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钱我没有,厂我想要
辉记大排档,灶台前,风炉呼呼,锅气的热,热不过这一桌食客的心。
看到跛荣在听,瘦仔说得越发起劲:“合顺厂区的后面,荣哥你还记得不?
就是那片苗老爷子生前规划,准备起仓库,一路延伸至土瓜湾码头的废弃荒地。
如今地价翻倍暴涨,单单这片地皮价值就不低于现有的厂房和机器。
你是林先生的亲信,何不趁机告知林先生,趁苗家低价甩卖的时机,顺势拿下合顺厂,这笔生意,稳赚不赔,包他血赚!”
跛荣眼珠微转,他曾是合顺塑胶厂的大师傅。
这家厂什么情况,他比瘦仔这种外人更清楚。
看了一眼在座几人,跛荣故作无奈,摊开双手:“你们高看我了,如今林先生身家不菲,我只是他身边一个打工的。
如果我老老实实干活,在他面前还能有点情面留着。
这种动辄十几二十万港币的大额投资,岂是我能够插嘴的?
我若是贸然搵他进言,落在其他管理层的眼里,我岂不是越界了?
唉,算啦,每次领奖金,我那份比其他人多一点点,我就很感恩戴德了。吃吃吃,不说这些了。啊辉,加盘凉瓜炒蟹上来啊!”
见到跛荣推脱不肯牵头,同桌几人面露失望,不复刚刚见面的热情。
尤其是瘦仔,他抓耳挠腮,忍不住指责跛荣不求上进!
难得有这么一个讨好大老板的机会,居然都不懂抓住。
此时,跛荣已经看穿这场酒局的缘由,应是众人得知苗家卖厂,希望通过自己,在林远山的面前刷个脸熟,期望得一个提携机会之类。
虽然有算计在内,但是跛荣却不在意。当年他被苗杰打断一条腿赶出合顺,放话业内封杀。
已经习惯旁人冷落嘲讽,这几个人,当初没有轻视过他,甚至瘦仔还借了一个月薪水给他过活。
这些往事,对跛荣来说,件件都是恩义。
是人就有私心,为己谋划,不损他人,其实谈不上什么道德高低的。
微笑举杯,跛荣继续与众人拼酒叙旧,直到夜间十点左右。
估摸众人吃喝得差不多,跛荣借着连日劳累,酒醉人乏为由,提出散场。
今晚是他请客买单,加上众人目的也不在吃喝。
看他确实满脸疲倦,自然随他心意,纷纷告别散去。
跛荣埋了单,走去辉记对面的马路拦下一辆的士,上车后,他报出林远山租住唐楼的地址。
十余分钟后,的士稳稳停在林远山楼下。
跛荣付完车资,拖着腿快步上楼,叩门求见。
铁头循声过来开门,看他满脸急切,疑惑问道:“跛荣?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铁头,我有急事要找林先生说!”跛荣语气急促。
铁头连忙侧身放行,跛荣走入屋内,对着坐在椅子看报纸的林远山喊道:“林先生,我……”
看他满头大汗,林远山抬手指了指卫生间:“不急,你先去洗把脸。等缓口气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跛荣应声走进卫生间,小兔给他一条干净毛巾。
他不敢接,只是双手捧起清水搓洗脸面,撩起衣角抹干,快步走回林远山的面前。
林远山左手指着对面的椅子,右手冲出三杯工夫茶:“你喝了很多酒,先喝杯茶压下酒意。”
跛荣坐下端起茶杯,随着温热茶汤入喉躁动的心跳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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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神理清思绪,放下茶杯说道:“林先生,苗家撑不住了。
方才我和以前几个同行吃饭,据说苗家对外放风,准备低价变卖合顺塑胶厂,凑集钱搭救苗杰。”
林远山眉梢微微一挑,神色淡然:“你深夜专程赶来报信,是想让我帮你拿下合顺厂?”
跛荣连忙摆手:“不是的林先生!我跛荣几斤几两?哪敢存有这种妄想!我是觉得,此事对您是绝佳机遇,才连夜跑来上报。”
说完,他将自己所知,合顺塑胶本身价值,以及连带的地皮内情悉数托出:“我老东家苗老先生,他生前早早布局。
除了合顺现成厂区,还买下后面一片延伸至土瓜湾码头的闲置荒地。
当年低价购入,如今价值翻倍,如果您能拿下合顺,仅是这块地都能回本,剩下的老机器和旧厂房算是赚的。
今晚他们邀我吃饭,估计就是想怂恿我来劝您接手。
我刻意推脱与您不熟,不敢多言,其实是怕人多嘴杂。
万一您对合顺起意,我那几个朋友都是嘴巴没关门的,一旦走漏风声,反而让您抄底难度提高。”
听完汇报,铁头激动点头:“远少,如果按照跛荣的说法,这个厂绝对值得出手!”
小兔先是点头,随即面露为难:“可是远哥哥,账上资金不足啊。
目前塑胶厂制衣厂两边账务相加,是有七八万块钱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制衣厂那边,是潮哥最近批的那笔款。
假如扣掉工人的薪水,以及下个月的生产用度。极限抽出来,不过两万块钱。
如果等个半年,制衣厂和塑胶厂加起来,应该能够创利十来万,现在就不凑巧了。”
铁头对着小兔笑道:“没钱就贷款嘛,远少他出了名的贷款起家借力发展。
反正林少爷有言在先,需要用钱,直接去侨信找他。
侨信银号大把闲置资金,放着发霉,不如借来生利!”
林远山拿起烟盒砸向铁头:“蠢!潮哥三番两次帮我,我已欠下天大的人情。
若是再去借,就是人情叠人情,往后如何偿还?
人家客气你当真,这盘生意给你管,迟早没路走,收声啦扑街。”
铁头接着烟盒傻笑,不敢再多言半句。
跛荣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他知林远山起家神速,现在手握塑胶、制衣两家工厂。
手头资金链紧绷,短期内想再吞下合顺,着实有些难办。
就在几人以为,这次只能错失良机的时候。
林远山缓缓开口:“钱有钱多的做法,钱少有钱少的打法。
现在钱不够,厂我又想要……
嗯,没关系,难度是有点大,可办法总归还是有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现在苗家面对绝境,绝对不可能答应赊账拖欠或者分期。
再加上,林远山和苗杰、跛荣与苗杰,正好对应四个字:新仇旧怨。
苗家甚至可能针对林远山抬价,而且,看得出合顺厂有利可图的人肯定不少,出手太慢,就只能看着别人得利。
情急之下,众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林远山对着跛荣摆了摆手:“你在厂里辛苦一日,今晚还去应酬,你先回去休息。
这件事我知道了,放心,给你打个包票,最迟一个月,我兑现当初对你的承诺,安排苗杰和廖标去鸭寮上班。”
跛荣闻言难以置信,本想问清楚一点。
可小兔已经走前一步,开口赶人:“远哥哥要休息了,荣哥先回吧。”
跛荣不敢打扰,只能装着一肚子疑问,告辞离去。
待到跛荣走后,林远山对着铁头小兔叮嘱道:“此事严格保密,尤其是制衣厂那边,半点风声都不能透露。”
铁头满脸不解:“远少,您不信任徐厂长父子?”
林远山缓缓摇头:“不是不信任,是不要徒增麻烦。
如果被徐家父子知晓我资金短缺,有意吞下合顺,徐顺昌必定主动掏钱借我。毕竟,上次我帮他牵线何锦鸿,徐顺昌原本计划50万港币救仔,我帮他省下不少,他手头是有钱的。
只不过,我是老板,他是下属。
他主动借钱帮我,我若接受,又欠人情,还损威严;
我若是拒绝,又寒了他的心。与其左右为难,不如提前保密。
你们放心,资金难题,我自有对策。”
次日清晨,林远山没去中环写字楼办公,他过来土瓜湾兴华工厂大厦。
进门之后,他关上厂长办公室门,嘿嘿笑着,走到许能面前坐下。
许能一见他这副略带狡黠的笑容,心头一慌,熟练拉开抽屉,摸到常备的救心丹:“老板,你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喂,提前说好哈,我跳槽过来,是想再创事业辉煌的,不是天天受惊锻炼心脏承受能力的!
你频繁扩张,胡乱折腾,我怕事业没起来,我的人先躺下了!”
林远山打了一记清脆响指:“不愧是许叔,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我打算拿下合顺塑胶厂。”
许能闻言,脸色煞白。
他连忙倒出一颗救心丹塞进嘴里,林远山贴心递上水杯。
许能接过猛灌半杯,缓过气后,忍不住劝道:“阿远,你是不是疯了?
你在长沙湾那边,刚刚落地一家制衣厂,现在根基未稳,账面资金紧绷,又想吞并合顺?
你忘了你和苗杰的恩怨啊?
苗家对你很提防的,若是知晓是你要买,肯定抬价,翻两倍都算少!”
林远山静静听完许叔劝阻:“放心,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苗家急需卖厂用钱救人,只要我能帮他们解决苗杰的牢狱危机,他们再不情愿,也得捏着鼻子对我低头。”
许能混迹商界数十年,可不比铁头跛荣和小兔。
他瞬间听懂林远山的想法,这奸人远,他不打算用钱买厂,而是打算以救人换厂,这是把两件难事,揉成一件事来解决。
许能捏捏眉心,拉过算盘飞快拨动:“我刚和黄河结完一批货款,账面现有流动资金一万三千港币。
这笔钱,是全厂生产周转、原料采购、工人薪资的保命钱,一分都不能轻易动。
你如果抽走,生产直接停摆。”
林远山轻声摇头:“我只需要一笔小额现金,用来推动局势即可。”
许能扒拉几下算盘:“最多抽四千港币,不会影响工厂基本运转。”
“足够了。”林远山微笑点头。
许能叫来小兔,吩咐她支取四千港币现金。
小兔快速清点钞票,林远山签字确认后,转身准备出门。
许能依旧满心担忧,他快步上前拉住林远山:“阿远,步子不要迈得太急太大。
我和老徐全力辅佐你,哪怕不吞并合顺厂。
只要我们稳扎稳打踏实经营,一年后,定然帮你坐稳香江新锐企业家的位置,其实没必要冒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强行赌局。”
林远山望着老人满脸担忧的模样,缓缓开口安抚:“许叔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盲目冒进自毁根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