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港商之死！
2004年3月5号，凌晨。
藩禺区、东海路、东翔电子有限公司楼下。
一辆白色的丰田佳美、以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厂区里。
梁伟强从副驾驶室下车之后，派出所的副所长已经来到车边：“梁队。”
梁伟强先是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五层厂房大楼，三楼的窗户还在冒烟，能看见消防人员的电筒光亮在里面寻人：“死了几个人？”
“两个人。”
“别告诉我死的是郑国华。”
副所长点点头：“就是他，还有他司机。”
梁伟强左手叉腰，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靠，这下麻烦了！”
藩禺区刑警队的一个年轻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感到有些惊讶，问道：“还没确定是不是他杀……”
“他杀？”梁伟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走吧，上去看看，拿上手电筒。”
年轻人耸耸肩，稍稍退了两步，跟在一名老刑警身边：“田叔，什么情况啊？”
老刑警打开手电筒，一边跟着往楼里走，一边回答道：“郑国华，你不认识？”
“我需要认识他？”
“艹，这家伙是港商。”
“港商？”
“不仅是港商，还是黑会的。”
“黑涩会？”
“对，香江那边是这么叫，这家伙是97回归，在香江出卖了不少人，那边下了追杀令，他跑到咱们这边来躲风头，事情过去，就在咱们这边做生意。
他以前在香江是什么团体的中层干部，他要是被人杀了，牵连的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年轻警员恍然：“难怪梁头一脸懵。”
“这些事儿，我也只是听说，你别四处传。”
“明白。”
一楼、二楼是电子厂的厂房，大火没烧下来，完好无损，去到三楼，楼梯平台的右侧就是两扇大门。
因为刚过完春节，门口两侧还摆着两盆金桔。
梁伟强拿起手电筒一照，硕果累累的，树枝上还绑着红包。
他扯掉一封红包，用拇指顶开封口，低头一瞧，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元纸币。
“这帮人真他妈的有钱。”
老田笑道：“谁说不是呢，我家挂的都是五毛。”
梁伟强笑了笑：“我老爸老妈今年连金桔都没买呢，舍不得钱。”
他把红包揣进兜里，没再去摘，随后打着手电筒，迈进门内。
年轻人路过的时候，也顺手从金桔树上摘下一封红包，打开一瞧，里面只有一块钱纸币。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梁头运气真好。”
从大门进去，就是一个柜台，后面的墙上镶嵌着一行烫金大字：‘东翔电子有限公司’。
柜台上摆放着一长排盆栽，两盆蝴蝶兰、水仙、发财树。
大火没烧到前台，拐角的地方有一道玻璃门阻隔了火势蔓延。
梁伟强在门前看了看，里面有几个消防员走来走去，领头的看见他，走过来，推开门。
梁伟强向对方点了点头：“你好，我们是刑警队的。”
这人脸上脏兮兮的，黑灰和汗水混杂在一起，他取下头上戴着消防头盔，喘了一口气道：“楼里死了两个人。”
梁伟强微微眯着眼：“被火烧死的？”
“你们自己进来看。”
“到底是不是？给一个准话？”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梁伟强明白了，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推开门，迈进走廊。
地板上全是水，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是电线、化学塑料焚烧后的味道。
梁伟强捂着鼻子，跟在这人身后。
左右两边都是办公室，梁伟强身后的几个刑警队员，打着手电筒的光，一路走，一边观察，有总经理办公室、会议室、接待室等等。
走廊的最里面有一道卷帘门，是另一个出口。
几个消防员聚集在一个大办公室的门前，带梁伟强过去的消防员抬了抬手：“人死在办公室的，烧得最严重的地方也是这。”
梁伟强已经注意到，连着烧了两间办公室，财务室和董事长办公室。
来到门边，他用手里的电筒往里一照，光亮移动，随后定格在一张办公椅上面。
办公椅靠近南面的窗户，后面是一排博古架。
一个人形的东西，耷拉在椅子里，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碳化，黑乎乎的，看不出面貌。
“梁头，还有这儿！”
名叫‘老田’的刑警，他手里的电筒指向东边的沙发，沙发被烧得只剩下一坨，是被火烧得最严重的，上面粘着一个人形物体。
“妈的，这是放火烧的！”
五六支手电筒的光亮，在屋里照射，现场一瞧就知道，火烧得最严重的地方就是沙发和办公椅，椅子后面的窗帘，一直烧到天花板，沿着天花板墙根的电线，被烧得掉下来好几段。
普通的起火现场，烧得是比较均匀的，但这个现场完全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起火点。
梁伟强捂着口鼻，表情凝重，他身边的年轻警员皱了皱眉：“烧成这样了，怎么认出来是郑国华和他的司机？”
派出所的副所长回答道：“他那辆奔驰车停在楼下车棚的，厂区的保安看见他们回来的。”
梁伟强问道：“什么时间？”
“说是晚上六点半。”
“起火时间呢？”
“差不多晚上九点。”
“这栋楼都是郑国华的？”
“是，整个五楼都是东翔电子的。”
“一楼、二楼的厂房里，没人上班？”
副所长摇头：“东翔电子厂有一百多个工人，上夜班的只有一半人，起火的时候，这些工人都跑出去了。据保安说，三楼办公室只上白班，晚上六点半，办公室的人都下班了。”
“四楼和五楼是干什么用的？”
“空着的。”
“也就是说，郑国华和他司机六点半回来，三楼办公室的员工已经下班，当时就他两个待在办公室里？”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
梁伟强沉吟了半晌，随后下达了好几个命令，先是赶紧叫法医和技术队过来，其次，调查郑国华和他司机的家庭情况，走访附近的目击者。
特别是上夜班的工人、厂房的保安等等，寻找起火前后，见过郑国华和他司机的目击者。
另外，最重要的是通知局里和区里的领导。
梁伟强没有先查验尸体，而是想着先报告。
郑国华是港商，而且是97之后回来的，以前有黑会背景，虽然表面上做正经生意，但私下里是不是还跟一些人勾连，惹来杀身之祸，或者是以前的仇家找上门，这些都不清楚。
无论是哪一样，郑国华被人弄死，肯定是牵涉到香江，这就很麻烦。
梁伟强不喜欢这类人，藩禺的港商很多，都是抬眼看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同时又觉得大陆的钱好赚，一帮吸血虫而已。
在香江那边，一个司机来大陆，就能包养好几个情妇。
周一到周五在香江开大巴车、出租车，都是一些劳工阶层，周六周日拿着回乡证，回到大陆，摇身一变，身份就成了大老板。
每逢周末，在夜总会、歌舞厅、酒店，都能遇到很多这种人。
打完电话，通知完该通知的领导，法医和技术人员还没来，梁伟强迈进了现场。
他没有穿鞋套、也没有戴一次性手套，现场被大火焚烧过，再加上消防人员进进出出，原始起火现场早就被破坏了，现场是找不出什么证据来，唯一有用就是这两具尸体。
他干了很多年的刑警，见过不少命案现场，对屋里的这两具尸体，虽然还没仔细查看过，但心中肯定是有想法的。
那就是，郑国华和他司机不像是被大火烧死的。
开玩笑，除了财务室和这间董事长办公室，其他地方烧的并不严重，门口也没有被堵死，起火的时候是完全能跑出去的。
梁伟强先是看了看司机的尸体，尸体被烧得缩成一团，跟沙发的填充物黏在一起。
长什么样子看不出来，是不是郑国华的司机，也无法分辨，他在心里向法医默哀了两秒，这种和沙发烧在一起的尸体，想要剥离开，是非常困难的，耗时耗力，法医都得骂娘。
接着，梁伟强手持电筒，去到第二具尸体，也就是郑国华的尸体，同样的，是不是郑国华，暂且也不得而知，不过他的虎头奔停在楼下，也有厂区的保安看见他上楼，这也是他的办公室。
办公椅上的填充物也被烧焦了，烧得只剩下金属骨架，椅子腿摇摇晃晃的，尸体耷拉着，下半身拖在地上。
梁伟强刚把电筒照在尸体脸上……
“嘭！”
椅子突然坍塌，尸体掉在地上，黑灰扬起了一大片。
梁伟强吓了一大跳，赶紧站起身来，抬手挥了挥升腾起的灰尘，他捂着口鼻，退后了两步。
“丢，死了还吓人！”
等黑灰散去，他再抬起手电筒，将光亮照着掉在地上的尸体。
尸体是侧身倾倒，梁伟强发现尸体的两支胳膊穿过椅背的骨架，一圈被烧焦的电线，露出黄铜色，紧紧地箍在尸体的两只手腕上。
见到这个，梁伟强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如果这个人真是郑国华，那他死前肯定是被逼问过。
这种杀人现场，太像黑会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