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你猜他是谁?
黑沙口,珠子街。
黄昏时分,街上非常热闹。
没吃饭的人都赶着回家吃饭,吃完了饭的人出来遛弯。也有人一边遛弯一边吃饭,珠子街有的是好吃的。有个卖馄饨的刚刚出摊没多一会儿,馄饨都快卖完了。
一群人还在馄饨挑子旁边围着,看能不能买到一碗,忽听街边有人喊闹:“少聪,我错了,我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过个嘴瘾,我扇自己两巴掌还不行么,你饶我一命吧!”
街上闲逛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有人从督办府看热闹,一路看到了珠子街,他们倒是把事情看明白了。
“这人是林少诚,林家少爷,刚才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冒犯了林督办,林督办现在要枪毙他。”
“林督办不是林少聪吗?他为什么要枪毙了自己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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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这大人物的事,咱们看不明白!”
“大人物见的多了,像他这么狠的可没见过。”
“以后你就见着了,黑沙口现在是张来福的地界,林少聪是张来福的手下,这伙人什
么事于不出来?”
“别说了,快别说了,林督办也来了————”
林少诚坐在卡车上,前边走着。
林少聪坐在汽车上,后边跟着。
林少铭也在汽车上,就在林少聪旁边坐着,脸色阴沉,但还算淡然。
“少聪,我知道少诚不懂事,咱们都是亲兄弟,你担待他一下。”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少铭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着好像漫不经心,可如果是林家人,上至平辈的少爷,下至打杂的仆役,都应该能听出这句话的份量。
这句话既是擡举也是警告,擡举的意思是林家的家主给脸了,警告的意思是给脸就得接着。
换作以前,林少聪得连滚带爬把这脸给接住。
可今天林少聪没接,他不说话。
林少铭对这个态度非常不满,他往车窗外边看了一眼,车子马上就要走到城墙根儿了。
到了城墙根儿,可真就要动手了,林少铭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看向了林少聪,问道:“少聪,你真要杀了少诚?”
林少聪转眼看向了林少铭:“大哥,你觉得杀一个少诚够吗?”
林少铭眉头紧锁,他真没想到林少聪敢这么跟他说话:“你这话什么意思?连我都想杀了吗?”
林少聪平静地看着林少铭:“大哥,你自己想想,你不该杀吗?你是土匪,就因为你,现在林家全成了土匪!”
“你这是跟我说话?”林少铭发火了,他真想扇林少聪一巴掌,可林少聪现在身份不一样,林少铭还得把这口火气忍下去,“少聪,我上山落草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林家!
我是迫不得已!你现在拿这事儿跟我翻旧帐?”
林少聪微微笑了笑:“大哥,你当初是为了谁,这事儿我真不清楚,可你现在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这事就算旧帐了?你一句迫不得已,这事就想一笔勾销了?
你当你还是黑沙口督办吗?你是土匪头子,你是通缉犯!你这一身罪过,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的。
今天要是不动刀不见血,以前的事情就等于没交代清楚。这事要是交代不清楚,我在黑沙口就没法站稳脚跟。我要是站不稳脚跟,林家就永远洗不干净。所以你觉得杀一个林少诚真的算多吗?”
林少铭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手有些哆嗦:“少聪,你是有本事了,今天是想往我头上踩。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对我心存怨恨,我当初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林家。不管你怎么恨我,你不能杀了你的亲兄弟!”
林少聪的脸上没有恨意,他只是觉得林少铭这话说得荒唐:“大哥,咱家的亲兄弟被你杀了好几个,我今天就杀一个林少诚,跟你比起来,我真算心软的。”
林少铭勃然大怒:“我当初都是为了————”
林少聪打断了林少铭:“大哥,有些话少说,有些蛋少扯,不管你把蛋扯得再怎么圆,有些事你抹不掉。
你做了太多缺德事儿,我不觉得你当时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林家。但今天我杀了林少诚确实是为了林家,因为咱们今天必须得给黑沙口一个交代。
当林家少爷的时候,林少诚就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当了土匪之后,他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杀人越货的勾当。
我觉得拿他做个交代挺合适的,你要舍不得林少诚,咱们也可以商量。”
林少铭的脸白了。
林少聪说可以换个人,那还能换谁?
说话间,林少诚已经被捆在了墙根底下,司法署长开始宣读林少诚的罪证。
林少铭和林少诚在督办府门口站着的时候,林少聪也没闲着,他叫来了司法署长,翻看了以前的卷宗,把林少诚犯过的案子大概梳理了一下。
小来小去的事情不用提了,林少诚落草之前,在他手上害过的人命就有几十起。
林少聪让手下人把这些命案全都宣读了出来,这些事情黑沙口的人可都记着。围观的人不吵了,也不笑了,他们没想到林少聪真能把这些事给翻出来,更没想到林家会把这些命案给认下来。
“这林少聪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坏人谁能说得清?林少诚不是好东西,他林少聪就清白?清白人还能跟了张来福?”
“别管他跟了谁,这些案子他是真给办了!”
案件宣读完毕,林少聪从车里坐着轮椅出来了,他拿着喇叭筒,亲自说道:“凶犯林少诚,荼毒乡里,恶贯满盈,血债累累,民愤滔天!今判处死刑!验明正身就地枪决!”
林少诚喊得撕心裂肺:“林少聪,你凭什么?你敢杀我?你杀你亲兄弟,你不是人!
你对不起祖宗!林家上上下下都不能饶了你!”
林少聪转过轮椅,平静地看着林少诚。
林少诚浑身发麻,林少聪的眼神凉冰冰的,和正对着他的那些枪口一样凉。
行刑的士兵拉了枪栓,子弹已经上膛了!
林少诚不敢再看林少聪,他流着眼泪看向了林少铭:“大哥,你说句话呀!大哥,救我呀!大哥!”
林少铭双眼血红看着林少聪,他的手按在了腰带上,似平要掏兵刃。
林少聪身边带着两名护卫,一看林少铭要动手,一名护卫掏出来一把锥子,他是个修鞋的。另一名护卫披上了一件旧衣裳,他是卖估衣的。
这两名护卫都是妙局行家,他们给林少聪当护卫,不是为了攀附林少聪的权势,也不是贪图虚名。
他们今天豁上性命也要保护林少聪的安全,那是因为林少聪给钱了!给了很多!
林少铭是镇场大能,两个妙局行家打一个镇场大能,可未必能占到便宜。
林少聪擡着头看着林少铭。
他坐着轮椅,他看谁都要擡着头,因为他比谁都矮。
林家人都把林少聪当成个傻子,谁看到他都想笑,可今天林少铭笑不出来。
林少铭不是不想笑,他不敢笑。不仅仅是为了林少诚,他觉得自己有点害怕林少聪。
林少聪举起了手,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围观者。
有些人盼着林少聪赶紧动手,把林少诚这个恶徒给杀了。
有些人觉得林少聪不会动手,毕竟他是林家人,弄这么大动静,都是虚张声势。
林少聪把手一挥,吩咐行刑。
林少诚喊破了喉咙:“大哥,救我,救我————”
负责行刑的士兵纷纷开枪,把林少诚打成了筛子。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胆小的把眼睛都闭上了。
林少铭咬着牙,冲着林少聪喊道:“老三,你————”
换作以前,他只要喊这么一声,能把林少聪吓得尿裤子。
可今天林少聪一点都不害怕,他看着林少铭,认认真真问了一句:“我怎么了?”
林少铭无言以对!
林少聪回到了汽车上,吩咐司机开车走了。
汽车经过人群的时候,林少聪听到了不少叫好声。
听着这些叫好声,林少聪笑了,他笑了好一会儿。
他今晚要给来福写封信,写一封很长的信,他有好多事儿想跟来福说,又怕来福看了会觉得他絮烦。
林少铭都快气炸了,可看着远去的汽车,他犹豫了一会,低着头朝着督办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少聪说得没错,他是通缉犯。
如果没有林少聪的照应,林少铭在黑沙口根本活不下去。
看林少铭没有动手,躲在暗处的魏绍武收起了南天竹的果子,回到了营地里。
他写了一封信,告诉张来福,黑沙口的局面已经稳住了。
张来福看过了信,摸了摸邮筒,对林少聪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是满意了,可沈大帅那边还不满意。
三天的期限就快到了,张来福得赶紧帮沈大帅把气给出了。
石安城的石材确实好,城墙确实硬,可挨了这么多炮弹,城墙就快扛不住了。
叶晏初在城里准备好了炸药,把身上的厉器全都拿了出来,准备和张来福一决死战。
他想和张来福把命拼在这,可手底下的士兵不想,他们没指望升官发财,可他们想活着回家。
尤其是从沧瀚江上活着回来的士兵,他们刚从鬼门关里冲出来,而今又稀里糊涂上了黄泉路,他们心里觉得委屈。
城里的百姓还不知实情,他们更不想死。他们跟叶晏初不沾亲也不相熟,这事本来和他们都没什么相干,谁愿意跟着叶晏初陪葬?
叶晏初管不了那么多,无论水路还是车路,他都没出路,现在留给他的只剩下同归于尽这一条路了。
天色将晚,叶晏初在城头上巡视了一圈,正准备回营休息,通讯兵送来了一封信。
叶晏初一脸惊喜:“是不是段帅的信?”
通讯兵微微摇头。
叶晏初一脸失望:“别人的信就不用看了。”
通讯兵不知道该怎么说:“协统,这封信您还是看一看吧。”
“谁来的信?”
通讯兵低着头,一直不说话,叶晏初接过了信,拆开一看,信上的落款居然是张来福
张来福怎么可能给自己写信?
叶晏初觉得奇怪:“这信是从哪收来的?”
通讯兵据实回答:“发报机收来的。”
不应该呀,张来福怎么可能联络上自己这边的发报机?
他不知道张来福有个邮筒,只要写对了地址,给上了能源,这个邮筒就会自动寻找通讯设备。
叶晏初看了一下信的内容,张来福约他今晚九点一起吃一顿饭。
看完了信,叶晏初随手扔在了一边。
在军中跌爬这么多年,像这种事情,叶晏初也见过不少:“我跟他出去吃饭,他肯定要劝我投降,我要是不投降,他就要对我下黑手,我怎么可能上他这个当?”
叶晏初没理会这事,城头上一名哨长又过来报告:“协统,对面支起来一个条幅,要不您过去看看?”
一听条幅,叶晏初直打哆嗦。
不光他害怕,跟他一起逃回来的士兵都害怕。
打仗举条幅,这个习惯可不常见,他们以为是魏绍武来了。一想起魏绍武,他们做梦都能吓醒了。
叶晏初到城头上看了一眼,条幅上写着一行字:“在城墙根底下吃饭,你不用害怕。”
还说吃饭的事儿?
这不是魏绍武写的条幅,这是张来福写的。
叶晏初眉头紧蹙,他心里想着:这个张来福实在太缺德了,你把这条幅打出来什么意思?
我要不去,是不是就等于怕了你?眼看都要把命拼在这了,到头来还为这事儿招人笑话。
这要是换个地方,哪怕被人笑话,叶晏初也不去。可在城墙根底下吃饭,叶晏初倒是觉得问题不大。
城墙上都是他的士兵,张来福要敢乱来,他就让士兵乱枪齐射。反正他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真就在城墙底下把这条命拼上了,他也不亏!
到了晚上九点,叶晏初出城赴宴,看到张来福在城墙根底下准备的一桌菜,叶晏初不想吃了。
桌上准备着河螃蟹、河虾、河鱼,河蚌、河蚬子。
当初出征的时候,叶晏初吃的就是河鲜,那时候意气风发,还想着攻下锁江营之后,怎么一块块吃掉张来福的地盘。
那一刻的心情多么美好!而今再看,叶晏初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
想到这里,叶晏初长长叹了一口气:“来福兄,请我吃这顿饭,可让你破费了。”
张来福招呼叶晏初坐下:“谈不上破费,我刚当上督军的时候,你请我吃了顿饭,这个人情我得还。”
叶晏初坐在了张来福对面:“张督军,你太客气了,虽说两军交战,可咱们私交还在,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张来福剥开了一个螃蟹,尝了尝蟹黄:“今天要说的事和当初你跟我说的事差不多。”
叶晏初喝了一杯酒:“这怎么能差不多?当初的境况可和现在不一样吧?”
张来福很喜欢蟹黄的滋味儿:“我觉得都一样,当初你庆贺我当上了督军,今天我也给你送个好消息,你想当督军吗?”
叶晏初闻言,放声大笑:“来福兄,你说话可真毒,我都快没活路走了,你还问我想不想当督军?你这是杀人诛心呐!”
张来福吃完了蟹黄,开始掏蟹肉:“我没想杀你,我是给你指条生路,只要你在报纸上发条消息,说自己自立为督军,这个督军就能当得上。”
叶晏初自斟自饮:“有这么好的事?发条消息就能当督军?那报馆的馆长早就当上督军了吧?想当督军得有大帅撑腰,大帅说你是督军,你才是督军,这规矩你自己清楚!”
张来福把蟹肉吃干净了,冲着叶晏初点点头:“有大帅撑腰,只要你把消息发出来,沈帅就愿意为你撑腰。”
叶晏初放下了酒杯,盯着张来福半晌没说话。
他看张来福不像是在说笑。
“张督军,今天这顿饭是你请我吃的,还是沈大帅请我吃的?”
张来福开了个河蚌:“是我请你吃的,但沈大帅愿意掏钱。”
话说到这份上,叶晏初已经听明白了。
他不仅听明白了,他还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姜敬鸿自封为督军,段帅站出来为他撑腰。
这等于挖了沈帅的墙角,还打了沈帅的脸!
而今张来福把这事儿给还回来了,挖在了段帅的墙上,也打在了段帅的脸上。
这个督军能当吗?
要是真的在这当了督军,将来会是什么后果?
张来福给叶晏初倒了杯酒:“晏初兄,话我说到这了,路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
叶晏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他站起了身子。
夜色之下,他的身姿特别挺拔,城头上的将士看得一清二楚。
叶晏初清了清喉咙,提高了声调:“来福兄,感谢你一番好意!请你转告沈大帅,这个督军我不能当!”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张来福确实觉得挺震耳朵,他也不知道叶晏初为什么非得说这么大声!
叶晏初的声音越来越大:“段帅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我甘愿为段帅赴汤蹈火,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为了段帅,这个督军我不能当!
我要是在这当了督军,我对不起段帅的恩情,我要是在这当了督军,我对不起段帅的信任!我要是在这当了督军,我对不起段帅多年以来的栽培和器重!
我叶晏初也是大好男儿,督军的位子摆在面前,我不是不想坐,可是我不能坐!我要为段帅尽忠,我不能贪图督军的身份!来福兄,你和沈帅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告辞!”
说完这番话,叶晏初转身离去,回到了城里。
张来福叫人过来收拾桌子。
他刚才一直数着,叶晏初在那番话里说了多少个督军?
他为什么一定要说这么多督军?张来福听着都费劲,叶晏初自己也不嫌拗口。
收拾桌子的士兵抠了抠耳朵:“叶协统这嗓门可真不小,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叶晏初喊得嗓子疼,回到了营房里,他喝了不少水,吹了灯,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睡觉。
过了半个多钟头,有人在外边敲门。
“进来!”叶晏初应了一声,副官汤明晓进了屋子。
“明晓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汤明晓压低了声音说道:“督军,我们是来跟您商量城下的事。”
“你叫我什么?你为什么叫我督军?”叶晏初勃然大怒,“你从哪听来的这事儿?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毙了你!”
汤明晓满脸堆笑:“督军息怒,您息怒呀!您在城下和张督军商量的事,我们都听见了,我们觉得您早就该当督军了。
这些年您跟着段帅打了多少胜仗?协统的位子您都坐了多少年了?这个身份哪能配得上您?万生州二十八路督军有几个比您强的?这督军的位置就该给您准备着!”
叶晏初一摆手:“你别光跟我说这些好听的,没用!我坚决不能背叛段帅!”
汤明晓一听这话,也着急了:“您不想听好听的,那我就说两句难听的!您说您不想背叛段帅,,段帅是怎么对咱们的?
咱们在石安城死守,段帅不发兵,不发枪,连问都不问一声,这是让咱们在这自生自灭吗?”
叶晏初长叹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段帅忙,段帅还有别的大仗要打!”
汤明晓的火气上来了:“是,段帅忙!忙得连个回信的工夫都没有,忙得连咱们的死活都不顾!
大帅就是大帅,人家大帅看不见我们这些小兵小卒,可你总该看得见吧!我们跟了你多长时间了?你眼睁睁看着我们送死吗?”
一听这番话,叶晏初咬着牙,攥着拳头,使了好大力气,挤出了两滴眼泪:“兄弟,我知道你们不容易。”
汤明晓也流泪了,他比叶晏初多流了一滴:“你知道我们不容易,还不给我们留条生路?我们没求你什么,我们让你当个督军,你还不答应吗?”
说话间,汤明晓朝着屋外递了个眼色。
屋外还站着一群人,汤明晓这是告诉他们,别都在外边看戏,现在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得跟着他一起使劲。
外边的军官们齐声高喊:“叶督军,给弟兄们一条生路!”
这群人一句接一句的喊,声音特别得大。
他们可不是干喊,这里边加了手艺,还加了厉器,整个军营都被震得摇晃,出了军营,离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汤明晓含着热泪喊道:“督军,你听见了吗?给弟兄们一条生路吧!”
叶晏初背过身去,把挤出来的两滴眼泪给擦了,长长叹了口气:“诸君陷我于不义呀!”
当天晚上,张来福收到了叶晏初的书信,叶晏初同意担任督军,投靠于沈帅麾下,并且在报纸上发布消息。
第二天一清早,《石城早报》头版头条把消息公布出来了。
石安城的报馆不算大,但这没关系,张来福有李运生。
李运生立刻联系各大报馆,各大报馆争相转载,消息很快传遍了万生州。
沈程钧看着报纸,啃着玉米杆,心情非常愉悦:“用我的名义给叶晏初发一封贺信,告诉报馆,把贺信也登出来。”
顾书婉已经把贺信起草好了,沈程钧看了一遍,十分满意:“万生万变,风水且转!
记得把贺信给老段送过去,告诉他,我给他道喜了!”
段业昌收到了贺信,看完之后,放在了桌上。
他咬着烟斗,什么话都没说。
身边几个参谋纷纷赞叹:“大帅的襟怀就是不一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急不恼,不慌不乱,光是这份气度,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雷霆起于侧而不惊,风波起于前而不动,大帅不愧是大帅,这才是一方雄主的威严。”
“可叶晏初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严惩这个败类,以正军法,以儆效尤。”
一名参谋把一份文件呈了上去:“大帅,我们已经制定好了攻打石安城的初步方案,请您过目。”
段业昌没回话。
参谋以为大帅对方案不满,赶紧补充两句:“时间有限,我们的方案做得稍微仓促了一些,有些细节还需要您来定夺。”
段业昌还是不回话。
参谋离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大帅,您怎么了————”
段帅咬着烟斗,在椅子上安详地坐着。
参谋观察了片刻,大惊失色:“快传医官!”
段业昌因急火攻心,昏迷了。
处置好了叶晏初的事情,张来福让黄招财驻守在枯榆城,他和李运生一起来到了黑沙口。
刚一下船,张来福就跑到了珠子街,街边那碗馄饨,他惦念了太久。
李运生也在珠子街摆过摊,这的馄饨他吃过太多回:“这馄饨我早就吃腻了,这位摊主也不关照客人,连个板凳都没有,咱们还得端着碗站着吃。”
“站着吃好,站得越直,吃得越多。”张来福一口气吃了三碗,还不觉得饱。
李运生就吃了一碗:“我不能吃太多,温妮莎来了,我一会还和她有点事要办。”
“温妮莎?”张来福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人是谁,“她是蓝绸会的人,兄弟,你把黑帮的人叫过来干什么?你知道我这人很看重名声!”
李运生放下了碗筷:“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坏名声的事情,我一会带蓝绸会去趟祝由科的堂口,等把他们堂主杀了,我再和他们说说生意上的事。”
“这个堂主叫兰春明吧?”张来福对这人有印象,“咱们在黑沙口刚刚站稳脚跟,杀人放火这些事情对咱们的影响很不好,你可千万把尸体处理干净了。”
“放心吧!事情办完了,我去督办府找你。”李运生带着蓝绸会的人去找兰春明。
张来福叫上了林少聪一起去了个好地方。
他们去了林家老宅。
到了宅院门口,张来福慨叹一声:“当初离开这座宅院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过,有朝一日,我肯定得回来看看。”
时隔两年,这座老宅和当初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以前更高了。
林少聪摇着轮椅从前院走到了正院,看着老宅的一草一木,他心里真觉得对不起张来福:“当初我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听何胜军的,我是真不想————”
“现在想想,当初来了这地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张来福看了看正房旁边的耳房,西边那间耳房是书房,东边那间耳房是祖堂。
祖堂的墙塌了,满地碎砖还在。
张来福看着祖堂,对林少聪说道:“我在这开了第一只碗,种出来了个手艺灵,从那以后我成了手艺人,说起这件事,还有一位老前辈帮了我不小的忙。”
林少聪四下看了看,他还真没听说这地方住过人:“你说的是哪位老前辈?”
张来福觉得林少聪不该问这个:“老舵子呀!你不认识他吗?就是因为有他,这宅子里才总出事。”
林少聪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从老宅第一次出事儿,家里人就不让我来这了,在这老宅里过夜的人都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老舵子的来历?”张来福觉得这里边可能有别的原因,“这个老舵子应该是没告诉我真名,他和你们家肯定有些恩怨,你应该知道这人是谁。”
林少聪也很好奇:“这人长什么模样?”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老舵子的长相:“他的模样还真不太好说————要不你看看?”
林少聪一惊:“看看?怎么看?”
张来福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灯笼骨,一弯一折,做成了灯笼骨架,右手一转一抹,把
灯笼糊上了纸,从身后抽出根灯笼杆子,把灯笼头挂在了上面。
一只灯笼做成了,张来福把灯笼戳在了地上。
呼的一声,灯笼点着了。
张来福用了一杆亮:“少聪,你好好看看,这人你认识吗?”
强光闪烁,林少聪擡头一看,一名面色苍白的老者,瞪着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正在身边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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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