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黑白都一样，做大的不出头
杂差房内，面对徒弟基少的叮嘱。
赵德顺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他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内心颇为唏嘘。
自从这两年，林国基渐渐得到雷洛器重。
他这位老探目，逐渐生出忌惮和妒忌，平日执勤办事，可没少压制这名徒弟。
此刻，面对基仔真诚的笑容。
赵德顺一句对唔住堵在喉头，嘴唇几番翕动，可终究没能讲出口。
林国基淡淡一笑，掏出赵德顺降职之前，被收缴上来的配枪：“顺哥，你要办大事，带喷子去。”
赵德顺接过配枪，轻轻道声多谢，转身大步走下楼梯，没有半分停留。
林国基缓步走到窗边，目送楼下一部黑色警车，呼啸驶出警署大门。
同一时间，探长办公室内。
雷洛手握电话听筒，咔哒咔哒，拨出一串号码，打到福义兴陀地。
高佬成突然收到他的来电，颇为意外，笑着问道：“洛哥，好久没联络，今日打电话给我，想约我饮酒还是食饭啊？”
雷洛朗声一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成哥，前段时间，鱼头明同扁担威，为了深水埗码头的地盘大打出手，这件事你应当清楚。”
高佬成啊了一声，提起电话座机走开两步：“确有此事！
后来阿明和我讲，是洛哥你开了口，同意扁担威进码头插支旗。
福义兴肯定要给您面子的，我就压下阿明，不许他再生事。
怎么？是不是阿明他不听话，又要搵扁担威开打啊？
扑领母！洛哥你不用为难，我即刻派人叫他住手……”
说到后半句，高佬成的声音，升了两个key！
雷洛自然听得出来，对方在怪自己，上次鱼头明大占上风，自己却出面支持扁担威。
抓住听筒的指节，用多三分力，雷洛笑容越发灿烂。
高佬成不爽，那是好事！他笑面虎心中同样有芥蒂。
林远山之前在肥佬坤寿宴上说得多么好听，可一等勾结上了韩森，他手下的扁担威，立即脱离自己的掌控。
说来，其实也是自己大意了。
肥森在警队蹉跎快二十年，混得不上不下，是人都觉得，这家伙也就是陈兆棠那个模板，混到退休离场。
谁能想到，这个林远山居然悄悄地，帮对方从旺角警署运作到九龙城警署。
别小看这次人事调动。
实际上，这个时代，大部分华探长，从买官到被人顶下去，基本上，都是没有机会领取调动令的。
因为，想买探长的人很多。
可是位子有限，所以英国人既想卖探长收钱，又不愿意让人家占着位子不放。
这就造成，各区华探长如果想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坐得稳，就必须拥有捞钱上贡的手段以及保证辖区的破案率。
否则的话，花大钱上去坐不到一年，就有可能被英国人收钱撤掉，换一个新的人上来。
普通人，稳住位子都难，何况韩森这种特意选区调动的。
雷洛擅长钻营，一看就看得出，韩森这次调动是招秒棋，看似从大油水区下调，实际上，却是脱离梁沛的掌控，自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二人相识十余年，韩森握着警队东莞系警员的人脉。
为了一条走私线的利益，雷洛不会与韩森彻底翻脸。
听到高佬成有怨，雷洛立即将林强送来，刻有特别标记塑胶梳子一事，原原本本告知对方。
末了，他更是直接摊牌：“我不方便亲自出手干预！
此事，是你们福义兴与和洪顺，两个位于深水埗堂口的江湖恩怨。
我身为深水埗探长，自会秉公处置。倘若当真是有人，私运违禁货物过境，我必定按规矩严查到底！”
高佬成瞬间听懂雷洛内心盘算，抓起听筒放声大笑：“洛哥的意思，我知道。
好！我现在代阿明和您讲声多谢！
您放心，我们福义兴一向注重警民合作，难得警队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我们必定全力相助。”
雷洛知晓对方领会深意，微笑挂断电话。
另外一边，神打辉自从带人，在通州街后巷旧厂运走十几箱货。
他就吩咐大板车司机，在九龙街巷四处绕路辗转，刻意兜圈子避人耳目。
等到天色沉暗，才拣僻静小路，将十几箱私货，找了一个野码头，用小艇运进深水埗码头c仓区，主仓库的夹层藏匿。
殊不知，整个过程，鱼头明派出来跟踪把风的人马，一路都在暗中尾随盯梢。
货物刚送入c仓区，鱼头明以及赶至a仓区汇合的赵德顺，就收到马仔的回报。
赵德顺掏出配枪，开始检查子弹。
坐在一旁的鱼头明，按捺不住问道：“顺哥，下一步如何行事？是不是你用警员身份入仓查货……”
赵德顺抬眼瞥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现在我只是薄扶林水塘的驻守军装，贸然出现在码头，本就需要托词遮掩。
如果我独自闯仓，去查扁担威的货，真闹起来，对方把我丢进海底，我连诉苦的门路都没有。
这里是你同扁担威的地盘，自然该由你来打头阵。”
鱼头明闻言脸色骤变，头皮都块炸了：“顺哥，你别同我开玩笑哈！
早前我同扁担威的冲突，早就已经谈判揭过去了。
若是让我带人摇旗助威，兄弟我，毫无二话撑你到底！
可你要我主动上门同他开战，总得有个由头吧？
更何况，洛哥他至今未曾派人给个准话呢。”
赵德顺眼看鱼头明不停摇头，语气软了下来说道：“阿明，你我相交十余年，交情摆在眼前，就不能出兵帮我这一次？”
鱼头明竖起两根手指：“同扁担威撕破脸，我最少要有两层依仗。
要么提前知会洛哥，要么征得我家坐馆点头。
如果我贸然挑衅开战，事成，功劳归你，事后，和洪顺坐馆诉苦强肯定调其他猛人来同我死斗，这笔账谁来扛？”
几句话说得赵德顺哑口无言，鱼头明冷声表明底线：“出兵可以，但领头挑事的人必须是你。
总得有人先出头点火，我才有理由发兵跟上。”
赵德顺心下了然，没有实打实的好处，鱼头明绝不肯做出头炮灰。
他刚想搬出过往自己帮对方摆平麻烦的旧事，突然瞥见一旁局促不安的林强。
一把将林强拽到身前，赵德顺抄起桌上一柄砍刀，塞进对方的掌心，推着林强后背，指向站在c仓门口的神打辉：“你！过去把阿辉干掉！
啊呀，别发愣啦。
无论你砍他也好，或者被他斩也行。
只要你去把事情闹开，我们大部队随后跟上，十足帮你撑腰到底。”
林强双腿一软，险些当场吓破胆——我去干掉神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