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武松打虎
“是出好戏!”
韩平听了,悬了一天一夜的心便忽地落了下来,露出了由衷的笑。
咱就说,东乡既是曾经威风赫赫的八大家发家之地,又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底气?
先前还真有点担心这里的乱子闹得太大,给自己起坛造成影响,现在,看戏就行了。
“迟老先生,快往里面请……”
正常戏班子过来唱戏,需要人请。
哪怕是走江湖卖艺的,也得人家村长族老答应了,才能扎台。
但是在这东乡村,韩平与村长头脸熟,简直熟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那种程度,自然是说上一声,便可以了,立刻有人陪了迟老爷子,趁天没黑,赶紧在东乡村找地方扎戏台子了。
好巧不巧,正找在了韩平家祖宅的旁边空地上。
说是就这个地方风水合适。
拖拉机的车斗敞开,再将板子铺上,这便是戏台了,然后有人扯灯,有人化妆,也有人拿了大喇叭,在村子里一边转悠一边喊,这是让人知道晚上有戏,赶紧抽出空子来看。
而在这乡下,娱乐活动不多,一听有戏,村里的人自然也高兴的很,烧火做饭的都麻利了许多,只急着过来抢个好位置,倒是韩平看的新鲜,悄摸的向李冒一打听:“我听说迟家唱的是阴戏,听名字,还以为是专门给鬼唱的,这种戏,也要请活人来听的吗?”
“这什么话?”
李冒一瞪了他一眼,道:“所谓的阴戏,就是破秽戏啊……”
“没人来听,还破不成呢!”
“你说的唱给鬼听的戏也不是没有,但就没有一条规矩说只给鬼不给人看的,戏就是人间的玩意儿,人排大头,便是有鬼要跟着听戏,那也是跟在活人后面,这也是老规矩!”
“……”
听他这么一讲,韩平才明白了过来,也算是涨了见识。
这种破秽戏,主要便是在丧葬、凶地开工,迁坟,配阴婚,以及每年的中元节、清明、各处庙会等等时候唱,哪里凶险往哪里去,当然,是不是阴戏,唱戏的不说,老百姓可不管,是戏就可以听,唱的漂亮就叫好,而且这种戏唱完了,还能消灾辟邪,禳福求运呢!
到了晚上,果然村子里的老头老太太,带娃的带娃,提板凳的提板凳,自各处凑了过来,有条不紊的找地方,就连哨子妈也来了,跟老祥婶一块,俩人看了看近处的都被人占了,抬头就看到了台子前面坐着的韩平,顿时眼神一亮:“小叔爷,你也赶过来听戏啊?”
韩平笑道:“对,我虽然不太懂,但也凑个热闹……”
毕竟做人要学会融入当地风俗,韩平回了村里后,一直努力让自己和邻居们爱好同频的。
哨子妈道:“不懂你听啥?你到后面来凑热闹,把前面的地给我。”
“……行吧!”
韩平只好起来,把这个风水宝地给了哨子妈。
他心里也对这个同样作为东乡地界祖上传下来,但却没有排进八大家里的迟家阴戏感兴趣,倒想看看他是如何对付那只韩家与李家联手都没治住的老虎的,但再一转念,便想到了李行头给自己的提醒,觉得自己还是要把心思放在起坛上面,于是进祖宅准备了一通。
迟家治住了这只老虎之后,便趁了这东乡地界的阴森怨气,刚好起坛。
至于高家,那就起坛之后再说吧!
他也是放好了东西出来,就见李冒一也迎了上来,低声在韩平耳边说了几句。
韩平有些惊讶,道:“那两个狗东西好治,只要敢来就让她回不去,但你说的点灯的法子……”
“……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李冒一道:“重新点灯插芯子,不冒险怎么行?也只有你家的法可以!”
“而且她现在这身子骨特殊,没准用得上!”
“……”
韩平看了一眼四周,狠下了心来,便道:“那就这么办!”
目光向周围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停着一辆自行车,扎着小辫子的姑娘正胳膊肘杵在箱子上无聊,正是小卖铺家的闺女铃铃,她这是从自家商店里搬出来了雪糕辣皮啥的在这里卖呢,于是便上去跟她说了两句,自己替她在这里看着箱子,让她跑腿去自己家叫红红过来。
肖红红如今本来是半步也不离韩家小院,可也闷得慌,如今得了信,便忙跟她妈过来了。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韩平也安排了滑条一路跟着她。
一通忙活,诸事皆已齐备,看看时间,也已到了晚上七点左右,只见那迟家班子,已经开始敲起了梆子。
简易的幕帘子后面,先起了一段唱白:“官司悬赏有明文,捕山君,看看着紧。”
“咱每猎户受灾迍,枉劳辛,徘徊难进。”
“……”
紧接着,梆子声越敲越急,然后是猎户登场,手持钢叉,在台上亮相。
“嗯?”
韩平细细的一看,倒觉得这迟家人唱的“武松打虎”,与自己前世看过的不同。
前面的故事,不是聚焦于武二郎身上,而是聚焦在了猛虎吃人与猎户上山打虎,这些前头出现的猎户,可不及老虎凶猛,一阵咚咚呛的交手,反而壮了虎威,就见那顶着老虎皮套的演员,在台子上耍起了把戏,翻跟头,跳桌椅,洋洋得意,一会戏耍猎户,一会要吃人。
这看起来,倒像是在刻意演那老虎的威风似的。
台下的村里人倒不管那些,只觉演得热闹,就看得津津有味。
而一时被戏台子上的动静吸引的他们,倒是没有察觉到,周围的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杨树叶子啪啦啪啦的响,而在那夜色深处,竟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被吸引了过来,夜色愈发的沉重,在那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有东西缓缓靠近,看着戏台子上的老虎,只觉羡慕的厉害。
“别冲动!”
韩平察觉到了厉害,按住自己的三只泥狗子。
在他身边,李冒一也低下了头,不去看那东西,只低声道:“来了!”
“你看人群后面……”
“……”
韩平目光扫了过去,戏台子下面,自然是看戏的人群,乌乌泱泱一大片,再往后,便是空地了,但是不知何时,这看戏的人群居然“臃肿”了许多,仿佛多了一倍似的,只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忽地想到了什么,便点着了烟,在自己两只眼睛上一熏,再抬头看过去,便看到那都是一片一片,面容模糊的身影,直挺挺的站着,摇摇晃晃,注意力只在戏台上。
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微微惊讶,低声道:“死人跟着活人看戏来了?”
“迟家的阴戏厉害,便在于可以引那些邪门东西过来……”
李冒一低声道:“便是死了的人,有时候也会被他们引过来,之前我就听说有谁家的媳妇,赶着过来看戏的时候,正看的入迷,旁边有人提醒她快回家给孙子做饭去。”
“她听那声音熟,一转头,发现居然是自己死了一个月的公公……”
“……”
“啧……”
韩平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隐约觉得,那模糊身影后面,还有一些特殊的,颜色更深些。
他忽地反应了过来:“伥鬼也来了?”
“是!”
李冒一低声道:“那老虎如今没了压制,便更厉害了,昨天那些伥鬼被我收了不少,但还没消解干净,它就又逮了一些,时候长了,这闹起来的乱子,怕是会一天比一天大呢……”
“确实如此。”
韩平脸色也沉了几分,这还真是添乱的好本事啊!
心里倒更是厌恶起了那蔡婆子,也愈发确定了刚刚李冒一的建议是对的。
该出手就要出手,今天就除了这祸害!
说话间,便只见得那戏台子上,老虎越来越凶,周围的也是阴风阵阵,村里人不知道这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了,倒是感觉凉嗖嗖的,抱怨该多带件衣裳。
但也就在阴气最盛之时,忽然之间戏台子旁边锣鼓声响,梆子声急,却是武二郎出了场。
他穿着黑白戏服,身材挺拔利落,威风凛凛,口中的念白一唱,便引得下面一片叫好,而在那夜色深处,被戏台吸引的东西,也忽然死死盯住了台上的武二郎,目光有些凶残。
台上,武二郎已连喝了十八碗酒,越喝越醉,走路也越来越晃。那夜色里的东西,倒像是又起了轻视似的。
直到武二郎扛着哨棒上了景阳岗,遇见猛虎,挥棒打去,但是偏偏倒霉,哨棒打在树干上,断成了两截,这个醉汉,也被台上的老虎轻易的掀翻在地。
“呼!”
那夜色里的东西忽然按捺不住,直直地冲向戏台子。
这一阵风,吹得人人眼睛发迷,戏台子上的灯光都跟着不停的闪动,依稀间,台上的老虎倒像成了真的。
但偏偏也在这时,戏台子周围,迟家老叔使个眼色,立刻所有的吹奏手都鼓足了劲,无论是三弦还是梆子、鼓、锣,同时拔高了尖,巨大的动静逼退了阴气,仿佛在对抗着这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