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二嫂(求订阅,求月票)
傅厚岗六十六号。
小董正在向“田舍郎’同志汇报情况。
“也就是说,刘安泰去挹江门哪个茶楼之前,曾经两次去报馆。”“田舍郎’同志问道。
“是的,田先生。”小董点点头,“挹江门那次,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敢靠近,不过,可以确认的是有人进了茶楼与刘安泰秘密见面。”
“此后的二十多天时间里,刘安泰又去了两次报馆。”小董说道,“已经查清楚了,刘安泰去报馆都是刊登寻人广告。”
他将一摞报纸递给“田舍郎’同志,“田先生,我将那些寻人广告都圈出来了。”
“你怎么看?”“田舍郎’同志看向赵先登同志。
“一开始我觉得,与刘安泰在挹江门茶馆秘密见面的,最大可能就是党务调查处的敌人。”赵先登说道,“不过,考虑到刘安泰数次去报馆刊登寻人广告,我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对“田舍郎’同志说道,“考虑到组织上派遣刘安泰来南京是联络失联的同志的,此人是掌握了组织上的联络暗号的,所以,我现在怀疑有失联的同志上当,而在挹江门茶楼与刘安泰见面那个人,不排除是与组织上失去联络的同志。”
“不是怀疑,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了。”“田舍郎’同志手指轻轻敲击报纸,“这些正是当初组织上交给刘安泰的联络方式。”
“可耻!”“田舍郎’同志面色铁青,“这个人不仅仅背叛了组织,背叛了革命,还充当敌人的帮凶,帮助敌人诱捕我们的同志。”
他思索着,说道,“你认为敌人是否已经掌握该同志的情况?”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赵先生思忖道,“至于说敌人为何一直没有动手,可能是还想着放长线钓大鱼“这些与组织上失去联络的同志,都是久经考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都是党的宝贵财富。”“田舍郎’同志正色说道,“绝对不能让叛徒和敌人的阴谋得逞。”
“小董,查清楚这位同志的下落,想办法与其接触,接回我们的同志。”“田舍郎’同志说道。“明白。”
“田先生,这位同志是否完全暴露,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如果我们直接与对方联系的话,那……”赵先登同志说道。
“田舍郎’同志明白赵先登同志的意思,如此一来,这位同志就无法继续在南京潜伏下去,只能以公开身份活动了。
“我们不能拿同志们的安全来冒险。”“田舍郎’同志思索片刻,斩钉截铁说道,“就这么办。”“是。”小董点点头,“我这边一直暗中跟踪,已经有些线索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这位同志。”小董与赵先登同志离开后,“田舍郎’同志看向侯建柏。
“小猴子。”“田舍郎’同志说道,“与“大圣’同志约定在后天接头,这一次一定要格外小心,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侯建柏说道,“田先生您这次都亲自出马打掩护,我这边一定不会出问题。”
就在后天,“田舍郎’同志会外出与南京工商业联合抗日筹备委员会的爱国人士见面,此势必会吸引隔壁党务调查处的重点关注,帮助他这边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坊桥。
清晨,思言书馆。
大发出租车公司的一辆小汽车停在门口。
“二嫂,我们回家。”方既白从副驾驶下了车,他从万桦的手中接过木箱,打开后备箱,将木箱放进去。
“嗯,回家,回家。”万桦用力点头,眼眶泛红。
从南京到丹阳,最快的旅程是乘坐火车,从下关火车站上车,走津浦线、沪宁线,三个多小时就可抵达丹阳。
不过,列车不安全,日军军机频繁轰炸。
方既白选择乘坐快船航班,从南京直达丹阳,然后从丹阳走运河水路回吕城。
下关码头人头攒动,和方既白八月份来此乘船相比,今遭码头的情况明显更加混乱。
很显然,淞沪战事不利,南京这边的恐慌情绪已经开始弥漫。
码头上全是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抱着孩子,大声呼喊着走散的亲友、孩子。
方既白被人流推操着,他努力护住万桦,终于成功登船。
船不算小,但是因为乘客过多,舱内舱外挤得水泄不通,连坐下的地方都没有。
方既白与万桦的座位被几个满脸横肉的人占了,一身中山装,佩戴领袖徽章的方既白冷着脸掀起衣襟,露出了配枪,对方才不情不愿的让出。
江水流得很急,船身摇摇晃晃,耳边全是嘈杂声、孩子的哭泣声,大人压抑的叹息声。
偶尔有日军飞机从江面掠过,整船人瞬间噤声,连孩子都被捂住了嘴,大气不敢出。
哒哒哒哒哒哒哒。
目光可及,有日本军机低空扫射了一艘小火轮,依稀可以听见老百姓悲惨惨叫和哭泣声。
万桦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
方既白咬牙切齿,眼睁睁的看着侵略者大肆屠杀无辜百姓,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顺流而下,船行大半日,才在下午时分抵达镇江码头。
镇江通阜桥码头的情况比下关码头要好一些。
方既白带着万桦登上了一艘小火轮,在徒阳运河里慢慢往东南方向航行。
河道不算宽,两岸是芦苇和散落的村落。
傍晚时分抵达丹阳,方既白没有连夜赶路,而是在丹阳城内找了一家旅社歇脚。
第二天,方既白在丹阳码头租了一艘船回吕城,这是一艘乌篷船。
中午时分,乌篷船已经航行在吕城运河。
“二嫂,前面就快到了,你看看那边,那高耸的烟囱就是吕城面粉厂。”方既白说道。
他眼眸忽而一缩。
吕城面粉厂那高达四十米的大烟囱并未冒烟,确切地说,大烟囱只余下一半了。
方既白看着那残破的烟囱,立刻明白这是面粉厂遭遇了日本军机的轰炸。
他的拳头攥紧,眼眸中满是恨意。
家乡频频遭遇侵略者荼毒,他的心中除了心痛,更多是仇恨。
“是四哥吗?”一艘小船划来,小米两只手撑篙,大声喊道。
方既白朝着小米挥了挥手。
看到确实是四哥,小米高兴极了,挥舞着手。
“四哥。”小米跳上岸,将小船系好,跑过来。
他看了看四哥身边这漂亮的女子,怯怯不敢上前。
“叫二嫂。”方既白揉了揉小米的头发,笑了说道。
“二嫂。”小米立刻脆生生喊道。
“这是小米。”方既白对万桦说道,他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小米’这个名字,是二哥给他起的。”
“小米,你好。”万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伤,随后露出温和的笑意,说道。
“二嫂。”小米顿时明白了,他向万桦深深鞠躬。
“面粉厂怎么回事?”方既白拎着木箱,与小米边走边说话。
“日本人丢了炸弹,死了好多人。”小米的情绪低落,低着头说道,他濞了濞鼻子,低声道,“小悠死了。”
方既白顿足,他擡头看了看天空,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小悠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吕城将军庙小学上学,很乖,很聪明,他还记得有一次回家,这孩子找来,竞是拿了不会的算术题来请教。
方既白开玩笑问,小悠这是要考秀才吗?
没想到这孩子很认真的说,他要好好读书,将来要去南京上最好的学校。
方既白便问,上最好的学校做什么呢?
小悠说,他要学好本事,回家开一个工厂,让镇子里所有人都有活干,都不饿肚子。
一阵风吹来,方既白被迷了眼,他擦拭了眼角。
那个立志要学成建设家乡、造福乡梓的小小人儿,不在了。
茶田里。
“二嫂,前面就到家了。”方既白扭头对万桦说道。
却是看到二嫂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院子,目光怯怯,还有几分莫名之色。
“二嫂,咱们回家。”方既白心中叹了口气,说道。
临近家门,就看到院门打开了。
母亲的腰间系着围裙,就那么的站在门口。
方母的目光先是在小儿子的身上停留,然后停在了万桦的身上。
她在围裙上用力擦拭了双手,快步迎上前。
方既白瞥了一眼,看到在院子里跑出来的小米冲着他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
他安排小米先行跑回家知会家里一声,让家里有个准备。
万桦看着走过来的方母,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四哥叫了她二嫂,但是,她不知道婆婆是否会接纳她这个二儿媳妇。
“阿姨,我……”
“叫什么阿姨。”方母看着万桦,眼眸中满是疼惜,“叫娘。”
“娘?”万桦低低道,然后她猛然跪下,悲泣着,“娘,娘,娘啊。”
“好孩子,好孩子,苦了你了。”方母紧紧地搂着二儿媳妇,抹着眼泪,“好孩子,好孩子。”她牵着万桦的手,“好孩子,咱们回家。”
方既白拎着两个木箱,跟随在母亲和二嫂的身后。
方立山站在院子里。
看着自家婆娘牵着那个女娃的手,两个女子泪眼婆娑的走来。
“孩子,这是你爹。”方母指着老伴对二儿媳妇说道。
“爹,儿媳给您磕头了。”万桦双膝下跪,哭泣着说道。
“嗯。”方立山长叹一口气,他昂着头,擦拭了眼角,然后低头看着面前这苦命的二儿媳,“孩子,随我来。”
万桦看向四弟,方既白点了点头。
她起身,跟随公公的脚步。
几人一路来到方家祠堂。
“老二媳妇。”方立山说道。
“儿媳在。”
“给你男人上柱香,告诉他,你回家了。”方立山的声音嘶哑着。
方既白默默的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香,递给了二嫂。
万桦双手接过,她怔怔地看着那乌木牌位。
她的目光定定地停留在丈夫的牌位上:
国民革命军二十五师一四五团中尉连长方既言之灵位。
“老二媳妇,上香。”方立山大声道。
万桦擦拭了泪水,无比虔诚的给丈夫上香。
“老二,你媳妇,回,回家了。”方立山的腰杆挺得笔直,看着二儿子的牌位说道,“你……”他的嘴唇蠕动,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当家的。”方母擦拭了泪水,说道,“咱们走吧,让他们两口子好好说说话。”
方立山又深深地看了几眼,看着两个儿子的牌位,他没有说话,一转身,背着手走了。
方既白看着父亲转过身去的时候,那脊梁蓦然弯了下去。
他搀扶着悲伤不已的母亲离去,留下二嫂陪伴着二哥。
还没有走远,他就听到祠堂里那悲戚的哭声,令人心碎。
“怀城啊,怀城啊,我回来了,爹娘认我了。”
“怀城啊,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
“怀城啊,你说话啊,我想你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
“怀城啊,你在听我说话吗?我想你了,想你啊,怀城啊啊啊!”
堂屋里。
方立山坐在正椅上。
方既白搀扶着已经悲伤的说不出话的母亲坐下。
“小四。”方立山沉声道。
“爹!”方既白素手而立。
“这件事,你……”方立山看着小儿子,“你做得对。”
“你二嫂是好女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要敬她。”方立山叹了口气,“是我方家对不住你二嫂。”“爹,孩儿省得。”方既白正色说道。
他心中明白,前番二嫂来找二哥,父亲不认,撵走了二嫂,实则是不忍耽误了二嫂。
后来他将在南京遇到二嫂的消息告知父亲,父亲一直叮嘱他要暗中照看二嫂,不能让二嫂一个女子在外受人欺负。
“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多久?”方立山看着小儿子,问道。
方家祠堂。
万桦目光痴痴地看着那乌木牌位,双手轻轻地摩挲着。
“怀城,我现在高兴得紧呢,以后我就能一直陪着你了,我们再也不分离。”
“怀城,我想你啊,我知道你也想我的啊,你若是想我了,在梦里来见我,好不好?”
“怀城,你放心,我一定好生侍奉二老,照看小弟,照顾好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