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小人物的奋斗（下）
“宋部长。”
半响后，陈着拨通宋晴的电话：“你晚上有时间吗，一起过来吃顿饭，还有……你对瞿保国的印象怎么样？”
体育西门店装修的时候，陈着正在攻略高剑父大师的画作，所以几乎都是宋晴在那边负责。
她和瞿保国接触的机会，远远比自己要多。
“瞿总吗？”
宋晴想了想说道：“做事还是比较认真的，就是脾气有点暴躁，他外形也比较凶嘛，有时候就觉得不好沟通。”
“哦，那你怕他吗？”
陈着问道。
这是在开玩笑，宋晴这样的女孩子，独自拖个行李箱跑遍粤东22个地市，心中但凡有一点惧意都是不可能的。
“我当然不怕了。”
宋晴很干脆的说道：“瞿总是那种喜怒都放在脸上的人，其实很浅薄的，反倒是陈总您这样渊渟岳峙的老板，我们应对起来总是战战兢兢。”
“原来在宋部长心里，我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
陈着假装生气的说道：“待会要罚你多喝几杯！”
挂了电话后，陈着看见王有庆冲着自己招手，原来他已经谈好了价格。
2007款的奔驰S600，高配落地总价才266万。
用4S店经理的话说，这辆车不仅没有赚钱，算上运费和管理费还是亏的。
纯粹是想和陈总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能够率先考虑这边的生意。
别人都说到这个份上，陈着要是再砍价就不懂规矩了，再说266万这个价格，也比陈着心理预估低了十几万。
“蒋部长。”
陈着示意蒋馥去付款。
蒋馥早就知道公司要购车的计划，所以二话不说就走向4S店的财务室。
不过在瞿保国看来，这就是陈着财大气粗的表现。
买辆200多万的车，就好像买辆20多块钱的电动小汽车那样随意。
可能这样的人，才值得自己砸锅卖铁的跟着投资。
自打下午做出“孤注一掷”的决定后，瞿保国开始是忐忑混杂着兴奋，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境反而越来越平和。
就好像攒钱买房的人一样，当身上揣着百万巨款时，激动的彻夜睡不着觉。
可是在售楼部把钱交完以后，迷惘中又有一种“就那么回事”的平静。
2008年广州买车手续非常简单，没有摇号，交了钱就能拿牌。
况且现在车牌都是现成的，只要明天带着一寸照片，拿着粤A77777的铁牌去车管所登记一下，直接就能上路了。
瞿保国看到这里的事情基本上搞定了，下面就要轮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陈着面前说道：“陈总，我刚才在渔民新村预定了一间包厢，晚上过去吃顿便饭吧。”
这也算是应有之意，不过陈着客气习惯了，他说：“哪里能让瞿总破费，王哥又是帮忙谈价又是送车牌的，这顿应该我请。”
瞿保国也好歹也是混了那么久，他赶紧说道：
“难得请到陈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和您请教生意上经验。要是让您破费的话，不仅显得我不懂事，王哥私底下也得骂我了。”
“嚯！”
陈着心想这一套场面话，虽然听起来假假的，但是确实很受用啊。
永远要记住这一点，人都是情绪动物。
社交场合那些好听的话、谦虚的沟通方式，虽然未必能改变事件的结果，但是至少能争取到说话的机会。
就像今晚，本来陈着一直以为瞿保国的工程队规模太小，满足不了中介公司的铺设需求。
可是在一次敬酒之后，瞿保国红着眼眶说自己打算卖房卖车来扩充队伍，只为了在这个项目中贡献一份力量。
陈着这才晓得，人家已经有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试想一下。
如果瞿保国牛逼轰轰的压根不知道弯腰低头拍马屁，又或者胆子小怯于表达。
他的这份决心，又怎么传达到陈着的耳朵里，从而有了一丝改变命运的契机。
“卖房卖车啊……”
陈着握着酒杯，并且由于下意识的思考，不自觉的把玩和转动着。
此时的包厢里，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氛围，好像也被瞿保国释放出来的紧张感影响了，慢慢的安静下来。
酒桌上的蒋馥和马海军，压根就不知道（中大）安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会是一家全国性的连锁门店。
但是王有庆和宋晴知道，瞿保国因为王有庆的原因，现在也知道了。
只要能把广州的门店做好，以后其他城市的装修业务岂不是也能顺利拿下？
还有电影院，应该也是全国性的。
陈总吃肉，我只要跟着喝点汤，那道门槛应该就能轻松跨越了吧。
瞿保国在等待陈着回应的这几十秒里，不住舔舐着发白的嘴唇，手掌也是难以控制的握了松、松了再握。
“也不是不行。”
最终，就在瞿保国都要被窒息感淹没的时候，陈着终于给出一个结果。
“但是……”
陈着还有附加条件：
“不知道你临时招揽的工人能力怎么样，前十家的门店装修费用，我开始不会掏一分钱。”
“等到你们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的交付后，经过核验没有问题了，我会一次性把费用结清。”
“另外双方在合作期间，宋晴就是我的全权代表，如果我听到有冒犯或者违逆宋部长的流言，合作随时取消。”
“呼~”
旁边的王有庆轻呼一口气。
陈着的这两个条件，其实都还好。
第一个就是所谓的“施工方垫资”了，这在建筑行业里比较常见。
但是像陈着这样让施工方全部垫资的要求，又不怎么常见。
主要还是瞿保国一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业绩，现在又要临时拓充队伍，陈着谨慎一点也是能理解的。
王有庆不仅是瞿保国的大哥，在中介公司里也是占着股份的合伙人，他并不反对。
这就是真实的生意场，陈着不会因为你要卖车卖房就会心软，说真的瞿保国要是做不到这一步，他压根就没有入局的机会。
连陈着这种副处级省直领导重生后，都要一步步营造自己的关系网，在那些大佬面前摆正姿态。
瞿保国凭什么能坐享其成？
至于宋晴全权负责这件事，王有庆更没有异议。
要知道体育西这个门店筹办的时候，陈着那阵子很忙，他就是给予了一些指导性意见，员工的招聘和培训都是宋晴在操持。
甚至很多时候，王有庆还得过去帮忙，比如说拟定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还有中介的话术培训。
他是万逹省级分公司的负责人，现在因为自己的“私活”，不得不下沉到小门店里当一个培训老师。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王有庆也发现宋晴确实厉害。
看着瘦瘦小小的模样，但是体内仿佛有用不尽的能量，那股不知疲倦的加班劲头，王有庆看着都感觉恐怖。
现在陈着又让她负责后续所有门店的管理工作，这就是一种锻炼了，早早适应统筹大项目的能力，为以后成为职业经理人奠定基础。
王有庆也毫不怀疑瞿保国的智商，他只要不傻就会答应下来。
果然，当瞿保国估算房子车子卖掉后的资产，大概能付得起十家门店装修的成本，果断的答应下来。
瞿保国举着一杯酒来到宋晴面前，块头都有两个宋晴那么大，他却毕恭毕敬的弯下腰，酒杯也放得低低的：
“宋总，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但是可以当着大哥和陈总的面表个态，以后宋总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宋晴的称呼，第一次被抬举成“宋总”。
“瞿总客气了。”
宋晴虽然个头小，但气势并不弱，她毫不怯场的站起来，举起杯子说道：“希望在以后的合作中，您能多多支持和批评……”
“操！”
王有庆转头对身边的陈着吐槽：“你手底下的人，怎么都和你有点像呢？”
“啊？”
陈着忍俊不禁：“哪里像了？”
“宋晴那么实在的一个人，一开口就有种官场里的体面感，敢说这不是受你的影响？”
王有庆白了一眼陈着说道。
“呵呵~”
陈着端起茶，缓缓饮了两口：“我就是个学生会宣调部的（代）副部长，还得通过开会才能把前面这个（代）字去掉，哪里像个官了？”
“不知道，但我见你第一眼就有那种气质！”
王有庆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索性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刚才保国和我说，晚上还有其他活动。”
王有庆压低了声音：“一起去云海月放松下？保国特意找经理给你预留个河源小姑娘，你们都可以方言交流。”
这就好像给郑行长准备画作，给卢杰英送砖头，应酬后必然有“投其所好”的惊喜。
但是陈着没想到，自己在瞿保国的眼里，爱好居然是女色？
不过细想一下也没毛病，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人不风流枉少年”这句话用在陈着身上，正是再恰当不过了。
“算了。”
陈着又怎么可能把第一次浪费在那种地方，打个“哈哈”说道：“我不爱吃老乡鸡。”
王有庆听完愣了半天。
老乡鸡是什么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