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血肉之躯
钉子的心顿时一紧。
那一刻时间都仿佛缓慢下来，他在心里祈祷着要命中，同时一眼不眨地望着巨型邪兽，直到屏住的呼吸重新恢复，对方依然安然无恙，仍在向前奔行。
数息之后，离怪物很远的地方才扬起了一道雪柱。
要糟。
钉子心里猛地一沉，由于巨兽并非朝着第六段城墙而去，导致与火炮之间有一个夹角，长管炮必须不断调整角度，同时还得估算对方移动的速度，提前射击，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开火后将炮弹打在了目标后方。
按照野战炮的射速，在怪兽撞破城墙前，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钉子已经能看到敌人身上厚实的毛皮和獠牙下的血盆大口，女巫们正朝这边赶来，显然是打算拦截下这头怪物。可她们四个人加起来还不如对方的一条腿粗，单靠魔力能做到吗？
他心急如焚，甚至想跑到第六段城墙，提醒火炮组向前瞄准，可每段城墙两侧站着的督战队员让他最终压住了这份冲动——现在擅离守备位置，很可能会被视作临阵逃脱。铁斧大人再三强调过，这种可能会引起防线涣散的行为是绝对禁止的，一旦发现，督战队可以直接开枪击毙。
跑在最前面的邪兽已经进入转轮步枪的射击范围，城头响起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击发声。
钉子只得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将一发发压好的装弹器放到射击手身边。
此时，第二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再次响起，这与长管炮前一次开火只间隔了三四息时间。
这么……快！？钉子惊讶得望向第六段城墙，炮管上方的烟雾还未消散，仍有余烟不断正从炮口处冒出，像是一个被点燃的银色烟斗。不过更令人震撼的还在后面，他甚至来不及去观察这次射击有没有命中敌人，耀眼的火光便再一次出现——
第三次炮击！
天哪，他们不用装填弹药的吗？
他只看到四五个人在炮管后方忙碌个不停，却从没有人靠近过炮口，似乎这门火炮和那些粗短的野战炮截然不同，倒像是转轮步枪一般，能够连续击发！
而这一次攻击出现了成效。
钉子并没有看到炮弹射入怪物体内，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巨型邪兽身侧爆出的一团血雾，除开四散的黑血外，还有被撕碎的毛皮以及大块血肉。同时邪兽猛地一颤，整体身体仿佛都瘪了几分，结实的毛皮上竟像水面一样涌起了一道道波纹——但他怀疑那是不是种错觉，因为下一刻，凹陷的身躯又恢复了正常，可怪兽的眼珠却在凹陷中被挤压出来，同时喷出的还有黑白相间的粘稠物体。
一声濒死的咆哮都没有，巨兽直挺挺地侧向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直到这时，钉子才发现炮弹命中的地方——它的躯体靠近脖子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大洞，尽管比起魁梧的身躯来说微不足道，甚至很难把这个洞口和刚才的致命一击联系在一起。一缕缕青烟正从洞里冒出，同时周围的毛皮被烧成了焦黑色。
来自地狱的怪物就这样死了？
钉子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将之前的担忧化作吼声宣泄而出。
“殿下万岁！”
即使是如此恐怖而凶恶的敌人，也挡不住王子殿下发明的强大武器！除了那门新式火炮，他甚至想不出还有其他方法能杀死这头魁梧的混合种邪兽——即使女巫能够办到，亦没有这般干净利落。再进一步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殿下赋予了他们足以媲美女巫的无上之力！
这声呐喊得到了更多人的回应，如同一个引子，很快点燃了其他人的情绪，一开始还是新兵们跟着高呼，接下来老兵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城头随后爆发出高亢的欢呼声。
“王子殿下万岁！”
……
罗兰在战斗结束之后才得到这个消息。
他披上羊毛外套赶到西段城墙，邪兽巨大的尸体仍静静躺在雪地里，黑色的血液将周围的积雪融成了一汪黑水。
看来这些怪物无论外形有多么骇人，终究只是碳基生物，在火药与钢铁面前，仍和薄纸没什么区别。
这枚实心尖头弹在射入目标体内后因为失稳发生了翻滚，将携带的动能传递至目标全身，最后打着转贯穿躯体——就如现场看到的一般，目标另一侧的身体被整个掀开，内脏、碎骨散落了一地，连最为坚硬的头部都在能量震荡中粉碎，整个塌陷下来。
不过他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生物的骨骼强度是有极限的，这玩意明显比大象要大上好几倍，它是怎么撑起自己的肉体，而不被自身重量所压垮的？陆地动物的体形远远小于海洋生物就在于此，重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槛。
会不会这一切也跟魔力有关？记得夜莺提到过，她能看到一些混合种邪兽体内有魔力流动。
“这……怎么可能！”跟随前来的爱葛莎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地狱惧兽吗？”
“那是什么，混合种邪兽的名字？”罗兰好奇道，“它以前在沃土平原也出现过？”
“没错，当它们成群结队出现时，无论是对女巫还是魔鬼来说，都是极为棘手的敌人，不少城镇曾被地狱惧兽踏成平地，”爱葛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不过只有在临近红月降临时，才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红月……降临？”罗兰忽然想起了那本古籍上的记载，“当天空出现滴血的红月，地狱之门会再次开启”。他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第一次神意之战时流传下来的记录，那是魔力最为充盈的时刻，女巫的出现将迎来一个高峰，但同样的，魔鬼和邪兽也会变得格外强大。”爱葛莎紧张地说道，“我曾细读过你给我的历史书，根据年代推测，现在离红月至少还应该有二十到五十年，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怪物。”
“但它还是出现了，”罗兰沉声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