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不是人人和我林远山一样善良
隔日，早上，九点钟，中华厂商联合会。
一楼大厅，前台接待处，卢雅雯身穿米白连衣裙，留着齐肩飞发尾发型，搭配她那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哪怕不施粉黛，依旧显得极为清雅和出众。
相反，站在她旁边的香静仪，哪怕化着浓妆，可无奈相貌底子太差，即便戴了珠宝和名表，依旧很难被人违心叫上一句美女。
其实，相貌本天成，拼不过颜值，提升自己内在和气质，好歹也能达到及格线。
偏这个香静仪，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家有钱。
她哪怕被闷出一身汗，还要穿套从连卡佛高价买来的普林格羊绒裙。
对比一旁穿套秋季连衣裙，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卢雅雯。
上班一个钟头，半小时用在抹汗和补妆，汗味和香水味都浓烈得香静仪，多少显得有些丑人多作怪。
眼看香静仪用粉拍白的脖颈，已被汗水冲出三级梯田。
卢雅雯忍不住劝她：“静仪姐，要不，您回家换套衣服再来？”
“不用！医生说我体虚，能被闷到，不能受寒。”香静仪嘴硬回了一句，旋即羡慕看着皮肤充满胶质感的卢雅雯：“卢小姐，你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
“从来没用过。”卢雅雯眨眨杏眼，真诚给了一发暴击。
香静仪闻言，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用理智，压住心中的嫉妒。
以前遇到相貌比她好的女子，她少不了在背后嚼对方舌根，或者动用家里能量打压一下对方。
可眼前少女背后的卢家，堪称香江华人顶尖豪门。
十个香家的体量都比不过人家，她哪敢产生不该有的恶意？
相反，香静仪走前一步，将带来的手工糕点打开，讨好笑道：“卢小姐，我做的马拉糕，尝一尝。”
卢雅雯见状，微笑婉拒：“静仪姐，谢谢了。
可在上班呢，就不吃东西了，我怕有人过来前台咨询，口腔有异味，影响工作。”
香静仪没收回手，笑着说道：“怕什么？正式会员直接上楼办事，剩下需要通过邀请函加入的，一年都接待不到十个人。
至于自己傻夫夫，跑来前台填写申请表，也就上次那个林远山了。
其实稍微有点常识就知道，厂商会靠自己申请，等两三年，都不知道能不能排进去。”
卢雅雯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题。
之前上班，她经常从香静仪的口中，听到许多有关那位绰号“奸人远”的林老板的坏话。
可是那次短暂的接触，她觉得，这个人，也没像香静仪说的那么可恶。
除了喜欢在大厅拍一些照片，说回去激励员工，这个举动有点浮夸和天真之外，看不出是什么恶人。
之后，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她还去家里找几位哥哥打听，才知道，香静仪对林远山的评价，大部分带有恶意与成见。
什么做生意卑鄙、手段无耻之类的。
对于她十二岁起，就把家里律师楼的案情卷宗，当成故事书看的人而言……
反正她觉得，林远山的道德底线，是要比香江很多知名商人高上不少的。
看到卢雅雯没有理睬自己，香静仪没有知难而退。
她一边吃着马拉糕，一边喋喋不休说着许多，类似林远山这样，妄图通过自己申请，加入厂商会的小商人的笑料，这让卢雅雯越听越不舒服。
厂商会创立的起初，本就是通过自己申请，审核资质加入。
只不过，后来，厂商会举办的展销会，涉及订单方面的利益。
有些老人就默契卡住入会那一关，这种事，在任何一个商业性协会都存在。
可存在不代表合理，这种潜规则，本就是丑陋的。
卢雅雯认为，就算当不了改革者，也不该挂在嘴巴上，以获利者的立场，沾沾自喜到处说。
因此，她抬起头，看向香静仪，一双杏眼，头次露出冷意：“香小姐，我们是厂商会前台工作人员。
聊这些话题不适合，万一被过来申请会员的客人听到，人家写封信投诉上去，会给秘书处带来很多麻烦。”
一听这话，香静仪面露尴尬。
她还想解释一二，卢雅雯已经冷下脸来，低头抄写一份开会文稿：“好了，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我要工作了。”
直接碰了一颗钉子，香静仪也不敢生气，她借口要去上厕所，躲开浑身散发出冰冷气息的卢雅雯。
看着落荒而逃的香静仪，卢雅雯眉头微皱，要不是她还在读书，过来厂商会当前台属于业余课业。
她早就通过家里的关系，将这个吵得犹如五百只鸭子的同事调走了。
一个厂商会的前台岗位，对卢家而言，只需一句话，可对于香家，恐怕就得香裕成付出许多人情才能安排下来。
与此同时，一部黑色福特四门轿车，缓缓停在中环干诺道64号对面的停车场。
苏振海提着一个棕色公文包推门下车，今日的他，没穿平时的黑色香云纱或者绸缎唐装，而是换上一套西装，为了柔化身上的江湖气，还戴上了一副黑方框眼镜。
林远山从后座另外一侧推门下来，指着对面的大厦说道：“苏老板，前面路口过去就是了。”
苏振海应了一声，叮嘱头马牛牯：“你留在这里看车，我跟林先生过去办事。”
牛牯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拉住大佬胳膊：“海爷，我也想去开开眼界，车放这里又没人敢来偷，带我一起去吧。”
苏振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麻布马甲，露出两条绣有刺青的胳膊，一颗大光头，额角有条犹如蜈蚣状的刀疤。
果断摇头，苏振海认真劝道：“阿牛，不是我不带你去，你看看你这副尊容，带你进门，搞不好人家以为我是黑社会。
你自己糗不要紧，别连累我扑街，连张登记表都没填好，就被人赶出来。
你在外头乖乖看车，等大佬我混上会员，再提携你进去。”
说完，苏振海快步跟上林远山，正好前面绿灯，两人走上斑马线，一块朝着厂商会大厦走去。
牛牯嘴巴张了张，挠着光头嘟囔道：“你本来就是黑社会嘛？再说，火牛工坊可是我在管的，凭什么不带我去？”
这时候，林远山苏振海已经走进厂商会大门，依旧与上次一样，正常办事的人员都在楼上，楼下空旷，只有一个前台接待处、一处沙发招待区，以及挂在墙上，那些厂商会创办历史的牌匾以及锁在玻璃展览柜里面的旧物书证。
苏振海以前开小作坊和黑工厂，靠着道上的关系‘做生意’，他连正规证件都没，哪曾来过这种地方？
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他跟在林远山身后，好奇打量着周围。
身经江湖风云的他，来到说话都带回声的厂商会大厦1楼，不知不觉压低了声音：“林先生，茶水费是不是交给前面的小姑娘？”
林远山对他摇了摇头：“不用，这里前台都是富家子弟，被父辈们安排过来历练的，你跟我过去领张表，填好回去等通知就好。”
说完，林远山带着他，朝着卢雅雯值守的前台招待处走去。
大厅本就空旷，听到脚步声接近。
卢雅雯循声抬头，发现是刚刚香静仪提及的林远山。
而且，今日除了林远山自己，他还带来一个中年男人。
卢雅雯目光转向苏振海：“林先生，这位是……”
林远山打开公文包，取出厂商会发给自己的入会邀请函：“我来办入会手续，这位是苏振海苏老板，跟我一起来填申请表的。”
看到浅蓝色的信封，卢雅雯惊呼一声，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哇，恭喜你了，林先生，您收到了厂商会秘书处的邀请函！”
林远山点了点头，同样笑道：“是啊，昨天刚刚收到信，今天第一时间过来办理了，麻烦你了，卢小姐。
顺便给我这位朋友苏振海老板一张申请表，他在长沙湾开了一家制衣加工工坊，证件齐全，我顺便当他的介绍人。”
一听开加工工坊的，卢雅雯虽然知道，苏振海想要成为会员的几率，比林远山还要低，可她面上笑容依旧不改。
嘴上说着欢迎，手头拉开抽屉，卢雅雯取了两张空表递给苏振海：“苏老板，左边沙发区有范本可以参考，钢笔你有没有带？没有的话，我借你一只。”
苏振海连忙接过表格，拍拍公文袋说道：“有有有，我带了笔来，林先生您先忙，我过去填表。”
说完，苏振海抱着公文包，快步走到一旁的桌案，对着范本开始填表。
林远山又从公文包里，将远山塑胶的工商工厂登记证书、公司注册本，以及法人代表简介，也就是他自己的资料，一起交给卢雅雯。
卢雅雯回了一句【稍等】，将几份文书收妥，快步走向电梯，准备上楼找秘书处盖印。
中华厂商联合会，设有会长、副会长和会董，不过都是义务兼职，由各大工厂大老板轮流担任，他们不拿薪水，只开会做决策。
真正处理日常办事，是受雇的秘书处雇员群体，在厂商会大厦 8楼办公。
卢雅雯离开后，林远山提着公文包，继续参观上次来不及看的摆设。
这时候，香静仪补妆回来，她发现卢雅雯没在，偏偏自己最厌恶的林远山来了。
而且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和林远山上次一样，在填写入会申请表。
暗暗咒骂点背遇到鬼，香静仪矜持走了过来：“两位先生好，我是厂商会前台文员，你们今天是来……”
林远山对着电梯方向指了指：“我交会员登记表的，卢小姐去办理了。
那是我的朋友苏振海苏老板，在办理入会申请。”
香静仪听了，走到苏振海身边：“苏老板是做什么行当的？”
苏振海不知内情，以为这个相貌普通的前台和刚刚的小美女一样客气，便开口回道：“我在长沙湾，开了一家制衣代工的工坊。”
香静仪一听，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好好填，填完回去好好等，兴许能像林先生一样，过段时间运气好，就被邀请加入成为会员。”
苏振海是什么人？
绰号海师爷，九龙道上最知名的白纸扇。
头次过来这种正规场所，他这种江湖出身的，难免有些露怯。
可他那察言观色的眼力底子在呢，一听香静仪这个语气，内心顿时大怒。
不过，他知道正事要紧，故而忍耐不发，甚至仰头露出一个比傻乎乎的笑容：“我这个人，运气一向不错。
今日借小姐贵言，如果苏某能够成为会员，一定会好好报答小姐。
是咯，还没请教，小姐贵姓。”
“免贵姓香，泰盛制衣香裕成是我父亲！
如果苏老板接不到代工订单，可以去长沙湾裕成工业大厦，我家经常忙不过来，放些外加工救济同行。”香静仪骄傲抬起下巴，这次是四级梯田。
苏振海满脸激动：“好好好，真是出门遇贵人，我一定会去的。”
说完这话，苏振海低头填表，钢笔落处，力重三分。
林远山站在一旁，暗暗给香静仪默哀，你惹谁不好，惹苏振海这条蝮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