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靠什么撑起来的？
“不够？”
石破天看向韩路一，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
五千张卡换技术合作，对方不同意，这事他听岳向东提过了，所以他现在拿出的是未来产量百分之十的折扣供应。
最近几年，做国产计算卡的厂家有不少，可是国产和国产也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卖不出去，澄江的产品却不愁卖。
他们是最早在冰芯那里量产的，也是最早在国内取得技术突破的，就算算力没有英伟达的同定位产品高，但是靠着国产替代和相对低的定价，也已经拿下了一定的市场份额。
不然为什么他们能上市？
澄江和起源之前收购的硅明可不是一路货色。
现在澄江的卡一生产出来，基本就被巨量、鼎盛和企鹅这几家巨头先抢，抢剩下之后，昆仑、天枢这些云服务商再抢。
毕竟英伟达每年能进大陆的卡就那么多，而且还随时有可能断供，就算是为了不在英伟达一家上面绑死，国内这些大厂们也会大批量的采购澄江的计算卡。
所以这年百分之十的产量本身就是很大的诚意了，更何况还是最低折扣价。
没想到报价一出来，换来的是韩路一一句直接的“不够”。
石破天不说话，旁边坐着的岳向东开口了。
他不能让场子冷下去，不然合作就不好谈了。
“韩总，我们开了两次价了，不然你先开个价，怎么样？”
韩路一没开价，反而又聊起了局势：“石总，刚才我说过了，国产芯片能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大家共同的努力。起源自己也做芯片，但我们跟石总不是对手，而是盟友。因为我们真正的对手在国际上。”
石破天看向韩路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在商言商，他又不是小孩子。要真是盟友，你把技术直接给我不好吗？在这说“不够”，是对盟友的态度？
“既然是谈合作，我们对澄江也有一些研究，苏总，你来讲一讲吧。”韩路一对苏念念说道。
“好的。”苏念念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解锁，打开一个文件，然后调转方向，让石破天和岳向东都能看见。
平板上面是澄江过去几个季度的财务数据和出货数据。澄江作为上市公司，这些都是公开信息。
但是能从公开信息里得到什么结论，就看分析者的本事了。
“石总今天来，如果只是想把产品卖完，那我们就没有谈的必要了。”苏念念说道，“今天这个市场上，cj590是产一张卖一张，甚至连没生产的都已经卖出去了。”
岳向东闻言一笑：“苏总说的是啊，所以我们石总的建议已经很有诚意了。”
苏念念也笑了笑，面色温柔，却问了个犀利的问题：“澄江科技今天的市值，是靠销售额撑起来的吗？”
这句话一下就击中了澄江科技的软肋。
芯片行业的市盈率一般在四十倍左右，英伟达曾经达到过七十到八十倍，这已经是其他行业想都不敢想高倍率了。
澄江科技从上市到现在，虽然股价有涨有跌，但它的市盈率是多少呢？
前面的亏损期且不算，在通过销量增长实现盈利之后，澄江科技的市盈率长期保持在两百倍到四百倍之间。
这个市盈率连英伟达看了都眼馋。
问题是，凭什么？
凭的就是一个“中国英伟达”的故事。
因为在所有的国产厂商里，澄江科技是最领先的一个，如果因为任何政策变动，英伟达退出了中国市场，澄江科技无疑会吃下最大的份额。
所以资本市场给的这个市值，根本不是看澄江科技现在的销售怎么样，看的是澄江科技是ai芯片行业第一。
但是在起源拿出了一个突破性的推理栈和向整个行业共享的开源抽象层之后，这个逻辑还站得住脚吗？澄江科技的“中国英伟达”故事还讲得通吗？
岳向东偷偷瞟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只见石破天面无表情，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岳向东自己已经有点儿慌了。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发现了先机，从行业联盟启动会一结束就第一时间上报，又和老板第一时间赶到海城。
没想到起源这边才是以逸待劳，有备而来啊。
他们对澄江科技看得这么清楚，你说他们是仓促应战？岳向东反正不信。
这哪是结盟的样子，这简直是挟核心技术以令所有国产芯片厂商啊！
一句话把窗户纸捅破，苏念念却没停下来，而是继续说道：“澄江科技的故事如果想继续讲下去，在我看来，还差两点。”
她伸出两个手指来：“第一个，无论cj590的集群卖的再好，但是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一个一流模型在上面运行过——除了汤圆。”
岳向东默然无语。
除了汤圆，世界一流的主流模型都在哪？openai？nexus ai？他们有的是英伟达的旗舰，怎么可能会买cj590去跑？更何况cj590现在也确实支持不了万亿级参数的推理——至少昨天之前他们都以为不行。
苏念念接着说道：“第二个就更直接一点，澄江不愁卖，但是市场不是无限的，资本期待的高增长，澄江真的能拿出来吗？”
销售是岳向东的领域，销售数据更是了然于胸，他赶紧接上：“苏总，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下一个季度的销售订单都已经超额完成了。”
苏念念点头：“岳总是专业人士，自然比我懂，只是分析师的预期是每年百分之百的增长。”
说完她又强调了一下：“是每年。”
她没说出来的是，每年涨百分之百，连涨三年，才能对得上现在的估值。
如果澄江还是市场上的独一份还好，如果不是了呢？
谁来保证这些需求？
苏念念一番话说完，岳向东叹为观止。
他进门的时候，只看见一个美女在倒茶，介绍完才知道这美女是集团总裁。
但那时候他也难免存了轻视之心，觉得这么年轻漂亮的总裁，恐怕不是靠真材实料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还暗暗羡慕韩总艳福不浅。
没想到，一开口这么犀利。
岳向东自己是没话说了，他又转头看向石破天，希望老板能把话接住。
毕竟对方一番话说的很清楚，如果澄江科技这次空手而归，恐怕连下次来谈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到时候澄江科技的故事就讲不通了，起源集团自然可以和其他的那些澄江科技的竞争对手去谈。
而且，韩路一和苏念念两个人今天愿意坐在这里，说这么一大段话，说明他们至少是想谈的。
想买的人才讲价，不想买的人早就走了，不是吗？
这时，一直沉默的石破天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