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喜多川之死
华夏有个让许多人津津乐道的传说，叫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说得是曹操曹老板晚年时常做噩梦，梦到有人借献刀之名靠近并刺杀自己，曹操想要看清到底是谁，却又始终看不清。
直到某一天终于有机会惊鸿一瞥，却看到一张熟悉入骨，却又陌生如梦的脸。
“大汉洛阳北部尉曹操，誓讨窃国奸臣曹孟德！”
多么带劲的画面。
但很显然，这跟喜多川关系不大，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热血青年，别说年轻的征西将军曹，老曹那几句诗的思想境界，他都是达不到的。
喜多川出生在美利坚，父亲是美利坚一间日式寺庙的住持，四舍五入也就是个神父。
五十年代，因为家里的庙被霓虹传奇歌姬美空云雀选做赴美演出的场地，年少的喜多川借着这层关系成为了演出的舞台管理，进而得到了美空云雀的友谊。
等到六十年代，喜多川心血来潮，将手下的棒球队杰尼斯改建成了偶像团体，从而正式投身娱乐圈。
而他的神父血统，也是早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开始作祟了。
所以很显然，喜多川并没有什么“汉征西将军曹”的时期，而此时他眼前的这个人至中年的杰尼，显然也不是带着一腔热血来刺杀他这个娱乐圈毒瘤的。
老家伙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身体似乎真的回应了他的意志，这和之前那些梦境中，只能够旁观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完全不同。
但这点惊喜很快变成了惊吓，因为尽管能动，在这封闭的空间中，他也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格挡，却发现手掌不再是那被岁月侵蚀得枯瘦无力的枯枝，而是带着少年人的血色和活力。
他似乎成为了一个即将被年轻的自己拿下的杰尼斯jr，但……他不知道是哪一个。
眼前的自己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那就是八九十年代……太多了！
整个八九十年代杰尼斯的全盛期，有多少jr成为自己的猎物，哪些惊恐逃离，哪些默默忍受，根本记不清楚！
就像另外一个人渣不会记住自己吃了多少面包……哪怕现在他自己才是那个面包！
老东西在绝望之中扭头四顾，想要追寻那么一丝逃跑的机会。
但没有，房间的窗户都经过了精心设计难以打开，门外便是自己曾经的下属和保镖，他们不会给自己逃离的机会。
依稀记得他们中的几人这几天还来医院看望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喜多川的知遇之恩，但现在……
不，不止他们，房间内也同样如此！
房内不止自己一个jr，光是他身边不远处就睡了好几个，但他们真的“睡死了”嘛？
不，不是的。
每一批jr里至少有那么一两个是自己的内应，有的是曾经的受害者为了前途选择破罐破摔的归顺，还有的纯粹是贪图被重用的前景选择了为虎作伥。
他们看起来睡得香甜，但必要的时候……
老东西喉咙中发出惊恐的尖叫，但不知为什么，明明身体变得年轻了，但声音却依旧和现实中一样苍老而枯瘦无力。
但年轻版的自己浑然未决。
“别怕……你该睡了……别怕……”六十岁的喜多川说着看似安抚的话，但老东西心知肚明，所谓的该睡了，到底指的是什么事情。
“不，不要……别碰我……”惊恐中老家伙想要说话，但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的缘故还是梦境中限制的缘故，除了尖叫就只能发出如同破旧风箱一般的嗬嗬声。
以及……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老家伙，愈发靠近，愈发靠近。
那些当初的少年们所感受到的恐惧和无力，此时十倍百倍地反噬到了喜多川自己的头上。
“你的忏悔呢？你的赎罪呢？你对那么多被你毁掉人生的年轻人，还有他们家庭的悔意呢？都去哪了？”
“糟蹋了那么多人的人生，不怕遭报应吗？”
那个少年一个月前的话语此刻仿佛再度在耳边响起，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变得无比可怕和可憎，杰尼喜多川做梦都没想到，临近去世，他还会感受到如此的惊恐与绝望。
然而，他大概不会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毕竟，经历过他此时的惶恐无助的少年，可是奔着四位数去的……
……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成就：你不要靠近我啊！获得奖励：被销毁的电话录音*5！已存入宿主电脑！”
这边，樱田润正和v6众人闲聊，突然就听到系统在脑海中久违地冒泡。
“你不要靠近我？迪亚波罗？不会是喜多川那个老登归西了吧？”樱田润先是一愣，随即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语气仿佛在憋笑。
结合时间点，系统给出的成就名称和奖励来看，能够触发这个成就的……好像只有某个老登？
所以……杰尼喜多川，是已经归天了吗？
从成就的名字来看，老登走得或许不那么安详，而能够造成这一点的，只有他的系统。
不会真是屑老板的同款待遇吧？是让那些被他害过的少年挨个上来找他算账嘛？
……不太可能，他们中的大部分没那么有勇气。
樱田润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苛责或者看不起那些受害者，而是霓虹这鬼地方就是这么见鬼的样子。
这些受害者中的相当一部分甚至在喜多川时候都没能表现出什么对这个恶魔的攻击性，霓虹这个大环境下，他们的家人甚至会责备他们。
“为什么当初不多忍耐一下？”
“为什么这么点苦都吃不了？”
喜多川的兽行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个人逃跑的选择反而成了十恶不赦。
甚至在前世喜多川身败名裂后，不少人在接受采访时，连事后清算，跟上大流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说……这国家真就这个鬼样子。
“挺好，死前能给老家伙来个大的，也算是不枉我穿越了那么一回！”
樱田润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快乐了起来。
如果说他这趟杰尼斯之旅有什么是让他最为不爽的，大概就是穿越时间太晚。
刚加入杰尼斯的时候喜多川就只剩下半年好活了，这固然帮助樱田润规避了被盯上钩子的风险，
但也注定了，常规手段他很难让老登本人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他真有能力在三个月内将整个杰尼斯连根拔起，那老东西也已经享受了一辈子，作威作福了一辈子。
而现在，平日里神隐的系统，倒是给老登来了那么个大的。
嗯，就不计较你神隐的事情了。
突然得到老登遭重的消息，再加上就在刚刚，手机上，某个家伙给他发来的信息，双喜临门，樱田润此时的快乐已经到了他压不太住嘴角的程度。
“小润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樱田润突然的笑容吸引到了长野博的注意。
“没事，个人私事。”樱田润随口搪塞了过去。
“刚刚收到消息，之前比较看好的一个事务所接受了我的方案，准备和我签约了。”
“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所以，前辈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长野博颔首：“基本上算是差不多了吧。”
长野博提出的解散方案本身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或者说，长野博能够提出这么循序渐进，尽可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方案，本身就代表着某种决绝：
我方案都想得那么周到了，各位是不是就别劝我留下来了？
再加上之前森田刚和兄弟们商量时早就把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只是重启讨论，很多事情自然显得顺理成章。
不过这主要还是因为樱田润隐瞒了一件事：他们即将要拿到10%的杰尼斯股份，老登给的。
倒不是说不愿意告诉v6的众人，主要是这种事情显然不能经由樱田润的嘴说出来。
不然显然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还是等老登的葬礼之后，由官方渠道去公布吧。
“不过……什么叫事务所接受了你的方案？你之后准备签哪家？星尘？a社？”长野博对樱田润之后的去向颇为关心。
因为之前都是樱田润在劝长野博有关v6的事情，反而是樱田润自己的去向一直没有提。
“不是签约，是收购。”樱田润两手一摊：“大事务所各有各的麻烦，束缚也多，我索性自己收购一家小事务所，能帮我接工作就行。”
“小事务所的话……粉丝俱乐部什么的，搭建起来会不太容易吧？”长野博恍然的同时，也稍稍有些担心。
一流的艺人经纪事务繁杂，
“所以后续会接着招人，招到够用为止。”樱田润耸了耸肩。
长野博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来了兴趣：“你们事务所会接收其他艺人的经纪事务吗？”
樱田润下意识地点头：“会接一些吧。”
毕竟别的不说，泽木青那丫头，目前表现出的态度就是铁了心想要跟着樱田润混，所以樱田润确实得考虑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而且，作为穿越者，樱田润确实也想过，要不要靠自己的先知先觉，去签几个天赋异禀的超级新人。
2019年是jpop真正迎来井喷式上升期的前夜，未来几年叱咤风云的超级巨星们，很多都是在接下来的一年之内，逐渐崭露头角的。
比如樱田润的好兄弟vaundy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他已经被大事务所星尘给抢了去。
但剩下的重量级人物之中，还有好几位，目前都还是尚未出道，也尚未爆火的纯素人，是樱田润有机会去拿下的。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顺顺当当地把事务所给搭建起来。
不过，就在刚刚，千木良卓也给他发来了消息。
其他内容尚且不论，对樱田润的称呼，后者是相当满意的：
老板！
嗯，孺子可教。
虽然cloud nine目前也算是路边一条，但事实证明，抱大腿这事，他们是能够干的明白的。
这就已经能够满足樱田润的要求了。
“这样啊……”长野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了兴趣：“那退社之后，如果我去签约你们事务所的话……你不会在合同上压榨我吧？”
“那怎么可能……哈？前辈您是否清醒？”樱田润的回答说到一半，便被某种匪夷所思的讶异所取代。
“您这咖位，退社后不去成立个人事务所，找我干什么？”樱田润觉得长野博肯定是在开玩笑。
对于他们这种出道几十年，且业务基本成熟的艺人来说，事务所和经纪人存在的价值基本也就是打杂了。
他们不再需要像新生艺人一样苦哈哈地去找新资源，手上的综艺什么的基本都是长线项目。
所以他们独立之后的最好选择就是开设个人艺人事务所，不招新人，只给自己打杂，收入都归自己，只需要支付员工工资就行。
这样少了一层事务所的盘剥，对于艺人来说是收益最大化的。
樱田润实在是想不出，长野博非要给自己找个事务所被盘剥的理由。
所以他也没当回事，全当长野博在说笑话：“您要真来的话，那合同上的分成比例您看心情填，我闭着眼睛签。”
反正分成比例再低，还能够比他自己开事务所，挣得还要少吗？
“那他们呢？”长野博倒是兴致勃勃，指了指v6的其他人，听着他们的哄笑。
“一样一样，你们敢来我就敢开合同，前提是各位真的愿意再被另一家事务所压榨，我得去处理一下签约的问题，就先撤离了。”
樱田润却是顾不上那么多了，起身向所有人打了个招呼，便要告退。
既然喜多川在某种时间惯性，亦或是系统的操作下和前世死在了同一天，那他也必须要趁着这个机会，做好准备才行。
比如说就在这个时间点，他有一出很不错的行为艺术，就是可以在这个时间点去搞的。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长野博嘴角却是带上了那么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就说好了……”
……
“我是泷泽！杰尼桑他情况怎么样了？”
泷泽秀明几乎是以他此生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赶到了医院，因为就在刚刚他接到电话，喜多川不行了。
就在几十分钟前，医院的护工发现他昏倒在病床上，呼吸暂停，神色惊恐，身体微微抽搐，连忙把他送去抢救。
并且加班加点打电话给所有的家属。
“蛛网膜下腔出血，以他的年纪和目前的身体状况……只能说我们会尽责任。”
接待他的医生语气沉重。
“我们调查了监控，在他出事时并没有任何人接近他，但病人自己躺在床上，情况突然就开始急剧恶化。”
“我们会尽力施救，但是……”
泷泽秀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蛛网膜下腔出血，这种病和脑溢血还不太一样，常见的情况是颅内动脉瘤破裂。
而且……号称是人生最剧烈的头痛，在发病的几分钟内，患者将会遭受到难以想象的剧烈折磨。
但此时的泷泽秀明也说不上自己是悲伤、愤怒或者是其他的情绪，如果硬要说的话，茫然，或许是最合适的词汇。
他刚请樱田润安抚好了情绪失控的长野博，代价则是后者二话不说提出了两年退社的要求，以及以私人身份付给樱田润一笔可观的代理费。
刚回来，就要处理藤岛景子的新一波逼宫抨击，后者依旧没能够接受自己的股份被泷泽等人夺走一半的事实。
正想着怎么在接下来的会上驳回去，喜多川本人就不行了。
泷泽秀明从未如此疲于奔命过。
死了啊……死了也好……至少少了些事情，少了些束缚。
泷泽秀明长出了一口气。
按理来说，对自己有最大知遇之恩的杰尼喜多川去世，他这个继承人此时应该是悲痛万分的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泪腺仿佛罢工了一般。
或许是因为这一个月的时间带来的麻木，或许是因为樱田润彻底扯下了喜多川最后的遮羞布，又或许……
背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玛丽母女来了。
泷泽秀明缓缓回头看去，讽刺地发现，这两位脸上似乎也看不到什么悲伤的感情，藤岛景子甚至连装一装都欠奉。
真讽刺啊……杰尼桑，到头来，只有那些不明真相的粉丝，才会在她们的偶像带动下，哭一哭你吗？
“情况怎么样了？”藤岛景子语气焦急。
他还没能让老登把遗嘱改回来呢，这时候老登要是归西的话……
说着就要去质问医生，到底怎么给她亲爱的叔叔治病的。
但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负责抢救的东京名医低眉顺眼，语气低沉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悲伤和遗憾，朝着几位家属轻鞠一躬：
“非常抱歉……我们尽力了，但患者的年纪和身体状况为抢救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那一刻，无论是作秀的，讽刺的，焦急的，所有的情绪都戛然而止，留了的唯有茫然。
2019年7月9日下午4点47分，一代恶魔杰尼喜多川，死于脑出血，终年87岁。
杰尼斯的后喜多川时代，正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