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这事管了
“来了!”
韩平看着小哨子越说越恨,越说声音显越浑浊。
甚至从他声音里,听到了一个女人愤恨的声音,又时而变成了一个粗糙嘶哑的男人声音,层层叠叠,让人听着便大脑裂开了似的。
指间挟着的烟轻轻一熏眼睛,看到了小哨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是一种惨绿,挟着死气,若非要形容,便是那种喝过了农药之后的死气沉沉,而他的瞳孔则越来越淡,但偏偏这瞳孔又不停的变化,一眨眼是一个样,再眨眼又变成了另外一个样。
心里低低一叹,知晓自己的计策有用了。
果然,这世间法门术,倒不如最简单的恨意有用。
小哨子既然因为对佟家的仇恨引了那张窝囊上身,如今便还是要用这法子请他们两口子出来。
想着,便忽地起身,大步过去,将屋门关上。
而后后退一步,抬指虚划,写下了“大将军在此”五个字。
这才放心,转回来坐到了太师椅上,身边两根蜡烛烧的极旺,他半边脸被桌上的烛光照亮,半边脸隐在了暗影之中。
森然抬头看向了表情扭曲的小哨子,平静开口:“老张是吧?你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个事?”
“……”
“……”
“大哥,真有东西啊……”
此时的佟家,三兄妹都缩在了他们老娘生前住的小屋里,佟老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你不知道,刚刚那个拿刀的家伙追我的时候,我听见了他喊着让我偿命,我听见他喊让我还他的孩……”
“那个声音,我听着绝对没错,那是……那是老窝囊的声音啊……”
“那两口子真回来找咱索命了!”
“大师去了水河县,现在还没有回来,咱们,咱们可咋办啊?”
“……”
“慌什么?”
佟老大训了他一声,脸也不怎么好看,但嘴上却道:“都说咱佟家有十年大运,这话可真不是假的,你看,大师出去有事情忙,立刻又来了个东乡的小先生,本事也不小!”
“他不是替咱们抓那玩意儿去了么?”
“……”
佟老二急道:“万一他抓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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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老大摆了摆手,道:“外面那不是还有好几个没走呢?”
刚刚那些人已经被韩平训了一顿,也意识到了这里的事情维缠,有数的当即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可偏偏也有那要钱不要命的,仍然在外面守着呢。
当然,或许这些人也是觉,既然有了韩平这么个懂行的,那这一晚不会真出什么事,自己跟着,也能混个红包揣走。
“有他们在,咱们便不用太担心。”
佟家老大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先生也说了,他不在的时候,让咱们花点钱,把东乡这边有本事的都请过来,是不是手里真有本事先不用说,有这些人在,那东西来了他们就上,就算真闹起来了,也能靠着他们给咱们垫背呢!”
“当然,如果东乡那个真把事干成了,可就……”
“……”
“大哥,那个东乡来的,不是好人!”
也在这时,佟家三妹忽然道:“你还没认出来么?”
“那个拿刀追二哥的小混混,就是东乡那人身边那个,他们是一伙的啊!”
“那个小混混就是前年咱们送进去的,这是报仇来了。”
“你快叫点人过来,弄死他啊大哥,别说你现在赚了钱,就胆子小了,不敢弄事了。”
“……”
“是他?”
佟老大一琢磨,脸色也变了,一下子想到了很多阴谋论。
东乡来的小先生,明显是跟那个愣头青认识的,还劝了自己别追究他。
莫非,他们也是勾搭上了,过来敲诈的?
只是心思快速的一转,他脸上也带了冷笑:“我怕他们个鸟?”
“但现在关键是,把给咱娘修坟的事办好,大师说了,明天才是最要紧的时候,安排咱娘回家吃顿饭,再把坟头给她修一下,她好住进去,事情弄好了,可以再保咱十年大运呢!”
“所以,今天不能出岔子,我们就在家里等大师回来……今天晚上,就是屙在屋里,也不能出门!”
“不管他们琢磨啥,这屋里有咱娘护着,只要不出门,谁也害不了咱!”
“……”
佟家老三道:“大哥,可是那个小子……”
她不好说,其实是真有点怕。
当初双方闹了起来,她可没把一个半大小子放在眼里,可没想到那小子是真愣,自己找的人七八个,硬是没干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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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怕他报复,才干脆把他弄了进去,没想到这就又出来了。
“别说了。”
佟家老大直接沉下了脸,道:“办完了事,你想再把那小子送进去,不是一句话的事?”
“反正他拿刀子追老二,这么多人看见了……”
“又或者说,回头就把他留在佟庄,当年你办的那个事,我就不满意,这样的小子你动那么大的关系干啥?”
“找两个人直接敲断了他的腿,不比现在肃静?”
听他这么一说,另外两兄妹倒是跟着点头:“后面都听大哥的,也只能这样了。”
……
……
“俺家孩子惨啊,是佟家,是佟家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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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时,张窝囊的屋里,韩平问话之时,也只是盯着小哨子的眼睛,表情异常严肃。
小哨子则是表情扭曲,就连嗓音也变异常古怪,时而像是一个老汉在哭喊,又时而像是一个女人在尖厉的叫。
但说的却都是同一件事:“是佟家害了俺的孩子啊,是佟家把俺的孩子藏起来了……”
“俺家孩子撞了人,我们认赔,俺们到处借钱,俺卖房子卖地,赔给他家。”
“俺怕他们家拿娃出气,自己先下手把娃娃打的嚎嚎哭了半夜……”
“但他们家过来说,不用赔钱,让娃去他家堂上守一晚上,这事就算过去了。”
“俺们去了,一家子都过去磕头,但一个被他们拉着过去灌酒,一个被他们拉着去叠纸钱,这一回来,娃就不见了。”
“俺们哭啊,喊啊,找娃娃,但都说没看见,都说不知道。”
“俺们哭哑了嗓子,磕够了头,可没有一个人帮着找,没一个帮着问,俺家娃娃,就这么没了啊……”
“……”
韩平听到这里,已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故意一拍桌子:“你家娃跑丢了,就怪人家?”
“呼喇!”
听着他的话,屋子里面忽然阴气暴涨。
狂风吹的堂屋里的蜡烛都呼喇喇的摇晃,几近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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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之中,只看到小哨子脸上满满都是痛苦与怨恨,是无法形容的愤怒。
“别骗了,别哄俺们了……”
韩平都已经做好了小哨子随时向自己扑上来的准备,毕竟厉鬼灵性低,脑子也不懂转拐,问到急处便容易翻脸。
却没想到,自己这一激,却看到小哨子上愤怒归愤怒,但却一下子涌上了种无法形容的绝望来,哭喊道:
“俺们知道,俺家的孩子不是跑丢了,俺们都梦见了……”
“梦见俺家的娃,被那个老太太扣住了,一边哭着,一边在下面给她跪着端茶倒水呢……”
“佟家人霸道啊……”
“他们不是想让俺娃过去磕头认错,他们就要俺的娃偿命,要他下去伺候着……”
“俺求了全村的人,没有人管俺家的事,俺去了佟家要俺家的孩子回来,佟家人就打俺……”
“他们打俺,村里人还说俺胡闹,还不让俺去乡所,俺除了喝农药,还有什么法子啊……”
“喝农药,喝完了又想起来了,俺家孩子还没讨回来……”
“俺不能走,俺要找孩子……”
“……”
一声一声,腔调怪异甚至阴森,韩平坐在桌前不动,却有种怒意直冲脑门的愤怒。
“叔爷……”
韩平还没有说话,就忽然听见小哨子喊了起来。
此时的他本是被附身状态,没想到却有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一样带着愤怒,甚至隐约能听到一点哭腔:
“太他妈欺负人了啊叔爷!”
“人怎么能把人欺负成这个样?”
“这个仇我帮他们报了,我再进去坐三年,我也认了,这事我不能看着啊叔爷……”
韩平缓缓摇了下头,小哨子不该说这个话的,尤其是当着冤魂。
它们会当真,一直缠着你直到兑现诺言。
更何况,要报这个仇,那又何止是三年?怕是要吃枪子。
但他也没有阻止,只是缓缓的,慢慢的,手掌按在了桌子上,然后他抬头看向了小哨子。
或者说,是看向了小哨子身后,那两道依稀可见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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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过愤懑,所以此时眼中有湿雾,他也直接看见了张窝囊两口子,便直视着他们,一字一顿的道:
“轮不到你,这个事,我接了!”
“张家两口子,你们听着,我是东乡村大行头,供将军的韩平,你们说的这个事,我知道了,那我就管了。”
“我会查清楚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
说到这里,声音也一下子冷厉了起来:“那我倒要看看!”
“哪个老太太这么狂,敢让活人下去伺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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