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结算利益（上）
旅馆这边，林远山奋笔疾书。
同一时间，卢雅雯带着几千名伦敦女性，高举着《妇女领域》以及《妇女周刊》两份杂志，一路游行来到英国百货公司总部。
为何有几千人？
因为刚从演讲厅出来的时候，参会人数已经接近两千。
后续闻讯赶来参加、为了维持秩序伦敦警察厅派来护送的警察、以及街道两边好奇围观上来的路人。
待到卢雅雯站在英国百货公司门口的台阶，身后乌泱泱，半条街都是人，粗略一看，怕得有五六千，而且里面90%是女性。
英国百货公司这边，自然得到消息。
他们第一时间，派出采购事业部副总监，亚瑟?哈珀出来接洽卢雅雯。
这位可是英国百货公司采购部的二把手，实权的人物！
因为现在变成一个社会性事件，在场还有伊恩·肖卖掉半生积累人脉，请来的媒体界同仁以及大批记者。
所以亚瑟?哈珀态度超好，他邀请卢雅雯、以及记者进入公司会议室商谈解决问题。
卢雅雯很聪明，她当场点了几名女性，当做代表陪同旁听。
除了玛丽·怀特，在演讲场所上面，给与赞助和支持的多丽丝小姐和伊莱恩夫人，也被选中。
双方怎么谈，此处不再赘叙。
总的来说，英国百货公司给出一套颇有诚意的解决方案：
先是承认采购流程存在疏漏，确定顺昌制衣厂原有订单可以继续履约发货；
其次答应，整改海外供应商验货、第三方公证行对接的流程；
最后答应提供经济补偿，至于道歉声明，要等四十八个小时后，他们完成内部自查，再公开刊登出来。
玛丽·怀特和伊恩·肖，抓住机会，当场采访亚瑟·哈珀。
二人当众将他的军，声称媒体界，将在对方承诺的四十八小时内，持续关注且追踪报道，希望百货公司拿出诚意，彻底解决事件。
亚瑟·哈珀内心恨得牙痒痒，可是面对几十台相机，只能点头答应，并且微笑礼送众人离开。
在百货公司打了胜仗，下一站，众人过去怡和就更加顺利了。
游行队伍还没走到怡和总部，经理卡特就被怡和内部停职。
同时，怡和洋行出口部高级经理杰弗里·科尔声称，已经发了加急电报过去香江分部，勒令分部大班在二十四个小时内，对此事给出自查报告。
不得不说，怡和洋行底蕴太厚了，人家足足132年的历史，类似的危机不知处理过多少次，他们积攒丰富的经验。
最让人无话可说的是，杰弗里·科尔当着一群记者承认错误，对卢雅雯两次过来怡和协商遭遇的不公正对待和性别歧视道歉，承诺林远山一行在伦敦出差全部开销，皆由怡和洋行负责。
当然，这个提议，当场被卢雅雯给拒绝了。
事情闹到如此，基本达成林远山以及卢雅雯的目标。
伊恩·肖能够到处揭发这帮大资本的黑料，依旧活蹦乱跳活到现在，也明白有些事，必须见好就收。
故而，他凑到卢雅雯身边，低声提醒她，别被多丽丝那几个怂恿上头，差不多要给对面台阶下了。
其实，不用这条报业毒狼提醒，卢雅雯早就得过林远山的叮嘱。
故而，她在怡和总部的门口，对着帮忙造势的一众伦敦大妈们发表了一个简短的感谢致辞。
参与的一众妇女，看到在自己的支持下，卢雅雯逼得百货公司和怡和总部相继低头，大家内心也都十分满足。
从过去礼堂听演讲，到现在，已经过去2个钟头，也算对得起手上的鸡蛋和苹果，便相继散开离去。
忙完一切，卢雅雯几人，终于能够返回旅馆。
这个时候，林远山正好写完那篇数千字的声明新闻稿。
整个下午，从演讲、到游行、再去两家公司切磋协商。
卢雅雯几乎强撑着走完全程，今日，她是所有人的焦点，压力巨大，还要凹女权的人设。
现在一进门，那股精神稍微松懈，顿感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听到动静，林远山快步过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远哥，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卢雅雯嘴唇发白，精致的小脸满是憔悴。
林远山将她抱到床上，先帮她脱下鞋子，又在背后垫上两个枕头，掀起被子盖好：“你表现得非常的好，辛苦了。”
发现卢雅雯脸色不太好看，林远山取来一块方糖，塞进她的嘴里。
接着，他又跑去倒来一杯温水：“雅雯，你可体力透支，现在低血糖呢，来喝点水，休息休息。”
卢雅雯嘴里啜着方糖，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看她端着杯子的双手微微发颤，林远山顿时颇为自责。
今天这种事情，放在六十年后，你让一个接受过现代信息轰炸的成年女性都不一定做得来，别说在一九六四年的香江了。
而卢雅雯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而已。
“抱歉，雅雯，让你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林远山看着坐在床头的少女，鬼使神差伸手摸了一下对方头发。
在家里揉兔头揉习惯了，林远山用良心保证，真的只是关心下，一个潜意识的动作。
在喝水的卢雅雯，身体一僵，脸颊染上两朵红云。
卢小姐埋头喝水，闷声说道：“不碍事的。远哥，能够帮到你，我很开心。再说，这也是一次很好的社会实践，不是吗？”
听到卢雅雯没有因为此事责怪自己，林远山松了一口气，他跑去取来刚刚起草好的稿件，兴致勃勃对她说道：“雅雯，快看，这是我写的新闻稿。看看，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卢雅雯心跳很快，不过还是放下杯子，故作镇定接过稿件。
定神看了几眼，卢小姐略过那些慷慨激昂的文字。
相处了这些天，她已经看透林远山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自吹自擂的玩意，现在可骗不了她。
她盯住后面通过宣言固定捐赠的那一项，立即猜出林远山的打算。
这种以女性权利为主、为女性发声的报刊，天然在商业方面很难有建树的。
不管怎么样，大英依旧还是男性为主的社会。
尤其经过此次事件，以后《女性真理报》，想要接到像样的广告，将会非常困难。
如果按照每刊四千份来发行经营，光是纸张和印刷两项，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成本。
就这，还没算上编辑部的薪水。
林远山将报刊挂名在伊恩·肖的名下，除了摘除他自己华人身份，免得引起伦敦舆论界的抵制和警惕，也能通过资金捐赠，卡住这家报馆的生命线。
卢雅雯佩服看向林远山：“远哥，你这个设计非常妙，就是以后，你需要用钱养着这伙人，这不是一笔小开销啊。”
林远山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自信笑道：“雅雯，钱嘛，远哥我是没有。
可是，其他人有啊。
香江自从开埠以来，有几个人能在伦敦拥有一块能够发声的舆论阵地？
怕是当初令尊，卢文锦卢爵士，他在世声望最巅峰的时期，也没有办法吧？
你说，当我创下这份报刊的消息传回香江，有多少人会感兴趣呢？”
卢雅雯丢了一个好看的白眼过去：“远哥，你可真没让我失望，一如既往的奸诈。
说将工厂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注入《女性真理报》，实际上，我觉得你一分钱都不肯出。”
林远山哎了一声：“怎么能说我奸诈呢？
我愿意把打下的舆论阵地，分出一点给其他人，可还得关系够铁才行呢。寻常人，我鸟都不鸟他。
你信不信？经过我这么一闹，伦敦的资本，乃至于各家相关部门、对了！还有报业，他们会对华人极为警惕。
最少这几年，伦敦不会允许再有另外一个华人在这边的舆论场上兴风作浪了。
所以，我这份报纸，绝对近几年的孤品。”
越说越激动，林远山坐到床边，卢雅雯往里面让了让。
林远山得意从她手上，抽出最后那张稿件，指着写有她的那一项，“看看这里！资金只是小事，看看我给你安排了什么。”
闻着林远山身上的烟草味，卢雅雯嘴里甜甜的，心跳很快。
她忍着遐思，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稿件上。
上面写着【创刊顾问，法务主审以及《女性真理报》代言人：卢雅雯小姐】
除此之外，下面还有一行文字——英国华人第一独立女性法律公正代言人。
虽然知道，这行小字不在刊登之内，但是卢雅雯还是被林远山的厚脸皮闹得一个大红脸：“远哥，你这太夸张了，我还在读书呢。”
林远山得意一笑，双手枕在脑后，靠着床头眯起双眼：“怎么会夸张？
你得想想，顺昌厂那张十万块港币的订单，总共才不到一万五千港币的利润。
我来伦敦，身上就带一千英镑，花到现在，所剩不多了。
不算连带你陪着我劳心劳累，就说你们卢家包下往返的机票，以及雇佣亚瑟、汤米的支出。
如果这么大的一帮人，整天忙到脚跟不着地，仅是为了解决一笔订单的危机，那岂不是做亏本买卖？
从钞票上亏的，必须从名声以及话语权上赚回来！”
卢雅雯看着眉飞色舞的林远山，目光有些迷离，低声说道：“远哥，当初，我只想着帮帮你，顺便赚点简历资历而已，没想过得到这么多。”
林远山闻言，猛然扭过头来：“雅雯，你可以不求回报帮我，可我林某人不能没有表示。”
说完这话，两人发现不知不觉，身体居然靠得极近，双方鼻息清晰可闻。
而下一秒，卢雅雯鬼使神差，张嘴在奸人远的嘴唇上面啄了一下。
偷袭过后，卢小姐脑袋彻底空白。
下一秒，她脸色红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抓起枕头像只鸵鸟一样，将脑袋埋了进去。
林远山摸摸嘴巴，暗骂自己不中用，平日反应挺快的，今天怎么如此笨拙，给机会也不抓住？
知道卢小姐这会儿羞急，林远山轻咳一声，抓起两份稿件，起身走出房间：“雯妹，你好好休息，我去赶稿子了。”
卢雅雯一动不动，被窝里面，几不可察传出一声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