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特务处上海站(求订阅,求月票)
“先生,要用车么?”一个黄包车夫拉着空车,跑过来问道。
“开森路南边,那是什么路?”方既白问道,“那边的福运旅社。”
“先生说的是汉斯路?”黄包车夫说道,“汉斯路是有一个福运旅社。”
“就是那里。”方既白上了黄包车,“走吧。”
“好嘞,先生坐稳了。”
方既白坐在黄包车上,黄包车夫卖力地奔跑,街上人很多,随处可见刚刚进入租界的难民,车夫吆喝着,犹如灵活的鳝鱼一般穿梭在人流中。
荷枪实弹的巡捕正在盘问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男子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话,手舞足蹈似是在比划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巡捕放弃了盘问,迅速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跑去。
黄包车过去了,方既白扭头看了一眼,他注意到男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没入了拥挤的人潮中。
张简舟借着人潮的掩护,很快转入了一个小巷子,确认没有人追上来,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方才响枪,应该是小武开枪制造混乱,助他脱困。
他仔细聆听,并未再听到枪响,心中松了口气。
以小武的本事,巡捕想要抓住他,必然会有死伤,没有再响枪,说明小武已经顺利撤离了。张简舟东绕西绕,故意绕了远路,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了一个巷子口,前面就是辣斐德路。与嘈杂混乱的其他街道比起来,作为法租界富人区的辣斐德路明显宁静了许多,巡捕房还特别在辣斐德路设立了一个关卡,避免难民涌入,打扰了这些法租界上流人士的安宁。
“做什么的?”关卡的巡捕看着走来的男子,大声嗬斥。
“拉菲德路十一号,是我表哥家。”张简舟面色平静说道。
“证件。”年轻的巡捕不理这套,板着脸说道。
“什么情况?”一个三十多岁的巡长打着哈欠走过来,问道。
“巡长,这人说是去辣斐德路十一号找他表哥。”
“辣斐德路十一号,陈先生那里?”巡长瞥了一眼,问道。
“没错,警官。”张简舟摘下礼帽,拿在右手,“陈霖是我表哥,我是从崇明来找表哥的。”“崇明?”
“是的,崇明山阳村人,我叫张小川。”
“过去吧。”巡长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小川’一眼,淡淡道。
“多谢,多谢。”张简舟微微鞠躬,将右手的礼帽戴好,过了关卡后又扭头看了一眼,看到对方在注视他,他连忙笑着点点头。
“巡长,这人……”年轻的巡捕低声道。
“你啊,机灵点,别那么死板。”巡长敲了敲年轻手下的脑壳,“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别给自己惹麻烦。”
“晓得嘞。”
“表哥,是我。”张简舟警惕的打量了四周,上前按响了门铃。
“表少爷回来了。”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佣装扮的妇人看了一眼,连忙说道。
张简舟闪身而入,房门迅速关上。
“站长在吗?”他低声问道。
“在楼上,一直在等着呢。”
张简舟点了点头,迅速上楼,径直来到楼梯口左拐第二间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秦冠月看着进来的张简舟,眉头微微皱起,“路上耽搁了?”
“在金神父路被巡捕拦住了。”张简舟说道,“小武暗中开了枪,引走了巡捕,我这才趁乱走开。”他扯了一把椅子坐下,“若非辣斐德路这边关卡有我们的人,还真很难混进来。”
“无妨。”秦冠月摇摇头,“你今天来了这么一遭,算是露了脸,明天我带你去巡捕房证件科办好证件,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租界涌入了太多人,鱼龙混杂,说不得就有日本人安排的奸细、汉奸混进来。”张简舟给秦冠月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在南市见过我的人不少,我今天白天都没敢外出。”“老西门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还能联系上吗?”秦冠月立刻问道。
南市老西门是特务处上海站本部所在地,上海沦陷,上海站紧急撤离,人员分散进入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不过,在南市以及闸北那边依然各自保留了一个秘密行动小组。
其中,南市的秘密小组乃是上海站本部行动大队第一小组留守,是他秦冠月的嫡系所在。
“联系不上。”张简舟摇了摇头,“只晓得日本人在南市大肆搜捕,胡乱抓人,这种情况下,市民惊慌涌入法租界,反而不方便派人去南市打探情况。”
秦冠月点点头,市民恐慌涌入法租界,这种情况下,任何从白渡桥反向去华界沦陷区的人员无疑是非常显眼的,很容易引来日本人的注意。
“站长。”张简舟想了想问道,“戴老板亲自委任的第六行动组的组长,那位还没到任吗?”“还没有收到第六行动组的汇报。”秦冠月说道,他的眉头皱着,“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吧。”“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张简舟嘟囔着,“第六行动组现在群龙无首,要不要先安排曹小鱼过去暂时接管第六组……”
“第六组的组长是戴老板亲自任命的,怎么,你对这个任命不认同?”秦冠月深深地看了张简舟一眼,淡淡问道。
张简舟是特务处上海站行动大队副队长,曹小鱼是其表弟,一直在为其表弟谋求第六行动组组长的位子,却是没想到戴老板直接一纸电令派人来了,这令张简舟的谋划落了空。
“属下不敢。”张简舟面色一变,赶紧说道。
“行了,这样的话不必再讲。”秦冠月看了张简舟一眼说道,“闸北那边还缺人,要不就让曹小鱼去闸北充实一下行动人手。”
“还是让曹小鱼跟在我身边吧,他经验尚缺,闸北情况复杂,我怕他误了事。”张简舟苦笑一声,说道。
秦冠月冷哼一声。
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的。
第六行动组按照分配安排是奉命潜伏法租界的,相比较已经是沦陷区的闸北,显然法租界这边要安全得多。
此外,华界沦陷,上海站的基干力量大多奉命撤来租界,尤其是法租界更是重中之重,谁能够在法租界掌握更多人手,也意味着在上海站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这也是张简舟一直试图安排其表弟拿下第六组组长一职的原因。
“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歇息吧,明天我带你去办证件。”秦冠月沉声道。
“是,站长,那我先去休息了。”
待张简舟离开后,里面洗手间走出来一个人。
“秦兄,这位张副队长跳的有些欢啊。”陈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苹果,用衣角裹着擦了擦,哢嚓咬了一口。
“手里有兵,心中不慌嘛,可以理解。”秦冠月淡淡一笑,“张简舟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些年铲除汉奸、刺杀日本人,也是立功无数,只要他认真做事,多杀日本人、汉奸,那就是好兄弟。”相比较有小心思的张简舟,秦冠月对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更加防备。
陈沧深得戴老板器重,甚至说,此人可以绕过他直接向戴老板汇报,只是这一点,就令秦冠月颇为不喜。
更何况这个家伙太过傲慢,即便是在他面前也是难掩张扬的脾性。
“我知道,你秦长官是看我不大爽利的。”陈沧啃着苹果说道,“戴老板器重我,这是我自己凭本事,我也没办法啊。”
你听听,你听听。
秦冠月面色一沉,这是一个下属该说的话吗。
若非他知道陈沧的脾性,知道这家伙就是傲慢,说这话也并无其他特殊意思,他都要以为这厮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挑衅呢。
“青浦那边撤离,你不跟着大部队一起,却是冒险来法租界。”秦冠月弹了弹烟灰,说道,“却是为何?”
“秦兄没接到戴老板的电令?”陈沧露出惊讶之色,然后他自己却是笑了,“怪我,怪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你传达戴老板的命令。”
“书宇。”秦冠月摇摇头,“你可知道,你这般说话实在是太过欠揍。”
“看不过陈某的人多了去了,陈某还不是活得好好的。”陈沧一撇嘴,说道。
“行了,说任务吧。”秦冠月只觉得头痛的厉害,说道,“误了戴老板的指令,你我可担待不起。”“朱越。”陈沧面色终于严肃下来,说道。
“朱越?他怎么了?”秦冠月皱眉,问道。
朱越是南市公安局副局长,此人还有一个身份,是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的高级秘密特工。
“朱越没有依令撤离。”陈沧说道。
“朱越没有撤离?是没接到撤离的命令?不应该啊。”秦冠月摇摇头,“我亲自下达了撤离命令,包括朱越在内的多名重要干部都是第一波撤离的。”
“我说了,是没有依令撤离。”陈沧皱眉,不满的看了秦冠月一眼。
虽然陈沧没有再说什么,秦冠月却是读懂了这厮没有出口的意思:
听不懂人话怎么着?
“陈沧。”秦冠月大拇指按了按太阳穴,“要不是你这家伙曾经救过我的命,我早就把你打得你老娘都不认识了。”
“你还别说,就凭我救过你的命,我吃你一辈子。”陈沧哈哈大笑道。
“朱越叛国投敌了?”秦冠月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这厮,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要揍人。
“不清楚。”陈沧正色道,“或许是出事了,或许是失散了,或许是……”
他看着秦冠月,“最重要的是,朱越手里握有法租界东区巡捕房我方的潜伏人员名单。”
“他怎么会有东区名单的?”秦冠月面色一变,立刻问道。
特务处上海站在法租界各巡捕房都有安插潜伏人员,这是长达数年的秘密渗透,这些打入巡捕房的特务处特工的情况乃高度机密,更何况现在华界沦陷,上海站大部撤入租界继续战斗,更加凸显这些法租界巡捕房潜伏人员的重要性。
一旦东区巡捕房潜伏人员暴露,甚至可以用牵一发而动全身来形容都不为过。
“你问我我问谁去。”陈沧没好气说道,“事实就是,现在可以确认,朱越手里有这份名单。”“戴老板的命令是?”秦冠月问道。
“找到朱越,追回名单。”陈沧面色阴狠,说道,“调查朱越没有依令撤离的原因,若是证实此人有问题,家法从事!”
“好,我随后就去安排。”秦冠月面色严肃,说道。
“不必了。”陈沧摇摇头,“此事,戴老板交给我去处置了。”
“那你还与我说这些话做什么?”秦冠月气乐了。
“第六行动组暂时交到我手里,承担此任务。”陈沧说道。
“感情你现在是光杆司令啊。”秦冠月瞥了陈沧一眼。
这厮虽然此前隶属于上海站,但是,戴老板亲自批准陈沧独立建组,可以不受他秦冠月这个上海站站长的领导,有便宜之权。
“我的人,都殉国了。”陈沧忽而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
秦冠月沉默了。
淞沪抗战,戴老板下令特务处上海站积极行动,配合国军作战。
其中不少特工人员加入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与日寇真刀真枪的作战,国军突围时候溃散,为国军殿后阻击日军的,就是这些由特务处特工、青帮分子以及学生、工人、溃兵组成的别动队,不少好汉子都在战场上殉国了。
不仅仅是陈沧所部,上海站其他各部也都有不少精锐特工殉国。
“行,第六行动组暂时交给你指挥。”秦冠月说道,说着,他又提醒了一句,“戴老板亲自任命的第六行动组的组长还未到位………”
“还没到?”陈沧皱起眉头,骂了句,“蠢笨如猪。”
“你认识此人?”秦冠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不认识。”陈沧果断摇头。
他看着秦冠月,“秦兄,第六行动组的联络方式给我吧。”
秦冠月看着陈沧,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没说实话,不过,他并未多问,遂将金神父路福兴祥货行秘密交通站告知,“你去见掌柜赵英士,就说是川沙老街刘二叔让你过去的,还有,拿着这个,那边就知道是自己人。”