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小人物的奋斗（中）
“这个项目，我说了其实也不算。”
王有庆指关节屈起，“咚咚咚”的敲击着桌面，他边思索边说道：
“陈着才是真正的大股东。”
“并且据我所知，他对体育西那间门店和奶茶店的装修效果也颇为满意。”
“你倒是可以藉此为条件，尝试着和他争取一下，只要能保证以后门店都是这种质量……”
“我可以啊！王哥我绝对可以！做不到你剁我手指头！”
王有庆话还没说完，瞿保国就匆匆打断，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质量。
王有庆看着情绪激动的小弟，半耷拉着眼皮，平静的说道：“谁说以后只是一家门店了？”
“什么意思？”
瞿保国怔了怔。
“他准备一口气开10家门店，同时还有两三家电影院。”
王有庆轻飘飘的反问：“你那个工程队才十几个人吧，能保质保量的按时完成吗？”
“十、十家门店？还有电影院？”
瞿保国还以为听错了：“他有那么多钱吗？”
“这不是你操心的地方，也不是我要管的范畴，我只知道……”
王有庆潇洒的弹了弹烟灰：“陈着不是那种吹牛博眼球的人，他既然这样说一定有这个资本，关键是你能接下吗？”
“我……我……”
瞿保国嘴唇颤动着，久久不敢答应。
10家门店要想同时完工，至少得60个工人，电影院更不用说了，粗略的估计都得100人左右，这个规模甚至都直接去盖栋楼了。
“哦，对了。”
王有庆又补充一句：“他还真有通过我们拿地皮盖办公楼的想法，只是现在没有合适的而已。”
说完这些，王有庆就闭上嘴巴，观察着瞿保国脸上神情的变化。
从震惊到沮丧，这是评估自身实力后，发现根本没有能力揽下后的正常反应。
可是过了一会瞿保国脸上的沮丧逐渐消退，慢慢变成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厉，最后展现出来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大哥。”
瞿保国长呼吸一口气说道：“如果陈总真能把这个项目给我，我卖车卖房招人来做！”
王有庆有些吃惊，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小老弟，实际上对他这个想法是赞赏的。
毕竟很多时候，实力和能力虽然很重要，但勇气才是真正的入场券。
房地产中介公司这个项目，连自己和陈着都承担了很多风险和压力。
像瞿保国这种条件，没有孤注一掷的信念，压根进不了这个局。
“我刚才听陈着说，他打算一口气铺10家中介门店的时候，我也觉得风险很大。”
王有庆递了一根烟过去。
瞿保国接过来，下意识的就要先帮王有庆点烟。
王有庆摇摇头拒绝了，他居然少见的把点燃的打火机，送到瞿保国面前。
在摇摇摆摆的火苗中，王有庆咧嘴说道：“但是陈着那小子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我现在把这句话送给你。”
“如果车房卖了还不够，我身上还有五六十万的闲钱，可以先拿给你用，其他都在你嫂子那里。”
王有庆拍拍瞿保国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办公室。
“大哥……”
瞿保国鼻子酸酸的，下次两人再同时看好同一个技师，坚决还是要让大哥先日。
王有庆走了几步，一转身看见瞿保国还在原地发呆，忍不住吆喝道：
“走啊！陈着还在楼下等着呢！你要拿下这个项目，必须得经过他点头呢。”
“去哪里？”
瞿保国茫然的跟在后面。
“去订车。”
王有庆边走边骂道：“这小子可能是坐习惯了S600，居然要去买一辆新的。妈的！以后都没办法嘲笑他是个无车人士了。”
“奔驰S600？”
瞿保国瞪大双眼，那种连车带税加配置，落地要将近300万呢。
“陈总还在读大学吧，那么年轻开这种老气横秋的行政轿车，不觉得不搭吗？”
瞿保国玩笑着说道。
“开？”
王有庆一听更加生气了：“他还要把海军给借走，当溯回的专职司机！”
瞿保国自然是知道马海军的，忠诚、稳重、嘴巴牢，深得王有庆的信任。
“那……”
瞿保国偷眼观察一下大哥：“您应该不会答应吧。”
“哎~”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王有庆，突然叹了口气。
“我不答应有什么用呢，海军自己也想走，给陈着那个小骚蹄子开了几次车，就被迷了魂了。”
王有庆摇头晃脑的下着楼梯，看似放荡不羁，实际上语气中又带着一点欣慰：
“跟陈着也好吧！”
“我这里是个大染缸，海军是个好丈夫和好爸爸，老子还真怕带坏了他。”
“再说，陈着打算安排他学习一下其他业务，总不能一辈子当司机吧，这一点我也是认同的。”
……
两人来到一楼，陈着正和马海军在说话，旁边停着的就是那辆被到处借来借去的奔驰S600。
看到除了王有庆以外，还多了一个瞿保国。
陈着眼神动了动，笑着说道：“怎么着？只是去帮忙挑辆车，还要瞿总跟着掌掌眼？”
“没，没有。”
瞿保国赶紧摆摆手：“陈总你叫我小瞿或者小国就好了，在你面前当不起【总】这个字眼。”
陈着听到这个谦卑到不像正常社交的语气，马上明白瞿保国应该是有所求。
他脑子也好使，前后一分析，基本上就能猜到王有庆和瞿保国的意图。
陈着没说话，王有庆想帮小弟揽业务？
当然可以！
但得看小弟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上了车以后，马海军发动车辆前往奔驰4S店，瞿保国在副驾驶，陈着和王有庆在后排。
陈着老神在在的坐着，他也想知道瞿保国如何说服自己。
“陈着。”
没想到的是，王有庆居然这样开口：“你今天就能订车吗？”
“大概没问题吧。”
陈着回道：“我已经让财务先一步去你说的那家4S店了。”
“唔。”
王有庆点点头，他舒舒服服的翘着二郎腿。
这种行政总裁级轿车都很长，1米8的人坐在后排，也能轻松自如的活动双腿。
“市政府，年后给我们公司批了一套车牌……”
王有庆扯起另一个话题。
陈着有些疑惑但是没有打断，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
为了吸引大公司的投资和落地，有些城市除了在税收和租赁方面有巨大优惠以外，还会主动给予一些方便措施。
比如说车牌，把粤AXXX01到粤AXXX30全部批给万逹的话，这样不仅管理起来比较统一。
路上交警看到这些车牌，立刻就知道它们的来源，有些轻度违规就会酌情考虑拦不拦下了。
“这套车牌里，有一张比较罕见的豹子号。”
王有庆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着。
所谓“豹子号”就是五个数字一样的意思，陈着笑着问道：“不会是66666或者88888这种吧？”
真要是这种，陈着都觉得太老土了，一股挖煤暴发户的味道。
“五个6和五个8的早就名花有主了。”
王有庆撇了撇嘴：“五个7，粤A77777你觉得怎么样？”
中国人好像更喜欢那些具有美好象征意义的数字，不是很喜欢4或者7这些。
“五个7？”
但是，陈着觉得这还挺好的。
2008年现在还看不出来，再过几年会有一批年轻女孩子叫“七七、柒柒、小七……”这些昵称。
看到粤A77777这个车牌她们一定觉得是特别的缘分。
在这些小姑娘们拍照时，自己从车上走下来，邀请一起吃个饭喝个咖啡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着心里是这么意淫，但是面上不会表露出来。
“啧啧~”
他咂了咂嘴，好像是勉强觉得还可以的样子，然后才问道：“王哥要把五个7送我？你能做这个主吗？”
“问题不大。”
王有庆几乎没什么犹豫。
他虽然只是粤东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但是经理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已经休息好几个月了。
在总部曲董的建议下，王有庆现在已经全面主持粤东这边的所有工作了。
“再说，你不是马上就要加盟万逹影城。”
王有庆说道：“那也是我们万逹系的人了，拿个车牌谁能说三道四？老子过去削他！！！”
“既然王哥这么诚心。”
陈着微微一笑：“再推辞倒显得小弟不懂事了，谢谢王哥！”
“额……”
王有庆眨眨眼，心想你就这么不要脸的收下啦？
真以为这个车牌很好拿到吗？
本来老子是准备留着自己装逼的！
“陈着，还有一件事啊。”
王有庆生怕陈着吃干抹净提裤子走人，赶紧说道：“刚才在办公室，我们讨论了大批量铺设中介公司门店的事……”
“王哥！”
陈着突然指着窗外说道：“就是那家奔驰4S店吗？说真的还有点激动呢，也不知道蒋馥有没有到……”
陈着碎碎叨叨的念着，就是不给王有庆继续讲话的机会。
车辆在4S店门口刚停稳，陈着直接推门下车，留下相顾无言的王有庆和瞿保国。
“哥……”
瞿保国转过头，大饼脸上都是委屈。
陈着这个表现，很明显就是不想给自己机会。
“没事。”
王有庆安慰道：“陈着是典型的务实主义者，他心中肯定在琢磨这件事了，只是这人什么都不表现出来。”
“门店总是要装修的，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只要能表现出胜过其他装修公司的优势，相信他一定会考虑的。”
王有庆这一点倒是没说错，瞿保国也是有自己的优势。
因为知根知底的缘故，瞿保国负责门店的装修，他肯定不敢不用心。
但劣势也很明显，陈着现在资本雄厚，他可不会一家一家的开门店，直接10家20家的一口气铺设开来。
瞿保国那个小工程队，能满足这个需求吗？
……
陈着什么都没表态并且走进4S店，立刻被热情的黑丝女销售团团围住。
王有庆和这家店的经理好像比较熟悉，反正他进来后，经理特意现身接待与寒暄。
陈着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找对人了，这辆车大概能便宜又实惠的拿到手。
“买车时王有庆出力不少，还要把马海军从他身边借走，再说那个77777的车牌就值不少钱，甚至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陈着一边看车一边思考，那瞿保国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
目前看来，瞿保国实力不够，入局有难度，除非他能够展现更大的诚意。
但是武断的拒绝，那就太落王有庆的面子了，毕竟瞿保国是他的小老弟。
以为在基层当一把手书记很简单吗？
并不是！
常委会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有些常委明明是自己这边的，但是又不能杜绝人家有另外的利益谋划。
人不是机器，设定好某个程序就会一直运行下去。
人是很复杂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在改变。
所以在基层，书记的作用就是维持一个平衡。
合理的要求，尽量满足；
不合理的要求，巧妙的拒绝。
但是在关键原则问题上，书记又要紧紧扣住不松开。
生意场上的所有妥协、迁就与坚持，都是官场上玩剩下来的东西。
所以，面对王有庆希望提携一下瞿保国的要求。
陈着打算先拖延着，同时收集一下信息，同时看看瞿保国还能提供什么砝码。
如果最后，瞿保国依然没有什么亮点，陈着会在补偿王有庆的同时，毫不犹豫的拒绝瞿保国。
不知不觉走到一辆奔驰车的身边，黑漆漆锃亮的引擎盖上，倒映着一个年轻男人，双手抱胸陷入沉思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