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多事之春
身形宽大的邓明穿着一身白色正装，胸口的双排扣绷得紧紧的，别人杯子里茶，他的则是可燃水。
“对，就是前段时间那次，一开始播报的是9.2级，后来更改为9.4级。”
地震等级，差0.1就是1.4倍的能量差距，乃是指数增长。
杨申依稀记得，当年初中还有地理课的时候，老师提过，说按照苍蓝星的大小，所能产生地震的理论最大值也不过9.5级...
而这等理论级数在苍蓝星从未发生过，地质勘探证明至少十几万年内也没有发生过。
“影响大么？”
听见自己感兴趣的事儿，杨申也很有谈兴。
邓明看向邓家家主，自己的三叔邓恒，一个面容清瘦、身形的五十岁男子。
粗犷又不修边幅的外表下，邓明实际上心思非常通透，傻老粗可做不了东瀛残岛的土皇帝。
他知道这一桌人反倒是家主和杨申最陌生，这是特意把话头留给了对方。
邓恒接过话头：“9.4级的地震，直接影响了戌界两个不同的大陆板块，据说有的地方出现了数公里深的大裂谷，一些山峰都变成了平地，所幸炎华的探索前哨站远离震心，受损并不大。”
“但...戌界的情况各位也清楚，那里遍布着‘高等无源文明’的遗迹，这次地震让许多正在探索的遗迹被掩埋，又冒出来许多新的，情况相当复杂。”
炎华近现代以来，除了生物、武道、源以外的所有技术，几乎都是从戌界考古出来的。
电力、通讯、航空航天，乃至天枢系统。
也依靠着“戌界”，炎华算是初步跳出了苍蓝星文明“探索、掠夺、占有”的发展模式，毕竟那边只需要考古。
这般大地震，想必戌界已经是一团乱麻。
邓恒道：“邓科作为正式参军的在役军人，其‘撼地拳意’又恰好匹配，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估计要忙碌很长时间。”
杨申点点头：“戌界是炎华最重要的异域，这次地震还真是影响颇大...”
邓明突然道：“说起来，前段时间阿契波那边的拜火界，也冒出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们在那边的合作商损失惨重，据说他们视为圣地的大教堂被攻破，病急乱投医到处求援。”
杨申淡淡道：“来找过炎华，正在研判，但兴趣不大。”
武道世家间的走动，利益未必总能流淌，但情报是真的永不停息。
这时徐墨脸色一动，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和谐岛那次，也是黄泉莫名其妙跑出来。”
众人齐齐转头，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徐墨摸了摸下巴：“各位有没有觉得...似乎最近几年，异域出现突发情况的频率有些高？”
徐竹也参与进了话题：“我前段时间听说，马格纳在‘赛博界’发现了一种高等人工智能...似乎赛博界里那个衰败的文明，就是因此而没落的...”
杨申微微皱眉...午界、戌界、拜火界、赛博界...
好像是有点密集，但似乎也仅仅是从结果推论罢了。
就好似一句“多事之秋”就能解释许多巧合，并无内在联系。
各异界骚乱的威胁程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等等...如果非要牵强附会的话。
三年前的巳界，只在传说壁画上出现过的“祖巫”也突然冒了出来，因为被绝刃突击队和自己堵门灭杀，才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如果那次不是各种巧合，地下那和藏气阁非常相似的奇怪空间里，跳大神、煮皮蛋瘦肉粥的巳界人，似乎能更游刃有余的唤醒祖巫...
杨申隐约感觉有什么思绪从脑海中穿过，但片刻后又否定了。
人总是喜欢总结规律，试图将各种事项串联起来，这是思维方式的本能。
但不代表一定是对的。
强行归因，只会越想越错。
几人之后话题就回到了正轨，邓家愿意支持东君工作，派出族中中坚力量加入天枢特遣队，邓明表示他也挺感兴趣的，虽然是个没什么特色的武者，但如果有机会，他也想上天。
至于徐家...有心无力，就两人。
不过徐家也会有所表示，会通过“生物领域”提供一批无偿的技术、设备援助。
生物领域是寰宇巨企，而徐家是其中最大的“非机构股东”，虽然总数上并不显眼，但实际影响力不小。
邓恒算是徐墨这一代的长辈了，颇为头疼道：“徐家主，徐家就剩你们两个，还这般拖沓下去，百年之后徐家难道要直接灭亡不成？”
徐楠和徐墨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到这个岁数又什么都不缺，没结婚生子自然是铁打的意志，早就被说了千八百回了。
邓恒感叹道：“我记得年轻的时候，你不是有个共同的朋友叫陈北望？好像和徐楠小姐是男女朋友。”
杨申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
赶紧撇开头干咳了两声。
没敢去看徐楠，只是心道原来还有这等往事。
怪不得陈北望在徐城去世以后，依旧能背靠徐家这颗大树。
这不是背靠大树，这是把大树靠了啊...
不过想必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陈北望现在节操余额不足，和年轻时估计不一样。
这尴尬的话题一时间没人继续，邓明为老友解围，打了个哈哈换话题：
“说点轻松的吧，东君家小娃娃的名字起了么？”
杨申和徐竹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同步说出了三个字：
“杨道君。”
徐楠有些惊喜，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寻常又不寻常...拆开看，道和君都是男性名常用字，但合起来...
“单字改双字，是安排了字辈么？”
“对，他们这一代是道字辈，这名字是徐竹起的。”
在杨道长和杨道君之间，杨申为了孩子日后的幸福，只能选择了后者。
至于被驳回“道道”、“道哥”、“道爷”，不提也罢。
这场小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徐楠要拉徐竹去徐家夜话，离开的路上徐墨和杨申并肩而行。
徐墨比较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自己要矮不少。
曾经只是比较感兴趣的少年，如今成了炎华的东君，和江淮武道世家的各家主谈笑风生，而自己则在午界追着黄泉浪费了数年的光阴。
过去几年，那些午界的远古遗迹、掏空山体的巨大人类避难所、被骸骨填满的山谷，都是精彩的经历，但研究并无太大进展也是真的。
玉腑中期的修为能让他肤色逐渐褪去风吹日晒，但脸上那名为岁月的薄蜡却无法清除，徐墨看上去老了一些。
不是因为年岁，而是因为他在一个荒芜死寂的世界里徘徊了太久。
“黄泉的研究不会停止，官方只会越来越重视，我这些年虽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成果，但带回了海量的数据和资料，也许未来依旧有机会揭开谜底。”
杨申对徐墨这样的人，心里是有些敬佩的。
和陈北望不同，对武道拖拉机来说科研只是优渥生活的获取方式。
和龙先生也不同，对疯子来说科研只是达成妄想的手段。
徐墨要更纯粹一些，单纯被好奇所驱动。
只是黄泉这东西太妖了，哪怕他将极光炼化成紫烟，也对其本质缺乏足够的了解，最多只是看到一点表象。
徐墨这些年获得的大量数据绝非没有意义，如果有可能，也许可以两边各行其道，从不同的角度互不干涉，琢磨这个谜题。
“我在和谐岛烧掉了许多黄泉极光，有过一个猜测。”
“哦？是什么？”
杨申站在自家车前，扶着这门道：“我一开始觉得它和海鞘一样，属于自我意识程度飘忽不定，奴役的死骸越多就越僵化，奴役的越少就越灵动。”
“这一点我们也有类似的结论。”徐墨轻声道：“如果用计算机比喻，它的算力是有限的，奴役的死骸太多会失去算力。”
杨申摇摇头：“后来我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直白，我感觉它的僵化或者灵活，是执行某个任务不同阶段的体现而已。”
徐墨微微皱眉：“怎么说？”
杨申思索片刻后道：
“它在午界，非常接近任务完成，所以更多体现‘规则化’的一面，就好似一锅好粥火候已至，只等着关火进行下一步，而它来了苍蓝星，任务几乎全是错误，所以体现出了‘攻击性’的一面。”
“什么任务？”
“制造一个只有亡者的世界。”
————
徐竹已经和徐楠走了，杨申独自坐上了返回藏武园的车，司机万梦婕安静的驾驶中。
回去的路大概四十分钟，藏武园距离主流武道世家扎堆的黄龙区老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不过这些年来，杨家已经不需要通过位置彰显身份了，相反他们彰显了位置的特殊。
梧桐树构建的拱廊如密织的桥，阴影如刷一般划过杨申的瞳孔。
这两日熬完，杨申有些理解为什么许多强者无法、或者没有选择发展成武道世家了。
修行之路本就困难，越到高深处越是艰涩，经营一大家子、培养后辈、布局家族产业、人脉，都是极耗费精力的，尤其是人多了的情况下。
个人的实力是家族最大依仗，但不是全部。
强如方既明至尊，以势压人的情况下也并非万能的。
高人不喜俗务，有时候是因为力所不能急...分身乏术。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他其实也懒得处理这些事情。
“再熬一熬吧，修行无岁月，等杨道君这一代起来了，我就轻松了。”
正在畅享以后怎么将儿子打造成全能工具人，杨申腰间的令牌一阵震颤，上面金漆印记消失了。
杨申并未奇怪，开门诡时不时就要去“归墟景盆”里吃零嘴补充能量。
否则杨家无法维持现在这种频次的诡界探索。
不知为何，杨申突然想起了此前关于“异域突发事件频率增加”的话题。
“还好，诡界不是传统异域，没有异域之门...”
正想着，车内突然出现一道小门，刚离开没多久的开门诡又跳了出来。
黑线小人居然有了几分慌张的感觉，身上的黑线比往日蠕动的更加凌乱频繁。
“完了完了...盆子里好奇怪！冒出好多人！”
杨申目光一凝，立刻进入了门中。
大概是起身钻门的动作太猛了，这辆豪华座驾猛地晃动，正在专心开车的万梦婕吓了一跳，一脚急刹。
“duang！！”
被后车追尾了。
万梦婕心说完了...家主在车上我玩车祸！
虽然是后车全责...交规她贼熟，毕竟是三年出了16次车祸的女人。
“家主您没事儿吧？”
“家主？”
价值三百万的“赫界-奔马”后方，一个货拉拉司机呆滞的摸出一包烟，颤抖的点上了火。
轻轻的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