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个屁嘞
李阎看了一眼前头,刘老头正干巴巴地回答邴记的问题。对眼前的刘学武说道:「行了,别说了,咱善始善终,我倒要看看,这位邴主任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说着话,李阎拉着他往里走,眉心忽然一烫,眼前有两行字样飞速划过。
「你的九曜行走权限审核已经通过,审核人:范无救。」
「备注:原本要找你一次,考较一下本事。不过临时有事,就算了。顺水人情,不谢。」
李阎有些惊讶,按照阎浮原本的说法,觉醒度69%,可以申请「九曜」行走的认证,但需要向审核人表现出一定能力,自己第一次审核「十都」行走权限的时候,雨师妾藉故找到自己,试探了关于余束的事,顺带给了自己通过。
而等到这次「九曜」权限的认证,这位素未平生的范无救,也直接开了绿灯。
得到阎浮私爱的行走们对职责的敷衍,以及胆大妄为,其实可见一斑。
李阎眯了眯眼,一个想法压抑不住地涌上来。如果是阎浮行走遭遇了刘老头家里这种事,那会是怎样的局面?
貘当初的告诫是,不要在人前暴露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暴露了也没关系,会有人给自己擦屁股,但不是免费的,李阎当初对阎浮的认知还浅,没有多想。
但是现在想一想,拥有种种光怪陆离的阎浮行走,也许不能对强硬对抗国家暴力,可要是换成更为柔和的方式,能对原本世界造成的影响,绝对是天翻地覆的。旁的不说,单是李阎这次入手,可以控制心智的巫毒娃娃,其操作空间之大,就让人想入非非……
貘嘴里的制约,相对于这样的现状,实在太过软弱了,根本就无法限制阎浮行走。
而且,阎浮果树本身,从来没有表达过,不允许阎浮行走在原本的世界里肆意妄为的规则!
没有抹杀惩罚,没有修改记忆。什么都没有……
那么,阎浮行走至今还潜伏在水面之下这个现状是如何维持的,就值得玩味了……
「大阎,大阎。」
李阎擡头,刘老头正招呼自己,那位邴主任则打量着自己。
李阎朝他们走了过去,对刘老头喊道:「伯,什么事?」
老头冲邴主任说:「这是我一表侄,跟着来看看。」
论起来,老头和李阎多少沾点亲戚,毕竟村子不大,不过表侄什么的,只能说是老头临时杜撰,总不能说,这是我从小看大的邻居家孩子吧。
邴主任的笑容一如既往,他朝李阎含笑点头,李阎也点头回应,可邴主任见李阎这个回应,却不经意地挑了挑眉毛。
「额,那个,主任。工厂这边的负责人请您到那边坐。」
他身边的青年急忙道。
邴主任哎了一声,摆摆手:「大家一起坐,一起坐。」
青年赔笑:「哪能啊,您得压轴。」
人头攒动,顺着邴主任的脚步往工厂大会议室里移动。李阎找了个边角坐下,耳朵里听见这青年私底下朝刘老头抱怨。
「老伯,这是我哪个表哥?怎么这么没礼貌?人家邴主任朝他点头,他怎么能也跟着点头,这是什么态度?」
李阎闭着眼,权当听不见。
刘老头压低声音:「人家是来给咱家帮忙的,别那么多话。你给我说说,这位邴主任,能办成这事不。」
这青年迟疑了一小会儿:「这是我上司,应该没问题。。」
「别应该啊。给我句准信!」
刘老头有点急了,他也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抽根烟的功夫,也能琢磨明白。这位邴主任,说下午到,结果天黑了才来,还是跟倒卖村里土地的荣金飞开了会才过来的。
他见了自己,一张嘴倒是挺亲,却没有和工厂方面交涉的意图,而是急急忙忙要到村民家去「了解情况」这么大的厂子就摆在眼前,连一句「你们是不是刨人家祖坟了?」都懒得问。
忙活了一白天,到晚上了,才来跟当事人了解情况,早干什么去了?再说现在开会,村委的人倒是来了,可那位大企业家段五呢,别说人影了,连提都没提,还是这个挂牌的部长在这应付事儿。
回过这个味来,邴主任嘴上热闹,可什么事都没给自己办呐!
侄子迟疑一会儿,跟刘老头说道:「伯,我跟你说实话,一会啊,你该提赔偿就提赔偿,该要求道歉要求道歉,可有一样,这地,你得松口,得答应村委,把这地卖出去。」
刘老头一愣:「这怎么行啊。」
高乡铺这块地,自打出了刨祖坟这事,村民日日夜夜守在地上,不让动土,到现在也没解决。
侄子一脸难色:「我的老伯啊,我跟您说实话,邴主任这次愿意来,就是因为我告诉他,刘村民乐意松口,承包土地的问题,能得到解决。你不知道这个事多大,段五花了多少钱不说,你也不打听打听,人家这设备是给兵团做的,市里省里都有人盯着呐。你胳膊拧不过大腿。趁着这次人来,你能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
刘老头喉咙动了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青年脸上也挺难受:「这事啊,您就低低头,忍了算了。」
「额,那个,各位同志。」
坐在最前头的讲话席上,邴主任开了腔。
「我这次来呢,主要是听说啊,咱们这个新农村建设的过程当中,出了一些状况。」
邴主任一顿,又说到:「我通过荣金飞同志了解啊,咱们这个镇交通便利,工厂看上这一点,在这里开厂房,也得有七八年了,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问题啊,这些年,咱们镇上这个生活水平,那是蹭蹭地往上涨,在这点上,我得代表镇上,向都江堰公司提出感谢。」
这位部长驾轻熟路,当即回答:「这是应该的,啊,我们董事长一再强调,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一定要抓牢。」
刘老头看一眼邴主任,又看一眼工厂的部长,嘴唇直哆嗦。
两人说了一箩筐的这样的话,邴主任这才说道:「是这样,刘继成同志,工厂方面也都在场,啊,你有什么困难,什么委屈,你就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解决,你说好不好?」
刘老头听了这话,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会议室里,最响的,就是某个角落里手机按键的嘟嘟声。
「晚饭不用等我。」
李阎把这条信息发出去,瞥了一眼上面的邴主任,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刘老头低头想了一会才说:「我找律师咨询过了,刨坟掘墓,不够判刑。我就要求,工厂必须把我们先人的尸骨入殓,坟地修好。给我们道歉,还有精神损失费。村委没经过我们同意,卖村里地的事……」
老头看了一眼荣金飞。艰难地说:「我们……可以不追究。」
「可有一样。」刘老头加重语气,拿手按着桌子,用尽全身力气:「那块地是我们高乡铺的祖坟,这地不能卖给厂子。」
他话说完,后面坐着个岁数挺大,揣着袖子的老头也张嘴:「对,不能卖。」
「对!」
有一就有二,零零散散的,村民都的声音汇聚起来,越来越大。
邴主任没什么表情,刘老头那个在机关工作的侄子呲牙咧嘴,揉了揉太阳穴。
「小王同志。」邴主任忽然开口,目光却瞟到了那青年身上:「这个,咱们来之前,你跟我汇报的情况,不太一样啊。」他又说:「大伙的这个意见,你转达给我的时候,可打了折扣啊。」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常,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小王赔笑两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王同志,你这是瞒天过海啊。我还奇怪啊,这厂门早不堵晚不堵,怎么我来,他就堵了呢?」邴主任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是大学生,又是公务员,你要克服狭隘自私的观念,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抓着眼前这点小事不松手,当然了,我不是在批评刘继成同志,我是说现在咱们的年轻干部啊。哎!」
小王强笑着,手指攥着原子笔。
刘老头把手揣进袖子,皱着脸不说话。
「另外啊,刘同志,我也得说你两句,咱们人呐,不能太自私了,工厂在这儿这么多年,给多少老百姓提供了就业机会?给政府减轻了多少负担?不能一棍子把人家打死嘛,咱们啊,要识大体,顾大局,舍小家,顾大家。」
刘老头咬着嘴上的死皮,半天才说:「您,您说的有,有道理,我们也不是闹事,甭管怎么说,我,我们祖坟,不能让人白刨了不是。」
「诶呀,刘同志你这是什么话,说悬乎了!你有困难,你就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嘛。」
老头没再说话。
邴主任环顾村民的脸,一张张皱巴巴地脸蛋缩成一团。
邴主任长出一口气:「好了好了。我就说这些,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悟嘛。今天,就先到这吧。」
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要往外走。
「主任您慢走。」
小王站起来,给他收拾好公文包。
邴主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刚要出门,角落里,传来一句丝毫不加掩盖的男声。
「什么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