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给老登的葬礼加点料（下）（月票喵）
数日之后，东京，某饭店包间。
今天有雨，而且不小，明明还是下午，天色却已经暗沉了下去，如织的雨幕不间断地落地，同样的单调背景音，在心境不同的人听来也就有了不同的味道。
“hoshiro怎么还没到？”三宅健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的焦虑：“他什么时候变得喜欢迟到了？”
“毕竟病刚好，来得慢点，可以理解。”坂本昌行的语气镇定些，但也听不到太多的轻松，“给他点时间吧，愿意回应，能够走出来，便是好的。”
“……但愿如此。”三宅健的语气并没有因为队长的宽慰而放松多少。
长野博的情况很糟糕，前所未有的糟糕。
这位在v6之前二十来年的生涯中堪称最低调，最稳定的成员，现在却因为内心的道德操守而陷入了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从那天从队友们口中知道了部分真相后，长野博的情绪就陷入了相当低落的状态。
在华夏的各类拍摄活动还能够靠着敬业精神强撑下去，等活动结束回到霓虹，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子就崩了。
卧床不起好几天，一点好转的趋势都没有。
兄弟们先后都去看望过，劝也劝了，能说的也劝说了，也没见长野博好起来。
这事，其实v6的其他几位处境也很尴尬。
相比起一向不管事的老好人长野博，剩下几位中，坂本昌行是队长，井之原快彦本身就有毕业后转管理的想法，冈田准一和森田刚他们之前资源够好……
总而言之，就是大伙或多或少都各自凭借各自的渠道，搞到了些许杰尼斯的内幕消息。
但这种事情显然不是能够和队友们讨论的东西，所以大家都默契地选择将这些不光彩的事情藏在心里。
毕竟喜多川垃圾，他们这些不管事的偶像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说尽量自保，不问其他。
在以前，这套思路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当长野博误打误撞，以最突兀的方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的时候，
情况一下子就变得像是“兄弟们都知道喜多川不干净，却又都瞒着长野博让他蒙在鼓里”
怎么听怎么像霸凌。
v6的大伙不知道长野博的心病有多少是对大伙的不满，也不敢去问，只能说去探望探望，尽量不提最尖锐的问题，劝劝他养病。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长野博身体好些了，能正常活动了，干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把队友们约出来，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在线下或者在事务所说清楚？而是偏要他们六个私下商量明白？
但长野博都这么要求了，大伙也不可能不答应。
结果真到了见面的时候，长野博又迟到，这便让伙伴们更为烦躁。
长野博什么性格大伙都知道，迟到绝对不是他会犯下的错误。
会一直到现在都还不出现，最大的可能性，无非就只有一个：
他接下来要“商量”的事情，大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好要不要说出来。
而能够达到这种级别的事情，就没一个是v6能够轻易承受的。
令人烦躁的沉默又过去了一两分钟，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缓慢，但力道沉稳，没有病人的踉跄和虚浮。
随着门被推开，长野博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让队友们下意识地精神一振。
虽然大病初愈，但他的气色意外地不错，稍微清瘦了一点，但双眼格外地明亮，穿上正装后整个人的气场都颇强。
但……这种私下聚会你穿正装来干嘛？
头皮发麻的众人都不用对视，井之原快彦第一个大笑一声：“总算来了。”
“电话也不接，问你也不说发生了什么，搞得兄弟们都蛮担心的。”
“外面雨还挺大的，来的路上没被淋到吧？”他拿了块毛巾走上前去。
长野博对井之原快彦笑笑：“给大家添麻烦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今天之所以约大家出来，是有件事，想要和大家商量。”
刚刚化冰的气氛在这一刻再度凝固，五道目光齐刷刷看向表情逐渐坚定的长野博，心里暗叫不妙。
不是，对现在的长野博来说，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一上来就摆出如此郑重的态度？
该不会等宣布完的下一秒，他就要高喊着什么勇气啊正义啊光啊羁绊啊守护啊去和什么人爆了吧？
井之原快彦递出手帕的手僵在半空，就像笑容僵在了他的脸上一般，原本准备好的关心卡在了嗓子眼。
但，就在气氛最僵直的时候，突兀的，第七个清澈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憋着笑：
“台词错了，前辈，你应该一把抓住快彦桑的手腕说我是来宣布一件事的，最好在进门前给自己浇成个落汤鸡。”
樱田润从长野博身后探出个头来，因为长野博站在门口所以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露脸。
比起长野博的郑重，樱田润的状态明显就要随便得多，大夏天的大t恤大裤衩就来了，感觉如果再懒散点他能蹬上一双人字拖。
但就是他这样的打扮和脸上淡定的笑容，让v6其他五人提起的心，又开始缓缓地放了下来。
作为事件的另一位核心当事人，这小子都表现得那么淡定自如，或许……事情也就没那么大？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樱田润笑道：“前辈们别紧张，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就是……博妈想退出事务所了，仅此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啊……唉？”
“唉！！！”
……
“什么嘛，原来不是马上就要退出啊……”井之原快彦长出一口气，随后没好气地拍了拍长野博的背，因为对方是病人他也不敢用力。
“明明是那么以后的事情，为什么偏要今天来西装革履的宣布啊？”
“就是，搞得大伙人心惶惶的。”v6几人也是纷纷起哄。
“我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应该好好地商量一下。”长野博有些尴尬地笑笑。
“谁家好好商量像你这样搞的啊？简直就是来炸团的嘛！”五人异口同声。
“我来的时候就劝过他一次了……”樱田润看了一眼表，小声补刀。
经过长野博和樱田润的解释，v6其他人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长野博专门在这么个雨天约他们出来宣布大事，一副致敬传奇退队人丰川祥子的调调，但却并不代表他立刻就要退出v6，反手就和杰尼斯爆了。
他确实生起了退出事务所的想法，但现在绝对不是合适的时机。
喜多川快死了，这为他铸就了一个相当强硬的舆论金身。
任何大动作，尤其是针对喜多川的大动作，都会因为吃了死者为大这个巨大的buff而威力大减，被斥责为“居心叵测”。
而且长野博和樱田润不同，他是有团的人，而且v6还是整个杰尼斯最和谐最体面，坚持时间也最长的模范团。
如果长野博选择在这个时候强行退团退社，那首先受到伤害的不会是喜多川家族，而是v6的粉丝们。
好不容易看到自己喜欢的团体翻红，看到一向老好人的长野博事业开始猛猛起飞，香槟还没开几瓶，团炸了？
那对这些粉丝们也太过于残酷了些。
这也是樱田润死活不愿意去任何一个jr团体长呆的核心原因。
一旦他的个人利益和团体利益，个人粉丝和团队粉丝相绑定，那再想要抽身离开，难度就要大太多了。
尤其是团本身越好，成员们越团结，羁绊越深厚，这种情况就越显著。
所以哪怕长野博再反感喜多川的所作所为，再讨厌杰尼斯的黑暗，他也不可能像樱田润那样，拍拍屁股掉头就走。
他必须要为退社这件事留出足够的缓冲空间。
至少……给粉丝们一个体面的告别。
要不然，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而让百万量级的，支持v6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本土老粉伤心难过，那好像也不是什么英雄之举。
所以，在和樱田润长谈之后，长野博做出的决定其实非常简单：
重启v6的解散流程，并在完成告别演出后，正式退出杰尼斯事务所！
没错，是重启，而不是开启。
事实上，v6的解散事宜，早在今年年初，樱田润还窝在秋田卖游戏的时候，就已经被提上议事日程了。
虽然杰尼斯的偶像向来长线运营，但在迈入40岁之后，如果还坚持偶像的身份，那就不可避免地在工作上会受到更多的限制。
比如接影视剧时对作品内容和偶像形象的考量，一些题材不好接，再比如分太多心思在作为偶像的舞台表演上，没办法全身心投入演员事业等等。
在那时候，v6的成员森田刚第一个提出了单飞的想法，想要专注于当好演员而不是偶像。
但如果他直接退出，那和现在的长野博一样，都会是对组合的重大打击。
到时候，难不成v6改名为v5？那是不是得去华夏招募一位轮椅主播来打中单？
反正v6的运营也已经有了二十四五年，而且成员们各自的事业也逐渐稳定，所以那时候成员们在交谈之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既然森田刚要走，那与其强行继续一个残缺的v6，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彻底为这段记忆画上一个句号。
初步的方案定为，从2020年，也就是v6出道25周年开始，举办周年庆兼告别巡演。
在接下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尽可能完成对所有粉丝和伙伴，温情而体面的告别之后，于2021年，正式解散v6。
届时森田刚退社，其他艺人各自继续走各自的路，只是不再以v6团体的形式告别。
非常体面的方案，维护了几乎每一方的感受和利益，但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
樱田润的横空出世完全打乱了v6的节奏，面对他为长野博带来的那片全新且广阔的粉丝受众，原本的退役巡演计划顿时就被放到了一边。
六人齐心协力，共同完成了这趟放在整个霓虹娱乐圈，都具有无与伦比开创性的传奇巡演。
按照这个趋势，解散毕业的事情估计得晚上两三年才能被提上议事日程。
但现在，长野博将其重新提出来了。
而大伙……意外地还挺能够接受的？
没有反目成仇，没有一意孤行，长野博还是那个温柔的长野博，他给出了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方案。
相当于v6的大体走向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在一切落幕之后，离开的人除了森田刚，还多了一个长野博。
一时间，众人的心情都不由得有些复杂。
唯有樱田润，心说要不是我死死劝住，博妈说不定真就一个按捺不住跑去找喜多川爆了。
没错，明明他才是那个找杰尼斯掀桌子的急先锋，但在这件事上，他却反而在劝说长野博选择相对不那么激进的方案。
原因也非常简单，他不愿意丢掉舆论的金身。
舆论这东西是很复杂的，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人有理，就一定能够在舆论场取得上风。
尤其是在杰尼斯这种和饭圈水乳交融的娱乐场，情况更是要复杂太多。
哪怕再正义，再有理，处理方式不是百分百妥当，也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宵小作为突破口，把水搅浑。
樱田润毫不怀疑，像长野博这样的老人，表现得越激进越有敌意，那就越是会留给某些宵小舆论攻击的口子。
所以樱田润不能让长野博直接和杰尼斯爆了，在老登马上要归西，舆论声望处于最高点的时候，他这一爆只会是杀敌一百自损八千。
正相反，只有表现出最妥当的姿态，表现出那种“我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但因为某些触犯了原则的事情，只能够像这样离开”的无奈的温情，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在舆论上占据上风。
而且还能够进一步稳固v6众人，尤其是长野博本人的名声和威望。
起初长野博对这个方案还有些疑虑，但樱田润的一句话让他下定了决心：
“如果您只想要用放烟花的形式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我不拦您。”
“但如果您希望能够让杰尼斯和喜多川的黑暗面得到真正的清算和处置，那么……为什么不把现在的愤怒积蓄起来，等待将其铸成利剑的那一天？”
“而且……”想到这里，樱田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2019年7月9日，下午4：30.
哪怕长野博真的立刻选择了退社开爆，也大概率没办法爆到那位罪魁祸首了。
喜多川……大限将至了啊……
……
“今天……这又是什么地方？”
意识从昏沉中缓缓清醒，杰尼喜多川竟是觉得眼前的世界有些清晰。
这种清晰他现在也算不得陌生，他又做那些噩梦了。
每天更新，绝不重复，场景从新闻发布会到普通市民的私语，不一而足。
这些场景，共同绘制了一份，后杰尼斯时代的绘卷。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败名裂，看到喜多川这个名字被踩入泥地里，成为霓虹人避而不谈，外人提起来就吐口水的
看到了杰尼斯的帝国在短短数个月内土崩瓦解，看到那些同行的豺狼们争先恐后地扑上，分食杰尼斯的尸体。
这些对他虽然有所冲击，但也还好，无非就是骂他骂得脏一些，没脸没皮的老登还能够自我催眠，说死后还在乎名声干嘛。
但更多的东西，却是他看一眼，就会目眦欲裂的。
他看到最忠诚的泷泽秀明，退出杰尼斯成立了tobe，成为了对杰尼斯落井下石的急先锋，将老东家的坠落当成了自己的进身之阶。
他看到了原本体面解散的v6再度陷入动荡，冈田准一和三宅健退出杰尼斯事务所，其中三宅健更是加入tobe，事实上和他留在事务所的老队友形成了对立关系。
他看到那些曾经把他和杰尼斯当成神明，哪怕隐约知道他的那些罪行，也主动帮他遮掩的狂热粉丝，在事发后迅速将整个杰尼斯当成需要抛弃的黑历史，那些恭顺的媒体疯狂地落井下石，以证明自己的“无辜”。
看到木村拓哉……
樱田润的话一点都没错，他所幻想的，自己死去，身败名裂，但自己带出的团体们会继承自己的荣光的局面，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被污染的土地上长不出美好的花，哪怕能长，他们也会自己去追求更美好的环境。
没有一个团体会继承他的荣光，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荣光可以继承。
这样的反复折磨持续了一整个月，喜多川的精神也在这样的环境中遭受着反复的折磨。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医生早就下了病危通知书，在十几天前就已经宣布了喜多川基本没救，随时可能归西的事实。
但这十几天，喜多川就是赖着没死，哪怕再虚弱，再痛苦，甚至自己都很想要一死了之撒手人寰。
他的身体却也顽强地强行吊着一口气。
而今天，再度陷入噩梦的喜多川却是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什么全新的场景。
而且……这次好像不是完全的旁观视角。
等等……不对！
这压根不是什么新场景，这是他的公寓！
他在几十年前租下的，用来给jr提供“合宿活动”的公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突然听到，偏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推门声。
随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年轻时的，喜多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