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那个狂野的男人
看着身边的老者,林少聪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林家三少爷从小到大见多识广,什么稀罕东西都见过,见鬼这是头一回。
关键这个鬼离他也太近了,两人的脸都快贴上了。
林少聪还以为这是个会隐身的活人,可看看这位老者比纸还白的皮肤和皮肤下边一条条蠕动的血管,再看看那纯黑色的眼珠和眼珠中央那一点血色瞳仁,他确定眼前这位老先生,和他熟悉的活人差别很大。
不是人的东西该怎么打?
林少聪还琢磨着身上哪件厉器能对付厉鬼,忽听张来福和那位老人家同时问了对方一句:“你怎么在这?”
看来他俩对这事儿都有些意外。
林少聪听这两人说话的语气都挺亲切的,觉得他们俩应该不是仇人。
对视片刻,张来福先开口了:“舵爷,我记得我把你骨灰都种到碗里去了,按理说,这世上应该已经没有你了。”
林少聪收回了刚才的想法,从刚才那句话判断,他们俩应该是仇人。
老舵子笑了笑:“我舍不得这人间,人间也舍不得我,就把我给留下了。”
“舍不得就能留下么?那人间留下的人也太多了。”张来福说话的时候心平气和,可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李运生曾经说过,鬼听不见也看不见,因为他们所处的维度和人世间的维度不一样。
之前老舵子和张来福交流全靠闹钟,现在老舵子没了闹钟,他能认出张来福,还能和张来福说话,证明他既能听见,也能看见。
当初老舵子进了碗里,张来福以为他灰飞烟灭了。而今看来,老舵子在碗里走了一回,非但没有消失,反倒出现了进化。
从老舵子的视角来看,张来福也进化了:“行啊,傻小子,我刚才没显形,你还能看见我。”
说话间,一杆亮渐渐失效,在林少聪眼里,老舵子消失不见了。在张来福眼里,老舵子身形稍微变大了一些,和之前没有太大变化。
张来福也正琢磨这事,为什么林少聪看不见老舵子,他能看得见?
这应该和他能看见不讲理是一个道理,这事儿等回去再慢慢研究,眼下得专心致志对付老舵子。
从他俩进门,老舵子一直就在暗中盯着,到现在他也没下手,看来他没有太大恶意。
张来福还特意跟老舵子确认了一下:“前辈,我当初把你骨灰给扬了,你不恨我
吧?”
老舵子想翻个白眼,没翻成,他的眼睛全是黑的:“一开始的时候,我恨过你一段时间,可后来我想通了。
当初我也想把你种到碗里去,结果被你小子给算计了,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到底也是你技高一筹,输了就是输了,恨你也没用。
你今天来这想干什么?不是专程来看望我的吧?”
这话把张来福问得尴尬了。
他要是硬说自己就是来看老舵子,那他起码不该空着手来,张来福是个很在乎礼数的人:“我真不知道你在这,要不我肯定给你带点元宝蜡烛,前辈,咱们也算有过一场缘分,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谁?”
老舵子微微摇头:“这事儿还真把我问住了,你觉得我是谁?”
“这事还用我觉得么?”张来福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你是林家的长辈,你活着的时候应该是这家宅院的主人。”
林少聪在旁边连连摆手:“来福,这位前辈不是我们林家的人,我不认识他。”
张来福看向了林少聪:“你才几个岁数?这位前辈都不知道多大年纪了,他可能是你们林家的先祖!”
老舵子摇了摇头:“这位后生说得没错,我不是林家的人,我当了不知多少年孤魂野鬼,生前的事情都忘光了,死了之后东飘西荡,也不知道怎么就飘进了这家宅子。”
张来福回想了片刻:“前辈,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给林家开船,你和林家老爷是把兄弟。”
一条血管在老舵子的腮帮子上扭了两下,仿佛是在讥讽张来福。
老舵子说道:“鬼话你也信吗?林家老爷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跟一个开船的拜把子?
”
张来福觉得这话说得太功利了:“我觉得拜把子这事全看缘分。”
老舵子叹道:“我可没那么好的缘分。”
张来福指了指地面:“你和林家没缘分,林家怎么还把骨灰埋在了老宅里?”
老舵子笑道:“傻小子,你怎么知道那是林家埋的?”
张来福觉得自己不傻:“不是林家还能是谁?难不成你一个孤魂野鬼,还能把自己的骨灰坛子埋在这?你连自己的骨灰坛子都不认识,这种鬼话我怎么可能相信?”
老舵子绕着院子转了一圈:“骨灰坛子是谁埋的我真不知道,可我知道你把事情想反了。我不是到了宅子之后才把骨灰坛子埋在这,是有人把骨灰坛子埋在这之后,我才到了这宅子。”
这话还真说得通,埋了骨灰坛子之后才招了鬼,逻辑上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林家为什么要往自己家的老宅里招鬼呢?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吗?”张来福问老舵子。
老舵子坐在了半截儿断墙上:“这件事我也想了好多年,起初我也想不明白。可等你把我种到碗里之后,我在里边翻腾了好几天,差点灰飞烟灭,这里边的事我也差不多想明白了。”
张来福一惊:“差点灰飞烟灭,就能差不多想明白,那要是彻底灰飞烟灭,是不是就彻底想明白了?要不我再帮你弄个碗?”
“你把碗弄来,这次进去的也是你!”老舵子瞪了张来福一眼,接着说道,“按理来说我进了碗,魂魄应该散了,可这座宅子能聚灵,又把我的魂魄给聚回来了,傻小子,你说这宅子为什么能把魂魄给聚回来?”
张来福想了想:“应该是这宅子风水好。”
老舵子摇摇头:“不光是风水,这座宅子里有宝贝,世间难得的好宝贝。林家想把这宝贝给看住,就把我给招来了。”
张来福觉得这话不合逻辑:“林家想看着宝贝,为什么不让人来看?为什么非得招了个鬼?”
老舵子的脸上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骄傲:“因为人比鬼麻烦,没本事的人看不住宝
贝,有本事的人惦记着宝贝。人有眼睛有耳朵,知道这有宝贝,他能不想要吗?就算他自己不想要,他能不把这事说出去吗?
我不一样,我看不见也听不着,就知道傻平平的在这守院子,守了这么多年还不要钱,这么好的长工上哪找去?”
张来福冲着林少聪点了点头:“你听听这话说的多有道理。”
林少聪也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从头到尾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他就觉得不对劲。到底哪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老舵子叹了口气:“本来我这个长工还能一直做下去,可现在不一样了,在碗里走了这么一回,我能看见,也能听见了,我也开始惦记上这宝贝了。”
“你找到了吗?”张来福的衣襟在颤动,常珊已经做好了准备,她随时能把木盒子放出来。
张来福身上有不少厉器,但对亡魂最好用的就是木盒子。
老舵子突然冲着张来福笑了:“我要是找着了宝贝,也不用在这宅子里待着了。
后生,我说了我不记仇,你也不用跟我动手,我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我在这宅子里前前后后找了两年,连个宝贝的影子都没看见。这宝贝是人埋的,靠我这鬼头鬼脑鬼主意,怕是找不着了,你想不想跟我一块找?”
张来福挽了挽袖子,好像恨不得立刻动手:“前辈都开口了,我肯定愿意帮忙,可这宝贝找着了之后,咱们俩怎么分呢?”
老舵子很慷慨:“宝贝要是有两件,咱们对半分,要是只有一件,那就得各凭本事了。
当初咱们俩互相使坏,你把我种到了碗里,我没怪罪你。今天咱们一起寻宝,你要是有本事把宝贝独吞了,我还不怪你,你看怎么样?”
张来福一脸钦佩:“前辈大度,晚辈佩服!可我这人在乎名声,别人家的宝贝我不想拿。”
老舵子是个洒脱的人:“你怕什么呀?这是林家的老宅,宅子里是林家的宝贝,咱不让林家人知道,不就坏不了你名声吗?”
“林家的人已经知道了,”张来福指了指林少聪,“这是林家三少爷,你刚才也听见了,这宝贝是他们家的。”
老舵子看了看林少聪,也觉得这事有点麻烦,他和张来福商量:“要不咱们把这小子弄死?”
林少聪一哆嗦,他知道张来福肯定不会害他,但这老头有什么手段,他可一点都不知道。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看不见那老头,都不知道该怎么防备。
张来福觉得老舵子的想法过于激进了:“前辈,你都这么大把岁数了,应该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一张嘴就说杀人的事儿,这个习惯很不好。
我这位兄弟虽然年纪不大,可人家身份挺高,他是黑沙口的督办,这么大一座城加上六个外辖县,都是他说了算,这样人咱不好得罪。”
说话间,张来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木盒子已经攥在了他手上。
老舵子不认识木盒子,但他在木盒子上闻到了水车的味道。
他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很多东西他都不害怕了,但水车子是他依然不敢触碰的。
老舵子有些失望地看着张来福:“好东西摆在你面前,你既然不想要,我也不能硬塞给你。
不过咱可把话说清楚了,这事儿我告诉你们了,你们不要告诉别人。买卖不成没关系,你们可别撬行,要是你们把我这边的买卖给砸了,那咱们可就结仇了。”
张来福一抱拳:“这事儿我们就当不知道,林家少爷也当不知道,前辈在这接着寻宝,我们就不打扰了。”
林少聪一听说不打扰了,摇着轮椅就要往外走。
张来福从后面抓住轮椅把手,推着林少聪往外走。
说实话,能不能从这宅子里走出去,张来福心里都没底。
老舵子站在正房门前,一路送他们走到了垂花门。
他没往前院走,他看着这两人走出了宅子。
到了宅子外边,张来福松了口气,和林少聪一块回了督办府。
林少聪立刻让人把郭颂安叫了过来。郭颂安是林家的老管家,在林家待了几十年,认识人肯定比林少聪多。
可这老管家今天来的慢了点,之前挨了二十板子,他走路还有点费劲。
等他走到了林少聪的办公室,林少聪捏好了一个泥人,这泥人半尺多高,从身材比例到面容五官,和老舵子一模一样。
这是林少聪第一次见老舵子,他只在一杆亮生效的时候看了那么几眼,居然能把老舵子的模样记得这么清楚,光是这份本事,张来福就很钦佩。
可老管家盯着泥人看了半天,却不停摇头:“少爷,我没见过这个人。”
林少聪又仔细修整了一下泥人的五官:“泥人和真人肯定有区别,老郭,你先看看,再仔细想想,这人你真没见过么?”
郭颂安不敢怠慢,又仔细看了许久。他知道自己以前对三少爷不好,也很想找个机会将功补过。可他不敢欺骗林少聪,刚才路过城墙根的时候,他仿佛还能听见林少诚的哭
声。
“少爷,这个人我确实没见过。”
林少聪不甘心,他让人去拿彩泥:“彩泥捏出来的人,看着更像真的,等我做出了一个和老舵子一样高的泥人,你就能认出来了。”
郭松安在旁边直冒汗,他连老舵子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张来福冲着郭颂安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事再找你。”
郭颂安千恩万谢,赶紧走了。
林少聪想把郭颂安拦住,张来福劝住了林少聪:“你捏的这个小泥人和老舵子一模一样,郭颂安要是真见过了,哪怕闭着眼睛瞎蒙,也得给你蒙出来一句。”
郭颂安可能真不认识老舵子,别人呢?
林少聪想去问问林少铭:“这个厉鬼到底是怎么来的?老宅那边到底有什么样的宝物?这些事我大哥能不能知道?”
张来福斟酌片刻,摇了摇头:“这事先不要告诉林少铭,你要跟他说了,有可能就把他给害了。
如果老宅真的有宝,老舵子不该把这事告诉咱们,甚至该杀咱们灭口。如果老宅没有宝贝,老舵子这么做明显是引咱们上钩,他到底想钩住些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老舵子的身份,我担心的是他的实力,他一个老鬼,为什么能从碗里活着出来,为什么能看能听,这事现在还没查清楚。”
想查这事,张来福和林少聪都不太行,他得找行家。
在张来福身边,最会对付鬼怪的行家肯定是黄招财。
张来福先给招财写了封信,黄招财正在城里检查布防,收到书信之后,他也觉得这情况特殊。招财回信告诉张来福,千万不要再和老舵子接触,等他查过古籍之后,再给张来福回复。
除了黄招财,李运生也是个行家。虽说祝由科大夫不会抓鬼,但运生的理论知识绝对够用。
李运生报仇去了,临走的时候他说过,事情办完了,他来督办府找来福。
张来福在督办府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
招财那边还没回信,张来福倒不着急,可运生还没回来,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运生是镇场大能,身边还有蓝绸会的人帮衬,杀个兰春明应该不用费这么大劲。
难道说运生出事了?
张来福问林少聪:“祝由科的堂口在什么地方?”
林少聪拿着地图,给张来福指了路:“祝由科的堂口在莲花桥旁边。”
张来福又问:“黑沙口有蓝绸木公司吗?”
林少聪点点头:“有一家分号,就在摆轮巷。”
张来福先去了蓝绸木公司。
摆轮巷不是一条小巷,是一条马路。路面很平整,路边的建筑都很讲究,有传统宅院也有西式洋楼,街口挂着影戏海报,影院旁边还有酒吧和舞厅,看着很有大都市的氛围。
可千万别被这条马路的外表给迷惑了,正经人不会轻易来摆轮巷,这地方是黑帮的聚集地。
蓝绸木公司的黑沙口分号就在摆轮巷,独门独户一栋三层大楼,张来福见灯还亮着,直接往楼里走。
一楼有个黑大个,上前拦住了张来福的去路:“你是什么人?”
这黑大个明显不是万生州人,在万生州待得时间也不长,话说得非常含混,张来福听了好几次才听清楚。
人家既然问了,张来福自然要回答:“我是来找人的,我有一个朋友姓李,经常跟你们做生意。”
“没有你的朋友,快走!”这黑大个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张来福的话,还是真不认识李运生,他一直催张来福快走。
张来福耐着性子又跟他解释了几句。
这黑大个儿一句都听不进去,他一直催张来福快走,催得急了,黑大个叽叽咕咕又说了一堆,张来福听着好像是在骂人。
这黑大个确实在骂人,他还想推张来福一下,可他刚把手伸出来,张来福一步上,先捏住了黑大个油光锃亮的脑袋。
“听不懂人话是吧?”张来福手上一加劲,五根手指头钻进了皮肉。
黑大个连声惨叫,楼里走出来不少人。
这些人有金发的,有黑发的,但从肤色和五官来看,他们都不是万生州的人。
他们冲着张来福连叫带喊,似平在对张来福发起警告。
其中一名金发女子对着地面锤了一拳,地面突然变软,黑大个的身子陷了下去。
这名女子不是对着黑大个动手,她用的是神启魔法,她想用地砖把张来福困住。
可张来福身体没有下陷,他在地面上稳稳当当站着,手里依旧攥着黑大个的脑袋。
黑大个的叫声越来越大,他的脑袋快被张来福捏碎了。
周围几个人有的拿出了巫师杖,有的拿出了水晶球,有的高声诵念一段一段的文字,也不知道是咒语还是诗歌。
这就是张来福不愿意和黑帮打交道的原因,这群人相信暴力,却不懂得交流!
张来福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可这些人却不愿意好好说话。
金丝在张来福袖口里晃动,张来福准备给他们些教训,忽见楼梯上冲下来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上身穿着牛仔服,下身穿着牛仔裤,头上戴着一顶牛仔帽。
在走楼梯的时候,牛仔装如果太紧,腰上腰下,就会显得摇摇晃晃。
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材,张来福就知道这名女子是李运生的朋友。
她的身材太不含蓄了,这个身材太适合李运生的性情了。
张来福没看错,这名女子正是温妮莎,她也认出了张来福,赶紧拦住了手下人。
“张,张老板————”她想叫张督军,但又怕走漏了张来福的身份,“你是来找李先生的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放开了手里的黑大个。
温妮莎把张来福请到了三楼,进了走廊正中间的房间里,张来福看到李运生正在床上躺着。
他身上没有伤痕,但面色灰暗,嘴唇青白,指甲发紫。
翻开眼皮一看,双眼浑浊,满是血丝。
这是中毒了。
张来福急了:“他都成这样了,你们为什么不找医生?”
温妮莎也很着急:“我们找过医生了,药房里的医生和医院里的医生我们都找过了,他们都没办法。李先生不能轻易活动,我们也不敢带他去医院。”
黑帮能找来什么好医生?
张来福又问:“你们为什么不把他送去督办府?”
温妮莎摇摇头:“我们不敢去督办府,我们不相信督办府的人,我们不敢相信任何人!麦克森在楼下冒犯了你,也是因为他不敢相信你,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打了一个祝由科的堂口,不至于弄成这样吧?
张来福看着温妮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温妮莎说话也有些吃力,但至少能把事情说明白:“我带上了我的人,跟着李先生一
起去了一个地方。李先生在那里有一段仇恨,我们想帮他报仇。我们本来能够很轻松地打赢,可没想到那个人找到了一个更疯狂的人,他懂得不止一种魔法,他身边的帮手也懂得很多魔法。
李先生和我们的人都受了伤,我们保护着李先生回到了公司,李先生一开始的状况还可以,可他突然就昏睡了过去。我们担心那个更疯狂的人会过来寻仇,所以我们不敢去其他的地方,只能在这里保护李先生。”
魔法?是洋人?
张来福一皱眉:“你所说的魔法,是你们用的这种魔法,还是斯伦社的巫术?”
温妮莎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是那样的魔法,是李先生也会的那种魔法,是你也会的那种魔法。”
这什么东西?
张来福想了一会:“你说的是不是手艺?”
“对,就是手艺,”温妮莎很着急,“我刚刚忘了这个词,我们把这个叫做万生州的魔法!”
这回张来福完全听明白了。
运生这次应该是轻敌了。
兰春明是入了魔的人,很多入了魔的人都不只会一门手艺,这一点,运生肯定会有所防备。
但有一件事,运生可能忽略了,魔境里也有组织,兰春明在魔境里可能是有身份的人,他可能是个煞使之类的人物。
李运生想要杀了兰春明,兰春明肯定要向更强大的魔头求助,李运生被这个魔头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个魔头擅长用毒,这种毒药肯定不常见,以李运生的医术,寻常的毒药根本伤不到他。
张来福仔细检查李运生的状况,他想通过中毒的症状来判断成分,试过几次,却没能成功。
李运生有中毒的一般性症状,但没有标志性症状,张来福分辨不出毒药的种类。
观察了半个多钟头,李运生不停地冒虚汗,汗水在身上一层一层地蒸腾,离开皮肤之后却没有散去,反倒在他周围凝结成了一团————
什么东西凝结成了一团?
张来福怎么可能看得见凝结的汗水?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真能看得见。
李运生身上有一团黑气,从头到脚绕着他一阵阵盘旋。
之前能在小孩身上看到绿光,现在又能在运生身上看到黑气。
绿光代表了小孩身上的病症,黑气又代表了什么?
正思索间,张来福从黑气中闻到了一些腥味。
不是鱼腥味,也不是土腥味,是一种特殊的草腥味。
六月天里,草木最繁盛的时候,把一棵粗壮的草从中间斩断,草杆中间流出来的汁液就是这个味道。
张来福又仔细闻了片刻,发现不只有草腥味,这团黑气里还有些虫子身上才有的特殊味道。
有蚂蚁味,有蚂蚱味,还有一股吸过血的蚊子味。
“这股味道是————墨络霜!”张来福想起了《论医》中的一段记载。
温妮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什么是墨络霜?”
“毒药,非常罕见的毒药!”张来福拿着《论医》,很快找到了墨络霜的记载。
书中对墨络霜的气味有详细的描述,和张来福闻到的一模一样。
无论什么疑难杂症,《论医》上肯定都有处理的方法,但墨络霜是个特例。
这种毒药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变化,中毒之后,不同时间也有不同变化,《论医》上只提供解毒的理论,没有现成的药方。
这下麻烦了。
从李运生的状况来看,这属于重症,重症要用猛药。
可李运生现在身子很虚弱,他能扛住猛药吗?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写方子?
怎么下药都不对,这应该就是其他医生不愿意给李运生治疗的原因。
张来福拿着白纸,几次想落笔,却又落不下去。
运生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任何药,他都不敢轻易使用。
他问温妮莎:“你们找名医了吗?黑沙口这么大,就没有医生会解毒吗?”
温妮莎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能找的医生我们都找过了,有的医生不敢来,被我们硬给绑来了,他们真的没办法。
我没有欺骗你,你可以骂我们没用,你可以怀疑我们的能力,但不能怀疑我和他之间
的感情。
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吗?你知道我有多么珍惜这个狂野的男人吗?你知道很多狂野的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得出来么?”
说话间,温妮莎不停地抽泣。
李运生在床上不停地抽搐,呼吸也变得越发艰难。
不能再耽搁了。
张来福重新拿起笔,写下了药方。
针剂两副:兰德定、希罗素。
草药三副:裂脉根、伏骨子、青络果。
温妮莎立刻找人买药,别的药还好说,裂脉根和伏骨子这两味药特殊,稍有不慎就能吃死人,药铺不愿意卖给外行人,这种药材一般只卖给医者。
蓝绸会是黑帮,一开始还能好说好商量,商量不妥他们可就不客气了,掌柜的要是不卖药,他们就要砸铺子!张来福说了,告诉他们是张督军让砸的!
等把药全都买齐了,张来福先配了针剂。
可张来福不知道该怎么打针,静脉注射,这个得有点功夫,他把针筒交给了温妮莎。
温妮莎知道该怎么打针!
她去医院里抓了个护士,帮李运生把针给打了。
护士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旁边有人还给护士介绍:“你不要害怕,这位长头发的是张督军,他是黑沙口的老大,你只要乖乖听他的话,他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打完了针,李运生的情况有些好转,张来福这边的药汤也熬好了。
这药能给他吃吗?
张来福的手有些抖。
温妮莎扶起了李运生。
张来福拿着药碗,还在犹豫,忽听李运生喃喃低语。
“背靠大树好乘凉,兄弟,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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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