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正将被逼出马
沈孝成,青帮觉字辈。
他本是李裁法的贴身护卫,可是当初,李裁法被港府驱逐出境。
这个人,却没有跟着李裁法过去蛙岛,他选择留在香江,并且在丽池花园换了几任东家后,他为了谋生,在上海街开了一家裁缝铺,表面上是做红帮裁缝,实际上,他依靠一身暗杀手艺,专门给沪商做事。
之前,李裁法没因杀人案件入狱的时候,沈孝成还牢记对方临走的叮嘱,就是暗中留意关注香江各大小帮会的消息。
因为,李裁法给这帮老部下画的饼,说,有驱逐日,就有重返时。
只需他在蛙岛那边,走通光头的路子,凭着蛙岛的支持,迟早能够卷土重来!
无奈,李裁法高估自己在光头心中的价值。
那边的人,觉得他失去利用价值,别说给于支持,连见都不见他一面。
沈孝成迟迟等不到李裁法后续,自然忘却对方留下的任务。
故而,此时听到徐克勤这话,他缓缓开口:“我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香江大大小小几百个字头,我能记住前面几个的陀地就不错了。
这种靠买卖消息为生的情报组织,除非逮住他们高层用刑逼供,否则,谁知道背后藏着哪路神仙?”
徐克勤抓了抓后脑勺,好奇问道:“沈前辈,那小子会不会言而不尽?”
沈孝成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在怀疑我沈某人的审讯手段?
放心,能扛到现在,那小子已经颇为了得。
你先走吧,盯梢这种事,你做不来的,而且,顾先生身边不能没人看顾。”
徐克勤伸了一下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行,那我留下两个兄弟给沈前辈使用,我回洋行去睡觉了。
这几年窝在旺角码头看仓库,我都记不住多久没有睡过柔软的床垫了。
顾先生出手大方,今晚肯定会有张好床让我躺一下。”
沈孝成没有回答,依旧背靠墙面,缓缓坐下,他把双腿伸直,摆回之前在洋行门口,连李四都骗过去的落魄造型。
徐克勤知道这人是真正的青帮杀手,和自己这种在丽池追债看场的红棍型打手完全不同。
叮嘱两个手下,务必听从沈孝成的命令做事,徐克勤就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被同伙救回南洋杂货代办行的李四,已经被人从麻袋里面解救出来。
大家用剪刀,帮他剪开黏住伤口的衣服,发现共计三处斧头伤,十来处深浅不一的创口,十根手指指甲都被拔掉,肋骨断了两根。
可怕的是,出手那人下手很有分寸,偏偏留着李四一口气。
众人小心拆下一扇门板,将李四抬了上去躺平,做老千、兼卖线报,挨打是常事,这个据点,终年备有伤药,人人懂得粗浅的外伤处理手段。
李四身上的伤,很快就被初步处理了一遍,过程整个人不停颤抖,痛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相貌儒雅,身穿黑色香云纱,年龄六十岁左右的老者,里面房间走了出来。
看到李四这般惨状,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怎么搞成这么狼狈?猴子、娇娇和牛杂佬几人呢?可别说,整组人,就你一个逃了回来?”
叶绍棠,绰号纸扇叶,粤省番禺人,战前在羊城当赌场师爷,47年逃难来港。
他是真正千门中人,而且还是千门八将里面的正将,故而在李四、张楚杰的口中,常用阿正代指。
他还是号码帮毅字堆的白纸扇,不过从来不插手帮务,不与骆镇岳争夺权势,一心经营这个独立于号码帮之外的老千组织。
可以说,当毅字堆的大底,叶绍棠只是借着号码帮这面大旗,在手下老千们失手,需要善后的时候,有一个身份出来平事。
此时,李四身上外伤,经过简单处理,气息平稳了许多。
叶绍棠看他无力起身,走过去,将耳朵凑到李四的嘴边。
李四断断续续开口,告知对方,自己这组人,是去查景华洋行期间出的事。
目前只知道,对面都是沪上人,今日自己四人都陷了进去,对方故意留他一命,是用来警告叶绍棠的。
“那就是说,你三名同伴都死了,你也不是逃回来的,你是被对方故意放回来,敲打我的咯?”叶绍棠哼了一声,转身走回里面房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安排人送你去城寨养伤。”
李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着急想要起身,却是全无气力。
送去城寨养伤,这是他们组织的暗话,就是养好之后,赶出组织,各行各路。
四名伙计应声上来,抬着铺板,将李四从后门送走。
叶绍棠专做情报买卖,是香江数一数二的情报商人。
只不过,以前是只卖黑道的消息,今次接受李四提议,试水做做白道生意,没想到,白道比黑道更加危险,第一个委托,就损失三条人命,而且李四为了活命,还供出这个据点!
凭着对危险的敏锐察觉,叶绍棠知道,对方把李四送回来,想用这个废人充当诱饵,把暗中调查他们的黑手引出来。
如无意外,此时外面,定有对方的眼线盯着。
他虽有预防这种情况,每次往返这里都用暗道。
可这个据点,今晚过后,注定是要废掉的,也就是李四是他老部下,所以他才网开一面安排李四去城寨养伤。
换做其他人,早被他灭口了!
安排那两名出去搬麻袋的伙计留守,叶绍棠不敢久留,匆匆沿着暗道,从相隔几间铺面的另外一家米店离开。
沈孝成盯了一晚上,结果只发现,李四被人用车子匆匆送走。
他担心是调虎离山,不敢亲自去跟,只让徐克勤其中一个手下去办。
守到天亮,杂货代办行打开门板开张,沈孝成发现,除了昨夜出来抬麻袋那两个伙计,里面再无其他陌生面孔,立即猜出,对手非是泛泛之辈,昨晚已经察觉危险,从其他的路径潜逃。
当天,早上九点。
顾景元从沈孝成与徐克勤口中得知,李四爆出的那个据点确实有问题,并且,当晚李四就被送去九龙城寨的黑诊所救治。
顾景元看着徐克勤吩咐道:“你派几个人去盯住那个地方,如果两天内没有异样,就让花钱买个便衣带队进去查一查。
我们做掉对方三个人,我不信他们忍得住。”
另外一边,叶绍棠回到另外一个据点,他是越想越觉得窝火。
买卖情报,那是暴利行业!
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个行当在江湖上一向不受待见。
大家都喜欢能从他们这类人手上买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同时也不希望自己的底细被他们卖给对手。
故而做这门生意的人,一向和买家存在着提防与被提防的关系,让人又信又畏。
其次,因为这门行当收入颇高,骆镇岳早就虎视眈眈。
叶绍棠只用自己明面上毅力字堆白纸扇的身份,遮拦风雨,却不将李四这些人收入帮内,双方只是雇主与合作的关系。
现在惹到的沪上人,很可能是青帮。
叶绍棠不敢去向骆正岳求助,因为一旦开口,对方就有理由向他要求,让他手上这股力量为自己所用。
甚至要求他交出部分人手,可想来想去,忍气吞声不行,求助更是无论成败都是亏本买卖。
叶绍棠大骂李四废物,白在街上厮混那么多年,居然被人包了饺子。
查个情报而已,被对方搞得如此狼狈,平白让自己落了脸面,捅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中午饭后,龙苑茶楼。
张楚杰本来约了李四过来,准备领取调查结果。
可让他意外的是,今天来到茶楼,却被茶楼侍应告知。
一直被他使用的二楼雅间,今天被人提前定下了,并且对方有话留在柜台,说是等他过来,就让他直接去雅间面谈。
张楚杰心生警惕,不过他在龙苑茶楼和人见面办事已经许多次。
也不怕有人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绑了他,问清来人相貌,说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后,他便直接走上二楼。
敲了几下房门,张楚杰推门而入。
看到坐在茶位,是一位身穿黑色香云纱的老者,对方相貌儒雅,卖相极好。
张楚杰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阿正?”
叶绍棠展颜一笑,指着对面椅子说道:“假如说,今天你和李四约好的话,那我就是你口中的阿正。”
张楚杰颇为意外,拉开椅子坐下问道:“李四呢?
之前一直都是由他和我对接,怎么查两个公司,需要你这个正将出面?”
叶绍棠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李四出事了。”
张楚杰面色微变,却没说什么,吃街面上这碗饭,出事正常,迟早而已。
他掏出香烟,挑出一根递给叶绍棠:“问题大不大?可别说,那小子糗掉了。”
叶绍棠伸手接过,点上吸了一口,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页,推到张楚杰面前:“你让李四去查聚进贸易行和景华洋行,前者相关人员的姓名都在这里。
可当他们去查那家景华洋行的时候,却中了对方的埋伏。
四个人去,三个生死不知,估计都死了,剩下李四活着,他被人装在麻袋丢到我面前。
伤得很重,今天没办法过来跟你交接,被我送去城寨求医了。”
张楚杰越听越觉得不对,冷声问道:“那景华洋行,可查出什么底细来?”
叶绍棠看了一眼张楚杰,说道:“对方是沪上人,李四为人机警,身边几个虽然不是好手,却也是在街面讨生活的老人,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全军覆没的。
如果我没猜错,昨日他们一定遇到青帮遗留下来的狠角色。”
张楚杰听到这里,按着茶几起身:“李四出事,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很愧疚,希望他能好起来。我现在急着回去向我老板禀告,不久留了,告辞。”
看到张楚杰急着要走,叶绍棠开口喊道:“张秘书等一等,我还有话说。”
张楚杰好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叶绍棠:“还有何事?”
“我想见你背后的那个人,林远山。”叶绍棠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