：“韩总，是不是程序出bug了？怎么连续两次都是彪哥啊？”
韩路一知道在场的员工也不是都懂得原理，准备解释一下：“代码本身没有bug，但是和我们对「随机」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他想了个例子：“你打游戏吧？暴击率25%的武器，打了三下都没暴击，你觉得第四下会不会暴击？”
“肯定会啊，我打剑圣的时候还会压刀呢！”小杨说道。
“但那其实是伪随机，从数学上来说，连续四下不出暴击的概率是32%，连续十下不出的概率也有6%，但是这么制作游戏的话玩家会骂人的。”
这时，小牛在旁边插嘴道：“抽卡的大小保底总知道吧？”
他上一个工作就是在游戏公司做卡池算法的，自然了解是什么情况。那才是真的不随机，毕竟要是真随机的话，脸黑的玩家可就不只是骂人了，上游戏公司线下堵人的例子都发生过。
小牛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就都懂了。
其实受限于电脑的实现原理，现在的电脑是做不到完全的随机的，所谓的随机都是“伪随机”。
当人们需要一个真随机数的时候，一般都是通过引入一个不好测算的环境因素，例如鼠标移动的轨迹、硬盘的噪声、键盘敲击的间隔，来达到随机的效果。
值得一讲的是cloudflare总部有一整面的熔岩灯，通过摄像头拍下熔岩流动的图像，再把像素值喂给随机数算法来做真随机，未尝不是一种极客的浪漫。
不过这个就不必在现场解释了。
韩路一顺势又讲了一个他入行时听到的趣事：“苹果的ipod播放器刚发售的时候，有一个随机播放的创新功能，当时苹果的工程师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去做这个随机算法。结果产品发售之后，客服收到了大量投诉，说你们这个随机怎么连续播放同一首歌啊？调查之后才发现，随机算法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因为使用的用户足够多，随机的播放下一首歌总会出现类似aaa，或者aba这种顺序，用户就会觉得这不是随机的。”
然后韩路一摊了摊手，说道：“只能说，人类的朴素感受是无法接受数学意义上的真随机的。”
小杨听完之后总结道：“所以程序没有bug，但是真随机了，连续两次都随机到了彪哥。”
韩路一点了点头，现在情况该怎么处理，他还是想问一下张彪的意见。
张彪这个时候已经重新上台了，他拿过话筒，说道：“我一个人也用不了两台相机，我建议还是重抽吧，最好加一个功能，能把中过奖的人从名单里移除。”
韩路一笑了笑，说道：“好，那我们改一下，这个代码是谁写的？来领工单了。”
钱晓乐在台下站了起来，快速跑上了台。
这要是一般人，在全场大几十人的注视下写代码——尤其是其中还有公司领导和各种媒体——不得吓出心脏病来。
但是钱晓乐完全没在慌的，她打开代码所在的文件夹，直接运行了御风。
“修改抽奖逻辑，每次获奖的人从下次抽奖中移除。”
御风是不会因为有人看着而紧张的，不到两分钟就改完了，还加了测试。
钱晓乐正准备重新打开抽奖，却被韩路一叫住了，他拿起话筒说道：“机会难得，大家一起审阅一下御风写的代码，能提出改进意见的我给额外发红包。”
于是在场的程序员，足足四十多个人，连带着不是源码科技员工，但是懂点编程的媒体朋友们，都一起认真的审阅起御风改动的代码来。
韩路一心中暗笑：这次小插曲，又给御风打了一次广告。
结果就是，这么简单的程序逻辑，御风的代码改动确实无可挑剔，抽奖就这么继续下去。
等到所有的奖品都抽完，拿到奖品的人自然欢天喜地，没拿到的人难免有点儿失望。
韩路一趁着气氛热烈，顺势进入了下一个环节，也是无论是谁都最喜欢的环节——发奖金。
不能免俗的，老板要在发钱之前讲两句话来提振军心，但他尽量说的简短：“今天是源码科技的第一场年会，我们今年的成绩还不错，这离不开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我要谢谢源码的每一位员工，我也坚信，人才——你们，才是源码能够持续进步的关键。”
接着，韩路一举起手中的酒杯，说了新年祝愿：“今天是腊月二十八，从明天开始公司放假，我提前祝大家新年好！三羊开泰，羊年大吉！”
然后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在台上宣布：“今年，所有在职员工，每人都额外发放六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金！”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整个礼堂都陷入了欢呼声里。
小杨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加上年终奖，自己今年赚的钱是去年的整整三倍。去年他在的那家狼性创业公司，老板年会发了一人一个红包，里面装的是一张写着名人名言的便签。
于是小杨直接原地起来，两手向上伸着高喊：“韩总万岁！”
但是他的动作并不显得突兀，因为他周围的其他员工也都陷入了类似的狂欢情绪里，做各种动作的都有。
沈丛云这才意识到，陆明洲前两天和自己说的那句“等你知道奖金是多少的时候，现在的抱怨都会烟消云散的”是什么意思。这个奖金标准对标的是一线大厂，源码不是拿不出来，但是舍得拿出来本身也是一种魄力。
果然，没有什么比发钱更能提振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