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安排(求订阅,求月票)
“爹,我明天一早就走。”方既白对父亲说道。
“这么急?”方立山皱起眉头,说道。
“有公干。”方既白说道。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证书,笑了说道,“爹,蒙校长特批,孩儿现在和二哥是校友了。”
方立山接过毕业证书,仔细看,他的眼眸中并没有儿子出息了的喜悦,一抹愁容和担忧浮上心头。他看着小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方既白看着父亲,略作犹豫,还是说道,“爹,儿子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方立山猛然擡起头,就那么的看着自家小四。
“是要打仗了吗?”方立山的嘴唇哆嗦着,身体前倾,问道。
“爹,娘,孩儿不孝,不能奉养膝前。”方既白跪下来,“小四不孝,幼时顽劣,令二老操心,现在…“小四。”方母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小儿子,“小四,听娘的,咱,咱不去,行么?”“娘。”方既白看着母亲,他扭过头去,不忍去看母亲的眼睛,“国难当头,孩儿乃国民革命军军人,保家卫国乃军人使命……”
“小四,娘不懂这些大道理。”方母死死地抱着小儿子,“你大哥没了,你二哥也没了,你三哥……保家卫国……咱们家为这个国已经没了两个人了,咱够了,咱够了,够对得起这个国了。”
她抱着小儿子,抱得那么紧,好似生怕自己一松手儿子就没了,“小四啊,娘的心肝肝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住口!”方立山一拍桌子,“小四好好的,说什么呢。”
“他爹。”方母扭过头看着老伴,“你说话,你说话啊,你说话小四一定听,他听你的。”方立山擡起头,夕阳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身上,浑浊的眼眸中有泪光在闪烁,他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看着小儿子,“小四,你决定了?”
“爹。”方既白昂着头,“孩儿不孝。”
“去吧。”方立山挥了挥手,“记住了,你大哥是好样的,你二哥是英雄,方家没有孬种。”“他爹!”方母目光惊恐的看着老伴,目光中甚至还带了一丝恨意,“小四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住嘴!”方立山一拍桌子,站起来,他负手而立,就那么的看着小儿子,“他是军人,什么是军人?国家蒙难,百姓如牛马被倭寇屠戮,军人不上,谁上?”
“孩儿谨记父亲的教诲。”方既白大声道。
“他爹,他爹。”方母看着老伴。
方立山嘴唇轻轻蠕动着,终究没有说话。
“小四,小四。”方母又看向小儿子。
“娘。”方既白紧紧地抱着母亲,“孩儿福大命大,没事的。”
“我的儿啊。”方母知道事情已经不可阻止,她抱着小儿子,嚎啕大哭。
“爹,娘……”万桦从祠堂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她惊慌说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夜色已深。
堂屋里点着油灯。
方立山、方既白以及董承泽、顾攀林围着八仙桌而坐。
董承泽是大姐夫,顾攀林是二姐夫,大姐、二姐都是嫁在本镇,得了老丈人派人喊话,很快赶来了,只有三姐是嫁去了丹阳城里,三家一家缺席。
“娘,别哭了,小四一定吉人天相。”方大苗在宽慰母亲,她的眼珠子也是红红的。
方二苗在一旁默默的抹眼泪。
万桦在一旁,她的眼中也是挂着泪水。
男人在外间说事情,女人和孩子们在这里等候。
几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看到娘亲在哭,也都开始哭起来。
“小四,真要走吗?”董承泽推了推镜框,表情严肃问道。
他是将军庙小学的老师,与殉国的大哥方既维是好友。
“该做准备了,再晚了就走不了了。”方既白点点头,说道。
“小四,南京真的守不住吗?”顾攀林小声问道。
老丈人派人把他们喊来,他以为是小舅子回来了,喊他们来吃酒的,便赶紧抓了一只鸡,又在街上买了些下酒菜,急匆匆赶来。
却是没想到,吃罢晚饭,老丈人喊男丁开会,小舅子第一句话就把他吓到了。
小舅子说,淞沪战事不利,上海沦陷已然难以避免。
最重要的是,小舅子说南京这边也很危险,建议全家做好逃难的准备。
方既白看到二姐夫的烟卷灭了,拨动打火机给二姐夫点上。
二姐夫是街上的裁缝,是一个谨小慎微的老实人。
“从军事上来讲,南京是守不住的。”方既白说道。
他看了看几人,说道,“淞沪战事惨烈,国军伤亡惨重,部队残破;此外,南京自古以来就就并非久守之地,南京地形三面受敌、背水(长江)绝地,无险可守。”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此外,日军海陆空立体进攻态势明显,我军纵有决死之心,也难言乐观。”
“怎么,怎么会……”顾攀林嗫嚅着说道,“报纸上,报纸上不是说……”
“报喜不报忧,古已有之。”董承泽摇摇头,说道。
他看着小舅子,正色道,“小四,形势已然到如此严峻的地步了吗?”
董承泽起身给老丈人的茶杯里添了水,方既白连忙从大姐夫手中接过茶壶,给二姐夫和自己的茶杯里添了水。
“我此次从南京回来,沿途可见民众扶老携幼逃难比比皆是。”方既白说道,“就说南京,不少官员亲眷、富豪家眷都已经提前内迁,或者是在做准备了。”
“非得现在就要走吗?”一直没有说话的方立山看着小儿子,叹了口气,问道。
“爹。”方既白说道,“我这也是未雨绸缪先给大家提个醒。”
停顿一下,他还是讲道,“从长远来看,内迁避祸是必然,而且……”
方既白掏出烟盒,给几人敬烟,继续说道,“晚走,不如早走。”
他对几人说道,“别的不讲,一旦上海沦陷,必然引起更大恐慌,到时候即便是想走,也更加艰难。”方既白沉声道,“届时逃难的船票将千金难求,更遑论日寇将近,沿途的安全更加无法保障。”方立山摆摆手,没用儿子的打火机点火,而是就着油灯点燃了烟卷,他深深地抽了几口烟卷,叹息着。“从洪武皇帝那时候,咱们老祖宗从山西大槐树前迁到了徐州府。”
“前清时候闹撚子,你太爷爷是撚子,你爷爷也是撚子,都被清人杀了,后来撚子败了,清人清算,那是见人就杀,整个庄子都要死绝了,你三爷爷带着我逃难到了丹阳,在这吕城落了根,没想到现在又要躲兵灾。”方立山弹了弹烟灰。
几人都看着他。
“兵火无情,咱们老爷们不怕,大不了和鬼子拚了,但是,女人和娃娃不行啊,报纸上都说了,日本人杀人不眨眼。”方立山将烟卷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他一拍桌子,看着两个女婿,说道,“听小四的,回去都做准备吧。”
“丈人。”顾攀林有些犹豫,说道,“我那铺子,还有我爹我娘,前两年刚买了十几亩地,他们可舍不得。”
“不舍财,就丢命。”方立山一拍桌子,“这种时候别犯糊涂。”
说着,他看向大女婿。
“我听丈人的。”董承泽点点头,“世道这么乱,一家人能平平安安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方立山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大女婿到底是文化人,有见识,拎得清轻重。
他看向二女婿,“二苗他男人。”
“丈人。”
“听我的,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就这么定了,亲家要是不乐意,让他来找我,我和他讲。”方立山斩钉截铁说道。
“是,丈人,听你的。”顾攀林一咬牙,点点头,“您说得对,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小四。”董承泽看向小舅子,“即便是要走,去哪里也是个问题,你这边可有章程?”
“武汉。”方既白说道,“南京那边不少人都是往武汉那边,武汉乃九省通衢之地,一旦南京沦陷,武汉乃我中华必守要地,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既是九省通衢要地,日本人能不打武汉?”董承泽皱眉,问道。
“大姐夫。”方既白苦笑着摇摇头,“你说的,我也明白,但是,现在这形势,走一步算一步吧。”有一点他不好明讲,是他出发前齐石生透露给他的。
力行社特务处甲处本部鸡鹅巷那边,已经开始秘密向武汉那边转移人员、财产、卷宗了。
一旦南京沦陷,特务处本部也将迁往武汉。
家人先逃难至武汉,即便是他届时人不在武汉,有特务处的关系照应着,他能尽量确保家人平安,不然的话,值此乱世,这么一大家子人逃难异地,说不得就会被什么强人土匪盯上,亦或者遭遇盘削压榨,弄不好就会有生命危险。
“按小四说的办。”方立山一言以决,说道。
“丈人,三妹夫那边呢?”董承泽问道。
“老三家的那边我会安排的。”方立山说道。
他对老大家男人愈发满意了,老二家的现在一副忧心忡忡的,愁眉苦脸的,就没有想到这些。不过,老二家的这个人也是他给二女儿挑的,人是好的,是个安生过日子的,只可惜,这不是安生过日子的世道啊。
他看着大女婿、二女婿,“天不早了,你们就回去吧,回去后就尽早做准备,穷家富路,这一大家子逃难,有的忙了。”
“丈人,我们先回去了。”
“丈人,那我们先走了。”
董承泽与顾攀林起身向丈人小舅子道别,随后招呼了妻子和孩子们离开。
方大苗与方二苗都过来,好生叮嘱小弟一定要保重。
“小四。”方立山说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讲?”
“爹,我此去上海,家里这边到时候动身了,我恐怕是回不来,帮不上忙的。”方既白说道。“家里事情有爹在。”方立山摆摆手,“你既为军人,杀寇保国就是了,家里不需要你操心。”“爹。”方既白回到屋里,又回来,他把一柄毛瑟手枪递给父亲,还递过去两个弹匣,“兵荒马乱的,这个你带着防身。”
方立山接过短枪,先是卸下弹匣,抛出子弹,又装上弹匣,然后打开保险,扣动扳机,放在耳边听那撞针的声音,点了点头,“还行。”
方既白笑了笑,自家老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老实疙瘩,是会用枪的。
方家是镇子上的外来户,当时三爷爷来到丹阳没多久就病逝了,老爹一个人能在这陌生地界落户、安家,置办了家业,养活一大家子人,没有点狠劲可不行。
说起来,他骨子里的狠劲很大一部分都有受到老爹的影响。
“爹,这个你收着。”方既白将半个银元递给父亲。
“这是什么?”
“到时候儿子会派人来见您,那人会带着儿子的书信,另外还会拿着这另外一半作为信物。”方既白说道,“那人会一路护送你们去武汉。”
“嗯。”方立山收好这一半银元,点了点头。
“爹,你记住了,你便是来人拿了我的书信,但是如果没有另外半枚银元,都说明那人不可信。”方既白表情严肃地叮嘱道。
“行,我记住了。”方立山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尽管儿子并未多说什么,但是,只是这个交代,见多识广的老父亲就明白了儿子此去的凶险。方既白又去了里屋,将母亲和二嫂请出来。
“二嫂,连累你跟着奔跑逃难,是小弟的不是了。”方既白说道。
“四弟这话,二嫂可就生气了。”万桦微笑着,“二嫂生为方家人,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看着公公婆婆,说道,“爹,娘,怀城不在,媳妇定当替他照顾好你们。”
方既白看着二嫂,他能够看出来二嫂眼中的担忧和害怕,但是,二嫂表现的非常坚强:
这个柔弱的女子,此时又是那么的勇敢,正如她所讲,她会拚了命的去照顾这个家,替二哥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