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胯活一身活
转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胯活一身活,无胯一身空。」
曹永昌的双腿劈开,手肘戳在土皮上,疼得他直挤眉弄眼。
李阎坐在一旁,手里的镐把不时点在他的膝盖窝,大腿,和脚踝上。
「走胯不走腿,松肩不松腰。筋长则力大,这是童子功。正所谓,撞破铁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
曹永昌一擡头:「这是三国……」
「闭嘴,练。」
李阎又敲了他一记。
「镇抚大人?镇抚大人?」
门口,张捕头一大清早便跑来,要和李阎交代,找千户所要水兵的事。
「自己练。」
李阎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捕头有心呐,来得倒早。」
「为朝廷效力嘛。」张捕头赔笑道:「我昨个儿差人去了,胶州千户所那边回话,说得有上司营卫的调度公文,他们才好派人,已经报上去了,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四五天。」
李阎听了笑道:「我只是找他们借几个水手,他们却拿上峰来搪塞,这回执别说四五天,我看十天半月也到不了。」
「唉,卑职就是个跑腿的,这种事实在是做不了主,要不……」
张捕头眼珠一转:「县衙差使几个架船娴熟的民夫来,多半是没有问题的。」
「能架船一路到江浙水道的民夫,怕是不好找,又没朝廷水师那般的操练,没准还是拖累。」
李阎说罢睨着他:「再者说,人家可不吃朝廷的米粮,皇命差使,怎么倒把领俸禄的官军撇开了?」
没等张捕头回话,李阎又道:「这事我来想办法吧,张捕头只管交差,不干的你的事了。」
「额,镇抚大人。」
李阎本来要走,却被张捕头拦住了。
「卑职,还有一事相求。」
「哦?」
李阎打趣道:「我还纳闷张捕头这般周到,递个话儿还要起这么早来,有事便说吧。」
「这个,这个。」张捕头搓了搓手:「倚邦茶马司的柴监正,大人你,认识吧。」
「刚打过交道。」李阎一眯眼:「怎地,他告上你们县衙了?」
「没有没有。」张捕头连连摆手:「是柴监正说,和镇抚大人您,有些小误会,想着让县衙给托个信儿,请你到汇贤楼吃酒席,当面给你赔礼道歉,这是请帖。」
他去掏衣袖,李阎拦住了他:「你只管告诉他,我公务繁忙,没有时间。」
张捕头的脸色一下苦了起来:「镇抚大人,你要是不答应,这为难还是我们这些班头衙役,你瞧这……」
「……行,不难为你,把请帖拿来,什么时候?」
「两天后。」
张捕头把烫金的请柬递给李阎。
「那镇抚大人,没别的吩咐,我先告退,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差人来县衙就是。我绝不推辞。」
李阎点点头,目送张捕头离开,一转身便进了院子。
查小刀坐在门槛上,刚才的事他全看到了。
「这柴玄贼心不死啊?」
李阎冷笑道:「他想给我找麻烦,最好的法子便是当着我的面抹脖子,溅我一身血,我也就有理说不清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柴玄的差事摆在这,就算他是宫里的人,李阎也没太把他当回事。
查小刀叹口气:「咱也该动身了,自打到了胶州,没了妖邪纠缠,日子过得一点咸淡味都没有,这山东的妖魔鬼怪都死哪去了?」
李阎坐下,喝了口凉水才问查小刀:「昨天下午到的邸报,你看了没有?」
「你筒那个?没有。」
「邸报里说,京城押送龙虎旗牌的赵金吾一行,尸体被抛在荒沟里,旗牌也被抢走了。浙江总督衙门的几个千户,拿起旗牌去江西,在路上的驿站给马喂草料的时候,身上的旗牌不翼而飞,官府把驿站拆了都没找到,这会降罪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顿了顿,李阎又说:「南方一些省份,算日子早该到龙虎山了,可一百零八道旗牌,到现在没有一道奉还到天师道手里,你说说,这说明什么?」
「要么就是天师道的人昏了头,才让皇帝下了个奉还龙虎旗牌归山的旨意,要么就是他们另有图谋。」
「先别想那么深,我要说的是,朝廷这些所谓的能兵强将,大部分人压根就没有抵抗妖邪外道的能力。也护不住旗牌。」
李阎指了指自己:「五仙闹渤海的事,连蹈海和尚都知道是咱俩干的,那些妖魔鬼怪不可能不知道,柿子要挑软得捏,龙虎旗牌遍布两京十三省,到处都是能下嘴的香饽饽,谁也不想磕辽东旗牌,也就是咱这块硬骨头。」
查小刀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要流出来:「那就是没彩头啦?」
「也不一定,龙虎旗牌的秘密,咱们也看不出。可李总兵的意思,这旗牌就是油灯,世上一切因龙虎气而起的异道便是飞蛾,总会不由自主汇聚过来。而且,离得越近,旗牌的吸引力就越大,咱也就是住在官署,这要是个宰人吃肉的黑店,指不定有多少「彩头「上门。腰直起来!」
李阎最后一句,说的是正开胯的曹永昌。
他看向查小刀:「今天下午,我想去我那个小兄弟的家里一趟,要是没别的事,赶明大早我就亲自去千户所要人手。」
……
「就这价,爱卖不卖,不卖你去对面药铺。」
药铺伙计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冲对面一个粗布衣裳,两腿泥巴的男人说道。
「这,这可,都都都……」
这男人三十岁上下,眼神呆滞,嘴歪眼斜不说,说话还有些结巴,但依旧能看出他神色中的气急败坏。
伙计一翻白眼,学着他的语气:「都都都都,都什么都?我实话告诉你,上次收你的药叫客人看见,人家客人当场就把药给退了。说你这种傻子采的药,人家不吃。」
「掌柜的可跟我说了,以后你的药我们不收,我这是看你可怜,才按平价的一半买你的。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不卖赶紧走吧,谁家开门不做生意?」
伙计眼角一瞥,一个身姿袅娜的小娘子进门来,伙计急忙迎了上去。
「呦,犀娘子,这是给你丈夫抓药啊?」
「嗯。」
胡氏淡淡嗯了一声,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指一擡:「找这张方子给我抓。」
说着,她拿了一锭银子放到柜上,眼角无意间瞥到失魂落魄离去的男人。
「谁啊这是?」
胡氏随口问了一句。
「嗨,石桥河的贾六。」
伙计抓好了药打包,冲胡氏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是个傻子,生下来的毛病。小时候还读过,这么多年,秀才都没中上!」
「他爹娘撒手以后,哥哥嫂嫂没良心,非要分家,把值钱东西和田地都抄走了。还是里正出面,才给他留了栋房子。」
「谁成想这贾六半夜踢翻了炉子,房子那是烧的干干净净啊,这些年也不知道在哪野,这不靠卖点药草过活嘛。」
「倒也是个可怜的人~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胡氏叹口气,拿起药刚想走,又擡起头:「我这药,不是他采的吧?」
「哪能啊!不然这不是骂您么?不是不是。」
「那就好,我可不想沾这晦气。」
胡氏嘀咕着,婀娜着步子离开。
等她提着腰包回了王家,王生却强撑着身子却衙门点卯了,王母也不知去向。
屋里只有怀抱孩子的蔡阿梓,胡氏一进门,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