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爱做梦的黑文
杨申看着“三首龙”的涂鸦，寒声道：“这个怪物……有多大？”
午界没有龙的概念，至少现在苟延残喘的午界人没有，但逆种那边称呼为“龙”的发音，他们是确实学会了，只是不清楚背后的文化意味。
老人比划了一下：“足以填满整个溪族的栖息地。”
杨申看向窗外……
这洞穴比全尺寸体育场还要广阔……
岂不是上千米长？这可能么？
对比之下，来时遇见的“恐鳗”，和这龙的对比岂不是毛毛虫一般？
合理么？
会不会是午界人数学不好，空间感有问题……
“庞大的怪物醒来了，整个大海都沸腾了，我们40名族人只有两个活着回来……那帮人的船也沉没了，但之后又来了一艘更大的船.……”
“我们期待着能去大陆，但又担心对方诓骗，于是墨族在那块宝物上留下了记号.……”
墨族和黑族关系密切，据说千年前是一家，但之后因为人口过多不得不分家。
“黑索”也是因此能在金水区寻找到宝玉的踪迹，逆种对咒刻的力量不够熟悉，被提防了一手。
“这件事，只有溪族、黑族、墨族知晓，12家族互相之间也有亲疏远近之分，我承认在看到‘希望’后，也动了私心，总希望自己的族群能更多、更早获益，你们和黑族有了长久合作，不知道这秘密他们有没有透露。”
杨申不清楚，他还没到黑族呢，这不是迷路了么.……
但他倾向于黑族也没全盘托出。
就像老人说的，绝望的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合作，但看到“希望”后，私心是不可避免的。
与苍蓝星接触后，他们很难看清事态的全貌，但却不难感受到世界将要改变，待价而沽是人之常情。
杨申听完之后，脑海中思绪翻涌……
一条时间线，在意识海中串联了起来。
至少九个月前，甚至几年前，逆种将“龙”通过某种办法带到了沧海中心，在附近海域默默做着实验，准确的说是利用沧海庞大的食物资源供养“龙”。
当时“龙”可能已经处于某种半失控状态。
七个月前，午界人自己发现了异域之门，抵达苍蓝星后被困荒岛，同时遇见了逆种的船。
午界人花费巨大代价，从龙首上偷下了“双生龙玉”，而后以此和逆种合作。
而那只龙陷入了暴怒，引起了海兽异常迁徙暴动。
六个月前，刺青客被送去了炎华金水区，坑死在了大药房，而后炎华得知“午界”的存在，着手开发。
五至四个月前，也就是杨申高考前夕，炎华抵达“和谐岛”，同时逆种也将消息放出给了其他三巨头。
当时岛屿上还有零星的午界人，不甘心离开这澄澈的天空，但很快被控制了。
之后就是如今的局面了，三巨头互相提防使绊子，但整体还算有序。
但.……这里面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引起二叔遇难的“海兽暴动”，是在八个月前，新闻上也说过。
而盗取双生龙玉产生的“海兽暴动”，是在7个月前.……
也就是说，二叔遇难，在盗取龙玉之前。
要么是“海兽暴动”发生了两次……
要么……二叔当初遇难的那次，还有隐秘。
杨申长出一口气，不论怎么说，溪族的情报非常珍贵。
“我明白了，感谢贵族的支持。”
老人再度看向那些箱子，眼里带着渴望。
杨申也没多废话，按照编号抽出了两个，里面满是真空包装的食物。
“这两箱食物送给你们了，至于药品，我只能将个人备用的提供给你们，箱子里那些没有专业知识你们也不会用。”
个人备用数量也不少，一整个小药包，各种应急止血、消炎、跌打、吊命都有，杨申简单教了一下使用方法。
“水我就不给了，12家族中溪族是唯一不缺水的，毕竟你们有一整座地下湖。”
“这两袋是种子你们应该用得上，黑族已经验证了可以种植，我想应该足够交易你的情报了。”
老人连忙道：“足够了……足够了.……您太慷慨了！”
杨申送东西毫无负担，炎华本身就想拿下尽可能多的家族，溪族这里只是离得远没顾上。
就是报上去，也绝对不会说杨申一句不是。
对炎华来说这些物资只能算稀缺，但绝不算宝贵，杨申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全部扔掉，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溪族人欢天喜地的拿着物资离去，那些食物他们是不会马上吃的，因为其可以保存很久，第一次接触时炎华人给过一点点。
尤其是杨申给予的应急药品，那洁白的纱布他们甚至不敢用手去碰，生怕弄脏了。
老人想请杨申吃饭，不过杨申考虑到安全问题拒绝了，他只会吃自己带的水和食物。
而且午界的饭放在苍蓝星.……甚至不如猪食。
这不是鄙视，而是困苦的现实。
老人将杨申引到了一间空屋，里面的土床连稻草都没铺，午界任何有机质都是宝贵的。
“贵客今晚先歇息，外面正在沙暴中，等过明日停息了，我们会送您去黑族。”
他人很精的，送杨申去黑族只是一方面，最重要是重新和“外乡人”联系上。
杨申没拒绝，本地人总比他容易找到路……
说完后，老人又指向了后方那个白皙的女孩：“这孩子大人既然看得上，就留在屋内侍奉贵客吧，如果需要，请大人随意采摘。”
午界人的道德观念，在数百年挣扎下早已经不同，徐墨出发前就提醒过。
比如……人口增加极为重要、又极为危险。
而因为缺乏“避险”手段，大部分午界人一生只会那啥一两次。
确实很压抑了。
不过这老人还有别的打算，他希望能尝试获得“外乡人”的血脉。
12家族早已知晓，这些外乡人都极为强大.……随便一个都超过他们各自家族的最强者.……
虽然这是因为苍蓝星能来的都是精锐，但也确实不假。
体质上，远超午界人。
来这的苍蓝星人先天起手，而午界的顶点也不过“先天”，几代人都未必能出一个。
杨申看向稚嫩小脸的牧羊女孩，片刻后道：“那一个不够，再给我来一个吧。”
“我喜欢识字的。”
……
老人离开后，杨申就一直在土床上打坐，大量的箱子堆积在角落。
而牧羊女孩就一直在一旁跪坐，身旁还有一个稍稍年长的，大概十五岁的模样。
是那族长老人的孙女.……看模样似乎还专门洗了澡送来的。
说是侍奉，但以午界的贫困，她们除了自己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许久后，杨申睁开眼睛。
午界的灵气浓度.……远远低于苍蓝星。
来到异域后，杨申愈发确定苍蓝星的得天独厚。
无论是环境中的灵气，还是苍蓝星人的体质.……
方才一路上他已经偷偷留下了“阵材”，这间小屋附近已经被“示警阵”笼罩。
最初的两个小时，有人在附近蹲着，但过了一会儿似乎被其他人叫回去了，还发生了争吵。
杨申等人都离开了，才拿出翻译器说了几句什么，通过族长女儿识别文字，但话却是对牧羊女孩说的。
“你的羊呢？”
牧羊女孩：“那不是我的羊，是家族的羊。”
杨申：“你的父亲是哪族的。”
翻译器重新递给族长女儿，族长女儿再口述给牧羊女孩。
牧羊女孩眼睛一亮，显然早已想聊这个问题：“黑族！我父亲是黑族人！”
杨申心道果然……
方才他就觉得牧羊女孩面相有些眼熟。
有些像大药房里，那个抠下自己双眼的人。
因为场面太过震撼，杨申一直记得很清晰。
女孩抱着翻译器喋喋不休，脸上满是兴奋：“我父亲是黑族的大英雄！他发现了‘门’！也是第一个穿过门的人。”
“我父亲还是黑族最强的人，有许多族人都追随他，是他带我们找到了希望！”
翻译器就这么来回倒，族长女儿不断翻译，以至于这位刚洗白白的女孩人有些懵。
她以为自己是来传宗接代来了。
结果是来传话来了。
杨申询问了一下面貌，最后基本确定了牧羊女孩的父亲，就是那抠下双眼的壮汉。
能施展封闭药房的咒刻秘法，虽然代价是献祭自己，但也应该称得上午界人的最顶尖了。
女孩兴奋道：“我父亲是黑族最勇敢的人，其他人都不敢探索外界，只有他，每年都会离开族地去很远的地方，坚持不懈地探险，如果不是他，根本无人能发现‘门’！”
杨申心道原来如此……
“黑族一部分人不喜欢他，叫他‘爱做梦的黑文’，但父亲和我说，总有希望的，这世界这么大，总有一处地方不必忍受风沙、不必抵抗尸祸、不必苟延残喘，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寻找这样的地方！”
牧羊女孩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绘声绘色地描述，站了起来神采飞扬。
“而且他真的做到了！他带回了绿色的植物！带回了传说中的鱼！给十二家族带回了希望。”
女孩期冀的看向杨申：
“你从门那边来，遇见过我父亲么？以前他每年都会来看我，我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杨申捏着翻译器良久，久到牧羊女孩眼中的光一点点消失。
“我明白了.……你肯定没听过我父亲的名字……没有他的消息，对不对，这很正常。”
杨申点了点头。
牧羊女孩重新坐回了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再说话。
杨申也就继续盘腿打坐，只有族长女儿时不时望向土床，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爬上去。
许久后，牧羊女孩突然又上前拿起了翻译器，望着陌生的屏幕和完全看不懂的界面很久：
久到眼里又泛起了光。
“他死的……勇敢么.……”
杨申没有睁眼。
“勇敢。”
虽然黑文是被逆种算计死的，作为午界人的顶点，没有任何建树就因为“武道精神病”死去。
对炎华来说，一个异域来的疯子也绝对算不上“可以放过”的范畴。
但他的死，客观上确实让炎华注意到了“午界”，给午界人带回了希望。
“且有价值。”
房间里再度安静了下来，直到许久后……传来一句即便杨申也听得懂的午界语言。
“那就好……”
父亲至少是死在梦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