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家宴
韩路一睁大了眼睛。
他此时的表情像极了刚被抓到早恋的高中生。
“妈，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如果说周敏此前只有七八分猜测的话，看到韩路一这个反应，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她露出了一点得意的表情。
“我抓的早恋比你吃的盐都多，就你这两下子还想瞒你妈妈？”周敏说道，“你以前给我打电话，都是讲工作，创业之后不讲工作了，好像都没话讲了。最近打电话的频率低了，每次说话都喜洋洋的，上次不是还跟我说你去艺术展来着？那种地方你会一个人去？”
韩路一听得叹为观止。
难怪，难怪说女人都是天生的侦探，老妈也不例外。
他倒也不是特意隐瞒，只不过谈到现在才一个月，好像没有必要急着告诉家里。
韩路一露出一个难为情的表情，上高中的时候，妈妈严防死守，不让他早恋，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恋爱竟然还是被发现的。
“妈，我也不是特意不说，这不是谈上不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吗？”
周敏露出八卦的表情。
“那你跟我说说，是不是刚才那个小苏？”
“啊？”韩路一赶紧否认，“不是，妈，我和念念只是合伙人。”
念念？叫的这么亲热？
周敏狐疑地看了一眼韩路一。
她也不是看见一个小姑娘就想拉过来当儿媳妇的老太太。
但是以她抓早恋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
不过既然儿子都否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是我说错话了，你可别跟小苏说这个。”
韩路一哭笑不得：“我怎么可能说这个？”
“那你的女朋友——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周敏问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方便就算了，也别麻烦人家。”
“行，她叫顾司玥，是个律师。”韩路一看着妈妈期待的神色，说道：“我去问问。”
他走到一边给顾司玥发信息。
【nullpointer】：我妈来海城看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韩路一本来以为这个时间顾司玥大概在工作，回复可能不会很快，没想到刚放下手机，手机就接连震了起来。
【顾司玥】：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顾司玥】：我来定地方，六点可以吗？
【顾司玥】：怎么不早点儿和我说，现在准备礼物都来不及了。
【顾司玥】：【猫咪挥拳】
韩路一看着眼前的一串消息，感觉有点儿好笑，在什么情况下都镇定自若的司玥怎么好像有点儿慌？
很快韩路一和顾司玥约定好了时间地点，放下手机，给周敏打了个ok的手势。
搞定。
母子两人聊了一会儿，很快就没了话题，周敏主动说：“你忙吧，我在旁边玩会手机就行。”
说是玩手机，她竟然又拿出往年的高考志愿数据，开始整理给考生的报考指南。
周敏就是这种劳苦命，既放不下孩子，也放不下学生。
老妈坐在旁边，韩路一连办公都感觉格外的不自在，总感觉有人会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自己身后，声音严厉：“怎么又在玩电脑？”
但是现在，韩路一能察觉到，母亲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却什么都没说。
母子二人都在重新探索两人之间的边界。
到晚饭之前，韩路一自己开车带着周敏到了约定的餐厅。
是一家公司附近的徽菜馆，顾司玥定的——她问韩路一周敏喜欢吃什么，韩路一茫然地表示不知道。
顾司玥回了他六个点。
行吧，那吃家乡菜总不会踩雷。
两人到了包间，顾司玥还没到。
韩路一坐下给妈妈倒了杯茶，发现她正襟危坐，也有点儿紧张。
他心下暗暗好笑，感觉这顿饭里自己反而是最不紧张的那个了。
两人又等了几分钟，包间门被服务员推开。
一个美极了的女人走了进来。
饶是看惯了的韩路一也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顾司玥明显特地打扮过，她没穿平时的职业套装，反而罕见地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连衣裙，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妆容也比平时淡了一些，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凌厉的气场了。
她一进门，就使用上了专用的对长辈沟通技巧，声音和表情里都透着乖巧，含糖量严重超标：“阿姨您好，我是顾司玥。”
周敏也站起来，脸上的笑都合不拢：“哎，你好你好，快坐快坐。”
“阿姨，路一通知的急，我也没时间准备。”顾司玥走上前两步，提起手里的袋子，“路一和我说过，您是老师，平时肯定用嗓子用的多，这是我之前托朋友从南方带的一点佛手和罗汉果，您拿回去泡水喝。”
“哎，你这孩子，还拿什么东西。”周敏嘴上客气，脸上的表情却很欢喜，伸手接了过来，“有心了。”
坐下之后，周敏点了菜，还特意让顾司玥也加了两个，至于儿子的意见就自动略过了。
韩路一还注意到，周敏点的菜里，臭的辣的重口的都没有，想是怕顾司玥吃不惯。
不过以韩路一的了解，顾司玥只是不爱吃甜，和他正相反，其他的也没什么忌口。
老妈还是靠谱，韩路一一开始担心的“查户口”环节并没有发生，不仅没问顾司玥家里是什么情况、几口人，甚至连工作都没问。
反倒是一直在讲韩路一从小到大的糗事，听得顾司玥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
韩路一都感觉不认识自己的女朋友了。
一边是妈妈，一边是女朋友，他本来以为两边见面之后自己要充当粘合剂，没想到现在的场面，倒显得自己有点儿多余——毕竟本人在场，他们讲糗事还要收着点。
既然不用自己粘合，那就闷头吃饭吧。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是周敏在讲，顾司玥在听，偶尔附和两句。
不知怎么聊到韩路一小时候调皮捣蛋，过年放炮差点儿点了外婆家的房子，周敏突然说了一句：“小顾啊，你们在海城工作忙，以后过年，也不一定非得回六安来。”
韩路一注意到顾司玥的表情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自然。
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阿姨，我还没去过六安呢，有机会一定要去玩一趟。”
韩路一买单回来，周敏和顾司玥都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走出饭店，韩路一要开车送周敏回游学团住的酒店。汽车解锁，周敏坐上副驾，然后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送送女朋友。
走到白色的保时捷旁边，感觉周敏在车里应该看不到了，顾司玥突然回过头，踮起脚尖，对着韩路一狠狠地亲了过去。
浅蓝色的裙摆在韩路一的西裤上摩擦着，他的鼻子里也满是香气。
韩路一一边享受一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良久，两人分开。
韩路一看着律师姐姐和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打扮，突然问道：“你晚上过不过来？”
顾司玥的大眼睛里水润润的，气狠狠地看着他：“你去买雨伞。”
汽车行驶在海城的夜色里，坐在副驾上的周敏突然问儿子：“开车要专心，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韩路一撇了撇嘴，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老妈这次连一天都没坚持到。
但是，我在想什么呢？
我想的是，她在饭桌上回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