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六行动组(求订阅,求月票)
方既白看过去。
他的目光与何书桓的目光发生了碰撞。
“六哥·……”陈阿四低声说道。
“走!”方既白咬咬牙,说道。
说完大步离开。
陈阿四等三人愣了下,尽管都非常担心何书桓的安全,也只能服从命令,跟着方既白离开。被日本拦截、看押的何书桓远远看到组长离开的背影,他的心中舒了一口气,然后是叹息一声。这人还没进上海法租界,就被日本人扣押了,情况之糟糕,远超出他的想象。
何书桓的心中也在琢磨,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破绽被日本人认出来了?
还是说,只是自己运气不好被日本的扣押了。
法租界,开森路。
齐民旅社。
陈阿四跑进去问了问,很快跑回来向方既白汇报,“六哥,有房间,不过只有两间了。”
“住!”方既白点了点头。
上海华界沦陷,难民大量涌入法租界,他们问了好些家旅社都没有房间了。
吩咐陈阿四去要了那两个房间,三人上了旅社二楼。
贰零三和贰零四房间。
“瞎子和三毛在隔壁房间。”方既白吩咐道,“老枪和我一个房间。”
两人都是青浦镇人士,口音一样,可以扮作一起逃难的亲戚,不会引人注目。
方既白没有来过上海,对上海两眼一抹黑,陈阿四是在上海青帮厮混,熟悉上海的情况,有陈阿四和他一个房间,有事情可以让陈阿四出来应付。
“三毛、瞎子,你们先去休息吧。”方既白说道。
“是,六哥。”
“明白。”
待两人离开后,方既白看向陈阿四,“阿四,这个陈阿四不是你的真名吧?”
“六哥明见。”陈阿四笑道,“我本名何猛,因为行三,大家都喊我一声何老三。”
“你去青浦参加抗日,有其他人知道吗?”方既白表情严肃问道。
“没人知道,我没有和任何人说。”陈阿四说道。
他明白组长的意思,“日本打过来了,街面上都乱了,大家都忙着躲兵灾,哪里顾得上其他人,我就说我回乡下亲戚家躲着了,没人会怀疑什么。”
“而且端我们这碗饭的,谁没有一点点见不得人的秘密,大家都是聪明人,没人会追着问的。”陈阿四说道。
“很好。”方既白点了点头,对陈阿四说道,“你随后就出门,找找熟人和关系,打听一下白渡桥那边是怎么回事,日本人扣押那些老百姓要做什么。”
“明白。”
“要小心,不要露出什么马脚。”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日本人占了华界,说不得有些人见日本人势大,会想着投靠日本人,多留个心眼。”
“组长放心,我懂。”陈阿四说道。
陈阿四离开后,方既白又去了隔壁的贰零四房间,叮嘱两人不要随意外出,肚子饿了就就近买些吃食,同时保持高度警惕。
随后,方既白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人躺在床铺上思索了好一会,天色将黑的时候悄悄离开了旅社。离开旅社,方既白花了两枚镍币,找一个小乞丐寻了一处旧衣坊的位置。
再从旧衣坊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浆洗的干干净净的靛青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镜,头上戴了一顶深蓝色的礼帽,脚上是半新不旧的布鞋。
深秋天黑得早。
法租界沿街的电灯已经亮起,惨白的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与华界惊恐不安的气氛以及百姓仓皇躲藏的情况相比,法租界人满为患,叫卖声此起彼伏,在这乱世中竞有一种繁华安宁的感觉。
不过,街道上来来回回巡逻的巡捕房巡捕,以及他们手中的铜头警棍,肩膀上的背着的步枪,无形中说明了形势的紧张。
方既白瞥了一眼,认出来那是法兰西的勒贝尔M1886步枪,这是在一八八七年就列装法军的老式步枪,在一九二零年就已经停产了,却依然被作为法租界巡捕房的制式武器。
金神父路,到了。
方既白瞥了一眼店招:
福兴祥货行。
他上前敲门。
一长两短,不轻不重。
赵英士坐在柜后面,假装在翻看账本,实则心急如焚。
接戴老板密令,货行的司账“温炳章’这两日就会抵达,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人还没到,他不禁担心起来。
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华界,想要从白渡桥过关进入法租界,还是有一定的危险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长两短的敲门声,他的神情一震。
赵英士放下账本,来到门后,低声开口:“打烊了,要取货明日再来。”
门外人低声道:“上月订的一批颜料,约好今日傍晚来对账。”
“什么颜料?”赵英士立刻问道。
“桐油清漆,三桶桐油打底。”门外的声音回应。
吱呀一声,赵英士拉开半边门。
方既白闪身而入。
甫一进门,方既白打量了一下房内,屋里只开了顶上一盏白炽灯,灯罩积着薄灰,光线不算透亮,却把堆着棉纱、桐油桶、布匹箱的店堂照得还算清楚。
空气中也满是棉纱味、旧纸味,桐油清漆的味道。
“像,真像。”赵英士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眼镜,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喃喃说道。他的眼眶也是不禁有些泛红。
方既白知道自己令对方想起来殉国的温炳章。
根据戴老板此前的交代,他知道掌柜姓赵名英士。
此时此刻,掌柜的面容与戴沛霖此前与他介绍的相貌得到了印证。
赵英士四十多岁,身形清瘦,颧骨略突出,鼻翼下方有米粒大小的一枚痣。
尽管从面容以及方才隔着店门的接头暗号已经令赵英士确信来人的身份,不过,他还是严格遵守规定,再次验证。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小章,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到处找你。”
方既白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说道,“去南市六姨婆家了,六姨婆伤风感冒。”
这是第二层确认暗语。
赵英士微微点头,继续问,“货行上月最大一笔进项,是哪家商号?”
方既白立刻回道,“法大马路,泰昌祥。”
赵英士点了点头,他又深深地看了面前年轻人一眼,乍一看,此人和温炳章有七八分相似,不过,仔细观察之下,两人的相貌确切说是有七分相似,但是,气质上却是有明显的差别的。
温炳章的书卷气浓重,温文尔雅,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则明显多了几分冷冽和清冷。
他深呼吸一口气,是啊,小章已经不在了,他殉国了啊。
那个温文尔雅的小章,以最残酷的方式自戕殉国了啊!
赵英士随手指了指柜内侧那张旧椅,“坐吧。”
方既白瞥了一眼,看到桌上摆着算盘、砚、账本,然后道了句谢谢,落座。
“你和小章相貌肖似,只不过,小章秉性温和,并无你身上的锋芒。”赵英士说道。
“明白了。”方既白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他很快调整了一下,“现在如何?”
“好了些,外人不仔细琢磨,应该看不出什么异样端倪。”赵英士说道。
“那就是还差了火候。”方既白微微皱眉,说道。
“慢慢来,我会帮助你熟悉的。”赵英士说道。
“有劳了。”方既白沉声道。
赵英士这个时候也从柜后面又绕出来,他站在「温炳章’的面前,表情严肃说道,“赵英士见过组长。”
“货行里除了你我,还有我们的人吗?”方既白问道。
“跑腿的田广是自己人,他是我亲自发展的,秦长官批准了的。”赵英士说道。
方既白知道赵英士口中的秦长官就是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站长秦冠月。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货行据点秦站长是知道的?”方既白问道。
“是的,组长。”赵英士点点头,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这位新任组长为何会如此问。作为上海站站长,秦长官掌握上海站所有人员、秘密据点的情况,这不是很正常且合理的吗?方既白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其他组员呢?”
“组长,我只知道本组除了组长之外共有六人,货行这边有我和温炳章以及田广。”赵英士说道,“另外三人在上海站本部,名单由秦长官亲自掌握。”
他对“温炳章’说道,“按照此前秦长官的命令,组长你抵达上海后,他会择日与你秘密见面,将第六组正式交到你手里。”
事实上,对于戴老板亲自安排一个人来接替温炳章,他本就是非常惊讶的,小章只是奉命以货行司账身份潜伏的普通组员,即便是安排人来顶替殉国的温炳章,也用不着戴老板亲自安排。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货行包括他在内的三人只是第六行动组的普通组员,现在,戴老板亲自下令这个“温炳章’为第六组组长,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我知道了,等秦站长那边的命令再说吧。”方既白淡淡道。
他看着赵英士,“至于说现在,我下达第一个命令。”
“组长请讲。”
“上海华界沦陷,形势复杂多变,为了安全起见。”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从即日起,除非秦站长那边派人来联络我们,我们这边绝对不可主动对外联络。”
“明白。”赵英士点了点头。
这位新组长的命令可谓是强硬,且有些“不合规矩’,这等于是这边单方面切断了和上海站本部那边的联系。
但是,长期在上海法租界秘密潜伏,他非常清楚目前局势的紧张和危险,因而,对于组长的这个命令,他反而是颇为理解和认可的。
他的胆子不算大,安全第一,这也是他能够长期在法租界潜伏,没有被巡捕房的探目以及日本人的特务机关发现的最重要的原则和信条。
“日本人在白渡桥对岸扣押了不少过关的市民百姓,这件事你听说了吗?”方既白问道。
“听说了。”赵英士点了点头,“这两天陆陆续续扣押了好几百人了。”
“知道他们为何扣押这么多人,以及这么多人会被押解去哪里吗?”方既白问道。
“不太清楚。”赵英士摇摇头说道,“华界沦陷,局势紧张危险,安全起见,我这边这些天都处于静默状态,没有外出打听这些。”
“设法打听一下。”方既白沉思道,“注意方式方法,以保持隐蔽和安全为第一要务。”
“属下明白。”赵英士点点头。
组长的这个吩咐,组长格外强调安全,这很对他的脾性,他此前真的担心这个新组长是一个莽打莽干、不计其他的行事风格呢。
“以后除非我有命令和任务下达,或者你需要汇报情况,以后在货行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方既白沉声道,“我是司账温炳章,你的掌柜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赵英士说道。
然后,略一思索,他把一叠货单推过去,恢复成平常掌柜的口气,淡淡道,“小章,这几天落下的账,理一理,我先去休息了,你困了就回后院床铺。”
说着,他看了组长一眼,低声道,“组长,后院靠左的房间,那个杂物房有一张床,那是小章的床铺。”
“知道了。”方既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赵英士是一个潜伏斗争经验丰富的老油条,根据他的观察,此人做事谨慎,似乎胆子也不算大,这很好。
他还真担心这是一个猛打猛冲的鲁莽之辈呢。
“我一会就出去。”方既白说道,“货行上班时间是怎么个章程?”
“早上七点一刻开门营业,司账上午不需要忙什么,下午两点三刻后要来店里上班。”赵英士说道。“好,我记住了。”方既白微微颔首,他起身走向门口方向。
赵英士赶紧上前帮组长开门。
“掌柜的,那我就出去了,你放心,我明天一定把账目理清楚。”方既白站在门口,声音温和、客客气气对赵英士说道。
“理清楚,可别出岔子了。”赵英士拍了拍脑壳,说道,“我这几天被这些账目弄得头都大了。”“小章省得。”方既白忙不迭说道,“掌柜的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